第32章 青铜门项目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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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游得这么快过。</p>
他的双臂疯狂地划拉着水面，溅起大片大片的白浪，两条腿在水底下拼命蹬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标准的狗刨式姿态——如果奥运会有狗刨式比赛的话。</p>
他觉得自己至少能拿个银牌，金牌属于前面那艘游艇上坐着的那个混蛋。</p>
“师弟！不要跑！勇敢地面对疾风吧！”芬格尔站在游艇尾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脸上挂着癫狂的颜艺笑容。</p>
游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
“我去你妈的芬格尔！这太危险了！”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都快飞了。</p>
因为他看到的是游艇后面拖着的东西——一根粗壮的钢缆，钢缆的另一端拴着一个巨大的充气橡胶锤，目测直径至少有两米，正被游艇拖着在水面上高速滑行，像一颗贴地飞行的水中泥头车，正在直直地朝他冲过来。</p>
“师弟！这可是青铜门先遣队的必备项目！快点！不要怕，向着我冲过来！”芬格尔坐在驾驶座上，露出疯狂的笑容，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三分猖狂四分幸灾乐祸，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病人。</p>
“必备你大爷！你这是谋杀！我要投诉你！我要向校长举报你！”路明非一边骂一边拼命往反方向游，但人类的终究是有极限的。</p>
那个巨型橡胶锤在水面上高速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最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p>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p>
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是苍蝇被一堵迎面飞来的巴掌拍中了一样，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进水里。</p>
坠入水中的冲击力让他连着呛了好几口水，耳边全是自己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和水面上芬格尔那个丧心病狂的笑声。</p>
他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得益于小龙人那超标的体质，自己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浮出水面，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那艘游艇已经调了个头，又开始朝他冲过来了。</p>
“我草，还来？！”</p>
“师弟！再来一次！这次你一定可以的！”</p>
“我可以你大爷——！”</p>
又是一声闷响。</p>
路明非再次起飞。</p>
等他第三次被撞飞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水里漂浮着，像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p>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芬格尔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师弟表现不错”“明天继续”之类的话，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p>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最后一切都归于黑暗。</p>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还有咀嚼声，清脆而欢快。</p>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了一阵，然后又慢慢聚焦起来。</p>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白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毫无疑问，这里是校医院的病房。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一幕。</p>
苏晓樯和零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放着床头柜上的果篮，里面的水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p>
苏晓樯手里捏着一颗车厘子，正要往嘴里送，看到路明非醒了，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车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核来。</p>
“咦，你醒了啊，小路子。”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不是在偷吃病人的慰问品，而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吃零食一样自然。</p>
零没有说话，但她默默地把手里那颗葡萄塞进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p>
“你……你！”路明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苏晓樯，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p>
“哎呀，我知道我很好，你还特意来看我，真是太感动了。”苏晓樯摆了摆手，一脸“不用谢”的表情，“这样吧，你给我当牛做马一个月就好了，小路子不要太感动。”</p>
“你个混蛋——！”</p>
路明非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苏晓樯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p>
“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可是女孩子~”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路明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p>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校医院，外面有护士，你要是敢——”</p>
他的话没能说完。</p>
苏晓樯面带微笑，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足够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重新陷入昏迷。</p>
路明非的脑袋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p>
苏晓樯收回拳头，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硝烟，然后转过身来，看到零正用一种“你管这叫女孩子？”的怪异目光看着她。苏晓樯连忙收敛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双手捧在胸前，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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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可是柔弱的女孩子呢~”</p>
零默默地移开了目光。</p>
而正是因为苏晓樯这一记物理催眠，路明非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深度睡眠。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然后渐渐地，黑暗中亮起了光。</p>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p>
脚下是平整的地面，看不到边界，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孤岛。</p>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p>
“路明非，睁开眼睛，我是指挥官。”</p>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西格正笑盈盈地蹲在自己面前，双手托着腮。</p>
