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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城那个三十亿的渔业码头项目，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p>
消息传回海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招商会结束的当天晚上，王建国从三亚飞回海口的航班还没落地，海南几大家族的微信群和电话圈里就已经传开了——“杜建国那个儿子在三亚放了个卫星，说要投三十亿建渔业码头，王建国给了他一幅地。”消息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变形、添油加醋，等到传进杜远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王建国和杜城联手了，要在文昌搞一个大项目”。</p>
杜远山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海口的办公室里跟赵四对账。</p>
电话是陈国栋打来的。陈国栋在电话里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平稳，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意：“远山，你那个堂弟在三亚搞事情，你知道吗？王建国今天去三亚赴了他的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他的项目报告。你跟我说你在封杀他，封杀了两个月，王建国怎么还能去他的宴？”</p>
杜远山的脸色当场就变了。</p>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赵四站在对面，手里还拿着账本，看到杜远山的表情，把账本合上了，往后退了一步。</p>
“远山哥，怎么了？”</p>
杜远山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是凉的，把杯子摔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碎片溅到赵四的脚边，赵四没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p>
“王建国去三亚了。”杜远山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去了杜城的宴。他还给了杜城一块地。”</p>
赵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地？”</p>
“清澜港的填海地。那块地我盯了两年，王建国一直不松口。现在他给了杜城。”</p>
赵四沉默了。</p>
杜远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四。窗外的海口灰蒙蒙的，天空很低，云压得很沉，像是要下雨。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艘货轮的影子，看了很久。</p>
“赵四，你说王建国为什么给他？”</p>
赵四想了想。“可能是杜城给了王建国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条件。”</p>
“什么条件？”</p>
“不知道。”</p>
杜远山转过身，看着赵四。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重，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五岁。两个月前，他还是海南岛上说一不二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现在他看起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牙齿还在，但笼子越来越小了。</p>
“你给我查。查清楚杜城到底给了王建国什么条件。还有，查清楚那块地的海域使用证有没有办下来。如果没办下来，想办法拦住。”</p>
赵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杜远山叫住了他。</p>
“赵四。”</p>
“嗯？”</p>
“你上次去三亚，见到杜城了？”</p>
赵四的身体僵了一下。“见到了。”</p>
“他瘦了吗？”</p>
赵四犹豫了一下。“瘦了。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p>
“怎么不一样？”</p>
“以前他的眼神是热的，现在凉了。”</p>
杜远山没有说话，摆了摆手。赵四推门出去了。</p>
办公室里只剩下杜远山一个人。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杜城的号码。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他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反复了三次，最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p>
他想起小时候，杜城第一次叫他“哥”的时候。那时杜城三岁，刚会说话不久，被他妈抱在怀里，看到杜远山从门外进来，突然伸出两只小手，喊了一声“哥”。那个声音又软又糯，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p>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p>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让人去围杜城的房子，杜城跳了海。他让人在狱中动大伯，杜城在三亚搞了他的拳场。他让人在三亚封杀杜城，杜城请了王建国吃饭，拿到了他一辈子都没拿到的那块地。</p>
杜远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一面鼓在被人用力敲。</p>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何俊生的号码。</p>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p>
“远山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何俊生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一样，少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悠闲，多了一种紧迫感，“你那个堂弟，动作够快的。”</p>
“你听说了？”</p>
“整个海南都听说了。王建国给了他清澜港的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你说。”</p>
“意味着杜城在海南的棋局上，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子。而且这颗子，落在了你够不着的地方。清澜港在文昌，文昌不是你的地盘。你在海口的势力伸不到文昌，王建国在文昌经营了二十年，那是他的后院。杜城跟王建国搭上了线，就等于在文昌有了一个据点。”</p>
杜远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p>
“俊生，我需要何家的帮助。”</p>
“什么帮助？”</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海域使用证。那块地是填海造地，没有海域使用证就是废地。我有路子能卡住这个证，但需要何家在香港那边配合。填海造地的审批权限有一部分在中央部委，何家在那边有关系。”</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远山哥，我可以帮你问。但我不能保证能成。”</p>
“为什么？”</p>
“因为杜城不是一个人在跟你打。他背后有人。那个人是谁，我现在还没查清楚，但能让王建国在三天之内把一块地交出来的人，不是普通人。”</p>
杜远山没有说话。</p>
“远山哥，我劝你一句，”何俊生的声音压低了，“不要跟杜城正面硬碰。他不是你能吃得下的。你现在的优势是他在三亚，你在海南，他有心回海南，但还没有站稳脚跟。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封杀他，是拖住他。拖得越久，他的资金链就越紧。他的资金链断了，王建国就会撤。王建国撤了，他那个三十亿的项目就是空中楼阁。”</p>
