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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一·次日清晨·营地——战后第一天】**</p>

    安权是被香味弄醒的。</p>

    不是饭菜的香——是一股很淡的、像烤饼又像草木灰的味道,从他帐篷外面飘进来。他在草席上翻了个身,吸了吸鼻子,然后发现自己的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p>

    小安——什么味?</p>

    先生,是阿到在用火烤一种他昨晚自己调的糊状物——从成分上看是粟米粉混合了烤干的野菜碎末,裹在竹筒外壁上烤成的。简单来说——他在做一种东汉版本的便携干粮。</p>

    ……他昨晚没睡?</p>

    他睡了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他在研究干粮配方。先生,您招募了一个正在自我进化的后勤天才。</p>

    安权坐起来,掀开帐篷钻出去。</p>

    清晨的营地比昨天安静了很多。那种紧张感——随时准备出营迎敌的紧绷状态——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仗打完了,今天该干嘛的日常气息。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火堆旁边,有人擦枪,有人补衣服,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棋盘——一个简易的六博棋。</p>

    阿到蹲在伙房旁边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排竹筒。每个竹筒外壁上糊着一层深灰色的东西,已经烤干了,看起来像是某种远古版本的涂层技术。他用一根小棍子挨个敲——声音不一样,有的脆有的闷。</p>

    阿到——你在做什么?</p>

    干粮。阿到头也不抬,昨天打了胜仗——但大家吃的还是干饼。干饼放三天就硬了。我想做一个能放更久的。</p>

    能放多久?</p>

    不知道。阿到终于抬起头,手里拿着一根烤好的竹筒,这个我试过了——外面那层烤糊的壳能防潮。里面的饼能放五天以上。</p>

    安权蹲下来,接过竹筒看了看。外面那层烤过的糊壳确实有一种硬质的感觉——像陶器表面那种致密层。</p>

    先生——阿到误打误撞地做了一种简易的食品保存技术。烤过的糊化层在表面形成了一道低透湿度的防护层。这个原理跟后世制作锅巴是一样的。</p>

    这不是锅巴——这是竹筒锅巴。</p>

    技术上——是的。但看起来不太好吃。</p>

    安权掰开竹筒,里面露出灰黄色的饼——跟普通干饼差不多,但外层烤出了一层薄薄的焦壳。他咬了一口。口感比干饼好——外层脆,里面软,有一种粟米烤过的焦香。野菜碎末在里面提供了微妙的咸味和嚼劲。</p>

    好吃。安权说。</p>

    阿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p>

    真的。你做了几个?</p>

    做了十二个。阿到指了指旁边一排竹筒,但有一个烤过头了——壳太硬,掰不开。</p>

    那个留着当武器用。</p>

    阿到认真地想了想:先生,要是把壳做硬一点——砸人的话应该挺疼的。</p>

    ……阿到,你已经开始从炊事兵往军械方向发展了。</p>

    阿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p>

    安权蹲在地上吃着竹筒干粮,看着营地里渐渐苏醒的过程——士兵们陆续起来活动了,有人端着陶碗去打粥,有人去河边打水,有人牵马到空地上遛了一圈。张飞站在营门口伸懒腰,呵欠打得像牛叫。关羽坐在自己的帐篷前面闭着眼——不知道是真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假装没睡着。</p>

    刘备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安权蹲在伙房旁边啃竹筒——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p>

    安郎中——你吃的是什么?</p>

    阿到做的便携干粮。玄德公要不要来一个?</p>

    刘备接过竹筒,仔细看了看外层烤过的糊壳,掰开咬了一口。他咀嚼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意外:这个——比军粮好吃。</p>

    阿到做的。安权朝阿到努了努嘴,十一岁。</p>

    刘备看了阿到一眼——阿到正好在那边往竹筒里塞新的面团,表情专注得像在做手术。刘备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话:此子日后必成大器。</p>

