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鼹鼠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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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平原城权馨工坊后院——清晨】**</p>
清晨的平原城还笼着一层薄雾，权馨工坊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安权坐在那张用了两年的破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卷竹简——那是昨夜简雍从洛阳带回来的消息。</p>
灵帝病重，已三日未朝。董卓军过弘农，距洛阳不足百里。</p>
短短十几个字，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压在安权胸口。他把竹简卷起来，又展开，又卷起来。</p>
用户安权，您已经把竹简卷了七次展开了六次。小安在耳朵里幽幽开口，系统建议停止虐待竹简，根据大汉律损坏公物要罚徭役。</p>
安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p>
他放下竹简，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简雍在洛阳有三个情报人，这让他的消息比大多数州牧郡守都灵通。但这件事往深里想，很可怕——不是因为情报本身，而是因为这个情报网的脆弱性。</p>
小安，简雍的情报网是怎么运作的？我要知道所有细节。</p>
小安顿了一下——安权能感觉到系统在调用一个很大的数据库。</p>
根据简雍自述，他的情报网属于典型的个人关系网模式——核心逻辑是简雍本人极其擅长社交，那种吊儿郎当但又不让人讨厌的性格，让他能在任何场合快速建立人际关系。他通过请人喝酒、帮人办事、听人吐槽、关键时刻递一句话、送一个小人情，让对方记住他信任他，然后在某个时刻，对方无意中透露了一条他需要的信息。</p>
这种模式的优点是成本极低，几乎不需要固定支出。</p>
但缺点呢？</p>
缺点是——所有信息都经过简雍一个人。他如果被抓、被收买，或者哪天喝多了说漏嘴，整个网络就完了。用现代情报学术语来说，这叫single point of failure，单点故障。通俗地说，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而那个篮子还是个喜欢喝酒的篮子。</p>
安权沉默了。</p>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简雍的情报网没有冗余设计。如果洛阳的三个情报人同时出事，安权您就再也不知道洛阳发生了什么，直到董卓的军队出现在平原城门外。</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小安，如果我们要建一个不会因为我或简雍或任何一个人的个人情况而崩溃的情报系统，应该怎么建？</p>
小安又顿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安权能感觉到系统在调用一个很大的知识模块。</p>
现代情报学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方法论，核心原则有四个。</p>
第一，分散原则——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或一个节点掌握过多信息。</p>
第二，加密原则——所有传递的情报都必须经过密写，即使被截获对方也无法解读。</p>
第三，冗余原则——每一条重要情报至少通过两条不同的渠道传递，这样即使一条渠道被切断还有另一条。</p>
第四，分区原则，也叫知情范围最小化——让情报网里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一部分。甲不知道乙在干什么，乙不知道丙是谁。就算甲被抓了，他也供不出整个网络，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整个网络是什么样子。</p>
安权眯起了眼睛。</p>
还有呢？</p>
还有死信箱——就是不用人当面传递情报，把情报藏在秘密地点，对方自己去取，这样传递者和接收者甚至不需要见面。还有单线联系——每个情报员只有一条上线，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就算一个人被策反也只供出他的上线，不会波及整个网络。</p>
小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停了下来。</p>
用户安权，我刚才说的这些如果全部实施，需要至少六个月的准备时间和至少五十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员。以及一个像我这样的AI助手——没有AI的古代要实现这些，需要至少三代人的经验积累和无数人的牺牲来换。</p>
安权看着桌上的竹简。</p>
我们没有六个月，董卓可能一个月就到洛阳。</p>
那就先建一个简化版的系统，把最核心的几个原则先落实。</p>
哪些是最核心的？</p>
分区原则、单线联系、密写技术、暗号系统——这四样如果能先落实，就比目前简雍的朋友圈情报网先进至少两百年。</p>
安权站了起来：去把简雍叫来，现在马上。</p>
小安在耳朵里补了一句：用户安权，您刚才那句提上裤子来让系统检测到了一个新的语言模式——系统将其命名为三国杀式粗粝感，评估您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乱世诸侯。</p>
**【幕二·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后院屋内——早餐后】**</p>
简雍来的时候确实刚起床，头发还乱着，有一撮以一个很倔强的角度指向天空，眼睛肿着，宿醉未醒，走路有点不稳。但他一看到安权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闲聊——那是做出重大决定之后的表情，冷静但眼底有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紧张。</p>
进来。安权指了指后院的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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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屋，关上门。</p>
简雍，你昨天说你洛阳有三个人。除了洛阳还有别的地方吗？</p>
长安有一个，许县有一个，邺城有一个，都是朋友。</p>
朋友。安权重复了这个词。这个词在情报工作的语境里听起来很温暖，但也很危险。</p>
对，朋友。我做情报靠的就是朋友，我帮他们，他们帮我。</p>
