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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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河边——安权的发现】**</p>
安权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p>
他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刚亮。几个士兵围在河边——有人在喊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安权走过去扒开人群一看——一个士兵蹲在河边，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正在往河里吐。</p>
安权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士兵的表情——不是受伤，是吃坏了肚子。</p>
——你昨晚吃了什么？</p>
那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发干————喝了口河里的水。</p>
安权愣了一下。喝了一口河里的水——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个人就变成了这样。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趟。上游——有人蹲在水边洗衣服。洗衣的水流带着皂角的泡沫往下游漂。下游——有人正在用同一个河段的水淘米做饭。他站在河边，看着那股洗衣水穿过营地——经过取水点——流向做饭的火堆——然后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p>
先生——您刚才观察到的现象——是饮用水污染的直接成因。东汉时期的痢疾和霍乱——大部分是通过污染的水源传播的。在一个聚集了两百三十人的营地中——如果水源被污染——传播速度会非常快。</p>
安权站在河边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之前也喝过没煮开的水——只是他运气好，没出事。但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他这边。</p>
他转身回到营地中央，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营地的俯视图。他画了河道的走向——画了取水点的位置——画了厕所的位置——然后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p>
阿到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竹筒走过来，看他蹲在地上画图——也跟着蹲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竹筒指了一下图上的某个位置：</p>
——这里是不是画错了？厕所在取水点上面——那脏东西不是会流到水里吗？</p>
安权抬起头看着阿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用直觉判断一个公共卫生问题。</p>
——你说得对。厕所的位置不对。需要改。</p>
**【幕二·上午·营地——安权画了一张图】**</p>
安权把简雍、张飞、刘备和中年牵招都叫到了火堆旁边。</p>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新的营地布局图——河道、取水点、厕所、伙房、帐篷区——每个位置都重新分配了。</p>
——从现在开始——这条河的使用方式要改。上游取水——只能用来喝和做饭。中游洗澡洗衣。下游——什么都可以往里倒。不能混。</p>
张飞看了看地上的图：——那谁盯这个？</p>
——每十个人指定一个负责的人。谁在取水点洗衣服——扣那个人的干粮。</p>
简雍点了点头。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转成了可执行的营规——他在做这件事上比任何人都快。</p>
——厕所。要挖在营地北边的下风处——离水源至少一百步。每个厕所上面搭一个简单的草棚。用完用土盖上。</p>
中年牵招一直没有说话。听到两个字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p>
——你让我打铁可以。你让我挖茅坑——</p>
——你不挖。让年轻人挖。你只需要告诉我——铲子够不够用。</p>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下：——铲子够。但有几个人会用——铁锹比木锹快。</p>
——那就用铁锹。</p>
安权说完，站起来往霍烈营地的方向走。走到营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摸了摸怀里的手机。今天阳光不错，他早上出来的时候把手机在帐篷顶上放了一小会儿——晒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够今天的分析和决策用的。他一边走一边借着走路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让背板对着太阳，手掌握住下半截，像一个握着一块木头走路的人。</p>
张飞在他身后问了一句：——你干嘛去？</p>
——去告诉霍烈——他们那边也得照做。水是从上游来的——如果他们不守规矩——我们下游喝的都是他们的洗脚水。</p>
张飞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是对的——就没有再问了。但他站在营门口看了安权走远的背影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营地旁边的河——然后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不在河里洗脚了。</p>
**【幕三·上午·霍烈营地——去说服霍烈】**</p>
安权走进霍烈营地的时候，霍烈正在跟铁头说事。他看到安权走过来——表情是你又来了——但这句你又来了的语气已经从你怎么又来了变成了你今天又带了什么来。</p>
——你今天又带了什么来？</p>
——带了一个规矩。</p>
霍烈挑起一边眉毛。</p>