    安权听了,心里默默点头。阿到确实在成长——从一个小跟班,变成了营地里不可或缺的人。蛇阵的主意是他出的,干粮是他做的,竹签也是他削的——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武力值基本为零,却在用脑子改变整支队伍的打法。</p>

    **【幕二·上午·营地外——马蹄声】**</p>

    大约巳时,营地的平静被一阵马蹄声打破了。</p>

    不是自己人的马蹄声。营地的马都在——安权扫了一眼,刘关张的马都在拴马桩那边吃草。蹄声是从营地外远处传来的——而且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速度很快,正朝这个方向接近。</p>

    哨兵立刻就警觉了。一个站在岗哨上的士兵朝下面喊了一声:有人来了——大概四五骑——从北边来的!</p>

    张飞第一个冲到营门口。他手里没有拿矛——大概觉得大白天的不用太紧张——但他站在门口一看远处的尘烟,脸就沉下来了:不是黄巾。黄巾没马。</p>

    安权快步走到营门口,朝北边望去。</p>

    四匹马。骑手穿着灰褐色的衣服,看不清是军装还是民装。速度很快,但队形很整齐——四个人并排跑着,没有乱。在东汉末年,能骑得这么整齐的人——要么是正规军,要么是世家大族的私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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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那四名骑手的姿势和骑术——不是普通乡勇。他们控马的姿态非常标准,重心低,膝盖夹紧,缰绳的握法很规范。至少在正规军中受过三个月以上的乘骑训练。</p>

    能看出是哪方的人吗?</p>

    目前距离太远,看不清旗号和服饰细节。但从他们来的方向看——是从蓟县方向来的。蓟县是公孙瓒的势力范围。</p>

    公孙瓒。</p>

    安权的脑子里转了一下。公孙瓒派刘备来这一带处理黄巾,现在黄巾退了——公孙瓒派人来查情况也合理。但问题是——这四骑来得太快了。昨天才打完仗,今天信使就到了。这意味着他们不是来问战况的——他们在打仗之前就已经在路上了。</p>

    马越来越近。到了大约两百步的距离,安权终于看清了——四名骑手都穿着黑色的短甲,腰里挎着环首刀,没有举旗。领头的那个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长,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疤痕。在东汉,脸上带疤的人多半是老兵——而且是那种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p>

    四匹马在营地入口前面三十步的地方齐齐停住。领头那个疤脸骑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这是骑了很多年马的人才有的下马姿势。</p>

    他朝营地扫了一眼,目光在张飞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张飞的体格和那张黄巾噩梦的脸——然后开口:这里是刘备刘玄德的营地吗?</p>

    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股北方的口音,尾音往下沉,听着像习惯了下命令的人。</p>

    张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里的?</p>

    公孙别部司马帐下——军司马田豫,奉命前来传书。</p>

    安权的脑子了一声。</p>

    田豫。</p>

    田豫!</p>

    在历史上,田豫是曹魏的名将——北疆防务的核心人物,跟牵招齐名。后来在北疆打了三十年,匈奴乌桓听到他的名字就绕道走。但他最早是跟刘备的——刘备投奔公孙瓒的时候,田豫年少时就自己跑来投奔,后来因为母亲年老才离开刘备,去了公孙瓒那里,最后归了曹操。</p>

    安权知道这段历史。而且他知道——田豫现在应该还是个年轻人,大概刚成年不久,还没崭露头角。</p>

    他看了一眼这个军司马田豫——脸上有旧疤,目测至少三十岁以上——跟史书记载的年纪明显对不上。</p>

    小安——田豫不是应该很年轻吗?我记得他是跟刘备有过一段交集的年轻将领。</p>

    先生——您的历史记忆再次出现了偏差。田豫生于公元172年,今年184年——他十二岁。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田豫本人。</p>

    ……十二岁?</p>

    是的。田豫从少年时期就以才略闻名——历史上他确实在少年时期就投奔了刘备。但184年他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可能当军司马,也不可能脸上有疤。先生——这个人冒用了田豫的名字。</p>