安权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的朋友出了事，比如被抓了或者叛变了或者不想干了，你的情报网会怎么样？</p>
简雍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显然从没认真想过，或者想过但选择不去想，因为答案他不敢面对。</p>
我——他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因为他知道答案——如果他的朋友出了事，他的情报网就没了。那些不是职业情报员，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弱点，有普通人的不确定。</p>
简雍，我不想让你的朋友出事，但我更不能把安家和平原城的希望放在你朋友不会出事这个假设上。</p>
简雍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p>
那您想怎么办？</p>
安权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建一个真正的情报系统——不是简雍的朋友圈，而是一个就算你死了就算我死了也能继续运转的系统。</p>
简雍抬起头看着他。</p>
怎么建？</p>
第一，我们要给这个系统取个名字。名字让一个情报系统有了身份和使命，还有一种很难解释的归属感。</p>
您想叫什么？</p>
安权想了一下。小安昨天在他思考情报网时提到了一个词——mole，鼹鼠。</p>
鼹鼠窝。</p>
鼹鼠？简雍愣了一下。</p>
对，鼹鼠，那种在地下打洞的老鼠，看不见但什么地方都能钻到。我们的情报员就像鼹鼠一样，在暗处工作，看不见但能听到所有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p>
简雍重复了一遍鼹鼠窝，然后笑了——那是一种我明白了而且我觉得很对的笑。</p>
好名字。鼹鼠看不见但什么都知道，而且它们打出来的洞互相连通，但每只鼹鼠只管自己的那一段洞。</p>
安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简雍会从生物学角度来理解这个名字。</p>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鼹鼠窝这个命名从情报学角度看属于代号文化的完美实践——三个字如果被外人听到，会以为是一个卖地瓜的摊子或者一个不太成功的客栈的名字。系统评分九十分。</p>
安权假装没听见。</p>
第二，分区原则。我要给的情报网做分区——洛阳的人不知道长安的人，长安的人不知道许县的人。每个人只有一个上线，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和自己需要知道的那部分信息。</p>
简雍皱起眉头：这和我做法不一样。我的朋友互相都认识，我在洛阳的人认识我在长安的人，因为，我带他们喝过一次酒。</p>
安权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这就是问题。你的朋友网最大的脆弱性就在这里——朋友会互相透露信息，就算他们不是故意的。而且如果一个人被抓了，他在刑讯时可能说出他知道的所有人的名字，包括那些他不该知道但因为朋友关系而知道的人。</p>
简雍沉默了，手指停止了搓衣角。</p>
我需要改变他们的关系方式吗？</p>
需要。从今天开始，你的那些会变成鼹鼠窝的第一批鼹鼠，但他们会接受新的规则。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继续当朋友，但不当鼹鼠——情报工作不能靠友情维持，要靠纪律。</p>
安权看着简雍的眼睛：你能接受这个改变吗？</p>
简雍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能。因为您说的对，我之前的方式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运气好，但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p>
而且，他补了一句，如果真的像您说的董卓要进京了，接下来几年天下会很乱。在很乱的天下，是靠不住的，只有系统靠得住。</p>
安权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情报贩子，在某些时刻的眼神像一潭很浅但很清澈的水——能看到底。</p>
第三，在平原城建立第一个情报中枢——鼹鼠窝的。所有情报先汇总到这里，分析整理，然后决定给谁看怎么用。</p>
简雍的眼睛亮了。</p>
第四，密写和暗号。安权说，小安，现代密写有哪些是现在能用的？</p>
小安清了清嗓子，进入了科普模式。</p>
首先，用米汤写字用火烤显现这种方法在情报学里叫古老到可笑——任何受过基础反情报训练的人都能用碘酒或者把纸泡进水里来破解。</p>
那怎么办？简雍问。</p>
多层密写。第一层用普通醋写一段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家书或商函。第二层用明矾水在第一层的字与字的间隙里写真正的情报。明矾水写出来完全看不见，但如果用五倍子煮出来的水涂抹，明矾水写的字就会变成深褐色显现出来。而且五倍子是常见中药，到处都能买到，敌人就算看到你买了五倍子也不会想到是用来显影密写的。</p>
简雍的眼睛已经完全直了。</p>
暗号系统，小安继续说，你们现在接头是怎么确认身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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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咳了一声：我一般见到面就直接说我是来送信的</p>
小安发出一声用安权神经系统模拟出来的叹气。</p>
现代暗号系统应该是这样的——接头双方不应该直接说暗号，而应该用看似普通的对话来确认身份。比如甲说今天的包子真好吃，乙说对尤其是白菜馅的——如果乙的回答不是预设的白菜馅猪肉大葱，那说明乙可能不是预期的那个人，或者被胁迫了。</p>
芝麻开门一说出来所有都知道你在搞事情，但今天的包子真好吃听起来就像两个在聊早餐的普通人。这叫自然化暗号。</p>
简雍张大嘴：芝麻开门有什么区别？</p>
区别在于，安权替小安翻译，芝麻开门一喊出来，所有人都在看你。但包子那段对话，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p>
简雍此刻的表情可以只用一句话形容：被降维打击了。</p>
**【幕三·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后院小屋——三天后】**</p>
三天后，那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小屋子被清空了。</p>
地上铺着三张拼接起来的长条桌，桌面有点粗糙，能看到木头的纹理。桌上摆了十几支旧毛笔——工坊里淘汰下来的，写密写不需要太好的笔，因为密写需要的是细而均匀的线条。几碗米醋，闻起来有一股很冲的酸味。几块明矾，用水溶化后完全无色透明。还有一小包五倍子和几张专门买的薄而韧的蚕丝纸。</p>