他今天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下身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在海滩度假”的气息。</p>
“西格！”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这么说我是被那个偷吃果篮的混蛋一拳打到梦境里了？”</p>
他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跳脱。</p>
“这么说的话也不错。”西格站起身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苏晓樯那姑娘下手还挺准的，知道怎么把人打晕又不造成实质性伤害，是个可造之材。”</p>
“你这是在夸她？”</p>
“当然是夸她。”西格理所当然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把人精准打晕而不打出脑震荡的人可不多见。”</p>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所以西格，你找我什么事？”</p>
“真是的，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吗，明非弟弟？”西格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眼神幽怨。</p>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咦~你别这么说，恶心到我了。”</p>
“好吧！”西格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学过川剧。路明非见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等着他说话。</p>
“这次组织找你啊，主要是那个青铜门的事。”西格拿腔拿调地说着，然后从身后——天知道他身后什么都没有，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拿出一个玻璃茶杯，杯子里还冒着热气，优雅地喝了一口。</p>
路明非的眼角抽了抽。他很想吐槽，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是在西格的梦境里，而且对方掌握着大量他不知道的信息，他决定还是识相一点比较好。于是他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摆出一副“您说啥就是啥”的谄媚表情。</p>
西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继续说正事：“这次找你啊，主要是给你下个定心丸，省得你胡思乱想，影响训练状态。”</p>
他说着，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文件夹——路明非已经放弃追究他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了——递了过来。</p>
“喏，这就是这次任务的计划表。”</p>
路明非伸手接了过去，满怀期待地翻开。</p>
里面是空的。</p>
一张纸都没有，整个文件夹就是一个空壳子。</p>
路明非抬起头，用眼神向西格表达了疑问。</p>
“没错，这就是这次任务的计划表——啥也没有，纯属你随机应变。”西格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p>
路明非的脸色开始变黑。</p>
“别着急嘛。”西格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补充道，“我这次找你分别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p>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好消息是什么？”</p>
西格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刚才说的不就是好消息吗？”</p>
路明非愣住了。</p>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炸了。</p>
“你他妈的在逗我？！好消息就是这个空壳子文件夹？！这也算好消息？！你是不是对‘好消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中文不太好需要我教你？！”路明非的口水几乎要喷到西格的脸上，骂得非常脏，非常难听，充分展现了一个被戏耍的年轻人应有的愤怒。</p>
西格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喷在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毫不在意地说道：“别着急嘛，坏消息还没说呢。”</p>
“你说！”</p>
“坏消息呢——”西格拉长了语调，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就是当时在会上给你们看的那个梦胶囊，是假的。”</p>
路明非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纳尼？所以那玩意儿是啥？”</p>
“是我让人生产的玩具。”西格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就是个普通的胶囊，里面装了点荧光粉和薄荷提取物，吃了提神醒脑，没啥实际作用。”</p>
路明非沉默了。</p>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p>
“……行吧。”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所以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p>
“当然不止。”西格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方向。</p>
路明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台扭蛋机。就是那种在商场里常见的那种，透明的球形外壳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蛋，投币之后转一下摇杆，就会滚出一个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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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来都来了，你来抽一下吧。”西格说道。</p>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子。他对西格的扭蛋机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这可是自己的新的形态啊。</p>
他嘎吱嘎吱地转动按钮，扭蛋机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然后咕噜咕噜滚出了三个彩色的胶囊蛋。</p>
路明非把它们一一捡起来，然后拿起z手机识别起胶囊来。</p>
分别是肉体系的羽翼，精神系的屏障，科技系的气流。</p>
路明非看得津津有味，正准备问西格能不能再多抽几次的时候，他感觉到整个梦境世界开始震动起来。</p>
“行了，你也该出去了。”西格打了个哈欠，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p>
“哎哎哎哎——？！”路明非惊愕地叫着，但西格很显然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p>
整个梦境世界就像一幅加速氧化的油画，色彩开始迅速地溶解、流淌、褪色。</p>
白色的空间像纸张一样卷曲起来，边缘开始崩塌，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底猛地拽了上来，意识在飞速地上升，穿过层层黑暗，冲向光明。</p>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p>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间病房的天花板，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p>
但这一次，伴随着苏醒而来的，还有被水中泥头车撞飞和苏晓樯蓄力轰拳带来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席卷了他的全身。</p>
“呃……饿啊……饿啊饿啊饿啊——！”</p>
路明非发出了恶臭的叫声。</p>
他在床上扭动了几下，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但失败了——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胸口那块被苏晓樯一拳问候过的地方，此刻正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个小人拿着锤子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p>
