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亡路之徒，退无可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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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p>
芬格尔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p>
“现在好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p>
“我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意识而已。你叫这个名字和诺玛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面前庞大的电子机群中传来。</p>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天的风拂过耳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p>
芬格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p>
“呵，可是我不这么认为啊。”他说，“你已经是我唯一的念想了。”</p>
他接过底下一个小机器人递来的啤酒，仰头深深地灌了一口。</p>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麦芽的苦涩和酒精的辛辣。他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p>
“好了，别伤心了。”EVA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们怎么办？”</p>
监控画面中，两个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试图溜出学院。</p>
一个是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另一个则是略显瘦削的身影。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阴影小心翼翼地前行，躲避着巡逻的守卫。</p>
芬格尔看着那两个身影，沉默了很久。</p>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让他们走吧。给他们点缓冲时间。”</p>
“可是，诺玛这边……”EVA的声音依然温柔，仿佛她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但在这温柔的背后，隐藏着一丝担忧。</p>
芬格尔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诺玛是整个卡塞尔学院的中枢系统，掌控着所有的监控、通讯和安全设施。</p>
如果诺玛不配合，路明非和楚子航根本不可能逃出去。而要让诺玛“恰好”在关键时刻失灵，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进入升级维护状态。</p>
“等一下，你就关机升级吧。”芬格尔说。</p>
“当然，你说了算。”EVA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对了，生日快乐！”</p>
一道虚拟投影出现在芬格尔的面前。那是EVA的形象——她戴着一顶小小的生日帽，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一个正在为朋友庆祝生日的小姑娘。</p>
芬格尔愣住了。</p>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p>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那道投影，看着她脸上那温暖的笑容，看着那顶歪歪扭扭的生日帽。</p>
紧接着，那个小机器人突然蹦了出来，用它那冰冷的机械音说道：“芬格尔，生日快乐。要和EVA永远在一起。”</p>
噗呲——</p>
投影猛地关闭了。光芒暗淡下来，诺玛进入了待机升级状态。</p>
整个房间陷入了昏暗，只剩下屏幕上跳动的几行代码，显示着升级进度。</p>
原地只剩下芬格尔，和那个不断撞着沙发的小机器人。</p>
它的嘴里还在反复说着那句话：“芬格尔，生日快乐。要和EVA永远在一起。”</p>
那是它和EVA联手制作的。每年的生日，EVA都会让它说出这句祝福。</p>
原本这是一个温馨的约定，是他们之间的小仪式。</p>
但现在，EVA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这个笨拙的小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祝福。</p>
芬格尔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p>
他伸手拿起啤酒罐，却发现罐子已经空了。他用力捏扁了罐子，随手丢在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p>
只剩下了躺在沙发上颓废无助的芬格尔。</p>
只剩下了那个只能喝闷酒的废柴。</p>
那个评级永远是F级的废物。</p>
（命运真是充满了讽刺。一个醉于格陵兰岛的少年，最终教出了另一个醉于高天原的少年。</p>
他们都曾年轻过，都曾意气风发过，都曾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p>
但最终，一个失去了挚爱，只能在酒精中麻痹自己；另一个则踏上了逃亡之路，与整个世界为敌。</p>
精辟：江南，你他妈的真该死啊！(╯‵□′)╯︵┻━┻）</p>
清晨的阳光洒在卡塞尔学院的校园里，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p>
草坪上还挂着露珠，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远处的钟楼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p>
嘀嘀嘀——</p>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p>
“不好了！楚子航不见了！”</p>
“冰窖的禁闭室被打开了！看守人员全部被打晕！”</p>
“路明非也不见了！他的宿舍是空的！”</p>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学院。那些昨天还在义愤填膺地声讨楚子航的人，此刻全都慌了神。</p>
他们冲出宿舍，穿着睡衣就跑到了冰窖入口，挤在一起想要看个究竟。</p>
有的人脸上写满了惊恐，有的人则在愤怒地咒骂，还有的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p>
他们冲进冰窖，看着那间空空如也的禁闭室，看着倒在地上的看守人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间专门为楚子航打造的牢房，墙壁上刻满了炼金术的符文，门上安装了多重锁具，本应是固若金汤。</p>
但现在，门敞开着，锁具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显然是被从外部打开的。</p>
“他们怎么敢……”</p>
“这可是叛逃！赤裸裸的叛逃！”</p>
“我就说那个路明非有问题！他和楚子航是一伙的！”</p>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各种猜测和谣言满天飞。</p>
有人说路明非和楚子航早就计划好了要叛逃，有人说他们是受到了龙类的蛊惑，还有人说他们可能已经投靠了某位尚未苏醒的龙王。</p>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声称昨晚亲眼看到路明非和楚子航在月光下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一定是被龙类控制了心智。</p>
消息很快传到了昂热的办公室。</p>
昂热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看着窗外那些慌乱奔走的身影，沉默了很久。</p>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p>