    安权的心沉了一下。</p>

    冒名传书——这在乱世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公孙瓒派的人不想暴露真实身份,用了假名;二是这个人根本不是公孙瓒的人。</p>

    玄德公——安权压低声音对刘备说,这个人——不是田豫。田豫年纪不对。</p>

    刘备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安权——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安权时不时冒出一些奇怪的高人信息。他转向那个自称田豫的人,语气不变:田司马——公孙将军的书信何在?</p>

    疤脸人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递上。动作很规矩——从递书的姿态来看,确实是正规军出身的人。</p>

    刘备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脸色没有变化。他看完后把帛书收起来,对疤脸人说:有劳田司马远道而来——请入营饮一杯水酒。</p>

    不必了。军务在身,还要赶往下一处。公孙将军托我带的口信——请刘玄德三日内派人到蓟县复命,商谈右北平防务之事。</p>

    疤脸人说完,翻身上马,动作同样干净利落。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四骑又沿着来路飞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p>

    灰尘还没落定。</p>

    安权转头看刘备:玄德公——信上说的什么?</p>

    刘备把帛书递给他。安权接过来一看——帛书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是汉隶,但笔画有点僵硬——不像是公孙瓒的笔迹(虽然安权也不知道公孙瓒的字是什么样的),更像是某位文吏代写的。内容很简单:公孙瓒说黄巾主力已经向东北方转移,刘备部防区需要换防,三日内派人到蓟县商议具体部署。</p>

    先生——这封信有问题。公孙瓒作为右北平太守,调令防务应当用正式的官府文书——而不是私人帛书。正式公文应当使用简牍或官方规格的帛书,加盖官印。而这封——</p>

    ——只有字,没有官印。</p>

    是的。而且公孙瓒性情刚烈,不喜拐弯抹角——他给下属的命令通常非常直接,几乎不会用这种词。这封信的语气——更像是一个对公孙瓒有一定了解、但模仿得不够到位的人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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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权抬头看了看刘备。刘备也在看他。</p>

    玄德公——这封信有问题。</p>

    我知道。刘备说,声音压得很低,公孙瓒的信使——不会自称田豫。公孙瓒帐下没有田豫这个人。</p>

    安权愣了一下。他知道田豫历史上跟过公孙瓒一段,但公孙瓒帐下确实没什么叫田豫的军官——田豫是后来才加入的。而刘备在公孙瓒手下待过,对自己上司帐下有哪些人很清楚。</p>

    那这个人是——</p>

    不知道。但他骑马很稳,递信的姿势也很标准——他确实是军人。至于他是谁的军人——刘备停顿了一下,恐怕要去蓟县才知道。</p>

    **【幕三·中午·营地——商量对策】**</p>

    营地中间,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一圈。</p>

    刘备、关羽、张飞、安权、牵招——五个人,各自面前放着一碗水或一碗粥。阿到蹲在火堆旁边,继续烤他的竹筒干粮——他没有参与讨论,但也没有离开,耳朵明显在竖着听。</p>

    大哥——那个信使,我跟上去看看?张飞说,语气里带着一股让我去跟踪人的兴奋。</p>

    三弟——你那张脸,跟踪一个人跟放狼撵兔子有什么区别?关羽平静地说。</p>

    ——我能躲着!</p>

    你怎么躲?你往草丛里一蹲,草丛都得往两边倒。</p>

    牵招在旁边咳了一声,压制住笑意,然后开口:如果真要去蓟县——不能全去。营地需要人守,黄巾虽然退了,但不是彻底散了——那个姓单的只是跑了,他的人还在附近。如果我们主力都去了蓟县——</p>

    ——营地可能被抄。安权接了话。</p>

    牵招点了点头。</p>

    安权开始在心里盘算。公孙瓒的信——不管是谁写的——都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三日内到蓟县商议防务。如果真的是公孙瓒的命令,不去就是抗命。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去就是自投罗网。</p>