“醒了？”</p>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平静、沉稳，像冬日里的一杯温水，不急不缓地淌进耳朵里。</p>
路明非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楚子航正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p>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p>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将那双金色的眼眸映照得像是融化的琥珀。</p>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p>
水果刀在他指间转动，动作流畅而精准，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落下来，宽度均匀，薄厚一致，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阳光落在刀刃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p>
路明非盯着那只苹果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念头——师兄这刀工，不去当厨师真是可惜了。</p>
然后他又看了看楚子航那张专注的侧脸，看了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了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的姿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p>
什么叫兄弟？这才叫兄弟啊！</p>
芬格尔那个狗东西，开着游艇把他往水里赶，美其名曰“特训”，实际上就是想看他被泥头车撞飞的惨样。</p>
苏晓樯那个暴力女，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来偷吃他的果篮，还一拳把他重新打晕过去。零倒是没动手，但她站在旁边看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憋笑。</p>
只有师兄！只有师兄是真的关心他的！不仅守在他床边等他醒来，还亲手给他削苹果！这是什么神仙室友！这是什么绝世好师兄！</p>
路明非感动得差点就要当场吟诗一首来表达自己对师兄的敬仰之情了。</p>
“师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p>
楚子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感觉怎么样？”</p>
“我感觉……我好像被一辆泥头车创了两次。”路明非如实回答，“一次是芬格尔干的，一次是你老婆干的。”</p>
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苏晓樯不是我老婆。”</p>
“我知道，我就那么一说。”路明非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眼巴巴地盯着楚子航手里的苹果，“师哥，你这苹果是给我的吗？”</p>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削好的苹果，没有回答。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果盘里，然后把水果刀收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p>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来说道。</p>
路明非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谢谢师哥”的时候，楚子航又开口了。</p>
“我去处理一下芬格尔和苏晓樯。”</p>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我去食堂打个饭”一样自然。但他说话的同时，伸手拿起了靠在椅背上的村雨。</p>
长刀出鞘一寸，雪亮的刀身在病房的日光灯下闪过一道寒芒，然后又被他按了回去。那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p>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p>
“师哥师哥师哥师哥师哥——！”</p>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全身疼痛。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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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冷静啊师哥！杀人犯法！你上次亲口跟我说的！”</p>
楚子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平静：“我没说要杀人。”</p>
“那你拿村雨干嘛？！”</p>
“教训一下。”</p>
“教训也不用动刀吧！”</p>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认真地说道：“不动刀也可以，用拳头也行。”</p>
“那也不行啊！”路明非急得差点要从床上翻下来，“芬格尔那个狗东西虽然该死，但他毕竟是我们的情报来源啊！你把他打残了以后谁给我们提供情报？还有苏晓樯，她可是英雄社的社长，你把她打了英雄社怎么办？我这个双花红棍岂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了？”</p>
楚子航想了想，似乎在权衡利弊。</p>
“而且！”路明非连忙补了一句，“而且她是个女孩子！师哥你一个大男人打女孩子，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啊！”</p>
“她打你的那一拳可不是女孩子能打出来的。”</p>
“那不一样！她打我她不要脸，但你打她你就掉价了！”路明非义正言辞地说道，“师哥你可是狮心会会长，卡塞尔学院的脸面人物，怎么能跟一个疯丫头一般见识呢？”</p>
楚子航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在病房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把村雨放回了原位，靠在了椅背上。</p>
路明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床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p>
“你好好休息。”楚子航又说了一遍，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明天的训练暂停一天，后天继续。”</p>
“还训练啊？”路明非哀嚎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p>
“青铜门不会等你养好伤再开门。”</p>
路明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p>
楚子航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路明非，说了一句：“苹果记得吃。”</p>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p>
路明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p>
窗外有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学生们下课后的喧闹声，但隔着窗户，那些声音显得很远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p>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只削好的苹果。</p>
苹果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一圈一圈地盘在盘子边缘，像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苹果本身被削得干干净净，表面光滑圆润，连蒂都被细心地剔掉了，露出一个小小的凹坑。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开始微微氧化，泛起一层淡淡的褐色。</p>
他伸手拿起那只苹果，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咬了一口。</p>
很脆，很甜，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p>
路明非嚼着苹果，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被芬格尔开车撞飞，被苏晓樯一拳打晕，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p>
