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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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被烧，金兀术退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牛头山大营的。</p>
斥候从北边飞奔回来，马腿都跑软了，进了营门就喊：“金兵退了！金兵退了！”</p>
岳云被这声音吵醒，从床板上坐起来，两只手缠着绷带，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不怎么疼了。</p>
他穿上皮甲，走出帐篷，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p>
士兵们有的在收拾兵器，有的在牵马，有的蹲在地上用沙子擦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p>
打赢了仗，金兵退了，该高兴。</p>
但岳云觉得奇怪，金兀术退得太快了。</p>
昨天虽然烧了粮草，但金军主力没伤筋动骨，他手里还有大把的兵，粮道也没有断，他为什么要退？</p>
是怕了？金兀术打了半辈子仗，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吓得跑路。</p>
这里面肯定有鬼。</p>
岳云走到中军帐，岳飞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炭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p>
岳云走过去，蹲在地图旁边。</p>
“父帅，金兀术退得太快了。”岳云说。</p>
岳飞没抬头，画完最后一条线才开口。“你也看出来了？”</p>
“太快了。他的主力还在，粮草虽然烧了一批，但他可以从后方调。他手里至少还有五十万兵，为什么要退？”</p>
岳飞放下炭笔，转过身看着岳云，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因为他在等。”</p>
“等什么？”</p>
“等援军，等粮草，等咱们松懈。”岳飞指着地图上牛头山北面的几条路，“金兀术的大营虽然退了五十里，但他的斥候没有退，他的前哨没有退。他的人还在盯着咱们，只要咱们一松劲，他就会杀回来。”</p>
岳云点了点头，父亲说的跟他想的一样。</p>
“所以咱们不能松。”岳飞说，“牛头山还要守，高宠已经守了三天了，该换人了。”</p>
“父帅，换我去吧。”</p>
岳飞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双手。</p>
“你的手不行。”</p>
“握锤没问题。陈军医说了，只要不沾水不使劲就行。打仗哪有不使劲的？我悠着点。”</p>
岳飞看着岳云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光。</p>
年轻，不服输，想证明自己，他当年也是这样。</p>
“行，你去，换高宠下来。守三天，三天后换别人。”</p>
“是。”</p>
岳云站起来，转身要走。</p>
“云儿。”岳飞叫住他。</p>
岳云回过头。</p>
“金兀术不会老老实实在那儿等着，他肯定会派人来偷袭。你守的那条路，是北边最窄的那条山道，两边都是石头，好设伏也好被伏。你要小心。”</p>
岳云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中军帐。</p>
铁心兰在帐外等着他。</p>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腰间的刀也擦了，枪扛在肩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一根青布条绑着。</p>
看见岳云出来，她开口就问：“换咱们上了？”</p>
“嗯，守三天。”</p>
“我跟你去。”</p>
岳云没说让她在大营休息，他知道说了也白说。</p>
“行。但你听我指挥。”</p>
“听你的。”</p>
三千人列队完毕，岳云和铁心兰骑马走在最前面。</p>
队伍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条最窄的山道。</p>
山道左边是陡峭的石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面只有一匹马宽，有的地方连马都过不去，得牵着走。</p>
岳云勒住马，仔细观察地形。</p>
这条山道确实好设伏。</p>
两边高处全是乱石和灌木，藏几百弓弩手，敌人来了根本躲不了。</p>
但反过来，如果金军先占了高处，那宋军就是送死。</p>
“铁姑娘，带一百人上去，搜一下两边的高处，看有没有金兵。”</p>
铁心兰点了点头，带着一百人爬上山道两边的山坡，用了半个时辰，把每一块石头后面、每一丛灌木里面都搜了一遍。</p>
岳云开始布防。</p>
他把一千弓弩手布置在山道两边的山坡上，藏在石头后面，箭矢堆在手边。</p>
一千刀斧手埋伏在山道的拐弯处，一旦金兵进入伏击圈，先放箭射，再冲出来砍马腿。</p>
剩下的一千人作为预备队，跟着他自己守在山道的出口，堵住金兵的退路。</p>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些安排，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些招儿，跟谁学的？”</p>