    玄德公——你怎么看?</p>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说:公孙瓒不是害我的人。他若想对付我——当年在涿郡就不会收留我。但这封信确实不像他的手笔。</p>

    如果公孙瓒本人并不知道这封信呢?</p>

    刘备看向安权:你是说——有人假借公孙瓒的名义传书?</p>

    可能。也可能是——公孙瓒派了信使,但信使在半路上被换了。真正的信使可能已经……</p>

    安权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p>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p>

    我去蓟县。刘备说。</p>

    不行。安权几乎是同时开口。</p>

    所有人都看向他。</p>

    玄德公——你是一军之主。如果你去了蓟县而且出了事——我们这几十个人怎么办?</p>

    那安郎中的意思是?</p>

    派一个人去探路。先在蓟县附近打听消息——看看公孙瓒到底有没有派人来传书。如果公孙瓒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那就是有人在设局。如果确有其事——我们再决定谁去。</p>

    刘备想了想,看向牵招。</p>

    牵招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他去。</p>

    **【幕四·下午·营地——准备出发】**</p>

    牵招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一壶水、两天的干粮(阿到给了两个竹筒干粮)、一把短刀、一捆绳子。他检查了一遍,站起身,看向安权。</p>

    我去两天。如果两天后没有消息——</p>

    ——我们就去找你。</p>

    牵招点了点头,没有说或者——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这些的人。</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牵招的背影沿着官道往北走去。秋天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满是枯草的路面上慢慢移动。</p>

    先生——牵招是您目前麾下最可靠的情报人员。他的判断力、谨慎程度和野外生存能力——以东汉标准,已经接近中级斥候的水平。</p>

    但他是十九岁的人。</p>

    是的。但十九岁的牵招——历史上就是他这个年纪开始展露才华的。先生——您没有看错人。</p>

    安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牵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转弯处。</p>

    小安——你觉得那个假田豫,是哪方面的人?</p>

    目前信息不足,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但有三个可能性:第一,公孙瓒的政敌——想借刘备之手制造事端,让公孙瓒损失兵力。第二,黄巾的策略——用假信调走刘备军的主力,然后趁虚偷袭营地。第三——</p>

    第三是什么?</p>

    第三——是幽州其他势力在试探。幽州目前势力复杂——除了公孙瓒之外,还有刘虞、乌桓、以及各地的地方豪强。有人在试探刘备的立场。</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如果是第三种——那我们已经被盯上了。</p>

    是的。先生——这意味着你们打黄巾打得太好了。一支不到五十人的队伍,零伤亡击退了两倍于己的黄巾——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p>

    ……出名了?</p>

    在幽州这个小范围内——是的。您出名了。</p>

    安权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得意,一半是不安。得意是因为他一个写代码的,居然在东汉打出了名堂。不安是因为——出名在乱世里从来不是好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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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四尾**</p>

    阿到走到安权旁边,递给他一个烤好的竹筒干粮。</p>

    先生——这个给您。去蓟县的路远,牵招哥一个人走——他要是回不来了,咱们得自己去。</p>

    安权接过竹筒,看着阿到认真又天真的表情。</p>

    阿到——你怎么觉得牵招回不来?</p>

    不是觉得他回不来。阿到说,是他走的时候没回头看我一眼。以前他出门都会回头的。</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回想了一下牵招出门时的画面——牵招确实没有回头。</p>

    先生——阿到的观察力非常敏锐。牵招今天的离营动作与平时不同——他的肩膀比平时更紧绷,步伐也比平时更快。这说明他对这次任务感到不安——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安全回来。一个十九岁的人,在他觉得可能有去无回的任务里——选择了不回头。</p>

