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徐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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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公元187年·公元187年——188年春·平原城——日出东门】**</p>
清晨的天光从东方漫上来的时候，平原城的东门已经开了。城外的官道两侧，柳树刚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清晨的薄雾中轻轻摇曳，像是大地在伸着懒腰苏醒过来。田间的农人赶着耕牛在翻整土地，泥土的清香顺着晨风飘散开来，混合着路旁野花的淡淡气息，构成了一幅北方早春特有的宁静画卷。</p>
安权站在东门外，翻身上马。他身上穿着简雍三天前特意准备的春装——一件青色的夹袍，外罩细麻布的罩衣，既体面又不显得张扬。四个护卫已经整装待发，清一色的黑色骏马，腰间挂着佩剑，神态肃穆。简雍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对着安权没完没了地叹气。</p>
“放着平原的安逸日子不过，非要去徐州看大富商的脸色。”简雍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安权听见，“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咱们在平原城呆得好好的，商号开得红红火火，你偏要跑那么远去找一个商人。”</p>
安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马鬃，“糜竺不是普通商人。”</p>
“再不是商人，他也是个商人。”简雍显然不买账，“你知道徐州离这里多远吗？这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州县、多少关卡？万一有个闪失——”</p>
“所以我才带了你。”安权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万一有事，你那张嘴能救命。”</p>
简雍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我这嘴是能救命，但也不能拿来这么使唤啊。”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你要去，好歹多带点人。四个护卫够干什么的？”</p>
“四个够了。”安权望向远方，官道在晨光中蜿蜒向南，“多了反而显眼。”</p>
简雍还要再说，安权已经一夹马腹，率先前行。四名护卫立刻跟上，简雍无奈，只能跟上。一行人顺着官道南下，走的正是平原→琅琊→东海的商路。</p>
简雍一路上嘴不停，从安权不务正业说到糜竺架子太大，从路边的野花野草说到前方可能遇到的盗匪，话题跳转之快、内容之丰富，让随行的护卫都暗暗称奇。安权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脑子里却在思考着此行的种种细节。</p>
小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惯常的调侃：“怎么，紧张了？”</p>
“没有。”安权在心中回应。</p>
“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p>
“那是赶路走的。”</p>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找借口。”小安轻笑一声，“不过没关系，紧张也正常。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见那么一个大人物。”</p>
安权没有再回应，只是更加专注于眼前的道路。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人感到格外舒畅。</p>
行了整整一个上午，队伍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来歇息。简雍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包裹里拿出干粮，递给安权一张烙饼。</p>
“先不去邺城。”安权想了想，“让鼹鼠窝的人去查一下，上次说的那件事。”</p>
简雍正狼吞虎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袁绍招兵那事？”</p>
“嗯。”安权点点头，“我要知道确切的消息。”</p>
简雍咽下嘴里的饼，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竹筒，打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只小小的虫子。那虫子只有拇指大小，黑色的甲壳，头上两根细长的触须，正着急地四处爬动。简雍将它放在手心，嘴里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那虫子便振翅飞起，眨眼间消失在空气中。</p>
“这是‘信使’，”简雍解释道，“能让消息传递得更快。”</p>
安权看着虫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暗自感慨。简雍这个看似不正经的人，背后藏着多少秘密，连他这个主君都不完全清楚。</p>
小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思绪：“在想糜竺为什么找你？”</p>
“你知道？”安权在心中问道。</p>
“我不知道。”小安的回答很诚实，“但我可以帮你分析。第一，他缺盐——你的精盐技术是他想要的。第二，他在找靠山——乱世将至，商人需要保护伞。第三，他在试探——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合作伙伴。”</p>
“前三者都有道理。”安权权衡着。</p>
“但最重要的是第四点。”小安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在投资。商人投资的是潜力，而你——安权，你现在的表现让他看到了潜力。他想在你身上下一注。”</p>
---</p>
**【幕二·公元187年·188年春——邺城官道——风起青萍】**</p>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官道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邺城的轮廓已经远远可见——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城墙上飘扬的旗帜隐约可见“袁”字。</p>
安权示意队伍放缓速度。这里是冀州地界，不是他的地盘。</p>
“袁绍……”安权喃喃自语，目光望向邺城的方向。</p>
关于袁绍的情报，他掌握得已经不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绍作为袁家的嫡长子，一向被寄予厚望。灵帝驾崩在即，天下即将大乱，各路诸侯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袁绍自然也不例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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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安权在意的是那份关于铁器的情报。大规模采购铁器，这只有一个解释——招兵买马，准备乱世称雄。</p>
小安的声音适时响起：“看来你的情报很准。袁绍确实在备战。”</p>
“我知道。”安权在心中回应，“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p>
“188年了。”小安提醒道，“灵帝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天下大乱就在眼前。袁绍不是傻子，他当然要提前准备。”</p>
安权沉默了。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十年，他亲眼见证了这个王朝从繁荣走向衰落的过程。黄巾余党仍在各地流窜，边疆战事不断，朝廷党争激烈，百姓民不聊生。这一切都在预示着，一场巨大的变革即将到来。</p>
而他，必须在这场变革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p>
简雍骑着马靠过来：“刚才信使回来了。”</p>
“怎么说？”</p>
“邺城确实在招兵。”简雍压低声音，“而且规模不小。袁绍在渤海郡一带招募了两万多士兵，还在那里建了训练营。铁器、粮草、兵器，都在大量采购。”</p>
安权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万多士兵，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这说明袁绍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基础。</p>