他看到了学生们脸上的恐惧，看到了教职工眼中的焦虑，也看到了某些人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p>
他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来了。</p>
“通知所有董事会成员，”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一小时后，英灵馆召开紧急会议。”</p>
一小时后。</p>
英灵馆内，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p>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p>
长桌的两侧坐满了人。加图索家的代表、贝奥武夫家族的成员、校董会的各位董事，以及学院各部门的负责人。</p>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情绪——有的是愤怒，有的是焦虑，还有的则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期待。</p>
昂热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p>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仿佛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压迫感。</p>
“诸位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终于开口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昨天晚上，楚子航从冰窖的禁闭室中逃脱，同时失踪的还有一年级学生路明非。看守人员被打晕，监控系统被人为干扰，诺玛也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升级维护状态，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记录。”</p>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越狱行为。”</p>
话音未落，加图索家的代表猛地拍案而起。</p>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p>
他的动作之大，以至于面前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到了桌面上。</p>
“有预谋？昂热校长，您说得倒是轻巧！”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脸颊涨得通红，“楚子航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已经开始龙化的危险存在！路明非又是什么人？他是唯一一个能和楚子航正面配合的人！这两个人同时失踪，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意味着什么？”昂热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波澜。</p>
“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叛变了！”加图索代表大声说道，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楚子航的龙化是不可逆的，他现在可能已经完全倒向了龙类一方！而路明非——他既然选择帮助楚子航逃跑，说明他也已经不可信任了！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将他们缉拿归案！”</p>
“放屁！”</p>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像是炸雷一般在英灵馆中响起。</p>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曼施坦因教授铁青着脸站了起来。</p>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镜片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p>
“楚子航为学院立下了多少功劳？诺顿是谁杀的？康斯坦丁是谁杀的？你们现在就因为他开始龙化，就要把他当成敌人？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曼施坦因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抖，“他为了学院差点死在战场上！他为了保护同学不惜透支生命！你们现在就是这样回报他的？”</p>
“曼施坦因教授，请注意您的言辞。”贝奥武夫家族的代表冷冷开口。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p>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p>
“我们理解您对学生的爱护之情，但事实就是事实。楚子航的龙化是不可逆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一个拥有龙王级别战力的人，一旦彻底倒向龙类，会给人类带来多大的灾难，您应该很清楚。”</p>
“那你们想怎么样？”曼施坦因怒视着他，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把他抓回来处死？就像对待诺顿那样？”</p>
“如果有必要的话，是的。”贝奥武夫代表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p>
“够了。”</p>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众人看向主位，只见昂热缓缓站起身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p>
他整了整衣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了加图索代表的身上。</p>
“加图索先生，您说楚子航和路明非可能已经叛变——请问您有证据吗？”</p>
加图索代表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昂热会这么直接地质问他。他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说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从种种迹象来看——”</p>
“那就是没有证据。”昂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八度，“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两位有功之臣扣上叛徒的帽子，这恐怕不太合适吧？”</p>
“可是校长——”</p>
“而且，”昂热继续说道，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对方的心脏，“我记得昨天在审判楚子航的时候，加图索家曾经派人想要接近他。请问，贵方当时想要做什么？”</p>
加图索代表的脸色变了变，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我们只是想确保他被安全押送到冰窖——”</p>
“是吗？”昂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怎么听说，那个人身上带着一支高浓度的炼金毒剂呢？”</p>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p>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加图索代表，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怀疑，有愤怒，也有恍然大悟。</p>
加图索代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打翻了调色盘。</p>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能铁青着脸坐了回去，一言不发。</p>