    安权蹲下来,平视着阿到。</p>

    阿到——牵招哥很厉害。他不会有事的。</p>

    阿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但他握竹筒的手指骨节是白的。</p>

    **【幕五·傍晚·营地——漫长等待的下午】**</p>

    牵招走了之后,营地的气氛变得很奇怪。</p>

    不是紧张——是不知道该干什么。黄巾刚退了,防务暂时安全,但一个新的未知的威胁又冒出来了——那个假田豫、那封没有官印的信。士兵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他们都看到安权和刘备在一起低声说了很久的话。</p>

    安权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p>

    秋天的太阳落得快。刚到申时末,光线就变成了柔和的橙黄色,把营地里的帐篷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层薄薄的雾霭升起来——像纱一样罩在田野上。</p>

    先生——您在等什么?</p>

    等牵招回来。</p>

    他刚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到蓟县至少要走到天黑——他不可能这么快回来。</p>

    我知道。但我等着也不耽误什么。</p>

    您这么做——实际上是在给自己一个心理上的安定感。您在告诉您的潜意识:我没有放弃等待。</p>

    小安——你能不能别总分析我?</p>

    对不起,先生。这是核心功能——很难关掉。</p>

    安权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手机——铜片和皮革包着的外壳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他打开屏幕,看了看电量。</p>

    2.52%。</p>

    电量还够撑多久?</p>

    在不使用高耗能功能的前提下——大约六七十天。但您最近的使用频率在上升——尤其是战场决策时的实时计算和鸟类行为分析。如果您继续保持这种频率——大约还能撑四十五到五十天。</p>

    够了。两个月的事,先应付过去再说。</p>

    先生——两个月。以您目前的推进速度——您现在刚完成一场局部战役。换句话说——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p>

    安权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营地中间走去。</p>

    不等了?</p>

    不等了。去问问张飞有没有什么晚上可以干的活——总不能干坐着。</p>

    **【幕六·入夜·营地——干点正事】**</p>

    安权找到张飞的时候,张飞正蹲在伙房旁边,面前摆着一块木板和一把小刀——他在削木头。</p>

    翼德——你在削什么?</p>

    棋盘。张飞头也不抬,今天闲着没事,想做一副棋。那个六博棋太费脑子了——我记不住规则。我寻思着做一种简单的——画格子,丢骰子,走棋。谁先走到头谁赢。</p>

    ……你是在发明飞行棋?</p>

    飞什么?</p>

    没什么。你做吧——做好了叫我一起玩。</p>

    张飞抬起头:你也会下棋?</p>

    我不会。安权认真地说,但我可以学——然后输给你。</p>

    张飞大笑起来,露出满口白牙:好!等我做出来——咱俩下一把。输了的人——明天早上帮伙房劈柴。</p>

    行,成交。</p>

    安权在旁边蹲下,看张飞削棋盘。张飞的手很大,手指粗得像萝卜,但他削木头的时候却出奇的稳——刀锋贴着木纹走,一片一片地往下削,几乎没有多余的力道。很难想象一个战场上吼声震天的猛将,在削棋盘的时候会这么安静。</p>

    先生——张飞的精细动作控制能力远超常人。他的手指灵活度足以从事精密工作——但他在历史上留下的记录中,似乎并没有以手工艺出名。这或许是因为——他的社会角色不允许他以这种方式被人记住。</p>

    一个猛将,背地里削棋盘——</p>

    ——这个反差本身就很搞笑。先生,您有一集可以专门写这个。</p>

    安权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在张飞旁边坐着,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听着远处营地里的说话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p>

    营地里点起了篝火。</p>

    火光在秋天的夜色中跳动着,把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在唱歌——一首幽州当地的民谣,调子很慢,带着一股北方秋天的苍凉。</p>

    先生——牵招出发已经三个时辰了。按照普通行军速度——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蓟县城外了。如果一切顺利——他天亮前就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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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顺利呢?</p>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p>

    安权看着火苗,没有说话。</p>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担心牵招了。不是因为牵招的能力不够——而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有能力的人死得比没能力的人还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p>