简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人。</p>
第一个是权馨工坊的老伙计阿到——三十出头，话不多但干活不惜力，嘴严到这件事别告诉别人他真的不告诉别人，包括他自己的老婆。</p>
第二个是平原城的年轻更夫刘二——二十出头，干更夫三年，记住城里每一条街每一个拐角和每一家半夜还亮着灯的人家。</p>
第三个是城外开小客栈的孙掌柜——四十多岁，客栈名叫来安客栈，每天见到来自四面八方旅客，客栈本身就是天然的情报收集点。</p>
这三个人是简雍从他的里挑出来的第一批。</p>
安权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看了三人一眼。</p>
都进来吧。</p>
四人进了屋，安权关上门。</p>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工匠、更夫或者客栈老板——你们是。</p>
鼹鼠？刘二忍不住问。</p>
对，鼹鼠，一种在地下打洞的老鼠。看不见，但什么地方都能钻到。你们要做的就是像鼹鼠一样，在暗处看着听着，然后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变成有用的信息。</p>
阿到第一个开口：安公子，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要我们当探子。</p>
不是探子。你们是情报员。这个词太长记不住，所以叫鼹鼠。</p>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的intelligence officer发音非常标准，系统怀疑您偷偷练过。</p>
安权无视了它。</p>
接下来我教你们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教我的。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只需要知道这些能让你们活得更久。</p>
安权拿起一支毛笔，蘸了醋，在一张蚕丝纸上写了几个字——家中平安勿念，很普通很正常的家书。然后他又拿起另一支笔蘸了明矾水，在那六个字的笔画间隙里写了另一行字——完全透明的。</p>
这是第一层，用醋写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字对吧？四人凑过来看，纸上只有家中平安勿念。</p>
但在这些字后面还有一层。</p>
安权拿起一碗用五倍子煮好的深褐色液体，轻轻涂抹那张纸。几秒后，在家中平安勿念的笔画间隙里，出现了一行深褐色的小字：</p>
**董卓军已过渑池，三日后抵洛阳。**</p>
四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刘二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p>
这就是密写的威力。如果这封信被别人截获，他们只会看到家中平安勿念——一封完全无害的家书。但如果到了我们自己人手里，用五倍子水一涂，真正的情报就出来了。</p>
阿到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那张纸：安公子，这东西我得练多久才能学会？</p>
一天。聪明的人半天就够了。但要练到不会出错，至少三天。</p>
小安又开口了：用户安权，您的教学进度安排非常激进，系统建议给学员至少五天的练习时间，否则他们写的密写信在第一个环节就会被自己人当成普通家书扔掉——因为他们忘了写第二层，或者把第二层写到了第一层的字上面。</p>
安权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在我教课的时候插嘴，然后继续说：第二，暗号。</p>
暗号就是接头时候用的。你们以后需要把情报交给上线，或者从下线那里取情报，这个过程叫接头。接头最重要的原则是不能让旁边的人看出来你们在接头。</p>
比如，安权看着四人，如果阿到要和简雍接头，你们约好在城西老槐树下面。阿到你先到，然后你说今天的天气真好。然后简雍应该回答对，适合晒被子。如果简雍回答的不是适合晒被子，那说明他可能不是简雍，或者被胁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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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叫对联式暗号，上联下联必须对上，对不上就是有问题。</p>
小安在耳朵里说：简雍的总结能力不错，系统评分八十分。扣二十分是因为对联式暗号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搞出来的——正确的说法是挑战-应答认证协议。不过考虑到这是公元185年，用对联式暗号这个比喻反而更容易让他们理解，所以系统撤回扣分，改评九十分。</p>
四人连连点头。虽然他们可能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他们正在学的东西很厉害，厉害到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接触到。</p>
**【幕四·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后院小屋——五天后】**</p>
又过了五天。</p>
鼹鼠窝的第一批鼹鼠已经初步掌握了密写和暗号的基本技能。</p>
当然，初步掌握的意思是——阿到写的明矾水第二层有时候会漏写几个字，导致显影出来的情报变成董卓军已渑池三日后抵达——后面少了两个字，让人看得一头雾水以为董卓要去一个叫的地方。</p>
刘二记暗号记到第三天，把适合晒被子记成了适合晒稻谷，让来接头的简雍差点以为自己在那里对暗号对了三遍晒被子晒被子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记错了。</p>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理解情报工作不是聊天这个基本概念。</p>
而在这五天里，安权和简雍一起把鼹鼠窝的第一个情报中枢建了起来。</p>
地点选在权馨工坊后院那间本来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墙上挂了安权让工匠根据他口述画的东汉州郡图，虽然比例不太准确，但把洛阳、长安、许县、邺城这些重要节点都标了出来。</p>
地图上插了几十根小旗子——红色是已建立情报节点，蓝色是正在建设，白色是计划但还没开始。目前红色只有四根：洛阳、长安、许县、邺城各一根。蓝色有六根，分布在冀州、兖州、豫州的一些城市。白色最多，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地图。</p>
简雍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很久。</p>