安权蹲下来，在地上画了跟刚才在刘备营画的一样的图——河道、取水点、厕所、伙房。霍烈蹲在他对面，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p>
——这是什么？</p>
——营地的新规矩。从现在开始——上游只能取水喝。中游洗澡。下游倒脏水。厕所挖在北边的下风处——离水远一点。</p>
霍烈看着地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思考这个方案对不对——他在想：这个人怎么连这种事都想得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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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有没有人吃坏肚子？</p>
霍烈的表情变了。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转头看了铁头一眼。铁头点了点头————李老三。昨天晚上开始拉——到今天早上已经拉了四次了。</p>
安权蹲在地上——用手指了一下河道的上游方向。</p>
——我那边的上游有人在洗衣服——洗衣服的水飘到下游——你的兵喝了那水——就会拉肚子。不是他吃错了东西——是水脏了。</p>
霍烈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看着安权画的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营地里喊了一声：——铁头。叫几个人——去北边挖坑。</p>
铁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霍烈蹲回地上，看着安权。</p>
——你这个人——连水怎么流都要管。</p>
——因为不管的话——你的兵会继续拉肚子。我的兵也会。痢疾这种东西——一个人得了可以传十个。十个人得了可以传全营。到时候不是吃不吃得饱的问题——是能不能站得住的问题。</p>
霍烈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消化痢疾会传这个信息——他知道痢疾会传。他在北边打过仗，见过一个营因为痢疾躺倒一半的场面。他沉默——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安权也知道这个。</p>
——你知道痢疾怎么传？</p>
——水。脏水进了嘴——肚子里的东西就坏了。</p>
霍烈看着他。那眼神不是这个人懂得多——是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还懂得多。</p>
安权又在地图上补了几笔——在厕所和取水点之间画了一条线——标注了距离。</p>
——厕所和取水点之间——至少保持一百步。北边的下风处——风不会把臭味吹回营地。坑挖深一点——至少半人深。每用完一次——用干土盖上。</p>
——谁盯着？</p>
——十个人一组。组长盯。组长不盯——扣组长的干粮。</p>
霍烈听到扣干粮三个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招他也会的表情。</p>
——你这个规矩——我的人照做。</p>
安权站起来。他的腿蹲麻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学霍烈的语气抛了一句话过去：</p>
——明天早上我来检查。</p>
霍烈蹲在原地——看着安权的背影走出了他的营地。他看了看地上那张图——然后叫了一个人过来——把地上的河道和厕所的位置重新画了一遍，让人照着去挖。</p>
**【幕四·正午·营地——全营大改造】**</p>
安权回到自己营地的时候，简雍已经把人分好了。</p>
十个人一组——每组负责一段。有人在北边挖厕所坑，有人在河边重新修取水台——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平台，把取水的位置从河岸抬高了一截，避免岸边的泥水直接流进去。有人在砍竹子——搭建厕所的草棚骨架。</p>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看了一圈。每个人都在干活——没有人站在旁边看。简雍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和一块木板——他在上面记着什么。安权走过去一看——木板上写着每组负责的区域和进度。</p>
——你在记账？</p>
简雍没抬头——他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标记：——记一下。谁干完了——谁干了一半——谁还没开始。晚上对一下。</p>
安权看了那块木板一会儿。简雍的记账法——其实就是最原始的进度表——但在这个营地里，它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管理工具。</p>
张飞负责挖坑的那一组。他干活的速度比别人快一倍——别人挖一铲子的功夫，他能挖三铲子。但他一边挖一边抱怨——不是抱怨累——是抱怨安权让他挖茅坑而不是去打铁。</p>
——我是拿矛的——不是拿锹的。</p>
安权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回了一句：</p>
——你不挖——明天你喝的水就是你自己洗过脚的水。</p>
张飞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反驳——继续挖了。</p>
中年牵招没有挖坑。他带着几个人在铁匠铺里改铲子的角度——原来的铁锹是平的，铲土效率低。他把铁锹的前端烧红敲弯了一点点——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弧形铲面——更容易入土。改好之后，他让一个士兵试了一下——那个士兵一锹下去，铲起来的土比平铲多了大约三分之一。</p>
士兵看了看自己的铁锹——又看了看中年牵招——脸上带着一种这老头真有两下子的表情。</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拿回那把铁锹——又检查了一下弧面的角度——然后继续改下一把。他改的速度很快——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改好一把。铁匠铺里传出连续不断的叮当声——每一声响都代表一把更好用的铲子被送到了工地。</p>
安权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那些改好的铲子——然后对中年牵招说了一句：</p>