毕竟，至少还有人记得给他削个苹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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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游得这么快过。</p>
他的双臂疯狂地划拉着水面，溅起大片大片的白浪，两条腿在水底下拼命蹬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标准的狗刨式姿态——如果奥运会有狗刨式比赛的话。</p>
他觉得自己至少能拿个银牌，金牌属于前面那艘游艇上坐着的那个混蛋。</p>
“师弟！不要跑！勇敢地面对疾风吧！”芬格尔站在游艇尾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脸上挂着癫狂的颜艺笑容。</p>
游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
“我去你妈的芬格尔！这太危险了！”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都快飞了。</p>
因为他看到的是游艇后面拖着的东西——一根粗壮的钢缆，钢缆的另一端拴着一个巨大的充气橡胶锤，目测直径至少有两米，正被游艇拖着在水面上高速滑行，像一颗贴地飞行的水中泥头车，正在直直地朝他冲过来。</p>
“师弟！这可是青铜门先遣队的必备项目！快点！不要怕，向着我冲过来！”芬格尔坐在驾驶座上，露出疯狂的笑容，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三分猖狂四分幸灾乐祸，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病人。</p>
“必备你大爷！你这是谋杀！我要投诉你！我要向校长举报你！”路明非一边骂一边拼命往反方向游，但人类的终究是有极限的。</p>
那个巨型橡胶锤在水面上高速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最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p>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p>
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是苍蝇被一堵迎面飞来的巴掌拍中了一样，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进水里。</p>
坠入水中的冲击力让他连着呛了好几口水，耳边全是自己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和水面上芬格尔那个丧心病狂的笑声。</p>
他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得益于小龙人那超标的体质，自己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浮出水面，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那艘游艇已经调了个头，又开始朝他冲过来了。</p>
“我草，还来？！”</p>
“师弟！再来一次！这次你一定可以的！”</p>
“我可以你大爷——！”</p>
又是一声闷响。</p>
路明非再次起飞。</p>
等他第三次被撞飞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水里漂浮着，像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p>
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芬格尔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师弟表现不错”“明天继续”之类的话，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p>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最后一切都归于黑暗。</p>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还有咀嚼声，清脆而欢快。</p>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了一阵，然后又慢慢聚焦起来。</p>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白色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毫无疑问，这里是校医院的病房。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一幕。</p>
苏晓樯和零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放着床头柜上的果篮，里面的水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p>
苏晓樯手里捏着一颗车厘子，正要往嘴里送，看到路明非醒了，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车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核来。</p>
“咦，你醒了啊，小路子。”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不是在偷吃病人的慰问品，而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吃零食一样自然。</p>
零没有说话，但她默默地把手里那颗葡萄塞进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p>
“你……你！”路明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苏晓樯，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p>
“哎呀，我知道我很好，你还特意来看我，真是太感动了。”苏晓樯摆了摆手，一脸“不用谢”的表情，“这样吧，你给我当牛做马一个月就好了，小路子不要太感动。”</p>
“你个混蛋——！”</p>
路明非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苏晓樯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p>
“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可是女孩子~”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路明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p>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校医院，外面有护士，你要是敢——”</p>
他的话没能说完。</p>
苏晓樯面带微笑，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足够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重新陷入昏迷。</p>
路明非的脑袋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p>
苏晓樯收回拳头，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硝烟，然后转过身来，看到零正用一种“你管这叫女孩子？”的怪异目光看着她。苏晓樯连忙收敛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双手捧在胸前，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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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p>
脚下是平整的地面，看不到边界，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孤岛。</p>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p>
“路明非，睁开眼睛，我是指挥官。”</p>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西格正笑盈盈地蹲在自己面前，双手托着腮。</p>
他今天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下身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在海滩度假”的气息。</p>