安壮士，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情报网被画成地图。</p>
安权站在他旁边：以后红色的旗子会越来越多。</p>
您打算建多少个节点？</p>
至少五十个，覆盖所有重要的州府县城。</p>
简雍转过头看着他：五十个节点意味着至少两百个鼹鼠，这要花很多钱。</p>
钱不是问题。安权说。</p>
问题是什么？</p>
问题是人，靠谱的人。</p>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刚才那句钱不是问题让系统检测到了您的账户余额——系统提醒钱其实还是问题，非常是问题。</p>
安权假装没听见。</p>
简雍，从今天开始，鼹鼠窝进入试运营阶段。</p>
怎么跑？</p>
我给你一个测试任务。安权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用醋写第一层，然后用明矾水写第二层。写完后他把纸折好交给简雍。这是一封测试情报，你让阿到把这封信送到城外的孙掌柜那里，然后让孙掌柜用五倍子水把第二层显现出来。如果他看到的内容和我写的完全一致，说明我们的传递流程是通的。如果不一致，说明要么是阿到在路上把信换了，要么是他根本没送到，要么是孙掌柜的五倍子水浓度不对。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我们的流程有漏洞。</p>
半个时辰后，阿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p>
安公子，孙掌柜他说那张纸用五倍子水涂了之后，出来的字是今晚吃饺子</p>
安权愣了一下：我写的不是这个。</p>
那您写的是什么？</p>
安权想了一下——他写的第二层内容是测试密写系统是否正常，收到请回复第一条训练指令。</p>
显然今晚吃饺子和这个完全没有关系。</p>
阿到，你送信的时候那张纸是怎么放的？</p>
我就放在怀里。</p>
怀里？安权顿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你今天出了很多汗，那张纸可能被汗浸了。</p>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现在的表情非常像一个在经历第一次教学失败的老师。系统建议把加入密写培训的必修课程。另外提醒阿到的汗腺分泌量可能超出了标准鼹鼠的生理范围，建议给他配一个油布信封。</p>
安权睁开眼看着阿到。阿到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是不是搞砸了的表情。</p>
没事。安权说，这是试运营，试运营的目的就是找问题。你今天帮我们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防潮。以后所有密写信都要用油布包好再贴身携带。阿到你今天立了一功。</p>
真的？</p>
真的。一个能在试运营阶段就发现系统漏洞的鼹鼠，比一百个只会按流程走但发现不了问题的鼹鼠都有价值。</p>
小安在耳朵里补了一句：用户安权，您刚才那番话如果让现代软件测试工程师听到，会以为您是他们的同行。系统评估您正在无意识地把beta测试的概念引入公元185年——历史上第一个软件测试工程师可能就是您。</p>
安权再次无视了它，然后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来，阿到，我们再试一次。这次用油布把信包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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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到用力点了点头。</p>
当天傍晚，第二封测试密写信成功送达孙掌柜手中，第二层内容完整显现。孙掌柜对照了安权提前给他的标准答案——完全一致。</p>
简雍站在孙掌柜的客栈门口，看着远处平原城的城墙。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深红色。</p>
安壮士，他轻声说，虽然安权并不在他身边，这个鼹鼠窝，我觉得能成。</p>
**【幕五·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院子——两天后】**</p>
两天后，安权正在和简雍讨论鼹鼠窝的下一阶段计划，突然两个人走了进来。</p>
是两个年轻人。</p>
一个黑黑瘦瘦，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p>
一个白白净净，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腰上挂着一支笔。</p>
安权打量了他们一下。</p>
两位怎么称呼？</p>
前面那个抱了抱拳：国渊，字子尼，平原人。</p>
后面那个拱了拱手：王修，字子惠，也是平原人。</p>
找我什么事？</p>
国渊看了王修一眼，王修笑了笑点了点头。国渊开口了：安公子，我们听说您在平原城做了一件大事——四区规划、权馨工坊、还有工分制。</p>
安权顿了一下。平原城就这么大，权馨工坊就在城西，他发的工分竹签在集市上流通，谁不知道？</p>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p>
跟着您干。国渊直接说。</p>
小安在耳边轻声说——系统检测到——这是本基地今天第一对主动上门求收编的人才——建议安权您——表情管理一下——别笑得太明显——显得您早就等着他们来似的——</p>
安权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会种田？</p>
对，我爹是平原城外三十里的农民，我从小种田，种了二十年。</p>
二十年。安权看着那双手——那是一双比张合的手还粗糙的手，但粗糙的方式不一样。张合的手是握弓弦握出来的，国渊的手是握锄头握出来的。</p>
小安在耳朵里轻轻说：用户安权，您现在看到的这两个人，在历史上都是能打的。国渊后来在曹魏当到了魏郡太守，九卿级别的大员。王修也是曹魏的重臣。您要截胡的名单上应该有他们的位置。</p>
安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p>
E84要开始了。但那是另一天的故事。</p>
现在，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说：两位请坐，我们慢慢聊。</p>
小安在耳朵里轻轻说了一句：用户安权，鼹鼠窝的第一个情报中枢已经建立，第一批鼹鼠已经培训完毕，试运营已经跑通。但系统提醒——一个情报网的价值不是由它有多精密决定的，是由它能帮您提前知道什么和您用那些信息做了什么决定的。</p>
灵帝可能活不过今年。董卓可能这个月就到洛阳。而您的鼹鼠窝才刚刚开始打洞。</p>
