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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拳场开在港口附近的一间废弃厂房里，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生锈的铁皮和倒塌的围墙，连个招牌都没有。但顺着厂房侧面一条窄巷子走到底，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走的斜坡，斜坡尽头才是真正的地方。</p>
杜城到的时候，十点过了十分。</p>
他带了李二虎、阿勇和常虎派来的三个人——龙彪和两个年轻仔。龙彪三十出头，黑瘦，话少，眼神很毒，像是那种在暗处盯了你很久的猫。两个年轻仔一个叫阿东，一个叫阿西，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都是寸头、黑T恤、帆布鞋，站在那儿像两根电线杆。</p>
七个人，不算多，但够了。</p>
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光头大汉，穿着防弹背心，腰里别着对讲机。其中一个伸手拦住杜城：“门票五百一位，进去之后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不许带武器。”</p>
杜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千五，递过去。光头点了一下，侧身让开。七个人依次走进去，斜坡很长，头顶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白炽灯泡，灯光昏黄，照得人的影子忽长忽短。</p>
斜坡尽头是一道隔音帘，掀开帘子的瞬间，声音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叫喊声、口哨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发疼。</p>
厂房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拳台，台子不大，四周用粗绳围起来，绳子上溅着暗红色的渍迹。拳台正上方挂着一盏大功率的白光灯，把台子照得雪亮，看台区域反而很暗，只有几排简易的铁架座椅，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p>
杜城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李二虎和龙彪分坐他两边，阿勇和阿东阿西站在后面。从这儿往下看，拳台上的情况一览无余。</p>
台上正在打。一个瘦高的东南亚人，皮肤黝黑，身上涂了一层油，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对手是一个光头白人，比他壮一圈，但动作明显慢。东南亚人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台上滑来滑去，白人追了半天去，一拳都没打中。</p>
台下的人赌得很凶。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站在拳台旁边，手里拿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喊：“三号赔率一赔三！四号一赔一点五！还有没有下注的？还有没有？”</p>
杜城扫了一眼人群。他在找阿龙。小周的资料里有阿龙的照片——四十出头，脸很窄，颧骨很高，留着一撮小胡子，喜欢穿白色的亚麻衬衫。他找了一圈，没看到。阿龙不在。也许在后台，也许根本没来。</p>
台上的比赛结束了。东南亚人在第三回合用一记高扫踢中了白人的下巴，白人直挺挺地倒在台上，砸得拳台“咣”地响了一声。台下有人欢呼有人骂娘，花衬衫胖子擦了一把汗，对着麦克风喊：“下一场！我们请来了今晚的重头戏——来自泰国的‘铁膝’查猜，对阵来自东北的中国猛将‘铁拳’张伟！”</p>
杜城的眼皮跳了一下。</p>
来自东北。</p>
他转头看了李二虎一眼。李二虎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认出了台上那个人。</p>
一个穿着红色拳裤的壮汉从后台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朝观众挥拳。他的脸很宽，颧骨突出，鼻梁上有一道旧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熊。杜城不认识这张脸，但李二虎认识。</p>
“张伟。”李二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杜城能听到，“我叔的人。以前在东北打过黑拳，后来被我叔收编了，做他的私人保镖。他怎么会在这儿？”</p>
杜城没有说话，看着台上。</p>
张伟的对手查猜从另一侧上台，个头不高，但浑身肌肉虬结，两条小腿像树干一样粗。他的膝盖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能看到厚厚的茧——那是常年用膝盖撞击沙袋磨出来的。</p>
花衬衫胖子宣布比赛开始。查猜先动了，往前逼了一步，张伟后退，拉开距离。两个人试探了十几秒，查猜突然一个低扫踢在张伟的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张伟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倒。</p>
张伟还了一拳，打在查猜的肩膀上，查猜晃都没晃。又过了半分钟，查猜一个飞膝顶向张伟的胸口，张伟双臂交叉格挡，被顶得倒退了三步，撞在围绳上。</p>
台下炸了锅。“打他！打他！”“膝法！膝法！”“张伟你他妈行不行？！”</p>
杜城看着张伟的防守动作，心里有数了。这人不是打不过查猜，是在演。他的防守看起来很狼狈，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候挡住了查猜的重击。他在拖时间，等赔率变化，然后一波带走。</p>
这不是打拳，是假拳。</p>
李二虎也看出来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城哥，张伟在打假拳。”</p>
“我知道。”杜城说。</p>
“他是我叔的人，他不会干这种事。除非——”李二虎没有说下去，但杜城懂他的意思。除非张伟已经被人收买了。收买他的人，可能是乔四，也可能是阿龙，也可能是杜远山。</p>
不管是谁，对杜城来说都是机会。</p>