“当然是岳元帅。”</p>
岳云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类似的战例，加上他前世在书上看过的那些古代兵法，什么“半渡而击”、“诱敌深入”、“围点打援”，把这些东西糅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的布防。</p>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道上，把石头和灌木的影子拉得老长。</p>
岳云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北边的山口。</p>
铁心兰坐在他旁边，枪横在膝盖上，也在盯着那个方向。</p>
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动静。</p>
中午的时候，士兵们轮流吃了干粮，喝了水，继续等。下午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动静。</p>
有人开始嘀咕，说金兵可能真跑了，不会来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岳云没理那些嘀咕，继续盯着山口。</p>
太阳偏西的时候，北边的山口出现了尘土，扬得老高，说明来的骑兵不少。</p>
“来了。”岳云说。</p>
铁心兰握紧了枪。</p>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p>
领头的是一员金将，骑着一匹黄骠马，手里提着两柄大锤，身后跟着至少两千骑兵。</p>
他们在山口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p>
岳云认出了那面旗。“银”字，完颜银弹子。上次在太行山差点把他围死的那位。</p>
“真是冤家路窄。”岳云低声说。</p>
完颜银弹子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挥大斧，带着骑兵冲进了山道。</p>
山道窄，两千骑兵拉成了一条长龙，前面的人已经进了伏击圈，后面的人还在山口外面。</p>
岳云等了一会儿，等到金兵的前锋过了山道的拐弯处，他才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p>
“放箭！”</p>
山坡上的弓弩手同时站起来，一千支箭齐刷刷地射出去。</p>
金兵在山道上挤成一团，躲都没处躲，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p>
“刀斧手，上！”</p>
埋伏在拐弯处的刀斧手冲出来，砍马腿，捅人肚子。</p>
金兵前后受敌，进退不得，有的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死。</p>
完颜银弹子在山道中间，听见前面杀声震天，知道中了埋伏。他想撤，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里面涌，把他的退路堵死了。</p>
“往后撤！往后撤！”完颜银弹子吼着，拨转马头往后跑。</p>
岳云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提起双锤，朝完颜银弹子冲了过去。铁心兰跟在他后面，枪尖朝前。</p>
完颜银弹子看见岳云，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是你！”</p>
“是我。”岳云一锤砸向完颜银弹子的马头。</p>
完颜银弹子举锤格挡，两锤相撞，发出一声巨响。</p>
铁心兰从旁边一枪刺向完颜银弹子的肋部，完颜银弹子侧身避开，用锤柄一格，把枪弹开。</p>
铁心兰的枪虽然快，但力气不如他，被弹开后枪尖歪了半寸。</p>
岳云抓住这个机会，左手锤砸向完颜银弹子的肩膀，完颜银弹子来不及挡，被砸了个结实，整个人从马背上歪了下去。</p>
他的一条胳膊垂在身侧，显然是被砸断了。</p>
“撤！快撤！”完颜银弹子用另一只手抓着缰绳，催马往后跑。</p>
金兵彻底溃了，前面的被箭射，被刀砍，后面的拼命往后挤，有的被挤下了山道，掉进沟里，惨叫声从沟底传上来，一声接一声。</p>
岳云没有追，他站在山道上，看着金兵像蚂蚁一样往后跑，大口大口地喘气。</p>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枪尖上在往下滴血。</p>
“追不追？”她问。</p>
“不追。”岳云说，“山道太窄，追过去容易被反打。让他们跑，咱们守住就行。”</p>
铁心兰点了点头，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石头缝里，稳稳地立着。</p>
金兵跑远了，尘土慢慢落下来。</p>
岳云让士兵们打扫战场，清点伤亡。</p>
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金兵丢下来至少三百具尸体，还有一百多匹受伤的马，在地上嘶鸣着，声音很惨。</p>
岳云蹲下来，帮一个伤兵包扎腿上的刀伤，那个士兵咬着牙，一声没吭。</p>
铁心兰也在帮另一个伤兵包扎胳膊，动作很快，手法熟练。</p>
包扎完了，岳云站起来，走到山道的拐弯处，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尘土。</p>
“金兀术不会只派这一波。”他对铁心兰说，“今天晚上可能还有。”</p>
“那咱们晚上不睡了？”</p>