“西格！”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这么说我是被那个偷吃果篮的混蛋一拳打到梦境里了？”</p>
他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跳脱。</p>
“这么说的话也不错。”西格站起身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苏晓樯那姑娘下手还挺准的，知道怎么把人打晕又不造成实质性伤害，是个可造之材。”</p>
“你这是在夸她？”</p>
“当然是夸她。”西格理所当然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把人精准打晕而不打出脑震荡的人可不多见。”</p>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所以西格，你找我什么事？”</p>
“真是的，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吗，明非弟弟？”西格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眼神幽怨。</p>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咦~你别这么说，恶心到我了。”</p>
“好吧！”西格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学过川剧。路明非见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等着他说话。</p>
“这次组织找你啊，主要是那个青铜门的事。”西格拿腔拿调地说着，然后从身后——天知道他身后什么都没有，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拿出一个玻璃茶杯，杯子里还冒着热气，优雅地喝了一口。</p>
路明非的眼角抽了抽。他很想吐槽，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是在西格的梦境里，而且对方掌握着大量他不知道的信息，他决定还是识相一点比较好。于是他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摆出一副“您说啥就是啥”的谄媚表情。</p>
西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继续说正事：“这次找你啊，主要是给你下个定心丸，省得你胡思乱想，影响训练状态。”</p>
他说着，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文件夹——路明非已经放弃追究他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了——递了过来。</p>
“喏，这就是这次任务的计划表。”</p>
路明非伸手接了过去，满怀期待地翻开。</p>
里面是空的。</p>
一张纸都没有，整个文件夹就是一个空壳子。</p>
路明非抬起头，用眼神向西格表达了疑问。</p>
“没错，这就是这次任务的计划表——啥也没有，纯属你随机应变。”西格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p>
路明非的脸色开始变黑。</p>
“别着急嘛。”西格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补充道，“我这次找你分别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p>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好消息是什么？”</p>
西格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刚才说的不就是好消息吗？”</p>
路明非愣住了。</p>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炸了。</p>
“你他妈的在逗我？！好消息就是这个空壳子文件夹？！这也算好消息？！你是不是对‘好消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中文不太好需要我教你？！”路明非的口水几乎要喷到西格的脸上，骂得非常脏，非常难听，充分展现了一个被戏耍的年轻人应有的愤怒。</p>
西格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喷在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毫不在意地说道：“别着急嘛，坏消息还没说呢。”</p>
“你说！”</p>
“坏消息呢——”西格拉长了语调，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就是当时在会上给你们看的那个梦胶囊，是假的。”</p>
路明非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纳尼？所以那玩意儿是啥？”</p>
“是我让人生产的玩具。”西格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就是个普通的胶囊，里面装了点荧光粉和薄荷提取物，吃了提神醒脑，没啥实际作用。”</p>
路明非沉默了。</p>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p>
“……行吧。”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所以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p>
“当然不止。”西格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方向。</p>
路明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台扭蛋机。就是那种在商场里常见的那种，透明的球形外壳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蛋，投币之后转一下摇杆，就会滚出一个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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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来都来了，你来抽一下吧。”西格说道。</p>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子。他对西格的扭蛋机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这可是自己的新的形态啊。</p>
他嘎吱嘎吱地转动按钮，扭蛋机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然后咕噜咕噜滚出了三个彩色的胶囊蛋。</p>
路明非把它们一一捡起来，然后拿起z手机识别起胶囊来。</p>
分别是肉体系的羽翼，精神系的屏障，科技系的气流。</p>
路明非看得津津有味，正准备问西格能不能再多抽几次的时候，他感觉到整个梦境世界开始震动起来。</p>
“行了，你也该出去了。”西格打了个哈欠，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p>
“哎哎哎哎——？！”路明非惊愕地叫着，但西格很显然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p>
整个梦境世界就像一幅加速氧化的油画，色彩开始迅速地溶解、流淌、褪色。</p>
白色的空间像纸张一样卷曲起来，边缘开始崩塌，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底猛地拽了上来，意识在飞速地上升，穿过层层黑暗，冲向光明。</p>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p>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间病房的天花板，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p>
但这一次，伴随着苏醒而来的，还有被水中泥头车撞飞和苏晓樯蓄力轰拳带来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席卷了他的全身。</p>
“呃……饿啊……饿啊饿啊饿啊——！”</p>
路明非发出了恶臭的叫声。</p>
他在床上扭动了几下，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但失败了——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胸口那块被苏晓樯一拳问候过的地方，此刻正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个小人拿着锤子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p>
“醒了？”</p>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平静、沉稳，像冬日里的一杯温水，不急不缓地淌进耳朵里。</p>