“还有什么？”</p>
简雍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行人，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袁绍最近和一批匈奴人走得很近，好像在谈什么合作。”</p>
“匈奴人？”安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匈奴是北方的心腹大患，虽然近年来已经归顺朝廷，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来不断。袁绍和匈奴人合作，这其中的意味就深远了。</p>
“消息确实？”</p>
“千真万确。”简雍的表情少有的严肃。</p>
安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骑着马。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眉宇间的阴云。袁绍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大。</p>
“风向变了。”安权突然说道。</p>
简雍愣了一下：“什么？”</p>
“天下要变了。”安权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袁绍在招兵，匈奴人在活动，各路诸侯都在暗中准备。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p>
---</p>
**【幕三·公元187年·188年春——琅琊郡阳都外——卧龙犹眠】**</p>
三月的琅琊郡，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官道两旁的桃花已经盛开，粉红的花瓣在微风中纷纷飘落，像是下着一场花瓣雨。远处的山峦披上了嫩绿的轻纱，近处的田野里麦苗青青，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p>
安权骑在马上，心情却有些复杂。琅琊郡，他来了。但此行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更南边的东海郡。不过既然路过，他忍不住想要看看那个地方——阳都，那个在未来将会诞生一位千古名相的地方。</p>
小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你在想什么？”</p>
“没什么。”安权嘴上否认，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p>
阳都就在前方几十里外。那个地方，现在应该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人口不多，经济也不算发达。但安权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这里将会走出一个人，一个彻底改变天下格局的人。</p>
诸葛亮。</p>
这个名字在后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隆中对策，三顾茅庐，火烧赤壁，辅佐刘备建立蜀汉政权，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着名的智者和忠臣之一。而现在，那个千古名相应该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正在阳都的某个角落里穿着开裆裤玩耍。</p>
安权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p>
“你笑了。”小安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你在想诸葛亮。”</p>
“我没有。”</p>
“你有。”小安的语气十分肯定，“你的心跳刚才快了两拍。”</p>
“那是因为赶路。”安权还在嘴硬。</p>
安权无言以对。确实，他无法否认，一想到诸葛亮，那个在后世被无数人推崇的“卧龙”，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期待又感慨，既激动又平静。</p>
期待，是因为他有机会在这个时代见到这位千古名相。感慨，是因为他知道诸葛亮的才能和悲剧。激动，是因为如果能够提前与诸葛亮建立联系，或许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平静，是因为他明白，诸葛亮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成长和时间的孩子。</p>
“你想见他？”小安问道。</p>
“现在还不是时候。”安权在心里回应，“他太小了。”</p>
“那你想做什么？”</p>
安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只是想知道，那个让刘备三顾茅庐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p>
小安笑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追星族。”</p>
“什么是追星族？”安权一时没听懂。</p>
“没什么。”小安打了个哈哈。</p>
安权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阳都的方向收了回来。桃花依然在飘落，春风依然在吹拂，但他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p>
“小安，”他在心中说道，“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诸葛亮的力量，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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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得先有自己的势力。”小安分析道，“诸葛亮是谁？是千古名相！他为什么要追随你？除非你展示出足够的价值。其次，你得在他成长的过程中给予帮助——可以是金钱，可以是人脉，可以是机会。最后，你得等到合适的时机，在他出山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p>
安权陷入了沉思。小安说的这些，他当然明白。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四处奔波、为什么要建立商业网络、为什么要四处结交人脉的原因。在这个乱世，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没有话语权就只能是别人的棋子。</p>
而他，不想成为棋子。他要成为下棋的人。</p>
“走吧。”安权一夹马腹，率先向前走去。</p>
护卫们立刻跟上，简雍也赶紧催促着马匹追上去。一行人继续沿着官道向南奔去，阳都的轮廓在他们的视野中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p>
---</p>
**【幕四·公元187年·188年春——东海郡糜家庄园——首富相见】**</p>
当暮色降临的时候，安权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东海郡。远远地，他就能看到一片广阔的庄园，依山傍水，气势非凡。庄园的围墙高达丈余，墙上设有了望塔和箭楼，戒备森严。庄园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隐约可以听到丝竹之声。</p>
那就是糜竺的庄园。</p>
安权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庄园，心中暗暗感慨。这就是徐州首富的气派——良田万顷，仆从数百，庄园的规模甚至超过了一些小县的县城。权馨商号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萤火虫与皓月争辉。</p>
简雍正骑着他那匹枣红马跟在后面，看到庄园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这就是糜竺的家？这也太夸张了吧？”</p>
“四个护卫，”安权淡淡地说道，“表现的正常点。”</p>
简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这是……这是感慨！对，感慨！”</p>
庄园的大门已经打开，一队人从里面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忠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精明，仿佛能够看透人心。</p>
那就是糜竺。</p>
安权下了马，糜竺已经走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安权的年轻超出了他的预期。</p>