杜远山沉默了几秒。“拖多久？”</p>
“半年。最多半年。”</p>
“好。”</p>
电话挂了。杜远山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像一盏被谁打开的灯。那束光很亮，亮得刺眼，但周围还是灰蒙蒙的。</p>
杜远山看着那束光，想起了杜城的眼神。赵四说，杜城的眼神亮了。他不信。杜城的眼神不可能凉，他是一个心里有火的人。火不会凉，只会被压下去。压得越深，烧得越旺。</p>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还有远处港口货轮的汽笛声，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p>
“城弟，”杜远山对着窗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我们还能做兄弟。你回来了，我们只能做敌人。”</p>
没有人回答他。</p>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p>
杜远山把窗户关上，锁死。</p>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账本继续翻。数字在他眼前跳动，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杜城的脸——三岁的杜城，七岁的杜城，十五岁的杜城，还有三个月前，从老宅院子里走出去的那个杜城。</p>
他把账本合上，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p>
海口在下雨，三亚在出太阳。</p>
杜城站在港口仓库的门口，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很好，海是深蓝色的，浪花白得刺眼。几只海鸥在天上转圈，叫得很欢。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王建国给他的那份土地预审意见书的复印件。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看。</p>
“城哥，王建国真的把地给你了？”李二虎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扳手，身上全是油渍。他刚才在调试冷柜，弄得满头大汗。</p>
“不是给，是‘提供信息’。”杜城把文件折好，塞进内兜，“但对我来说，够了。”</p>
“够了？一块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的地，就够了？”</p>
杜城转过身，看着李二虎。“这块地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王建国的态度。他把这块地给我，就等于告诉整个海南——他王建国，看好杜城。”</p>
李二虎挠了挠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p>
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想那么多了，把仓库的冷柜调好，下个月要进货。”</p>
李二虎点了点头，转身钻回了仓库。冷柜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p>
杜城站在仓库门口，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发了一条消息：“海域使用证的事，有消息了吗？”</p>
等了不到一分钟，对方回了两个字：“在办。”</p>
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颗一颗碎了的钻石。</p>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我爸说，王建国把地给你的事，整个海南都知道了。杜远山气得摔了杯子。”</p>
杜城看完消息，打了四个字回去：“让他摔去。”</p>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谢谢你传话。”</p>
林晚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p>
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味很重，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难受。他习惯了。三亚的海风，海南的海风，都是一样的。咸的，腥的，带着鱼的味道和柴油的味道。这是家的味道。</p>
他转身走进仓库，冷柜的嗡嗡声包围了他。温度显示器上的数字在跳动，从零下十八度跳到零下十九度，又跳回来。他蹲下来，摸了摸冷柜的外壳，金属表面冰凉冰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冰。</p>
“城哥，你过来看！”李二虎在仓库最里面喊了一声。</p>
杜城走过去，李二虎蹲在一台新装的冷柜前面，手指着温度显示器上的一个数字。杜城看了一眼——零下二十五度。比设定的温度低了七度。</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机器有问题。”李二虎站起来，拿着扳手敲了敲冷柜的外壳，“温度降得太快了，可能是温控器坏了。”</p>
杜城蹲下来，看了看出厂铭牌。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厂家是广东的一家制冷设备公司，在行业里口碑还不错。按理说不应该出这种问题。</p>
“打电话给厂家，让他们派人来修。”</p>
李二虎掏出手机，拨了厂家售后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售后技术员今天休息，明天才能安排。</p>
“明天？”李二虎的声音拔高了，“我们的货下个星期就要进来了，你明天才安排？”</p>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李二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挂了电话，看着杜城。</p>
“城哥，他们说技术员最快要后天才能到。”</p>
杜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后天就后天。这两天你先用别的冷柜顶一下。”</p>
“别的冷柜也装满了。”</p>
杜城沉默了两秒。“那就先别进货。等修好了再说。”</p>
李二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拿着扳手，在冷柜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继续检查。</p>
杜城走出仓库，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很快就被风吹散了。</p>
他掏出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广东那家制冷设备公司的背景。股东、法人、跟海南有没有生意往来。”</p>
小周秒回：“收到。”</p>
杜城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海面上有几艘渔船亮起了灯，远远地看过去，像是几点漂浮的鬼火。</p>
冷柜坏了，技术员来不了。这不是巧合。有人在设备上做了手脚。是谁？杜远山？还是阿龙的人？还是陈志远？</p>
杜城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不仅要防着杜远山在明处的封杀，还要防着有人在暗处搞破坏。</p>
他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挡了挡海风，转身走回了仓库。</p>
冷柜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p>
杜城蹲下来，跟李二虎一起检查那台坏了的冷柜。他的手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脑子里在想着下一步的计划——海域使用证、冷链设备、工人安全、陈志远的建面。每一条线都有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解决。</p>
但他不急。</p>