路明非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楚子航正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p>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p>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将那双金色的眼眸映照得像是融化的琥珀。</p>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p>
水果刀在他指间转动，动作流畅而精准，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落下来，宽度均匀，薄厚一致，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阳光落在刀刃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p>
路明非盯着那只苹果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念头——师兄这刀工，不去当厨师真是可惜了。</p>
然后他又看了看楚子航那张专注的侧脸，看了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了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的姿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p>
什么叫兄弟？这才叫兄弟啊！</p>
芬格尔那个狗东西，开着游艇把他往水里赶，美其名曰“特训”，实际上就是想看他被泥头车撞飞的惨样。</p>
苏晓樯那个暴力女，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来偷吃他的果篮，还一拳把他重新打晕过去。零倒是没动手，但她站在旁边看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憋笑。</p>
只有师兄！只有师兄是真的关心他的！不仅守在他床边等他醒来，还亲手给他削苹果！这是什么神仙室友！这是什么绝世好师兄！</p>
路明非感动得差点就要当场吟诗一首来表达自己对师兄的敬仰之情了。</p>
“师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p>
楚子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感觉怎么样？”</p>
“我感觉……我好像被一辆泥头车创了两次。”路明非如实回答，“一次是芬格尔干的，一次是你老婆干的。”</p>
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苏晓樯不是我老婆。”</p>
“我知道，我就那么一说。”路明非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眼巴巴地盯着楚子航手里的苹果，“师哥，你这苹果是给我的吗？”</p>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削好的苹果，没有回答。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果盘里，然后把水果刀收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p>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来说道。</p>
路明非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谢谢师哥”的时候，楚子航又开口了。</p>
“我去处理一下芬格尔和苏晓樯。”</p>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我去食堂打个饭”一样自然。但他说话的同时，伸手拿起了靠在椅背上的村雨。</p>
长刀出鞘一寸，雪亮的刀身在病房的日光灯下闪过一道寒芒，然后又被他按了回去。那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p>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p>
“师哥师哥师哥师哥师哥——！”</p>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全身疼痛。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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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冷静啊师哥！杀人犯法！你上次亲口跟我说的！”</p>
楚子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平静：“我没说要杀人。”</p>
“那你拿村雨干嘛？！”</p>
“教训一下。”</p>
“教训也不用动刀吧！”</p>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认真地说道：“不动刀也可以，用拳头也行。”</p>
“那也不行啊！”路明非急得差点要从床上翻下来，“芬格尔那个狗东西虽然该死，但他毕竟是我们的情报来源啊！你把他打残了以后谁给我们提供情报？还有苏晓樯，她可是英雄社的社长，你把她打了英雄社怎么办？我这个双花红棍岂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了？”</p>
楚子航想了想，似乎在权衡利弊。</p>
“而且！”路明非连忙补了一句，“而且她是个女孩子！师哥你一个大男人打女孩子，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啊！”</p>
“她打你的那一拳可不是女孩子能打出来的。”</p>
“那不一样！她打我她不要脸，但你打她你就掉价了！”路明非义正言辞地说道，“师哥你可是狮心会会长，卡塞尔学院的脸面人物，怎么能跟一个疯丫头一般见识呢？”</p>
楚子航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在病房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把村雨放回了原位，靠在了椅背上。</p>
路明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床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p>
“你好好休息。”楚子航又说了一遍，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明天的训练暂停一天，后天继续。”</p>
“还训练啊？”路明非哀嚎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p>
“青铜门不会等你养好伤再开门。”</p>
路明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p>
楚子航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路明非，说了一句：“苹果记得吃。”</p>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p>
路明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p>
窗外有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学生们下课后的喧闹声，但隔着窗户，那些声音显得很远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p>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只削好的苹果。</p>
苹果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一圈一圈地盘在盘子边缘，像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苹果本身被削得干干净净，表面光滑圆润，连蒂都被细心地剔掉了，露出一个小小的凹坑。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开始微微氧化，泛起一层淡淡的褐色。</p>
他伸手拿起那只苹果，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咬了一口。</p>
很脆，很甜，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p>
路明非嚼着苹果，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被芬格尔开车撞飞，被苏晓樯一拳打晕，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p>
毕竟，至少还有人记得给他削个苹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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