——这个角度改得好。</p>
中年牵招没有抬头。他继续敲下一把铲子——手里的锤子没有停——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接近被夸了很开心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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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五·傍晚·营地——新厕所的第一个用户】**</p>
傍晚的时候，新厕所建好了。</p>
北边一共挖了三排坑——每排五个——一共十五个坑位。每个坑上面搭了一个竹架草棚——简陋但能用。坑边放了一堆干土和一把小木锹——安权规定的：用完必须铲土盖上。</p>
全营的人都围过来参观这座有史以来最奇怪的建筑。有人表示赞同——觉得这样确实比随便找个草丛方便。有人表示不理解——我拉了一辈子屎，从来没人教我怎么拉。但最终所有人都接受了——因为安权说了一句：谁不遵守——扣干粮。</p>
霍烈也来看了一眼。他站在那排新厕所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p>
——你的规矩是蹲完要盖土。谁盯着？</p>
——十个人一组。组长盯。组长不盯——扣组长的干粮。</p>
霍烈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不是这个办法好——是你这个人连这种事都想好了的表情。他没有再问了。</p>
入夜之后，安权坐在火堆旁边。阿到把今天的最后一根竹筒递给他——安权接过来咬了一口——热的，脆的，里面的麦饭比前几天更香了。</p>
先生——您今天让全营的人挖了一天厕所。您觉得他们会记住吗？</p>
——不需要记住。只要他们照做就行。</p>
——如果他们不照做呢？</p>
——痢疾比我说的话更有说服力。</p>
安权伸手从怀里摸出手机——背板对着火堆。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手机一直揣在怀里，靠着体温和偶尔的日晒零零星星补了一点点电。他低头瞟了一眼屏幕——1.94%。今天消耗了约0.03%，但白天有两次他借着蹲下来看地形的动作让背板对着太阳晒了一小会儿。不多，但够他用完今天剩下的时间和明天的清晨。</p>
他站起来，走到营地高处，看着两座营的新厕所已经在暮色中隐约可见。月光照在竹架草棚的顶上——简陋，但规矩已经立下了。</p>
张全从伙房那边走过来——他在清点今天煮了多少筒干粮——站到安权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北边那些新厕所——然后说了一句：</p>
——安郎中。我今天煮干粮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锅里的水——是干净的。</p>
安权转头看着他。张全的表情不是在拍马屁——他是一个管后勤的人——他注意到水变干净了，仅此而已。</p>
——以前不干净吗？</p>
——以前有时候煮出来——水里有一股泥味。今天没有。</p>
安权没有说话。张全也没有再多说——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p>
安权站在高处，看着霍烈营地的方向。夜色中霍烈营地的灯火也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忽然有一个身影从对面走过来，提着一盏油灯。</p>
是霍烈。</p>
他穿过空地，走到安权的营地门口——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安权从高处走下来，走到营门口。</p>
霍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一小包东西递了过来。</p>
——盐。北边带下来的。还有一些——够用一阵子。</p>
安权愣住了。他没有问霍烈要盐——霍烈自己送来的。</p>
——你下午让人改了取水台之后——我的人去看了。他们说——那个取水台修得比我们北边的边防营还好。</p>
霍烈没有等安权回答。他把盐包放在营门口的木桩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没有回头——说了一句：</p>
——明天我让人送点肉干过来。你那个小孩——做干粮的时候加点肉进去。</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霍烈的背影提着油灯穿过空地走回他的营地。盐包放在木桩上——粗麻布包着的——不重——但在这个季节，这点盐能换的东西，比铁还贵。</p>
安权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的手机——背板还是温的——今天晒了大半天的太阳效果不错。他低头瞟了一眼屏幕——不多，但够用。他把盐包拿起来，走回火堆旁边——放在阿到手边。</p>
——明天做竹筒的时候——加点盐进去。不用加太多——每根加一小撮就够了。</p>
阿到看了看那包盐——看了看安权——然后点了点头。他打开盐包，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p>
——这个盐——比我们之前用的好。</p>
安权没有说话。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在夜色中跳动。霍烈送盐来了——不是交换，不是还人情——是主动送的。这意味着霍烈开始把这座营地当成他自己的地方了。</p>
他站起来，走回帐篷。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天横搁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他躺下来，听着帐篷外的风声。</p>
先生——今天霍烈送盐了。</p>
——我知道。</p>
——他没有等您开口。他看到您做的事——主动给的。</p>
安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p>
——这说明他开始觉得——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用——能撑过这个冬天。</p>