“在下糜竺，”糜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这位就是安权安公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p>
“糜公过奖了。”安权也抱拳回礼，“安权冒昧来访，还请不要见怪。”</p>
“哪里哪里。”糜竺笑着摆手，“安公子能来，是糜某的荣幸。里面请，里面请。”</p>
一行人跟着糜竺走进了庄园。一路上，安权暗暗观察着庄园的布局——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精致考究。仆从们穿梭往来，井然有序，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护院家丁，身强体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p>
这哪里是什么庄园，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堡。</p>
糜竺将安权请到了一间宽敞的客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们端上香茗和点心，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p>
“安公子，”糜竺开门见山，“上次陶忠回去之后，对你的商号赞不绝口。什么三联单、竹纸、水车磨坊，听得我是一愣一愣的。所以这次，我特意请你来就是想当面请教一下，这些新鲜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p>
安权不卑不亢地笑道：“糜公谬赞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p>
“上不得台面？”糜竺哈哈大笑，“安公子，你这就太谦虚了。我糜某人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什么样的商号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商人没有接触过？但像你这样能把生意做成制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p>
“制度？”安权微微挑眉，“糜公何出此言？”</p>
“很简单。”糜竺竖起一根手指，“你那个三联单，看似简单，其实是把商号的运转变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从进货到销售到结算，每个环节都有记录，都有责任人。这就意味着，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能追溯到源头。这种做法，我做了几十年生意，想都没想过。”</p>
安权心中暗惊。他没想到，糜竺只是通过陶忠的描述，就能看透三联单的本质。这个人，确实不简单。</p>
“不是我慧眼，”糜竺摆摆手，“是我做了太久的生意，见过了太多的商人。那些商人，要么只想着赚钱，要么只想着扩张，真正能静下心来把生意做精做透的，少之又少。而你，安公子，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p>
“愿闻其详。”</p>
糜竺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边：“我糜家世代经商，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我自认为见过各种各样的商人，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不是在经商，你是在……经营一个体系，一个制度，一个能让商号持续运转、持续盈利的体系。”</p>
安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p>
“就拿竹纸来说。”糜竺转过身来，目光炯炯有神，“陶忠说，你的竹纸质量比现有的纸张都要好，成本却更低。如果我能拿到竹纸的经销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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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安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竹纸可以谈，精盐也可以谈。”</p>
糜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安权会这么直接。</p>
“但我有一个条件。”安权继续说道，“铁器——限量。”</p>
“铁器？”糜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铁器做什么？”</p>
“自然是用来打造农具和兵器。”安权直言不讳，“但现在市面上铁器的价格波动太大，我需要稳定的供应。所以我想和糜公谈一个长期的供货协议——我可以保证不从其他渠道进货，但价格要稳定，供应要有保障。”</p>
糜竺沉默了。他没想到，安权会在这个关节眼上提出这样的要求。铁器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任何涉及铁器的交易都需要小心翼翼。</p>
但同时他也明白，安权能提出这个条件，说明他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考量。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不只是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商人。</p>
“好，我答应你。”糜竺权衡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竹纸和精盐的经销权，我都要。铁器的供货协议，我签。”</p>
安权站起身，深深地向糜竺行了一礼：“糜公，多谢。”</p>
“不客气。”糜竺笑着扶起安权，“我糜竺做了几十年生意，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安公子，你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你会飞黄腾达的。那时候，还请不要忘了今日的合作。”</p>
“一定。”安权郑重地说道。</p>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p>
不知不觉间，三个时辰已经过去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烛火已经换了好几拨。糜竺终于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p>
“安公子，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打了个哈欠，“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客房，你今晚就在这里歇息。我们改天再谈细节。”</p>
“多谢糜公。”安权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p>
“不客气。”糜竺摆摆手，“对了，明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产业。”</p>
安权被安排到了一处独立小院。丫鬟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安权一人。</p>
小安的声音适时响起：“怎么样？谈妥了？”</p>
“谈妥了。”安权在心中回应，“竹纸、精盐、铁器，都谈好了。”</p>
“我就知道你出马，一个顶俩。”小安的语气带着笑意，“不过说实话，糜竺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p>
安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忠厚是装的，精明是真的。”</p>
“没错。”小安表示同意，“但他的精明不是算计你，是算计自己能给你多少好处。这种人在乱世——是最靠谱的合伙人。”</p>
“你不觉得他太大了？”安权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一个首富，跟我们一个小商号，差距太大了。”</p>
“首富之所以是首富，是因为他永远在找下一个增长点。”小安分析道，“你——就是他的下一个增长点。”</p>
安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着，在墙上投下他孤独的剪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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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五·公元187年·188年春——糜家客房——夜话合伙人】**</p>