加油。小安又补了一句，对了——提醒一下，系统检测到您今天的焦虑指数超标了——具体表现是：您把一卷竹简卷了七次展开六次，这在大汉律里没有处罚依据，但在系统日志里会被标记为准焦虑行为。建议明天起床后先深呼吸三次再处理军国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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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平原城权馨工坊后院——清晨】**</p>
清晨的平原城还笼着一层薄雾，权馨工坊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安权坐在那张用了两年的破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卷竹简——那是昨夜简雍从洛阳带回来的消息。</p>
灵帝病重，已三日未朝。董卓军过弘农，距洛阳不足百里。</p>
短短十几个字，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压在安权胸口。他把竹简卷起来，又展开，又卷起来。</p>
用户安权，您已经把竹简卷了七次展开了六次。小安在耳朵里幽幽开口，系统建议停止虐待竹简，根据大汉律损坏公物要罚徭役。</p>
安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p>
他放下竹简，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简雍在洛阳有三个情报人，这让他的消息比大多数州牧郡守都灵通。但这件事往深里想，很可怕——不是因为情报本身，而是因为这个情报网的脆弱性。</p>
小安，简雍的情报网是怎么运作的？我要知道所有细节。</p>
小安顿了一下——安权能感觉到系统在调用一个很大的数据库。</p>
根据简雍自述，他的情报网属于典型的个人关系网模式——核心逻辑是简雍本人极其擅长社交，那种吊儿郎当但又不让人讨厌的性格，让他能在任何场合快速建立人际关系。他通过请人喝酒、帮人办事、听人吐槽、关键时刻递一句话、送一个小人情，让对方记住他信任他，然后在某个时刻，对方无意中透露了一条他需要的信息。</p>
这种模式的优点是成本极低，几乎不需要固定支出。</p>
但缺点呢？</p>
缺点是——所有信息都经过简雍一个人。他如果被抓、被收买，或者哪天喝多了说漏嘴，整个网络就完了。用现代情报学术语来说，这叫single point of failure，单点故障。通俗地说，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而那个篮子还是个喜欢喝酒的篮子。</p>
安权沉默了。</p>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简雍的情报网没有冗余设计。如果洛阳的三个情报人同时出事，安权您就再也不知道洛阳发生了什么，直到董卓的军队出现在平原城门外。</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小安，如果我们要建一个不会因为我或简雍或任何一个人的个人情况而崩溃的情报系统，应该怎么建？</p>
小安又顿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安权能感觉到系统在调用一个很大的知识模块。</p>
现代情报学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方法论，核心原则有四个。</p>
第一，分散原则——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或一个节点掌握过多信息。</p>
第二，加密原则——所有传递的情报都必须经过密写，即使被截获对方也无法解读。</p>
第三，冗余原则——每一条重要情报至少通过两条不同的渠道传递，这样即使一条渠道被切断还有另一条。</p>
第四，分区原则，也叫知情范围最小化——让情报网里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一部分。甲不知道乙在干什么，乙不知道丙是谁。就算甲被抓了，他也供不出整个网络，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整个网络是什么样子。</p>
安权眯起了眼睛。</p>
还有呢？</p>
还有死信箱——就是不用人当面传递情报，把情报藏在秘密地点，对方自己去取，这样传递者和接收者甚至不需要见面。还有单线联系——每个情报员只有一条上线，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就算一个人被策反也只供出他的上线，不会波及整个网络。</p>
小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停了下来。</p>
用户安权，我刚才说的这些如果全部实施，需要至少六个月的准备时间和至少五十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员。以及一个像我这样的AI助手——没有AI的古代要实现这些，需要至少三代人的经验积累和无数人的牺牲来换。</p>
安权看着桌上的竹简。</p>
我们没有六个月，董卓可能一个月就到洛阳。</p>
那就先建一个简化版的系统，把最核心的几个原则先落实。</p>
哪些是最核心的？</p>
分区原则、单线联系、密写技术、暗号系统——这四样如果能先落实，就比目前简雍的朋友圈情报网先进至少两百年。</p>
安权站了起来：去把简雍叫来，现在马上。</p>
小安在耳朵里补了一句：用户安权，您刚才那句提上裤子来让系统检测到了一个新的语言模式——系统将其命名为三国杀式粗粝感，评估您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乱世诸侯。</p>
**【幕二·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后院屋内——早餐后】**</p>
简雍来的时候确实刚起床，头发还乱着，有一撮以一个很倔强的角度指向天空，眼睛肿着，宿醉未醒，走路有点不稳。但他一看到安权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闲聊——那是做出重大决定之后的表情，冷静但眼底有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紧张。</p>
进来。安权指了指后院的屋子。</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p>
简雍，你昨天说你洛阳有三个人。除了洛阳还有别的地方吗？</p>
长安有一个，许县有一个，邺城有一个，都是朋友。</p>
朋友。安权重复了这个词。这个词在情报工作的语境里听起来很温暖，但也很危险。</p>
对，朋友。我做情报靠的就是朋友，我帮他们，他们帮我。</p>
安权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的朋友出了事，比如被抓了或者叛变了或者不想干了，你的情报网会怎么样？</p>