安权翻了个身。他看着帐篷布上透进来的月光——细碎的，银白色的，照在天横的刀鞘上，照出一段暗蓝色的影子。他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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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河边——安权的发现】**</p>
安权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p>
他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刚亮。几个士兵围在河边——有人在喊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安权走过去扒开人群一看——一个士兵蹲在河边，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正在往河里吐。</p>
安权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士兵的表情——不是受伤，是吃坏了肚子。</p>
——你昨晚吃了什么？</p>
那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发干————喝了口河里的水。</p>
安权愣了一下。喝了一口河里的水——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个人就变成了这样。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趟。上游——有人蹲在水边洗衣服。洗衣的水流带着皂角的泡沫往下游漂。下游——有人正在用同一个河段的水淘米做饭。他站在河边，看着那股洗衣水穿过营地——经过取水点——流向做饭的火堆——然后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p>
先生——您刚才观察到的现象——是饮用水污染的直接成因。东汉时期的痢疾和霍乱——大部分是通过污染的水源传播的。在一个聚集了两百三十人的营地中——如果水源被污染——传播速度会非常快。</p>
安权站在河边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之前也喝过没煮开的水——只是他运气好，没出事。但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他这边。</p>
他转身回到营地中央，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营地的俯视图。他画了河道的走向——画了取水点的位置——画了厕所的位置——然后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p>
阿到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竹筒走过来，看他蹲在地上画图——也跟着蹲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竹筒指了一下图上的某个位置：</p>
——这里是不是画错了？厕所在取水点上面——那脏东西不是会流到水里吗？</p>
安权抬起头看着阿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用直觉判断一个公共卫生问题。</p>
——你说得对。厕所的位置不对。需要改。</p>
**【幕二·上午·营地——安权画了一张图】**</p>
安权把简雍、张飞、刘备和中年牵招都叫到了火堆旁边。</p>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新的营地布局图——河道、取水点、厕所、伙房、帐篷区——每个位置都重新分配了。</p>
——从现在开始——这条河的使用方式要改。上游取水——只能用来喝和做饭。中游洗澡洗衣。下游——什么都可以往里倒。不能混。</p>
张飞看了看地上的图：——那谁盯这个？</p>
——每十个人指定一个负责的人。谁在取水点洗衣服——扣那个人的干粮。</p>
简雍点了点头。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转成了可执行的营规——他在做这件事上比任何人都快。</p>
——厕所。要挖在营地北边的下风处——离水源至少一百步。每个厕所上面搭一个简单的草棚。用完用土盖上。</p>
中年牵招一直没有说话。听到两个字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p>
——你让我打铁可以。你让我挖茅坑——</p>
——你不挖。让年轻人挖。你只需要告诉我——铲子够不够用。</p>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下：——铲子够。但有几个人会用——铁锹比木锹快。</p>
——那就用铁锹。</p>
安权说完，站起来往霍烈营地的方向走。走到营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摸了摸怀里的手机。今天阳光不错，他早上出来的时候把手机在帐篷顶上放了一小会儿——晒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够今天的分析和决策用的。他一边走一边借着走路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让背板对着太阳，手掌握住下半截，像一个握着一块木头走路的人。</p>
张飞在他身后问了一句：——你干嘛去？</p>
——去告诉霍烈——他们那边也得照做。水是从上游来的——如果他们不守规矩——我们下游喝的都是他们的洗脚水。</p>
张飞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是对的——就没有再问了。但他站在营门口看了安权走远的背影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营地旁边的河——然后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不在河里洗脚了。</p>
**【幕三·上午·霍烈营地——去说服霍烈】**</p>
安权走进霍烈营地的时候，霍烈正在跟铁头说事。他看到安权走过来——表情是你又来了——但这句你又来了的语气已经从你怎么又来了变成了你今天又带了什么来。</p>
——你今天又带了什么来？</p>
——带了一个规矩。</p>
霍烈挑起一边眉毛。</p>