“轮着睡。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p>
铁心兰看了他一眼。“你手伤了，你睡上半夜。”</p>
“手伤了又不是脑子伤了。我守夜不用手。”</p>
铁心兰没再争，她知道争不过岳云，就跟争不过她爹一样。</p>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犟。</p>
天黑了。</p>
岳云让一半士兵去睡觉，一半士兵继续守着。</p>
他自己坐在山道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盯着北边的黑暗。铁心兰裹着一条毯子，靠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p>
夜风很大，吹得山上的灌木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在夜色里听起来很瘆人。</p>
岳云裹了裹衣领，把目光钉在山口。</p>
上半夜没有动静。</p>
下半夜，岳云把铁心兰叫醒，自己裹着毯子靠在大石头上，闭眼就睡着了。</p>
他太累了。</p>
铁心兰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枪横在膝盖上，盯着北边的黑暗。</p>
天快亮的时候，北边又出现了尘土。</p>
铁心兰猛地站起来，一枪敲在旁边的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响声。</p>
那是报警的信号。</p>
岳云从毯子里弹出来，抓起双锤，冲到山道拐弯处。</p>
远处，金军的骑兵又来了，这回不是两千，至少三千。</p>
领头的还是一员金将，但不是完颜银弹子了，换了一个更魁梧的，手里提着一柄狼牙棒。</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又是送死的。”岳云低声说。</p>
金兵冲进山道，岳云没有急着放箭。他等到金兵的前锋过了拐弯处，才举起右锤。</p>
“放箭！”</p>
箭雨再次倾泻，金兵再次乱成一团。</p>
刀斧手再次冲出来，砍马腿，捅人肚子。金将的狼牙棒还没举起来，就被铁心兰一枪捅穿了肩膀，人从马上栽下去，被后面的骑兵踩成了肉泥。</p>
金兵又溃了。</p>
这一回，岳云还是没有追。</p>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道上，把那些尸体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p>
岳云站在山道最高处，看着北边，金兵的尘土已经散尽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了。</p>
后面两天，金军没有再派人来送死。</p>
“换防的人什么时候到？”铁心兰问。</p>
“午时。”</p>
“还有两个时辰。”</p>
岳云点了点头，没有坐下，继续站在那儿，盯着北边的山口。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枪立在地上，手扶着枪杆，也在看。</p>
午时，换防的队伍到了。领头的是一员偏将，姓王，是岳飞的旧部。</p>
他看见山道上的尸体和血迹，又看了看岳云缠着绷带的双手和铁心兰枪尖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抱了抱拳。</p>
“少将军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p>
岳云抱拳回礼。“王将军，金兵第一天来了两波，后面可能还有。山道两边的高处要派人守着，不能让他们占了。”</p>
“明白。”</p>
岳云带着自己的三千人，撤回了牛头山大营。</p>
高宠在营门口等着，看见岳云回来，上下打量了一遍。</p>
“手怎么样？”</p>
“还行。”</p>
“铁姑娘呢？”</p>
“也没事。”</p>
高宠笑了。“行，没死就好。走，吃饭去，饿死了。”</p>
岳云跟着他往伙房走，铁心兰跟在后面。三个人打了饭，蹲在营门口吃。高宠吃得快，几口就扒完了一碗，又把碗递给亲兵去打第二碗。</p>
“金兀术那边有消息了。”高宠含着饭说，“斥候刚回来，说金兀术的大营又退了三十里。”</p>
“又退了？”岳云停下筷子。</p>
“退了。粮草烧了，偷袭没成，不退等什么？”</p>
岳云没说话，继续吃饭。金兀术退了，但不是认输了。他是在等，等更好的机会。牛头山守住了，金兀术暂时不会来了，但以后呢？以后还有更多的仗要打。</p>
岳云吃完了饭，把碗放下，站起来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没事人一样。</p>
“想什么呢？”铁心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p>
“想以后。”</p>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p>
岳云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歇着。”</p>
铁心兰没说话，扛着枪往自己的帐篷走去。</p>
岳云也回了帐篷，把身上的皮甲脱下来，挂在床板头上，躺下去，一会的功夫，沉沉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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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被烧，金兀术退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牛头山大营的。</p>