第二回合，张伟开始反击了。他抓住查猜一个飞膝的空档，一记勾拳打在查猜的肝区，查猜的脸一下子白了，弯着腰往后退。张伟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裁判读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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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开始骂张伟假打。查猜缓过来了，重新逼近，这次他不再用飞膝，改用低扫腿，一脚一脚地砍在张伟的大腿上。张伟的腿开始发软，步子乱了。</p>
第三回合，张伟被查猜一记膝顶顶在腹部，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下去，跪在台上。裁判开始读秒：一、二、三、四——</p>
张伟没有站起来。</p>
五、六、七——他撑了一下地面，又趴下了。八、九、十。比赛结束。</p>
查猜获胜。台下买查猜赢的人欢呼起来，买张伟赢的人把票根揉成团扔向拳台。花衬衫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喊了一嗓子：“下一场在十五分钟后！大家休息一下！”</p>
杜城站起来，对李二虎说：“走，去后台。”</p>
后台在厂房后面的一排集装箱改造的房间里。杜城推开第一间的门，张伟正坐在椅子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他大腿上缠冰袋。看到有人进来，张伟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杜城身上，然后落在李二虎身上。</p>
他的表情变了。</p>
“二虎？”张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你怎么在这儿？”</p>
“这话该我问你。”李二虎走进去，站在张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假拳？你他妈在东北的时候，我叔怎么教你的？拳可以输，假不能打。你今天打的什么狗屎？”</p>
张伟低下头，没有反驳。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二虎，我没打假拳。查猜是真厉害。我跟他打了三场，三场都输了。”</p>
“三场？”李二虎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之前就跟他打过？”</p>
“阿龙安排的。一个月前就开始打了。第一场我输了两万，第二场输了五万，今天输了十万。”张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二虎，我欠阿龙的钱，还不上了。他让我用打拳抵债，一场抵两万。我要打满十场才能走。”</p>
李二虎的拳头攥紧了，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他转头看着杜城，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求助，是愤怒，愤怒里裹着无奈。</p>
杜城走到张伟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p>
“你欠阿龙多少钱？”</p>
“算上利息，二十五万。”</p>
杜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账户。常虎提前给他的那个账户里有两百万的启动资金，他还没动过。他打开转账页面，输了张伟报的卡号，转了三十万。</p>
张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了。</p>
“这……这……”</p>
“二十五万还债，五万是你的路费。”杜城站起来，“离开三亚，回东北去。告诉你叔，李二虎在我这儿，让他放心。”</p>
张伟看着杜城，又看看李二虎，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不顾大腿上的冰袋，朝杜城鞠了一个躬，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p>
然后他走了。</p>
李二虎看着张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头，看着杜城。</p>
“城哥，三十万。我会还你。”</p>
“不用还。”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我做一件事，就抵了。”</p>
“什么事？”</p>
“回去告诉常叔，阿龙在搞假拳。这事不光涉及张伟，还涉及很多拳手。他要是不管，我替他管。”</p>
李二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p>
杜城一个人站在后台的走廊里，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地上铺着防滑垫，垫子上全是鞋印和汗渍。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p>
他掏出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阿龙的银行流水。特别是他跟杜远山之间的账目往来。”</p>
小周秒回：“好。”</p>
杜城把烟掐灭，扔掉，走出了厂房。</p>
外面夜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铁门口，看着远处港口码头的灯光，那些灯光像一串珍珠，散落在黑色的海面上。</p>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小周，是林晚发来的消息。</p>
“我爸说，你今晚去拳场了？小心点。”</p>
杜城看了两秒，没回。</p>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上车。</p>
帕萨特发动的时候，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城哥，回家还是去茶楼？”</p>
“茶楼。”</p>
车子驶入夜色中。杜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一个局——阿龙的假拳、杜远山的资金链、林宏达的股份、父亲在里面的伤。这些事像齿轮一样咬在一起，只要他找到那个能撬动所有齿轮的支点，一切都将迎刃而解。</p>