简雍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显然从没认真想过，或者想过但选择不去想，因为答案他不敢面对。</p>
我——他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因为他知道答案——如果他的朋友出了事，他的情报网就没了。那些不是职业情报员，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弱点，有普通人的不确定。</p>
简雍，我不想让你的朋友出事，但我更不能把安家和平原城的希望放在你朋友不会出事这个假设上。</p>
简雍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p>
那您想怎么办？</p>
安权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建一个真正的情报系统——不是简雍的朋友圈，而是一个就算你死了就算我死了也能继续运转的系统。</p>
简雍抬起头看着他。</p>
怎么建？</p>
第一，我们要给这个系统取个名字。名字让一个情报系统有了身份和使命，还有一种很难解释的归属感。</p>
您想叫什么？</p>
安权想了一下。小安昨天在他思考情报网时提到了一个词——mole，鼹鼠。</p>
鼹鼠窝。</p>
鼹鼠？简雍愣了一下。</p>
对，鼹鼠，那种在地下打洞的老鼠，看不见但什么地方都能钻到。我们的情报员就像鼹鼠一样，在暗处工作，看不见但能听到所有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p>
简雍重复了一遍鼹鼠窝，然后笑了——那是一种我明白了而且我觉得很对的笑。</p>
好名字。鼹鼠看不见但什么都知道，而且它们打出来的洞互相连通，但每只鼹鼠只管自己的那一段洞。</p>
安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简雍会从生物学角度来理解这个名字。</p>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鼹鼠窝这个命名从情报学角度看属于代号文化的完美实践——三个字如果被外人听到，会以为是一个卖地瓜的摊子或者一个不太成功的客栈的名字。系统评分九十分。</p>
安权假装没听见。</p>
第二，分区原则。我要给的情报网做分区——洛阳的人不知道长安的人，长安的人不知道许县的人。每个人只有一个上线，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和自己需要知道的那部分信息。</p>
简雍皱起眉头：这和我做法不一样。我的朋友互相都认识，我在洛阳的人认识我在长安的人，因为，我带他们喝过一次酒。</p>
安权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这就是问题。你的朋友网最大的脆弱性就在这里——朋友会互相透露信息，就算他们不是故意的。而且如果一个人被抓了，他在刑讯时可能说出他知道的所有人的名字，包括那些他不该知道但因为朋友关系而知道的人。</p>
简雍沉默了，手指停止了搓衣角。</p>
我需要改变他们的关系方式吗？</p>
需要。从今天开始，你的那些会变成鼹鼠窝的第一批鼹鼠，但他们会接受新的规则。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继续当朋友，但不当鼹鼠——情报工作不能靠友情维持，要靠纪律。</p>
安权看着简雍的眼睛：你能接受这个改变吗？</p>
简雍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能。因为您说的对，我之前的方式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运气好，但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p>
而且，他补了一句，如果真的像您说的董卓要进京了，接下来几年天下会很乱。在很乱的天下，是靠不住的，只有系统靠得住。</p>
安权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情报贩子，在某些时刻的眼神像一潭很浅但很清澈的水——能看到底。</p>
第三，在平原城建立第一个情报中枢——鼹鼠窝的。所有情报先汇总到这里，分析整理，然后决定给谁看怎么用。</p>
简雍的眼睛亮了。</p>
第四，密写和暗号。安权说，小安，现代密写有哪些是现在能用的？</p>
小安清了清嗓子，进入了科普模式。</p>
首先，用米汤写字用火烤显现这种方法在情报学里叫古老到可笑——任何受过基础反情报训练的人都能用碘酒或者把纸泡进水里来破解。</p>
那怎么办？简雍问。</p>
多层密写。第一层用普通醋写一段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家书或商函。第二层用明矾水在第一层的字与字的间隙里写真正的情报。明矾水写出来完全看不见，但如果用五倍子煮出来的水涂抹，明矾水写的字就会变成深褐色显现出来。而且五倍子是常见中药，到处都能买到，敌人就算看到你买了五倍子也不会想到是用来显影密写的。</p>
简雍的眼睛已经完全直了。</p>
暗号系统，小安继续说，你们现在接头是怎么确认身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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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咳了一声：我一般见到面就直接说我是来送信的</p>
小安发出一声用安权神经系统模拟出来的叹气。</p>
现代暗号系统应该是这样的——接头双方不应该直接说暗号，而应该用看似普通的对话来确认身份。比如甲说今天的包子真好吃，乙说对尤其是白菜馅的——如果乙的回答不是预设的白菜馅猪肉大葱，那说明乙可能不是预期的那个人，或者被胁迫了。</p>
芝麻开门一说出来所有都知道你在搞事情，但今天的包子真好吃听起来就像两个在聊早餐的普通人。这叫自然化暗号。</p>
简雍张大嘴：芝麻开门有什么区别？</p>
区别在于，安权替小安翻译，芝麻开门一喊出来，所有人都在看你。但包子那段对话，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p>
简雍此刻的表情可以只用一句话形容：被降维打击了。</p>
**【幕三·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后院小屋——三天后】**</p>
三天后，那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小屋子被清空了。</p>
地上铺着三张拼接起来的长条桌，桌面有点粗糙，能看到木头的纹理。桌上摆了十几支旧毛笔——工坊里淘汰下来的，写密写不需要太好的笔，因为密写需要的是细而均匀的线条。几碗米醋，闻起来有一股很冲的酸味。几块明矾，用水溶化后完全无色透明。还有一小包五倍子和几张专门买的薄而韧的蚕丝纸。</p>
简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人。</p>