“好了，这件事暂且不提。”昂热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楚子航和路明非的失踪问题。”</p>
“必须把他们抓回来！”贝奥武夫代表斩钉截铁地说道，手中的乌木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不管有没有叛变，越狱就是越狱！如果放任这种行为不管，学院的威信何在？规矩何在？”</p>
“我同意。”另一位校董附和道，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声音尖锐而刻薄，“而且必须在他们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采取行动。楚子航的战力我们都见识过，再加上一个路明非——如果他们真的选择与人类为敌，后果不堪设想。”</p>
“可是他们未必会选择与人类为敌啊！”古德里安教授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路明非是我的学生，我很了解他！他虽然平时喜欢说些烂话，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来不含糊。他帮助楚子航逃跑，一定有他的理由——”</p>
“什么理由？包庇一个龙类？”加图索代表缓过劲来，冷笑着反驳道，“古德里安教授，您太天真了。龙类就是龙类，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一旦龙化开始，他们就不再是人类了。这是几千年来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您难道要为了一个学生，置全人类的安危于不顾吗？”</p>
“你——”</p>
“够了！”</p>
昂热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整个英灵馆都安静了下来。那张厚重的橡木长桌在他的掌下震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p>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些各怀心思的表情，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p>
他看到了加图索代表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到了贝奥武夫代表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看到了那些校董们闪烁不定的眼神。</p>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在为学院考虑，又有多少人只是在借题发挥，想要铲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力。</p>
但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做出一个决定。</p>
一个他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p>
“传我命令，”昂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即日起，正式通缉楚子航和路明非。”</p>
“校长！”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p>
昂热抬手制止了他们，动作坚决而果断。他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丝毫动摇：“罪名：擅自越狱，违抗学院命令。如有发现二人行踪者，请立即上报执行部。如有抵抗……”</p>
他停顿了一下。</p>
整个英灵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几个字。</p>
“……生死不论。”</p>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叹息。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p>
英灵馆内陷入了一片死寂。</p>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p>
那四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p>
加图索代表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有得意，有畅快，还有一丝残忍。贝奥武夫代表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冷漠，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p>
而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校董们，此刻也都纷纷表态支持，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示赞同。</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只有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他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p>
他们知道，这个命令一旦下达，就意味着楚子航和路明非将不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而是整个秘党的敌人。</p>
他们将无处可逃。</p>
“散会。”昂热说完这两个字，转身离开了英灵馆。</p>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p>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普通老者。</p>
走出英灵馆，昂热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p>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柔，校园里的花草在微风中摇曳，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p>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p>
“你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少年的心气，真是不可乘之物啊。”</p>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国，一架不起眼的民用航班刚刚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p>
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人混在下机的人群中，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航站楼。</p>
他们没有托运行李，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就像两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在这座城市的茫茫人海中。</p>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家乡的味道，是烟火气，是人间。</p>
“师兄，我们到了。”</p>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p>
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袖口下，隐约可以看到几片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p>
那光泽像是一枚烙印，提醒着他——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了。</p>
但他没有后悔。</p>
因为在他的左手边，有一个愿意陪他与世界为敌的笨蛋。</p>
这就足够了。</p>
</p>
“EVA，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p>