他觉得那个支点越来越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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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拳场开在港口附近的一间废弃厂房里，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生锈的铁皮和倒塌的围墙，连个招牌都没有。但顺着厂房侧面一条窄巷子走到底，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走的斜坡，斜坡尽头才是真正的地方。</p>
杜城到的时候，十点过了十分。</p>
他带了李二虎、阿勇和常虎派来的三个人——龙彪和两个年轻仔。龙彪三十出头，黑瘦，话少，眼神很毒，像是那种在暗处盯了你很久的猫。两个年轻仔一个叫阿东，一个叫阿西，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都是寸头、黑T恤、帆布鞋，站在那儿像两根电线杆。</p>
七个人，不算多，但够了。</p>
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光头大汉，穿着防弹背心，腰里别着对讲机。其中一个伸手拦住杜城：“门票五百一位，进去之后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不许带武器。”</p>
杜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千五，递过去。光头点了一下，侧身让开。七个人依次走进去，斜坡很长，头顶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白炽灯泡，灯光昏黄，照得人的影子忽长忽短。</p>
斜坡尽头是一道隔音帘，掀开帘子的瞬间，声音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叫喊声、口哨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发疼。</p>
厂房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拳台，台子不大，四周用粗绳围起来，绳子上溅着暗红色的渍迹。拳台正上方挂着一盏大功率的白光灯，把台子照得雪亮，看台区域反而很暗，只有几排简易的铁架座椅，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p>
杜城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李二虎和龙彪分坐他两边，阿勇和阿东阿西站在后面。从这儿往下看，拳台上的情况一览无余。</p>
台上正在打。一个瘦高的东南亚人，皮肤黝黑，身上涂了一层油，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对手是一个光头白人，比他壮一圈，但动作明显慢。东南亚人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台上滑来滑去，白人追了半天去，一拳都没打中。</p>
台下的人赌得很凶。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站在拳台旁边，手里拿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喊：“三号赔率一赔三！四号一赔一点五！还有没有下注的？还有没有？”</p>
杜城扫了一眼人群。他在找阿龙。小周的资料里有阿龙的照片——四十出头，脸很窄，颧骨很高，留着一撮小胡子，喜欢穿白色的亚麻衬衫。他找了一圈，没看到。阿龙不在。也许在后台，也许根本没来。</p>
台上的比赛结束了。东南亚人在第三回合用一记高扫踢中了白人的下巴，白人直挺挺地倒在台上，砸得拳台“咣”地响了一声。台下有人欢呼有人骂娘，花衬衫胖子擦了一把汗，对着麦克风喊：“下一场！我们请来了今晚的重头戏——来自泰国的‘铁膝’查猜，对阵来自东北的中国猛将‘铁拳’张伟！”</p>
杜城的眼皮跳了一下。</p>
来自东北。</p>
他转头看了李二虎一眼。李二虎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认出了台上那个人。</p>
一个穿着红色拳裤的壮汉从后台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朝观众挥拳。他的脸很宽，颧骨突出，鼻梁上有一道旧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熊。杜城不认识这张脸，但李二虎认识。</p>
“张伟。”李二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杜城能听到，“我叔的人。以前在东北打过黑拳，后来被我叔收编了，做他的私人保镖。他怎么会在这儿？”</p>
杜城没有说话，看着台上。</p>
张伟的对手查猜从另一侧上台，个头不高，但浑身肌肉虬结，两条小腿像树干一样粗。他的膝盖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能看到厚厚的茧——那是常年用膝盖撞击沙袋磨出来的。</p>
花衬衫胖子宣布比赛开始。查猜先动了，往前逼了一步，张伟后退，拉开距离。两个人试探了十几秒，查猜突然一个低扫踢在张伟的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张伟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倒。</p>
张伟还了一拳，打在查猜的肩膀上，查猜晃都没晃。又过了半分钟，查猜一个飞膝顶向张伟的胸口，张伟双臂交叉格挡，被顶得倒退了三步，撞在围绳上。</p>
台下炸了锅。“打他！打他！”“膝法！膝法！”“张伟你他妈行不行？！”</p>
杜城看着张伟的防守动作，心里有数了。这人不是打不过查猜，是在演。他的防守看起来很狼狈，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候挡住了查猜的重击。他在拖时间，等赔率变化，然后一波带走。</p>
这不是打拳，是假拳。</p>
李二虎也看出来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城哥，张伟在打假拳。”</p>
“我知道。”杜城说。</p>
“他是我叔的人，他不会干这种事。除非——”李二虎没有说下去，但杜城懂他的意思。除非张伟已经被人收买了。收买他的人，可能是乔四，也可能是阿龙，也可能是杜远山。</p>
不管是谁，对杜城来说都是机会。</p>