安权蹲下来，在地上画了跟刚才在刘备营画的一样的图——河道、取水点、厕所、伙房。霍烈蹲在他对面，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p>
——这是什么？</p>
——营地的新规矩。从现在开始——上游只能取水喝。中游洗澡。下游倒脏水。厕所挖在北边的下风处——离水远一点。</p>
霍烈看着地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思考这个方案对不对——他在想：这个人怎么连这种事都想得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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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有没有人吃坏肚子？</p>
霍烈的表情变了。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转头看了铁头一眼。铁头点了点头————李老三。昨天晚上开始拉——到今天早上已经拉了四次了。</p>
安权蹲在地上——用手指了一下河道的上游方向。</p>
——我那边的上游有人在洗衣服——洗衣服的水飘到下游——你的兵喝了那水——就会拉肚子。不是他吃错了东西——是水脏了。</p>
霍烈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看着安权画的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营地里喊了一声：——铁头。叫几个人——去北边挖坑。</p>
铁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霍烈蹲回地上，看着安权。</p>
——你这个人——连水怎么流都要管。</p>
——因为不管的话——你的兵会继续拉肚子。我的兵也会。痢疾这种东西——一个人得了可以传十个。十个人得了可以传全营。到时候不是吃不吃得饱的问题——是能不能站得住的问题。</p>
霍烈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消化痢疾会传这个信息——他知道痢疾会传。他在北边打过仗，见过一个营因为痢疾躺倒一半的场面。他沉默——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安权也知道这个。</p>
——你知道痢疾怎么传？</p>
——水。脏水进了嘴——肚子里的东西就坏了。</p>
霍烈看着他。那眼神不是这个人懂得多——是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还懂得多。</p>
安权又在地图上补了几笔——在厕所和取水点之间画了一条线——标注了距离。</p>
——厕所和取水点之间——至少保持一百步。北边的下风处——风不会把臭味吹回营地。坑挖深一点——至少半人深。每用完一次——用干土盖上。</p>
——谁盯着？</p>
——十个人一组。组长盯。组长不盯——扣组长的干粮。</p>
霍烈听到扣干粮三个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招他也会的表情。</p>
——你这个规矩——我的人照做。</p>
安权站起来。他的腿蹲麻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学霍烈的语气抛了一句话过去：</p>
——明天早上我来检查。</p>
霍烈蹲在原地——看着安权的背影走出了他的营地。他看了看地上那张图——然后叫了一个人过来——把地上的河道和厕所的位置重新画了一遍，让人照着去挖。</p>
**【幕四·正午·营地——全营大改造】**</p>
安权回到自己营地的时候，简雍已经把人分好了。</p>
十个人一组——每组负责一段。有人在北边挖厕所坑，有人在河边重新修取水台——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平台，把取水的位置从河岸抬高了一截，避免岸边的泥水直接流进去。有人在砍竹子——搭建厕所的草棚骨架。</p>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看了一圈。每个人都在干活——没有人站在旁边看。简雍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和一块木板——他在上面记着什么。安权走过去一看——木板上写着每组负责的区域和进度。</p>
——你在记账？</p>
简雍没抬头——他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标记：——记一下。谁干完了——谁干了一半——谁还没开始。晚上对一下。</p>
安权看了那块木板一会儿。简雍的记账法——其实就是最原始的进度表——但在这个营地里，它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管理工具。</p>
张飞负责挖坑的那一组。他干活的速度比别人快一倍——别人挖一铲子的功夫，他能挖三铲子。但他一边挖一边抱怨——不是抱怨累——是抱怨安权让他挖茅坑而不是去打铁。</p>
——我是拿矛的——不是拿锹的。</p>
安权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回了一句：</p>
——你不挖——明天你喝的水就是你自己洗过脚的水。</p>
张飞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反驳——继续挖了。</p>
中年牵招没有挖坑。他带着几个人在铁匠铺里改铲子的角度——原来的铁锹是平的，铲土效率低。他把铁锹的前端烧红敲弯了一点点——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弧形铲面——更容易入土。改好之后，他让一个士兵试了一下——那个士兵一锹下去，铲起来的土比平铲多了大约三分之一。</p>
士兵看了看自己的铁锹——又看了看中年牵招——脸上带着一种这老头真有两下子的表情。</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拿回那把铁锹——又检查了一下弧面的角度——然后继续改下一把。他改的速度很快——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改好一把。铁匠铺里传出连续不断的叮当声——每一声响都代表一把更好用的铲子被送到了工地。</p>
安权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那些改好的铲子——然后对中年牵招说了一句：</p>