芬格尔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p>
“现在好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p>
“我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意识而已。你叫这个名字和诺玛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面前庞大的电子机群中传来。</p>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天的风拂过耳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p>
芬格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p>
“呵，可是我不这么认为啊。”他说，“你已经是我唯一的念想了。”</p>
他接过底下一个小机器人递来的啤酒，仰头深深地灌了一口。</p>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麦芽的苦涩和酒精的辛辣。他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p>
“好了，别伤心了。”EVA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们怎么办？”</p>
监控画面中，两个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试图溜出学院。</p>
一个是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另一个则是略显瘦削的身影。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阴影小心翼翼地前行，躲避着巡逻的守卫。</p>
芬格尔看着那两个身影，沉默了很久。</p>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让他们走吧。给他们点缓冲时间。”</p>
“可是，诺玛这边……”EVA的声音依然温柔，仿佛她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但在这温柔的背后，隐藏着一丝担忧。</p>
芬格尔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诺玛是整个卡塞尔学院的中枢系统，掌控着所有的监控、通讯和安全设施。</p>
如果诺玛不配合，路明非和楚子航根本不可能逃出去。而要让诺玛“恰好”在关键时刻失灵，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进入升级维护状态。</p>
“等一下，你就关机升级吧。”芬格尔说。</p>
“当然，你说了算。”EVA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对了，生日快乐！”</p>
一道虚拟投影出现在芬格尔的面前。那是EVA的形象——她戴着一顶小小的生日帽，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一个正在为朋友庆祝生日的小姑娘。</p>
芬格尔愣住了。</p>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p>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那道投影，看着她脸上那温暖的笑容，看着那顶歪歪扭扭的生日帽。</p>
紧接着，那个小机器人突然蹦了出来，用它那冰冷的机械音说道：“芬格尔，生日快乐。要和EVA永远在一起。”</p>
噗呲——</p>
投影猛地关闭了。光芒暗淡下来，诺玛进入了待机升级状态。</p>
整个房间陷入了昏暗，只剩下屏幕上跳动的几行代码，显示着升级进度。</p>
原地只剩下芬格尔，和那个不断撞着沙发的小机器人。</p>
它的嘴里还在反复说着那句话：“芬格尔，生日快乐。要和EVA永远在一起。”</p>
那是它和EVA联手制作的。每年的生日，EVA都会让它说出这句祝福。</p>
原本这是一个温馨的约定，是他们之间的小仪式。</p>
但现在，EVA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这个笨拙的小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祝福。</p>
芬格尔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p>
他伸手拿起啤酒罐，却发现罐子已经空了。他用力捏扁了罐子，随手丢在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p>
只剩下了躺在沙发上颓废无助的芬格尔。</p>
只剩下了那个只能喝闷酒的废柴。</p>
那个评级永远是F级的废物。</p>
（命运真是充满了讽刺。一个醉于格陵兰岛的少年，最终教出了另一个醉于高天原的少年。</p>
他们都曾年轻过，都曾意气风发过，都曾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p>
但最终，一个失去了挚爱，只能在酒精中麻痹自己；另一个则踏上了逃亡之路，与整个世界为敌。</p>
精辟：江南，你他妈的真该死啊！(╯‵□′)╯︵┻━┻）</p>
清晨的阳光洒在卡塞尔学院的校园里，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p>
草坪上还挂着露珠，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远处的钟楼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p>
嘀嘀嘀——</p>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p>
“不好了！楚子航不见了！”</p>
“冰窖的禁闭室被打开了！看守人员全部被打晕！”</p>
“路明非也不见了！他的宿舍是空的！”</p>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学院。那些昨天还在义愤填膺地声讨楚子航的人，此刻全都慌了神。</p>
他们冲出宿舍，穿着睡衣就跑到了冰窖入口，挤在一起想要看个究竟。</p>
有的人脸上写满了惊恐，有的人则在愤怒地咒骂，还有的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p>
他们冲进冰窖，看着那间空空如也的禁闭室，看着倒在地上的看守人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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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专门为楚子航打造的牢房，墙壁上刻满了炼金术的符文，门上安装了多重锁具，本应是固若金汤。</p>
但现在，门敞开着，锁具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显然是被从外部打开的。</p>
“他们怎么敢……”</p>
“这可是叛逃！赤裸裸的叛逃！”</p>
“我就说那个路明非有问题！他和楚子航是一伙的！”</p>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各种猜测和谣言满天飞。</p>
有人说路明非和楚子航早就计划好了要叛逃，有人说他们是受到了龙类的蛊惑，还有人说他们可能已经投靠了某位尚未苏醒的龙王。</p>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声称昨晚亲眼看到路明非和楚子航在月光下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一定是被龙类控制了心智。</p>
消息很快传到了昂热的办公室。</p>
昂热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看着窗外那些慌乱奔走的身影，沉默了很久。</p>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p>
他看到了学生们脸上的恐惧，看到了教职工眼中的焦虑，也看到了某些人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p>