斥候从北边飞奔回来，马腿都跑软了，进了营门就喊：“金兵退了！金兵退了！”</p>
岳云被这声音吵醒，从床板上坐起来，两只手缠着绷带，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不怎么疼了。</p>
他穿上皮甲，走出帐篷，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p>
士兵们有的在收拾兵器，有的在牵马，有的蹲在地上用沙子擦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p>
打赢了仗，金兵退了，该高兴。</p>
但岳云觉得奇怪，金兀术退得太快了。</p>
昨天虽然烧了粮草，但金军主力没伤筋动骨，他手里还有大把的兵，粮道也没有断，他为什么要退？</p>
是怕了？金兀术打了半辈子仗，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吓得跑路。</p>
这里面肯定有鬼。</p>
岳云走到中军帐，岳飞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炭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p>
岳云走过去，蹲在地图旁边。</p>
“父帅，金兀术退得太快了。”岳云说。</p>
岳飞没抬头，画完最后一条线才开口。“你也看出来了？”</p>
“太快了。他的主力还在，粮草虽然烧了一批，但他可以从后方调。他手里至少还有五十万兵，为什么要退？”</p>
岳飞放下炭笔，转过身看着岳云，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因为他在等。”</p>
“等什么？”</p>
“等援军，等粮草，等咱们松懈。”岳飞指着地图上牛头山北面的几条路，“金兀术的大营虽然退了五十里，但他的斥候没有退，他的前哨没有退。他的人还在盯着咱们，只要咱们一松劲，他就会杀回来。”</p>
岳云点了点头，父亲说的跟他想的一样。</p>
“所以咱们不能松。”岳飞说，“牛头山还要守，高宠已经守了三天了，该换人了。”</p>
“父帅，换我去吧。”</p>
岳飞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双手。</p>
“你的手不行。”</p>
“握锤没问题。陈军医说了，只要不沾水不使劲就行。打仗哪有不使劲的？我悠着点。”</p>
岳飞看着岳云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光。</p>
年轻，不服输，想证明自己，他当年也是这样。</p>
“行，你去，换高宠下来。守三天，三天后换别人。”</p>
“是。”</p>
岳云站起来，转身要走。</p>
“云儿。”岳飞叫住他。</p>
岳云回过头。</p>
“金兀术不会老老实实在那儿等着，他肯定会派人来偷袭。你守的那条路，是北边最窄的那条山道，两边都是石头，好设伏也好被伏。你要小心。”</p>
岳云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中军帐。</p>
铁心兰在帐外等着他。</p>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腰间的刀也擦了，枪扛在肩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一根青布条绑着。</p>
看见岳云出来，她开口就问：“换咱们上了？”</p>
“嗯，守三天。”</p>
“我跟你去。”</p>
岳云没说让她在大营休息，他知道说了也白说。</p>
“行。但你听我指挥。”</p>
“听你的。”</p>
三千人列队完毕，岳云和铁心兰骑马走在最前面。</p>
队伍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条最窄的山道。</p>
山道左边是陡峭的石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面只有一匹马宽，有的地方连马都过不去，得牵着走。</p>
岳云勒住马，仔细观察地形。</p>
这条山道确实好设伏。</p>
两边高处全是乱石和灌木，藏几百弓弩手，敌人来了根本躲不了。</p>
但反过来，如果金军先占了高处，那宋军就是送死。</p>
“铁姑娘，带一百人上去，搜一下两边的高处，看有没有金兵。”</p>
铁心兰点了点头，带着一百人爬上山道两边的山坡，用了半个时辰，把每一块石头后面、每一丛灌木里面都搜了一遍。</p>
岳云开始布防。</p>
他把一千弓弩手布置在山道两边的山坡上，藏在石头后面，箭矢堆在手边。</p>
一千刀斧手埋伏在山道的拐弯处，一旦金兵进入伏击圈，先放箭射，再冲出来砍马腿。</p>
剩下的一千人作为预备队，跟着他自己守在山道的出口，堵住金兵的退路。</p>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些安排，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些招儿，跟谁学的？”</p>
“当然是岳元帅。”</p>
岳云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类似的战例，加上他前世在书上看过的那些古代兵法，什么“半渡而击”、“诱敌深入”、“围点打援”，把这些东西糅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的布防。</p>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道上，把石头和灌木的影子拉得老长。</p>