    他深吸了一口气。</p>

    小安——如果有办法能快速提升营地的侦查能力——你有什么建议?</p>

    先生——您的技术选项有限。目前可行的方案包括:组织夜间巡逻轮班制度、建立简易信号系统(不同颜色的火把或烟柱代表不同含义)、训练士兵在夜间识别足迹和痕迹的能力。这些都是不需要任何现代设备就能实现的——只需要时间和训练。</p>

    那就从明天开始。</p>

    好的。我会整理一份适合东汉士兵理解的训练方案。</p>

    **【幕七·深夜·营地——有人回来了】**</p>

    安权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被脚步声惊醒的。</p>

    不是大规模的脚步声——是一个人的脚步,很轻很快,正朝营地中央走来。他翻身坐起来,掀开帐篷——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火堆旁边。</p>

    牵招。</p>

    他回来了。</p>

    比预计早了很多——现在才深夜,不到子时。牵招的衣服上全是露水和灰尘,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看起来是被树枝刮的。但在火光下,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不是伪装的平静,是事情办完了的那种平静。</p>

    安权快步走过去:怎么样?</p>

    牵招没有说话,先蹲下来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喝完水之后才开口:蓟县没事。</p>

    没事?</p>

    没事。牵招放下水碗,我到了蓟县——城门口的守卫是公孙瓒的人。我问了:公孙瓒今天有没有派人往南传书?守卫说没有——今天没有任何信使出城。</p>

    那封信——</p>

    是假的。牵招说,公孙瓒本人现在在蓟县城里。我托人带了一个口信进去——说刘玄德部下有人来访申谢——不到半个时辰,公孙瓒就派了一个亲兵出来回话:他没有派人送过信。</p>

    安权的心放下了大半,但新的疑问又升起来了。</p>

    那那个假田豫——是谁的人?</p>

    不知道。牵招说,他骑术很好,对公孙瓒的军制也有一定了解——知道用军司马这个职位,也知道田豫这个名字。但公孙瓒说——他帐下确实没有叫田豫的军官。</p>

    那他用田豫的名字——</p>

    ——可能是临时编的。也可能——他真的认识一个叫田豫的人。</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先生——有一个可能性被低估了:这个可能用的是真名。田豫这个人在当地可能有一定名声——但不是公孙瓒的下属。一个想冒充公孙瓒信使的人,需要用一个听起来合理、但又不太可能被立即查证的名字。田豫——十二岁的少年,尚未入仕——刚好符合这个条件:名字是真的,但谁都说不清他在哪。</p>

    所以——这个假信使,对公孙瓒的军制有了解,对当地人物也有了解。他不是普通的流寇。</p>

    是的。先生——盯上你们的人,至少是有组织的地方势力。</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知道两件事:第一,公孙瓒没有设局——这是好消息。第二,有第三方势力在暗处盯着他们——这是坏消息。</p>

    而且这个第三方势力——派了一个训练有素的、会冒名传书的中年军人来试探刘备营地——说明他们对刘备军的实力已经产生了兴趣。</p>

    牵招——辛苦了。你赶紧去休息。</p>

    牵招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p>

    安权——蓟县城里的公孙瓒,让我带一句话给你。</p>

    什么话?</p>

    他说——打得好。牵招的语气很平淡,但他眼睛里有一丝难得的笑意,公孙瓒的原话是:那个安权——听说你零伤亡打赢了黄巾——什么时候来蓟县,我请你喝酒。</p>

    安权愣住了。</p>

    公孙瓒——那个在历史上以勇猛和暴躁闻名的白马将军——请他去喝酒。</p>

    先生——您获得了一个重要的人际关系突破。公孙瓒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他很少主动邀请下级喝酒。他这么说——意味着他已经把您看作一个值得关注的人物了。</p>

    安权站在火堆旁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忽然觉得——在东汉活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正眼看他了。</p>

    他对空气说——小安能听到就够了——等我把这个假信使的事查清楚了——就去蓟县喝这顿酒。</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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