第一个是权馨工坊的老伙计阿到——三十出头，话不多但干活不惜力，嘴严到这件事别告诉别人他真的不告诉别人，包括他自己的老婆。</p>
第二个是平原城的年轻更夫刘二——二十出头，干更夫三年，记住城里每一条街每一个拐角和每一家半夜还亮着灯的人家。</p>
第三个是城外开小客栈的孙掌柜——四十多岁，客栈名叫来安客栈，每天见到来自四面八方旅客，客栈本身就是天然的情报收集点。</p>
这三个人是简雍从他的里挑出来的第一批。</p>
安权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看了三人一眼。</p>
都进来吧。</p>
四人进了屋，安权关上门。</p>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工匠、更夫或者客栈老板——你们是。</p>
鼹鼠？刘二忍不住问。</p>
对，鼹鼠，一种在地下打洞的老鼠。看不见，但什么地方都能钻到。你们要做的就是像鼹鼠一样，在暗处看着听着，然后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变成有用的信息。</p>
阿到第一个开口：安公子，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要我们当探子。</p>
不是探子。你们是情报员。这个词太长记不住，所以叫鼹鼠。</p>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的intelligence officer发音非常标准，系统怀疑您偷偷练过。</p>
安权无视了它。</p>
接下来我教你们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教我的。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只需要知道这些能让你们活得更久。</p>
安权拿起一支毛笔，蘸了醋，在一张蚕丝纸上写了几个字——家中平安勿念，很普通很正常的家书。然后他又拿起另一支笔蘸了明矾水，在那六个字的笔画间隙里写了另一行字——完全透明的。</p>
这是第一层，用醋写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字对吧？四人凑过来看，纸上只有家中平安勿念。</p>
但在这些字后面还有一层。</p>
安权拿起一碗用五倍子煮好的深褐色液体，轻轻涂抹那张纸。几秒后，在家中平安勿念的笔画间隙里，出现了一行深褐色的小字：</p>
**董卓军已过渑池，三日后抵洛阳。**</p>
四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刘二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p>
这就是密写的威力。如果这封信被别人截获，他们只会看到家中平安勿念——一封完全无害的家书。但如果到了我们自己人手里，用五倍子水一涂，真正的情报就出来了。</p>
阿到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那张纸：安公子，这东西我得练多久才能学会？</p>
一天。聪明的人半天就够了。但要练到不会出错，至少三天。</p>
小安又开口了：用户安权，您的教学进度安排非常激进，系统建议给学员至少五天的练习时间，否则他们写的密写信在第一个环节就会被自己人当成普通家书扔掉——因为他们忘了写第二层，或者把第二层写到了第一层的字上面。</p>
安权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在我教课的时候插嘴，然后继续说：第二，暗号。</p>
暗号就是接头时候用的。你们以后需要把情报交给上线，或者从下线那里取情报，这个过程叫接头。接头最重要的原则是不能让旁边的人看出来你们在接头。</p>
比如，安权看着四人，如果阿到要和简雍接头，你们约好在城西老槐树下面。阿到你先到，然后你说今天的天气真好。然后简雍应该回答对，适合晒被子。如果简雍回答的不是适合晒被子，那说明他可能不是简雍，或者被胁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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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叫对联式暗号，上联下联必须对上，对不上就是有问题。</p>
小安在耳朵里说：简雍的总结能力不错，系统评分八十分。扣二十分是因为对联式暗号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搞出来的——正确的说法是挑战-应答认证协议。不过考虑到这是公元185年，用对联式暗号这个比喻反而更容易让他们理解，所以系统撤回扣分，改评九十分。</p>
四人连连点头。虽然他们可能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他们正在学的东西很厉害，厉害到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接触到。</p>
**【幕四·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后院小屋——五天后】**</p>
又过了五天。</p>
鼹鼠窝的第一批鼹鼠已经初步掌握了密写和暗号的基本技能。</p>
当然，初步掌握的意思是——阿到写的明矾水第二层有时候会漏写几个字，导致显影出来的情报变成董卓军已渑池三日后抵达——后面少了两个字，让人看得一头雾水以为董卓要去一个叫的地方。</p>
刘二记暗号记到第三天，把适合晒被子记成了适合晒稻谷，让来接头的简雍差点以为自己在那里对暗号对了三遍晒被子晒被子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记错了。</p>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理解情报工作不是聊天这个基本概念。</p>
而在这五天里，安权和简雍一起把鼹鼠窝的第一个情报中枢建了起来。</p>
地点选在权馨工坊后院那间本来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墙上挂了安权让工匠根据他口述画的东汉州郡图，虽然比例不太准确，但把洛阳、长安、许县、邺城这些重要节点都标了出来。</p>
地图上插了几十根小旗子——红色是已建立情报节点，蓝色是正在建设，白色是计划但还没开始。目前红色只有四根：洛阳、长安、许县、邺城各一根。蓝色有六根，分布在冀州、兖州、豫州的一些城市。白色最多，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地图。</p>
简雍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很久。</p>
安壮士，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情报网被画成地图。</p>
安权站在他旁边：以后红色的旗子会越来越多。</p>
您打算建多少个节点？</p>