岳云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北边的山口。</p>
铁心兰坐在他旁边，枪横在膝盖上，也在盯着那个方向。</p>
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动静。</p>
中午的时候，士兵们轮流吃了干粮，喝了水，继续等。下午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动静。</p>
有人开始嘀咕，说金兵可能真跑了，不会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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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没理那些嘀咕，继续盯着山口。</p>
太阳偏西的时候，北边的山口出现了尘土，扬得老高，说明来的骑兵不少。</p>
“来了。”岳云说。</p>
铁心兰握紧了枪。</p>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p>
领头的是一员金将，骑着一匹黄骠马，手里提着两柄大锤，身后跟着至少两千骑兵。</p>
他们在山口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p>
岳云认出了那面旗。“银”字，完颜银弹子。上次在太行山差点把他围死的那位。</p>
“真是冤家路窄。”岳云低声说。</p>
完颜银弹子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挥大斧，带着骑兵冲进了山道。</p>
山道窄，两千骑兵拉成了一条长龙，前面的人已经进了伏击圈，后面的人还在山口外面。</p>
岳云等了一会儿，等到金兵的前锋过了山道的拐弯处，他才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p>
“放箭！”</p>
山坡上的弓弩手同时站起来，一千支箭齐刷刷地射出去。</p>
金兵在山道上挤成一团，躲都没处躲，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p>
“刀斧手，上！”</p>
埋伏在拐弯处的刀斧手冲出来，砍马腿，捅人肚子。</p>
金兵前后受敌，进退不得，有的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死。</p>
完颜银弹子在山道中间，听见前面杀声震天，知道中了埋伏。他想撤，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里面涌，把他的退路堵死了。</p>
“往后撤！往后撤！”完颜银弹子吼着，拨转马头往后跑。</p>
岳云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提起双锤，朝完颜银弹子冲了过去。铁心兰跟在他后面，枪尖朝前。</p>
完颜银弹子看见岳云，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是你！”</p>
“是我。”岳云一锤砸向完颜银弹子的马头。</p>
完颜银弹子举锤格挡，两锤相撞，发出一声巨响。</p>
铁心兰从旁边一枪刺向完颜银弹子的肋部，完颜银弹子侧身避开，用锤柄一格，把枪弹开。</p>
铁心兰的枪虽然快，但力气不如他，被弹开后枪尖歪了半寸。</p>
岳云抓住这个机会，左手锤砸向完颜银弹子的肩膀，完颜银弹子来不及挡，被砸了个结实，整个人从马背上歪了下去。</p>
他的一条胳膊垂在身侧，显然是被砸断了。</p>
“撤！快撤！”完颜银弹子用另一只手抓着缰绳，催马往后跑。</p>
金兵彻底溃了，前面的被箭射，被刀砍，后面的拼命往后挤，有的被挤下了山道，掉进沟里，惨叫声从沟底传上来，一声接一声。</p>
岳云没有追，他站在山道上，看着金兵像蚂蚁一样往后跑，大口大口地喘气。</p>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枪尖上在往下滴血。</p>
“追不追？”她问。</p>
“不追。”岳云说，“山道太窄，追过去容易被反打。让他们跑，咱们守住就行。”</p>
铁心兰点了点头，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石头缝里，稳稳地立着。</p>
金兵跑远了，尘土慢慢落下来。</p>
岳云让士兵们打扫战场，清点伤亡。</p>
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金兵丢下来至少三百具尸体，还有一百多匹受伤的马，在地上嘶鸣着，声音很惨。</p>
岳云蹲下来，帮一个伤兵包扎腿上的刀伤，那个士兵咬着牙，一声没吭。</p>
铁心兰也在帮另一个伤兵包扎胳膊，动作很快，手法熟练。</p>
包扎完了，岳云站起来，走到山道的拐弯处，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尘土。</p>
“金兀术不会只派这一波。”他对铁心兰说，“今天晚上可能还有。”</p>
“那咱们晚上不睡了？”</p>
“轮着睡。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p>