夜深了，糜家庄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家丁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安权躺在客房的床榻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p>
他在想着今天与糜竺的对话。三个时辰的交谈，让他对这个徐州首富有了更深的了解。糜竺的忠厚是装出来的，这一点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但让安权意外的是，糜竺的精明并不是那种市侩的、精于算计的精明，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着眼于大局的精明。</p>
小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在想什么？”</p>
“在想糜竺这个人。”安权在心中回应。</p>
“你今天已经想了他一整天了。”小安似乎笑了。</p>
“你不觉得奇怪吗？”安权问道，“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主动找上我们？”</p>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安不以为意，“商人逐利，这是天性。你的权馨商号虽然小，但潜力大。竹纸、精盐、水车磨坊，这些都是能够改变行业格局的东西。糜竺看中了这些，想要提前投资，这很正常。”</p>
“只是这样？”</p>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在为乱世做准备。”</p>
安权的心里一动：“怎么说？”</p>
“灵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天下大乱就在眼前。糜竺是商人，商人最怕的就是乱世——战乱会破坏商业网络，会夺走他的财富，会让他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所以他必须在乱世到来之前，找到足够的保护伞。”</p>
“什么样的保护伞最可靠？官府？官府自己都朝不保夕。军队？军队只会抢劫。唯一可靠的，是那些有潜力成为诸侯的人。”</p>
安权明白了：“你是说，糜竺在投资潜力股？”</p>
“不错。”小安肯定道，“他在寻找那些有野心、有能力、有潜力在未来称霸一方的人，然后提前与他们建立联系，给予他们资金和物资的支持。等到将来他们成功了，糜竺就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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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安权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值得他投资吗？”</p>
小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安权，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了？”</p>
“我不是怀疑自己，”安权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在糜竺那样的商人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p>
“在商人眼里，”小安认真分析道，“你现在是一只潜力股。一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已经展现出潜力的潜力股。你的商业理念、你的制度创新、你的远见卓识，都让糜竺看到了你的价值。但他还在观望——他在等你成长，等你证明自己。”</p>
“如果我证明不了呢？”</p>
“那他就会撤回投资，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小安直言不讳，“商场如战场，没有人会把宝押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人身上。”</p>
安权翻了个身，望着床顶的帐幔：“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p>
“乱世即将到来，你必须在那之前积累足够的实力。势力、人脉、财富、军队——这些缺一不可。而糜竺，只是你计划中的第一步。”</p>
“第一步……”安权喃喃自语，“是啊，只是第一步。”</p>
他想起了平原城的那些商号，那些支持他的商户，还有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百姓。他在他们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汗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在这个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p>
但现在看来，他的路还很长很长。</p>
“睡吧。”小安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参观糜家的产业、谈判细节、签订协议……每一件事都需要你保持清醒的头脑。”</p>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时候，安权已经醒了。昨晚上他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事情，但出乎意料的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疲惫，反而觉得精神奕奕。</p>
小安的打趣声适时响起：“看来你的适应能力挺强的嘛。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住在陌生的地方，还能睡得这么香。”</p>
“为什么不？”安权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在心里回应，“既然来了，就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没有任何意义。”</p>
“有道理。”小安表示赞许，“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拿得起，放得下。”</p>
安权没有再说话，只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院子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清粥、小菜、烙饼，还有几样精致点心。简雍和四个护卫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p>
简雍看到安权，立刻凑了过来：“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p>
“还不错。”安权点点头，“你们呢？”</p>
“我们？”简雍指了指自己的黑眼眶，“你是不知道，这庄园太大了，半夜起来上厕所，差点没迷路。”</p>
安权忍不住笑了：“糜家的庄园确实很大。”</p>
“大有什么用。”简雍撇撇嘴，“再大也是别人的。咱们平原城虽小，但住得舒服。”</p>
安权没有接话，只是开始吃早餐。简雍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四个护卫站在一旁，警戒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p>
用过早餐，糜竺派来的丫鬟已经到了，说是糜竺已经在正堂等候。安权一行人跟着丫鬟来到了正堂，糜竺已经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几个同样衣着考究的中年人。</p>
“安公子，”糜竺站起身来，笑着迎上前，“昨晚休息得可好？”</p>
“多谢糜公关心，一切都好。”安权抱拳道谢。</p>
“那就好。”糜竺点点头，“今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产业。盐场、丝绸庄、粮行、铁匠铺……你有什么想看的，尽管说。”</p>
安权心中一动：“铁匠铺，我想看看铁匠铺。”</p>
糜竺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安权会对铁匠铺感兴趣。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头：“好，这边请。”</p>
一行人离开了正堂，朝着庄园的后院走去。安权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致，同时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p>
徐州之行，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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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公元187年·公元187年——188年春·平原城——日出东门】**</p>