第二回合，张伟开始反击了。他抓住查猜一个飞膝的空档，一记勾拳打在查猜的肝区，查猜的脸一下子白了，弯着腰往后退。张伟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裁判读秒。</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台下有人开始骂张伟假打。查猜缓过来了，重新逼近，这次他不再用飞膝，改用低扫腿，一脚一脚地砍在张伟的大腿上。张伟的腿开始发软，步子乱了。</p>
第三回合，张伟被查猜一记膝顶顶在腹部，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下去，跪在台上。裁判开始读秒：一、二、三、四——</p>
张伟没有站起来。</p>
五、六、七——他撑了一下地面，又趴下了。八、九、十。比赛结束。</p>
查猜获胜。台下买查猜赢的人欢呼起来，买张伟赢的人把票根揉成团扔向拳台。花衬衫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喊了一嗓子：“下一场在十五分钟后！大家休息一下！”</p>
杜城站起来，对李二虎说：“走，去后台。”</p>
后台在厂房后面的一排集装箱改造的房间里。杜城推开第一间的门，张伟正坐在椅子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他大腿上缠冰袋。看到有人进来，张伟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杜城身上，然后落在李二虎身上。</p>
他的表情变了。</p>
“二虎？”张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你怎么在这儿？”</p>
“这话该我问你。”李二虎走进去，站在张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假拳？你他妈在东北的时候，我叔怎么教你的？拳可以输，假不能打。你今天打的什么狗屎？”</p>
张伟低下头，没有反驳。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二虎，我没打假拳。查猜是真厉害。我跟他打了三场，三场都输了。”</p>
“三场？”李二虎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之前就跟他打过？”</p>
“阿龙安排的。一个月前就开始打了。第一场我输了两万，第二场输了五万，今天输了十万。”张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二虎，我欠阿龙的钱，还不上了。他让我用打拳抵债，一场抵两万。我要打满十场才能走。”</p>
李二虎的拳头攥紧了，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他转头看着杜城，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求助，是愤怒，愤怒里裹着无奈。</p>
杜城走到张伟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p>
“你欠阿龙多少钱？”</p>
“算上利息，二十五万。”</p>
杜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账户。常虎提前给他的那个账户里有两百万的启动资金，他还没动过。他打开转账页面，输了张伟报的卡号，转了三十万。</p>
张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了。</p>
“这……这……”</p>
“二十五万还债，五万是你的路费。”杜城站起来，“离开三亚，回东北去。告诉你叔，李二虎在我这儿，让他放心。”</p>
张伟看着杜城，又看看李二虎，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不顾大腿上的冰袋，朝杜城鞠了一个躬，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p>
然后他走了。</p>
李二虎看着张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头，看着杜城。</p>
“城哥，三十万。我会还你。”</p>
“不用还。”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我做一件事，就抵了。”</p>
“什么事？”</p>
“回去告诉常叔，阿龙在搞假拳。这事不光涉及张伟，还涉及很多拳手。他要是不管，我替他管。”</p>
李二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p>
杜城一个人站在后台的走廊里，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地上铺着防滑垫，垫子上全是鞋印和汗渍。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p>
他掏出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阿龙的银行流水。特别是他跟杜远山之间的账目往来。”</p>
小周秒回：“好。”</p>
杜城把烟掐灭，扔掉，走出了厂房。</p>
外面夜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铁门口，看着远处港口码头的灯光，那些灯光像一串珍珠，散落在黑色的海面上。</p>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小周，是林晚发来的消息。</p>
“我爸说，你今晚去拳场了？小心点。”</p>
杜城看了两秒，没回。</p>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上车。</p>
帕萨特发动的时候，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城哥，回家还是去茶楼？”</p>
“茶楼。”</p>
车子驶入夜色中。杜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一个局——阿龙的假拳、杜远山的资金链、林宏达的股份、父亲在里面的伤。这些事像齿轮一样咬在一起，只要他找到那个能撬动所有齿轮的支点，一切都将迎刃而解。</p>
他觉得那个支点越来越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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