他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地解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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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城那个三十亿的渔业码头项目，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p>
消息传回海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招商会结束的当天晚上，王建国从三亚飞回海口的航班还没落地，海南几大家族的微信群和电话圈里就已经传开了——“杜建国那个儿子在三亚放了个卫星，说要投三十亿建渔业码头，王建国给了他一幅地。”消息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变形、添油加醋，等到传进杜远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王建国和杜城联手了，要在文昌搞一个大项目”。</p>
杜远山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海口的办公室里跟赵四对账。</p>
电话是陈国栋打来的。陈国栋在电话里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平稳，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意：“远山，你那个堂弟在三亚搞事情，你知道吗？王建国今天去三亚赴了他的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他的项目报告。你跟我说你在封杀他，封杀了两个月，王建国怎么还能去他的宴？”</p>
杜远山的脸色当场就变了。</p>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赵四站在对面，手里还拿着账本，看到杜远山的表情，把账本合上了，往后退了一步。</p>
“远山哥，怎么了？”</p>
杜远山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是凉的，把杯子摔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碎片溅到赵四的脚边，赵四没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p>
“王建国去三亚了。”杜远山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去了杜城的宴。他还给了杜城一块地。”</p>
赵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地？”</p>
“清澜港的填海地。那块地我盯了两年，王建国一直不松口。现在他给了杜城。”</p>
赵四沉默了。</p>
杜远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四。窗外的海口灰蒙蒙的，天空很低，云压得很沉，像是要下雨。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艘货轮的影子，看了很久。</p>
“赵四，你说王建国为什么给他？”</p>
赵四想了想。“可能是杜城给了王建国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条件。”</p>
“什么条件？”</p>
“不知道。”</p>
杜远山转过身，看着赵四。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重，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五岁。两个月前，他还是海南岛上说一不二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现在他看起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牙齿还在，但笼子越来越小了。</p>
“你给我查。查清楚杜城到底给了王建国什么条件。还有，查清楚那块地的海域使用证有没有办下来。如果没办下来，想办法拦住。”</p>
赵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杜远山叫住了他。</p>
“赵四。”</p>
“嗯？”</p>
“你上次去三亚，见到杜城了？”</p>
赵四的身体僵了一下。“见到了。”</p>
“他瘦了吗？”</p>
赵四犹豫了一下。“瘦了。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p>
“怎么不一样？”</p>
“以前他的眼神是热的，现在凉了。”</p>
杜远山没有说话，摆了摆手。赵四推门出去了。</p>
办公室里只剩下杜远山一个人。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杜城的号码。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他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反复了三次，最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p>
他想起小时候，杜城第一次叫他“哥”的时候。那时杜城三岁，刚会说话不久，被他妈抱在怀里，看到杜远山从门外进来，突然伸出两只小手，喊了一声“哥”。那个声音又软又糯，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p>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p>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让人去围杜城的房子，杜城跳了海。他让人在狱中动大伯，杜城在三亚搞了他的拳场。他让人在三亚封杀杜城，杜城请了王建国吃饭，拿到了他一辈子都没拿到的那块地。</p>
杜远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一面鼓在被人用力敲。</p>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何俊生的号码。</p>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p>
“远山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何俊生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一样，少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悠闲，多了一种紧迫感，“你那个堂弟，动作够快的。”</p>
“你听说了？”</p>
“整个海南都听说了。王建国给了他清澜港的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你说。”</p>
“意味着杜城在海南的棋局上，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子。而且这颗子，落在了你够不着的地方。清澜港在文昌，文昌不是你的地盘。你在海口的势力伸不到文昌，王建国在文昌经营了二十年，那是他的后院。杜城跟王建国搭上了线，就等于在文昌有了一个据点。”</p>
杜远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p>
“俊生，我需要何家的帮助。”</p>
“什么帮助？”</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海域使用证。那块地是填海造地，没有海域使用证就是废地。我有路子能卡住这个证，但需要何家在香港那边配合。填海造地的审批权限有一部分在中央部委，何家在那边有关系。”</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远山哥，我可以帮你问。但我不能保证能成。”</p>
“为什么？”</p>
“因为杜城不是一个人在跟你打。他背后有人。那个人是谁，我现在还没查清楚，但能让王建国在三天之内把一块地交出来的人，不是普通人。”</p>
杜远山没有说话。</p>
“远山哥，我劝你一句，”何俊生的声音压低了，“不要跟杜城正面硬碰。他不是你能吃得下的。你现在的优势是他在三亚，你在海南，他有心回海南，但还没有站稳脚跟。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封杀他，是拖住他。拖得越久，他的资金链就越紧。他的资金链断了，王建国就会撤。王建国撤了，他那个三十亿的项目就是空中楼阁。”</p>
杜远山沉默了几秒。“拖多久？”</p>