清晨的天光从东方漫上来的时候，平原城的东门已经开了。城外的官道两侧，柳树刚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清晨的薄雾中轻轻摇曳，像是大地在伸着懒腰苏醒过来。田间的农人赶着耕牛在翻整土地，泥土的清香顺着晨风飘散开来，混合着路旁野花的淡淡气息，构成了一幅北方早春特有的宁静画卷。</p>
安权站在东门外，翻身上马。他身上穿着简雍三天前特意准备的春装——一件青色的夹袍，外罩细麻布的罩衣，既体面又不显得张扬。四个护卫已经整装待发，清一色的黑色骏马，腰间挂着佩剑，神态肃穆。简雍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对着安权没完没了地叹气。</p>
“放着平原的安逸日子不过，非要去徐州看大富商的脸色。”简雍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安权听见，“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咱们在平原城呆得好好的，商号开得红红火火，你偏要跑那么远去找一个商人。”</p>
安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马鬃，“糜竺不是普通商人。”</p>
“再不是商人，他也是个商人。”简雍显然不买账，“你知道徐州离这里多远吗？这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州县、多少关卡？万一有个闪失——”</p>
“所以我才带了你。”安权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万一有事，你那张嘴能救命。”</p>
简雍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我这嘴是能救命，但也不能拿来这么使唤啊。”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你要去，好歹多带点人。四个护卫够干什么的？”</p>
“四个够了。”安权望向远方，官道在晨光中蜿蜒向南，“多了反而显眼。”</p>
简雍还要再说，安权已经一夹马腹，率先前行。四名护卫立刻跟上，简雍无奈，只能跟上。一行人顺着官道南下，走的正是平原→琅琊→东海的商路。</p>
简雍一路上嘴不停，从安权不务正业说到糜竺架子太大，从路边的野花野草说到前方可能遇到的盗匪，话题跳转之快、内容之丰富，让随行的护卫都暗暗称奇。安权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脑子里却在思考着此行的种种细节。</p>
小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惯常的调侃：“怎么，紧张了？”</p>
“没有。”安权在心中回应。</p>
“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p>
“那是赶路走的。”</p>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找借口。”小安轻笑一声，“不过没关系，紧张也正常。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见那么一个大人物。”</p>
安权没有再回应，只是更加专注于眼前的道路。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人感到格外舒畅。</p>
行了整整一个上午，队伍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来歇息。简雍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包裹里拿出干粮，递给安权一张烙饼。</p>
“先不去邺城。”安权想了想，“让鼹鼠窝的人去查一下，上次说的那件事。”</p>
简雍正狼吞虎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袁绍招兵那事？”</p>
“嗯。”安权点点头，“我要知道确切的消息。”</p>
简雍咽下嘴里的饼，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竹筒，打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只小小的虫子。那虫子只有拇指大小，黑色的甲壳，头上两根细长的触须，正着急地四处爬动。简雍将它放在手心，嘴里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那虫子便振翅飞起，眨眼间消失在空气中。</p>
“这是‘信使’，”简雍解释道，“能让消息传递得更快。”</p>
安权看着虫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暗自感慨。简雍这个看似不正经的人，背后藏着多少秘密，连他这个主君都不完全清楚。</p>
小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思绪：“在想糜竺为什么找你？”</p>
“你知道？”安权在心中问道。</p>
“我不知道。”小安的回答很诚实，“但我可以帮你分析。第一，他缺盐——你的精盐技术是他想要的。第二，他在找靠山——乱世将至，商人需要保护伞。第三，他在试探——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合作伙伴。”</p>
“前三者都有道理。”安权权衡着。</p>
“但最重要的是第四点。”小安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在投资。商人投资的是潜力，而你——安权，你现在的表现让他看到了潜力。他想在你身上下一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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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二·公元187年·188年春——邺城官道——风起青萍】**</p>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官道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邺城的轮廓已经远远可见——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城墙上飘扬的旗帜隐约可见“袁”字。</p>
安权示意队伍放缓速度。这里是冀州地界，不是他的地盘。</p>
“袁绍……”安权喃喃自语，目光望向邺城的方向。</p>
关于袁绍的情报，他掌握得已经不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绍作为袁家的嫡长子，一向被寄予厚望。灵帝驾崩在即，天下即将大乱，各路诸侯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袁绍自然也不例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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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安权在意的是那份关于铁器的情报。大规模采购铁器，这只有一个解释——招兵买马，准备乱世称雄。</p>
小安的声音适时响起：“看来你的情报很准。袁绍确实在备战。”</p>
“我知道。”安权在心中回应，“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p>
“188年了。”小安提醒道，“灵帝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天下大乱就在眼前。袁绍不是傻子，他当然要提前准备。”</p>
安权沉默了。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十年，他亲眼见证了这个王朝从繁荣走向衰落的过程。黄巾余党仍在各地流窜，边疆战事不断，朝廷党争激烈，百姓民不聊生。这一切都在预示着，一场巨大的变革即将到来。</p>
而他，必须在这场变革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p>
简雍骑着马靠过来：“刚才信使回来了。”</p>
“怎么说？”</p>
“邺城确实在招兵。”简雍压低声音，“而且规模不小。袁绍在渤海郡一带招募了两万多士兵，还在那里建了训练营。铁器、粮草、兵器，都在大量采购。”</p>
安权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万多士兵，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这说明袁绍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基础。</p>