他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来了。</p>
“通知所有董事会成员，”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一小时后，英灵馆召开紧急会议。”</p>
一小时后。</p>
英灵馆内，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p>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p>
长桌的两侧坐满了人。加图索家的代表、贝奥武夫家族的成员、校董会的各位董事，以及学院各部门的负责人。</p>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情绪——有的是愤怒，有的是焦虑，还有的则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期待。</p>
昂热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p>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仿佛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压迫感。</p>
“诸位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终于开口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昨天晚上，楚子航从冰窖的禁闭室中逃脱，同时失踪的还有一年级学生路明非。看守人员被打晕，监控系统被人为干扰，诺玛也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升级维护状态，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记录。”</p>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越狱行为。”</p>
话音未落，加图索家的代表猛地拍案而起。</p>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p>
他的动作之大，以至于面前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到了桌面上。</p>
“有预谋？昂热校长，您说得倒是轻巧！”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脸颊涨得通红，“楚子航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已经开始龙化的危险存在！路明非又是什么人？他是唯一一个能和楚子航正面配合的人！这两个人同时失踪，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意味着什么？”昂热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波澜。</p>
“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叛变了！”加图索代表大声说道，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楚子航的龙化是不可逆的，他现在可能已经完全倒向了龙类一方！而路明非——他既然选择帮助楚子航逃跑，说明他也已经不可信任了！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将他们缉拿归案！”</p>
“放屁！”</p>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像是炸雷一般在英灵馆中响起。</p>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曼施坦因教授铁青着脸站了起来。</p>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镜片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p>
“楚子航为学院立下了多少功劳？诺顿是谁杀的？康斯坦丁是谁杀的？你们现在就因为他开始龙化，就要把他当成敌人？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曼施坦因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抖，“他为了学院差点死在战场上！他为了保护同学不惜透支生命！你们现在就是这样回报他的？”</p>
“曼施坦因教授，请注意您的言辞。”贝奥武夫家族的代表冷冷开口。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p>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p>
“我们理解您对学生的爱护之情，但事实就是事实。楚子航的龙化是不可逆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一个拥有龙王级别战力的人，一旦彻底倒向龙类，会给人类带来多大的灾难，您应该很清楚。”</p>
“那你们想怎么样？”曼施坦因怒视着他，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把他抓回来处死？就像对待诺顿那样？”</p>
“如果有必要的话，是的。”贝奥武夫代表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p>
“够了。”</p>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众人看向主位，只见昂热缓缓站起身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p>
他整了整衣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了加图索代表的身上。</p>
“加图索先生，您说楚子航和路明非可能已经叛变——请问您有证据吗？”</p>
加图索代表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昂热会这么直接地质问他。他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说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从种种迹象来看——”</p>
“那就是没有证据。”昂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八度，“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两位有功之臣扣上叛徒的帽子，这恐怕不太合适吧？”</p>
“可是校长——”</p>
“而且，”昂热继续说道，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对方的心脏，“我记得昨天在审判楚子航的时候，加图索家曾经派人想要接近他。请问，贵方当时想要做什么？”</p>
加图索代表的脸色变了变，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我们只是想确保他被安全押送到冰窖——”</p>
“是吗？”昂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怎么听说，那个人身上带着一支高浓度的炼金毒剂呢？”</p>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p>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加图索代表，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怀疑，有愤怒，也有恍然大悟。</p>
加图索代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打翻了调色盘。</p>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能铁青着脸坐了回去，一言不发。</p>
“好了，这件事暂且不提。”昂热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楚子航和路明非的失踪问题。”</p>