“半年。最多半年。”</p>
“好。”</p>
电话挂了。杜远山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像一盏被谁打开的灯。那束光很亮，亮得刺眼，但周围还是灰蒙蒙的。</p>
杜远山看着那束光，想起了杜城的眼神。赵四说，杜城的眼神亮了。他不信。杜城的眼神不可能凉，他是一个心里有火的人。火不会凉，只会被压下去。压得越深，烧得越旺。</p>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还有远处港口货轮的汽笛声，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p>
“城弟，”杜远山对着窗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我们还能做兄弟。你回来了，我们只能做敌人。”</p>
没有人回答他。</p>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p>
杜远山把窗户关上，锁死。</p>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账本继续翻。数字在他眼前跳动，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杜城的脸——三岁的杜城，七岁的杜城，十五岁的杜城，还有三个月前，从老宅院子里走出去的那个杜城。</p>
他把账本合上，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p>
海口在下雨，三亚在出太阳。</p>
杜城站在港口仓库的门口，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很好，海是深蓝色的，浪花白得刺眼。几只海鸥在天上转圈，叫得很欢。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王建国给他的那份土地预审意见书的复印件。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看。</p>
“城哥，王建国真的把地给你了？”李二虎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扳手，身上全是油渍。他刚才在调试冷柜，弄得满头大汗。</p>
“不是给，是‘提供信息’。”杜城把文件折好，塞进内兜，“但对我来说，够了。”</p>
“够了？一块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的地，就够了？”</p>
杜城转过身，看着李二虎。“这块地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王建国的态度。他把这块地给我，就等于告诉整个海南——他王建国，看好杜城。”</p>
李二虎挠了挠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p>
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想那么多了，把仓库的冷柜调好，下个月要进货。”</p>
李二虎点了点头，转身钻回了仓库。冷柜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p>
杜城站在仓库门口，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发了一条消息：“海域使用证的事，有消息了吗？”</p>
等了不到一分钟，对方回了两个字：“在办。”</p>
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颗一颗碎了的钻石。</p>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我爸说，王建国把地给你的事，整个海南都知道了。杜远山气得摔了杯子。”</p>
杜城看完消息，打了四个字回去：“让他摔去。”</p>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谢谢你传话。”</p>
林晚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p>
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味很重，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难受。他习惯了。三亚的海风，海南的海风，都是一样的。咸的，腥的，带着鱼的味道和柴油的味道。这是家的味道。</p>
他转身走进仓库，冷柜的嗡嗡声包围了他。温度显示器上的数字在跳动，从零下十八度跳到零下十九度，又跳回来。他蹲下来，摸了摸冷柜的外壳，金属表面冰凉冰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冰。</p>
“城哥，你过来看！”李二虎在仓库最里面喊了一声。</p>
杜城走过去，李二虎蹲在一台新装的冷柜前面，手指着温度显示器上的一个数字。杜城看了一眼——零下二十五度。比设定的温度低了七度。</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机器有问题。”李二虎站起来，拿着扳手敲了敲冷柜的外壳，“温度降得太快了，可能是温控器坏了。”</p>
杜城蹲下来，看了看出厂铭牌。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厂家是广东的一家制冷设备公司，在行业里口碑还不错。按理说不应该出这种问题。</p>
“打电话给厂家，让他们派人来修。”</p>
李二虎掏出手机，拨了厂家售后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售后技术员今天休息，明天才能安排。</p>
“明天？”李二虎的声音拔高了，“我们的货下个星期就要进来了，你明天才安排？”</p>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李二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挂了电话，看着杜城。</p>
“城哥，他们说技术员最快要后天才能到。”</p>
杜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后天就后天。这两天你先用别的冷柜顶一下。”</p>
“别的冷柜也装满了。”</p>
杜城沉默了两秒。“那就先别进货。等修好了再说。”</p>
李二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拿着扳手，在冷柜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继续检查。</p>
杜城走出仓库，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很快就被风吹散了。</p>
他掏出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广东那家制冷设备公司的背景。股东、法人、跟海南有没有生意往来。”</p>
小周秒回：“收到。”</p>
杜城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海面上有几艘渔船亮起了灯，远远地看过去，像是几点漂浮的鬼火。</p>
冷柜坏了，技术员来不了。这不是巧合。有人在设备上做了手脚。是谁？杜远山？还是阿龙的人？还是陈志远？</p>
杜城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不仅要防着杜远山在明处的封杀，还要防着有人在暗处搞破坏。</p>
他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挡了挡海风，转身走回了仓库。</p>
冷柜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p>
杜城蹲下来，跟李二虎一起检查那台坏了的冷柜。他的手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脑子里在想着下一步的计划——海域使用证、冷链设备、工人安全、陈志远的建面。每一条线都有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解决。</p>
但他不急。</p>
他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地解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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