铁心兰看了他一眼。“你手伤了，你睡上半夜。”</p>
“手伤了又不是脑子伤了。我守夜不用手。”</p>
铁心兰没再争，她知道争不过岳云，就跟争不过她爹一样。</p>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犟。</p>
天黑了。</p>
岳云让一半士兵去睡觉，一半士兵继续守着。</p>
他自己坐在山道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盯着北边的黑暗。铁心兰裹着一条毯子，靠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p>
夜风很大，吹得山上的灌木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在夜色里听起来很瘆人。</p>
岳云裹了裹衣领，把目光钉在山口。</p>
上半夜没有动静。</p>
下半夜，岳云把铁心兰叫醒，自己裹着毯子靠在大石头上，闭眼就睡着了。</p>
他太累了。</p>
铁心兰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枪横在膝盖上，盯着北边的黑暗。</p>
天快亮的时候，北边又出现了尘土。</p>
铁心兰猛地站起来，一枪敲在旁边的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响声。</p>
那是报警的信号。</p>
岳云从毯子里弹出来，抓起双锤，冲到山道拐弯处。</p>
远处，金军的骑兵又来了，这回不是两千，至少三千。</p>
领头的还是一员金将，但不是完颜银弹子了，换了一个更魁梧的，手里提着一柄狼牙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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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送死的。”岳云低声说。</p>
金兵冲进山道，岳云没有急着放箭。他等到金兵的前锋过了拐弯处，才举起右锤。</p>
“放箭！”</p>
箭雨再次倾泻，金兵再次乱成一团。</p>
刀斧手再次冲出来，砍马腿，捅人肚子。金将的狼牙棒还没举起来，就被铁心兰一枪捅穿了肩膀，人从马上栽下去，被后面的骑兵踩成了肉泥。</p>
金兵又溃了。</p>
这一回，岳云还是没有追。</p>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道上，把那些尸体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p>
岳云站在山道最高处，看着北边，金兵的尘土已经散尽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了。</p>
后面两天，金军没有再派人来送死。</p>
“换防的人什么时候到？”铁心兰问。</p>
“午时。”</p>
“还有两个时辰。”</p>
岳云点了点头，没有坐下，继续站在那儿，盯着北边的山口。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枪立在地上，手扶着枪杆，也在看。</p>
午时，换防的队伍到了。领头的是一员偏将，姓王，是岳飞的旧部。</p>
他看见山道上的尸体和血迹，又看了看岳云缠着绷带的双手和铁心兰枪尖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抱了抱拳。</p>
“少将军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p>
岳云抱拳回礼。“王将军，金兵第一天来了两波，后面可能还有。山道两边的高处要派人守着，不能让他们占了。”</p>
“明白。”</p>
岳云带着自己的三千人，撤回了牛头山大营。</p>
高宠在营门口等着，看见岳云回来，上下打量了一遍。</p>
“手怎么样？”</p>
“还行。”</p>
“铁姑娘呢？”</p>
“也没事。”</p>
高宠笑了。“行，没死就好。走，吃饭去，饿死了。”</p>
岳云跟着他往伙房走，铁心兰跟在后面。三个人打了饭，蹲在营门口吃。高宠吃得快，几口就扒完了一碗，又把碗递给亲兵去打第二碗。</p>
“金兀术那边有消息了。”高宠含着饭说，“斥候刚回来，说金兀术的大营又退了三十里。”</p>
“又退了？”岳云停下筷子。</p>
“退了。粮草烧了，偷袭没成，不退等什么？”</p>
岳云没说话，继续吃饭。金兀术退了，但不是认输了。他是在等，等更好的机会。牛头山守住了，金兀术暂时不会来了，但以后呢？以后还有更多的仗要打。</p>
岳云吃完了饭，把碗放下，站起来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没事人一样。</p>
“想什么呢？”铁心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p>
“想以后。”</p>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p>
岳云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歇着。”</p>
铁心兰没说话，扛着枪往自己的帐篷走去。</p>
岳云也回了帐篷，把身上的皮甲脱下来，挂在床板头上，躺下去，一会的功夫，沉沉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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