至少五十个，覆盖所有重要的州府县城。</p>
简雍转过头看着他：五十个节点意味着至少两百个鼹鼠，这要花很多钱。</p>
钱不是问题。安权说。</p>
问题是什么？</p>
问题是人，靠谱的人。</p>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刚才那句钱不是问题让系统检测到了您的账户余额——系统提醒钱其实还是问题，非常是问题。</p>
安权假装没听见。</p>
简雍，从今天开始，鼹鼠窝进入试运营阶段。</p>
怎么跑？</p>
我给你一个测试任务。安权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用醋写第一层，然后用明矾水写第二层。写完后他把纸折好交给简雍。这是一封测试情报，你让阿到把这封信送到城外的孙掌柜那里，然后让孙掌柜用五倍子水把第二层显现出来。如果他看到的内容和我写的完全一致，说明我们的传递流程是通的。如果不一致，说明要么是阿到在路上把信换了，要么是他根本没送到，要么是孙掌柜的五倍子水浓度不对。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我们的流程有漏洞。</p>
半个时辰后，阿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p>
安公子，孙掌柜他说那张纸用五倍子水涂了之后，出来的字是今晚吃饺子</p>
安权愣了一下：我写的不是这个。</p>
那您写的是什么？</p>
安权想了一下——他写的第二层内容是测试密写系统是否正常，收到请回复第一条训练指令。</p>
显然今晚吃饺子和这个完全没有关系。</p>
阿到，你送信的时候那张纸是怎么放的？</p>
我就放在怀里。</p>
怀里？安权顿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你今天出了很多汗，那张纸可能被汗浸了。</p>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现在的表情非常像一个在经历第一次教学失败的老师。系统建议把加入密写培训的必修课程。另外提醒阿到的汗腺分泌量可能超出了标准鼹鼠的生理范围，建议给他配一个油布信封。</p>
安权睁开眼看着阿到。阿到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是不是搞砸了的表情。</p>
没事。安权说，这是试运营，试运营的目的就是找问题。你今天帮我们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防潮。以后所有密写信都要用油布包好再贴身携带。阿到你今天立了一功。</p>
真的？</p>
真的。一个能在试运营阶段就发现系统漏洞的鼹鼠，比一百个只会按流程走但发现不了问题的鼹鼠都有价值。</p>
小安在耳朵里补了一句：用户安权，您刚才那番话如果让现代软件测试工程师听到，会以为您是他们的同行。系统评估您正在无意识地把beta测试的概念引入公元185年——历史上第一个软件测试工程师可能就是您。</p>
安权再次无视了它，然后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来，阿到，我们再试一次。这次用油布把信包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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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到用力点了点头。</p>
当天傍晚，第二封测试密写信成功送达孙掌柜手中，第二层内容完整显现。孙掌柜对照了安权提前给他的标准答案——完全一致。</p>
简雍站在孙掌柜的客栈门口，看着远处平原城的城墙。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深红色。</p>
安壮士，他轻声说，虽然安权并不在他身边，这个鼹鼠窝，我觉得能成。</p>
**【幕五·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院子——两天后】**</p>
两天后，安权正在和简雍讨论鼹鼠窝的下一阶段计划，突然两个人走了进来。</p>
是两个年轻人。</p>
一个黑黑瘦瘦，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p>
一个白白净净，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腰上挂着一支笔。</p>
安权打量了他们一下。</p>
两位怎么称呼？</p>
前面那个抱了抱拳：国渊，字子尼，平原人。</p>
后面那个拱了拱手：王修，字子惠，也是平原人。</p>
找我什么事？</p>
国渊看了王修一眼，王修笑了笑点了点头。国渊开口了：安公子，我们听说您在平原城做了一件大事——四区规划、权馨工坊、还有工分制。</p>
安权顿了一下。平原城就这么大，权馨工坊就在城西，他发的工分竹签在集市上流通，谁不知道？</p>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p>
跟着您干。国渊直接说。</p>
小安在耳边轻声说——系统检测到——这是本基地今天第一对主动上门求收编的人才——建议安权您——表情管理一下——别笑得太明显——显得您早就等着他们来似的——</p>
安权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会种田？</p>
对，我爹是平原城外三十里的农民，我从小种田，种了二十年。</p>
二十年。安权看着那双手——那是一双比张合的手还粗糙的手，但粗糙的方式不一样。张合的手是握弓弦握出来的，国渊的手是握锄头握出来的。</p>
小安在耳朵里轻轻说：用户安权，您现在看到的这两个人，在历史上都是能打的。国渊后来在曹魏当到了魏郡太守，九卿级别的大员。王修也是曹魏的重臣。您要截胡的名单上应该有他们的位置。</p>
安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p>
E84要开始了。但那是另一天的故事。</p>
现在，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说：两位请坐，我们慢慢聊。</p>
小安在耳朵里轻轻说了一句：用户安权，鼹鼠窝的第一个情报中枢已经建立，第一批鼹鼠已经培训完毕，试运营已经跑通。但系统提醒——一个情报网的价值不是由它有多精密决定的，是由它能帮您提前知道什么和您用那些信息做了什么决定的。</p>
灵帝可能活不过今年。董卓可能这个月就到洛阳。而您的鼹鼠窝才刚刚开始打洞。</p>
加油。小安又补了一句，对了——提醒一下，系统检测到您今天的焦虑指数超标了——具体表现是：您把一卷竹简卷了七次展开六次，这在大汉律里没有处罚依据，但在系统日志里会被标记为准焦虑行为。建议明天起床后先深呼吸三次再处理军国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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