“还有什么？”</p>
简雍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行人，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袁绍最近和一批匈奴人走得很近，好像在谈什么合作。”</p>
“匈奴人？”安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匈奴是北方的心腹大患，虽然近年来已经归顺朝廷，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来不断。袁绍和匈奴人合作，这其中的意味就深远了。</p>
“消息确实？”</p>
“千真万确。”简雍的表情少有的严肃。</p>
安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骑着马。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眉宇间的阴云。袁绍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大。</p>
“风向变了。”安权突然说道。</p>
简雍愣了一下：“什么？”</p>
“天下要变了。”安权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袁绍在招兵，匈奴人在活动，各路诸侯都在暗中准备。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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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三·公元187年·188年春——琅琊郡阳都外——卧龙犹眠】**</p>
三月的琅琊郡，正是春意盎然的时节。官道两旁的桃花已经盛开，粉红的花瓣在微风中纷纷飘落，像是下着一场花瓣雨。远处的山峦披上了嫩绿的轻纱，近处的田野里麦苗青青，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p>
安权骑在马上，心情却有些复杂。琅琊郡，他来了。但此行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更南边的东海郡。不过既然路过，他忍不住想要看看那个地方——阳都，那个在未来将会诞生一位千古名相的地方。</p>
小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你在想什么？”</p>
“没什么。”安权嘴上否认，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p>
阳都就在前方几十里外。那个地方，现在应该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人口不多，经济也不算发达。但安权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这里将会走出一个人，一个彻底改变天下格局的人。</p>
诸葛亮。</p>
这个名字在后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隆中对策，三顾茅庐，火烧赤壁，辅佐刘备建立蜀汉政权，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着名的智者和忠臣之一。而现在，那个千古名相应该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正在阳都的某个角落里穿着开裆裤玩耍。</p>
安权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p>
“你笑了。”小安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你在想诸葛亮。”</p>
“我没有。”</p>
“你有。”小安的语气十分肯定，“你的心跳刚才快了两拍。”</p>
“那是因为赶路。”安权还在嘴硬。</p>
安权无言以对。确实，他无法否认，一想到诸葛亮，那个在后世被无数人推崇的“卧龙”，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期待又感慨，既激动又平静。</p>
期待，是因为他有机会在这个时代见到这位千古名相。感慨，是因为他知道诸葛亮的才能和悲剧。激动，是因为如果能够提前与诸葛亮建立联系，或许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平静，是因为他明白，诸葛亮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成长和时间的孩子。</p>
“你想见他？”小安问道。</p>
“现在还不是时候。”安权在心里回应，“他太小了。”</p>
“那你想做什么？”</p>
安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只是想知道，那个让刘备三顾茅庐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p>
小安笑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追星族。”</p>
“什么是追星族？”安权一时没听懂。</p>
“没什么。”小安打了个哈哈。</p>
安权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阳都的方向收了回来。桃花依然在飘落，春风依然在吹拂，但他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p>
“小安，”他在心中说道，“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诸葛亮的力量，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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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得先有自己的势力。”小安分析道，“诸葛亮是谁？是千古名相！他为什么要追随你？除非你展示出足够的价值。其次，你得在他成长的过程中给予帮助——可以是金钱，可以是人脉，可以是机会。最后，你得等到合适的时机，在他出山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p>
安权陷入了沉思。小安说的这些，他当然明白。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四处奔波、为什么要建立商业网络、为什么要四处结交人脉的原因。在这个乱世，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没有话语权就只能是别人的棋子。</p>
而他，不想成为棋子。他要成为下棋的人。</p>
“走吧。”安权一夹马腹，率先向前走去。</p>
护卫们立刻跟上，简雍也赶紧催促着马匹追上去。一行人继续沿着官道向南奔去，阳都的轮廓在他们的视野中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p>
---</p>
**【幕四·公元187年·188年春——东海郡糜家庄园——首富相见】**</p>
当暮色降临的时候，安权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东海郡。远远地，他就能看到一片广阔的庄园，依山傍水，气势非凡。庄园的围墙高达丈余，墙上设有了望塔和箭楼，戒备森严。庄园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隐约可以听到丝竹之声。</p>
那就是糜竺的庄园。</p>
安权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庄园，心中暗暗感慨。这就是徐州首富的气派——良田万顷，仆从数百，庄园的规模甚至超过了一些小县的县城。权馨商号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萤火虫与皓月争辉。</p>
简雍正骑着他那匹枣红马跟在后面，看到庄园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这就是糜竺的家？这也太夸张了吧？”</p>
“四个护卫，”安权淡淡地说道，“表现的正常点。”</p>
简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这是……这是感慨！对，感慨！”</p>
庄园的大门已经打开，一队人从里面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忠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精明，仿佛能够看透人心。</p>
那就是糜竺。</p>
安权下了马，糜竺已经走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安权的年轻超出了他的预期。</p>