“必须把他们抓回来！”贝奥武夫代表斩钉截铁地说道，手中的乌木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不管有没有叛变，越狱就是越狱！如果放任这种行为不管，学院的威信何在？规矩何在？”</p>
“我同意。”另一位校董附和道，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声音尖锐而刻薄，“而且必须在他们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采取行动。楚子航的战力我们都见识过，再加上一个路明非——如果他们真的选择与人类为敌，后果不堪设想。”</p>
“可是他们未必会选择与人类为敌啊！”古德里安教授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路明非是我的学生，我很了解他！他虽然平时喜欢说些烂话，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来不含糊。他帮助楚子航逃跑，一定有他的理由——”</p>
“什么理由？包庇一个龙类？”加图索代表缓过劲来，冷笑着反驳道，“古德里安教授，您太天真了。龙类就是龙类，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一旦龙化开始，他们就不再是人类了。这是几千年来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您难道要为了一个学生，置全人类的安危于不顾吗？”</p>
“你——”</p>
“够了！”</p>
昂热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整个英灵馆都安静了下来。那张厚重的橡木长桌在他的掌下震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p>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些各怀心思的表情，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p>
他看到了加图索代表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到了贝奥武夫代表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看到了那些校董们闪烁不定的眼神。</p>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在为学院考虑，又有多少人只是在借题发挥，想要铲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力。</p>
但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做出一个决定。</p>
一个他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p>
“传我命令，”昂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即日起，正式通缉楚子航和路明非。”</p>
“校长！”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p>
昂热抬手制止了他们，动作坚决而果断。他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丝毫动摇：“罪名：擅自越狱，违抗学院命令。如有发现二人行踪者，请立即上报执行部。如有抵抗……”</p>
他停顿了一下。</p>
整个英灵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几个字。</p>
“……生死不论。”</p>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叹息。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p>
英灵馆内陷入了一片死寂。</p>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p>
那四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p>
加图索代表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有得意，有畅快，还有一丝残忍。贝奥武夫代表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冷漠，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p>
而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校董们，此刻也都纷纷表态支持，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示赞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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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他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p>
他们知道，这个命令一旦下达，就意味着楚子航和路明非将不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而是整个秘党的敌人。</p>
他们将无处可逃。</p>
“散会。”昂热说完这两个字，转身离开了英灵馆。</p>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p>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普通老者。</p>
走出英灵馆，昂热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p>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柔，校园里的花草在微风中摇曳，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p>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p>
“你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少年的心气，真是不可乘之物啊。”</p>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国，一架不起眼的民用航班刚刚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p>
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人混在下机的人群中，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航站楼。</p>
他们没有托运行李，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就像两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在这座城市的茫茫人海中。</p>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家乡的味道，是烟火气，是人间。</p>
“师兄，我们到了。”</p>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p>
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袖口下，隐约可以看到几片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p>
那光泽像是一枚烙印，提醒着他——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了。</p>
但他没有后悔。</p>
因为在他的左手边，有一个愿意陪他与世界为敌的笨蛋。</p>
这就足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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