——这个角度改得好。</p>
中年牵招没有抬头。他继续敲下一把铲子——手里的锤子没有停——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接近被夸了很开心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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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五·傍晚·营地——新厕所的第一个用户】**</p>
傍晚的时候，新厕所建好了。</p>
北边一共挖了三排坑——每排五个——一共十五个坑位。每个坑上面搭了一个竹架草棚——简陋但能用。坑边放了一堆干土和一把小木锹——安权规定的：用完必须铲土盖上。</p>
全营的人都围过来参观这座有史以来最奇怪的建筑。有人表示赞同——觉得这样确实比随便找个草丛方便。有人表示不理解——我拉了一辈子屎，从来没人教我怎么拉。但最终所有人都接受了——因为安权说了一句：谁不遵守——扣干粮。</p>
霍烈也来看了一眼。他站在那排新厕所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p>
——你的规矩是蹲完要盖土。谁盯着？</p>
——十个人一组。组长盯。组长不盯——扣组长的干粮。</p>
霍烈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不是这个办法好——是你这个人连这种事都想好了的表情。他没有再问了。</p>
入夜之后，安权坐在火堆旁边。阿到把今天的最后一根竹筒递给他——安权接过来咬了一口——热的，脆的，里面的麦饭比前几天更香了。</p>
先生——您今天让全营的人挖了一天厕所。您觉得他们会记住吗？</p>
——不需要记住。只要他们照做就行。</p>
——如果他们不照做呢？</p>
——痢疾比我说的话更有说服力。</p>
安权伸手从怀里摸出手机——背板对着火堆。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手机一直揣在怀里，靠着体温和偶尔的日晒零零星星补了一点点电。他低头瞟了一眼屏幕——1.94%。今天消耗了约0.03%，但白天有两次他借着蹲下来看地形的动作让背板对着太阳晒了一小会儿。不多，但够他用完今天剩下的时间和明天的清晨。</p>
他站起来，走到营地高处，看着两座营的新厕所已经在暮色中隐约可见。月光照在竹架草棚的顶上——简陋，但规矩已经立下了。</p>
张全从伙房那边走过来——他在清点今天煮了多少筒干粮——站到安权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北边那些新厕所——然后说了一句：</p>
——安郎中。我今天煮干粮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锅里的水——是干净的。</p>
安权转头看着他。张全的表情不是在拍马屁——他是一个管后勤的人——他注意到水变干净了，仅此而已。</p>
——以前不干净吗？</p>
——以前有时候煮出来——水里有一股泥味。今天没有。</p>
安权没有说话。张全也没有再多说——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p>
安权站在高处，看着霍烈营地的方向。夜色中霍烈营地的灯火也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忽然有一个身影从对面走过来，提着一盏油灯。</p>
是霍烈。</p>
他穿过空地，走到安权的营地门口——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安权从高处走下来，走到营门口。</p>
霍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一小包东西递了过来。</p>
——盐。北边带下来的。还有一些——够用一阵子。</p>
安权愣住了。他没有问霍烈要盐——霍烈自己送来的。</p>
——你下午让人改了取水台之后——我的人去看了。他们说——那个取水台修得比我们北边的边防营还好。</p>
霍烈没有等安权回答。他把盐包放在营门口的木桩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没有回头——说了一句：</p>
——明天我让人送点肉干过来。你那个小孩——做干粮的时候加点肉进去。</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霍烈的背影提着油灯穿过空地走回他的营地。盐包放在木桩上——粗麻布包着的——不重——但在这个季节，这点盐能换的东西，比铁还贵。</p>
安权伸手摸了一下怀里的手机——背板还是温的——今天晒了大半天的太阳效果不错。他低头瞟了一眼屏幕——不多，但够用。他把盐包拿起来，走回火堆旁边——放在阿到手边。</p>
——明天做竹筒的时候——加点盐进去。不用加太多——每根加一小撮就够了。</p>
阿到看了看那包盐——看了看安权——然后点了点头。他打开盐包，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p>
——这个盐——比我们之前用的好。</p>
安权没有说话。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在夜色中跳动。霍烈送盐来了——不是交换，不是还人情——是主动送的。这意味着霍烈开始把这座营地当成他自己的地方了。</p>
他站起来，走回帐篷。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天横搁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他躺下来，听着帐篷外的风声。</p>
先生——今天霍烈送盐了。</p>
——我知道。</p>
——他没有等您开口。他看到您做的事——主动给的。</p>
安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p>
——这说明他开始觉得——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用——能撑过这个冬天。</p>
安权翻了个身。他看着帐篷布上透进来的月光——细碎的，银白色的，照在天横的刀鞘上，照出一段暗蓝色的影子。他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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