“在下糜竺，”糜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这位就是安权安公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p>
“糜公过奖了。”安权也抱拳回礼，“安权冒昧来访，还请不要见怪。”</p>
“哪里哪里。”糜竺笑着摆手，“安公子能来，是糜某的荣幸。里面请，里面请。”</p>
一行人跟着糜竺走进了庄园。一路上，安权暗暗观察着庄园的布局——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精致考究。仆从们穿梭往来，井然有序，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护院家丁，身强体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p>
这哪里是什么庄园，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堡。</p>
糜竺将安权请到了一间宽敞的客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们端上香茗和点心，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p>
“安公子，”糜竺开门见山，“上次陶忠回去之后，对你的商号赞不绝口。什么三联单、竹纸、水车磨坊，听得我是一愣一愣的。所以这次，我特意请你来就是想当面请教一下，这些新鲜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p>
安权不卑不亢地笑道：“糜公谬赞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p>
“上不得台面？”糜竺哈哈大笑，“安公子，你这就太谦虚了。我糜某人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什么样的商号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商人没有接触过？但像你这样能把生意做成制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p>
“制度？”安权微微挑眉，“糜公何出此言？”</p>
“很简单。”糜竺竖起一根手指，“你那个三联单，看似简单，其实是把商号的运转变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从进货到销售到结算，每个环节都有记录，都有责任人。这就意味着，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能追溯到源头。这种做法，我做了几十年生意，想都没想过。”</p>
安权心中暗惊。他没想到，糜竺只是通过陶忠的描述，就能看透三联单的本质。这个人，确实不简单。</p>
“不是我慧眼，”糜竺摆摆手，“是我做了太久的生意，见过了太多的商人。那些商人，要么只想着赚钱，要么只想着扩张，真正能静下心来把生意做精做透的，少之又少。而你，安公子，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p>
“愿闻其详。”</p>
糜竺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边：“我糜家世代经商，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我自认为见过各种各样的商人，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不是在经商，你是在……经营一个体系，一个制度，一个能让商号持续运转、持续盈利的体系。”</p>
安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p>
“就拿竹纸来说。”糜竺转过身来，目光炯炯有神，“陶忠说，你的竹纸质量比现有的纸张都要好，成本却更低。如果我能拿到竹纸的经销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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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安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竹纸可以谈，精盐也可以谈。”</p>
糜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安权会这么直接。</p>
“但我有一个条件。”安权继续说道，“铁器——限量。”</p>
“铁器？”糜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铁器做什么？”</p>
“自然是用来打造农具和兵器。”安权直言不讳，“但现在市面上铁器的价格波动太大，我需要稳定的供应。所以我想和糜公谈一个长期的供货协议——我可以保证不从其他渠道进货，但价格要稳定，供应要有保障。”</p>
糜竺沉默了。他没想到，安权会在这个关节眼上提出这样的要求。铁器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任何涉及铁器的交易都需要小心翼翼。</p>
但同时他也明白，安权能提出这个条件，说明他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考量。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不只是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商人。</p>
“好，我答应你。”糜竺权衡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竹纸和精盐的经销权，我都要。铁器的供货协议，我签。”</p>
安权站起身，深深地向糜竺行了一礼：“糜公，多谢。”</p>
“不客气。”糜竺笑着扶起安权，“我糜竺做了几十年生意，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安公子，你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你会飞黄腾达的。那时候，还请不要忘了今日的合作。”</p>
“一定。”安权郑重地说道。</p>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p>
不知不觉间，三个时辰已经过去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烛火已经换了好几拨。糜竺终于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p>
“安公子，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打了个哈欠，“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客房，你今晚就在这里歇息。我们改天再谈细节。”</p>
“多谢糜公。”安权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p>
“不客气。”糜竺摆摆手，“对了，明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产业。”</p>
安权被安排到了一处独立小院。丫鬟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安权一人。</p>
小安的声音适时响起：“怎么样？谈妥了？”</p>
“谈妥了。”安权在心中回应，“竹纸、精盐、铁器，都谈好了。”</p>
“我就知道你出马，一个顶俩。”小安的语气带着笑意，“不过说实话，糜竺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p>
安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忠厚是装的，精明是真的。”</p>
“没错。”小安表示同意，“但他的精明不是算计你，是算计自己能给你多少好处。这种人在乱世——是最靠谱的合伙人。”</p>
“你不觉得他太大了？”安权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一个首富，跟我们一个小商号，差距太大了。”</p>
“首富之所以是首富，是因为他永远在找下一个增长点。”小安分析道，“你——就是他的下一个增长点。”</p>
安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着，在墙上投下他孤独的剪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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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五·公元187年·188年春——糜家客房——夜话合伙人】**</p>
夜深了，糜家庄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家丁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安权躺在客房的床榻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p>
他在想着今天与糜竺的对话。三个时辰的交谈，让他对这个徐州首富有了更深的了解。糜竺的忠厚是装出来的，这一点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但让安权意外的是，糜竺的精明并不是那种市侩的、精于算计的精明，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着眼于大局的精明。</p>
小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在想什么？”</p>
“在想糜竺这个人。”安权在心中回应。</p>
“你今天已经想了他一整天了。”小安似乎笑了。</p>
“你不觉得奇怪吗？”安权问道，“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主动找上我们？”</p>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安不以为意，“商人逐利，这是天性。你的权馨商号虽然小，但潜力大。竹纸、精盐、水车磨坊，这些都是能够改变行业格局的东西。糜竺看中了这些，想要提前投资，这很正常。”</p>
“只是这样？”</p>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在为乱世做准备。”</p>
安权的心里一动：“怎么说？”</p>
“灵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天下大乱就在眼前。糜竺是商人，商人最怕的就是乱世——战乱会破坏商业网络，会夺走他的财富，会让他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所以他必须在乱世到来之前，找到足够的保护伞。”</p>
“什么样的保护伞最可靠？官府？官府自己都朝不保夕。军队？军队只会抢劫。唯一可靠的，是那些有潜力成为诸侯的人。”</p>
安权明白了：“你是说，糜竺在投资潜力股？”</p>
“不错。”小安肯定道，“他在寻找那些有野心、有能力、有潜力在未来称霸一方的人，然后提前与他们建立联系，给予他们资金和物资的支持。等到将来他们成功了，糜竺就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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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安权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值得他投资吗？”</p>
小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安权，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了？”</p>
“我不是怀疑自己，”安权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在糜竺那样的商人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p>
“在商人眼里，”小安认真分析道，“你现在是一只潜力股。一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已经展现出潜力的潜力股。你的商业理念、你的制度创新、你的远见卓识，都让糜竺看到了你的价值。但他还在观望——他在等你成长，等你证明自己。”</p>
“如果我证明不了呢？”</p>
“那他就会撤回投资，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小安直言不讳，“商场如战场，没有人会把宝押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人身上。”</p>
安权翻了个身，望着床顶的帐幔：“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p>
“乱世即将到来，你必须在那之前积累足够的实力。势力、人脉、财富、军队——这些缺一不可。而糜竺，只是你计划中的第一步。”</p>
“第一步……”安权喃喃自语，“是啊，只是第一步。”</p>
他想起了平原城的那些商号，那些支持他的商户，还有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百姓。他在他们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汗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在这个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p>
但现在看来，他的路还很长很长。</p>
“睡吧。”小安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参观糜家的产业、谈判细节、签订协议……每一件事都需要你保持清醒的头脑。”</p>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时候，安权已经醒了。昨晚上他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事情，但出乎意料的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疲惫，反而觉得精神奕奕。</p>
小安的打趣声适时响起：“看来你的适应能力挺强的嘛。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住在陌生的地方，还能睡得这么香。”</p>
“为什么不？”安权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在心里回应，“既然来了，就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没有任何意义。”</p>
“有道理。”小安表示赞许，“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拿得起，放得下。”</p>
安权没有再说话，只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院子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清粥、小菜、烙饼，还有几样精致点心。简雍和四个护卫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p>
简雍看到安权，立刻凑了过来：“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p>
“还不错。”安权点点头，“你们呢？”</p>
“我们？”简雍指了指自己的黑眼眶，“你是不知道，这庄园太大了，半夜起来上厕所，差点没迷路。”</p>
安权忍不住笑了：“糜家的庄园确实很大。”</p>
“大有什么用。”简雍撇撇嘴，“再大也是别人的。咱们平原城虽小，但住得舒服。”</p>
安权没有接话，只是开始吃早餐。简雍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四个护卫站在一旁，警戒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p>
用过早餐，糜竺派来的丫鬟已经到了，说是糜竺已经在正堂等候。安权一行人跟着丫鬟来到了正堂，糜竺已经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几个同样衣着考究的中年人。</p>
“安公子，”糜竺站起身来，笑着迎上前，“昨晚休息得可好？”</p>
“多谢糜公关心，一切都好。”安权抱拳道谢。</p>
“那就好。”糜竺点点头，“今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产业。盐场、丝绸庄、粮行、铁匠铺……你有什么想看的，尽管说。”</p>
安权心中一动：“铁匠铺，我想看看铁匠铺。”</p>
糜竺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安权会对铁匠铺感兴趣。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头：“好，这边请。”</p>
一行人离开了正堂，朝着庄园的后院走去。安权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致，同时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p>
徐州之行，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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