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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晚没去审计署。</p>
她换了身常服，一个人出了门。</p>
元帅府在天京城东，朱雀大街尽头。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那扇朱红大门。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一看就常有人擦。</p>
门口两个卫兵，看见她过来，伸手拦住。</p>
站住，什么人？</p>
苏晚掏出一块令牌。</p>
审计署苏晚，找谢元帅。</p>
卫兵接过令牌扫过，脸色变了变。</p>
苏署长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p>
其中一个快步跑了进去。</p>
苏晚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牌匾。</p>
元帅府三个字，苍劲有力，据说还是前天帝亲笔题的。字是好字，就是挂得有点歪，右边比左边低了半寸。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挂正。</p>
她想起调档令里的记录。天庭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谢蕴从龙族联络官直升天部副帅，连跳三级，史无前例。</p>
那年正好是龙祖叛乱的前一年。</p>
苏署长。</p>
卫兵跑出来，躬身行礼。</p>
元帅请您进去，在书房等您。</p>
苏晚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p>
元帅府很大，一路走过假山回廊，清净得很。路上没碰到几个下人，连鸟叫都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打铁声，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p>
走到书房门口，卫兵停下。</p>
元帅就在里面，您请。</p>
苏晚推开门。</p>
谢蕴坐在窗边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p>
哟，什么风把苏大署长吹来了。他笑着放下书，今天不查账？</p>
查累了，过来蹭杯茶。苏晚走进去，随手关上门。</p>
蹭茶可是稀客。谢蕴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个茶罐，去年的雨前龙井，敖青上次来送的，我一直没舍得喝。</p>
苏晚挑了挑眉。</p>
龙族送的茶，你也敢喝。</p>
谢蕴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p>
茶有什么不敢喝的。他把茶叶倒进茶壶，龙族的茶又没毒。</p>
茶是没毒。苏晚走到书案前，看着他冲茶，送茶的人安的什么心，就不好说了。</p>
谢蕴抬头扫过她。</p>
苏署长今天来，不只是蹭茶吧。</p>
怎么说？</p>
你一进门就话里带刺。谢蕴把茶壶往桌上一放，说吧，又查到什么了。</p>
苏晚没回答。</p>
她的目光扫过书案。</p>
案上摊着几份军务册子，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天部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军务纪要。</p>
她的瞳孔微缩。</p>
谢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p>
怎么，对我天部的旧档感兴趣？</p>
随便看看。苏晚收回目光，巧了，我昨天刚让人调了一批天部的旧档，也是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p>
谢蕴挑了挑眉，查这个干什么？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了。</p>
老掉牙的东西里，往往藏着最有意思的账。苏晚说。</p>
谢蕴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p>
说说，查到什么有意思的了。</p>
苏晚端起茶杯，没喝。</p>
我查到八万年前，天部有一年的军务记录全空白。她看着谢蕴的眼睛，正好是龙祖叛乱前一年。谢元帅，你说巧不巧。</p>
谢蕴端着自己的茶杯，吹了吹。</p>
热气飘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p>
他说，确实巧。</p>
就这一句？</p>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谢蕴抬起头，眼神淡淡的，八万年前的事，我一个当元帅的，哪能件件都记得。</p>
你不记得。苏晚看着他，可你那年正好在龙族当联络官。</p>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p>
谢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p>
然后他笑了。</p>
苏晚，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你今天来，是审我来了？</p>
不敢。苏晚说，就是有些事想不通，过来请教请教谢元帅。</p>
请教谈不上。谢蕴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p>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p>
龙祖叛乱前一年，你在龙族做联络官。她说，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p>
谢蕴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p>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光影分明。</p>
那一年啊。他慢悠悠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送送信，传传话，两边有什么事我跑个腿。</p>
就这些？</p>
就这些。谢蕴回过头，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呢，联络官还能干什么。</p>
苏晚没说话。</p>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p>
茶是好茶，清香回甘。</p>
可她心里一点也不觉得香。</p>
谢蕴。她放下茶杯，你跟我说实话，龙祖叛乱，到底是怎么回事。</p>
谢蕴看着她。</p>
很久没说话。</p>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p>
苏晚，他的声音低了些，有些事，我劝你别查那么深。</p>
为什么。</p>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p>
这话说过很多次了。苏晚看着他，每次我往深了查，你就说这话。谢蕴，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怕我查到什么。</p>
谢蕴笑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觉得呢。</p>
我觉得。苏晚站起身，你心里有鬼。</p>
书房里又安静了。</p>
谢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p>
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p>
他点点头，苏大署长够直接。</p>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面前。</p>
两个人离得很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那味道跟她丹田里龙鳞散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p>
我心里有没有鬼，不重要。谢蕴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我。</p>
苏晚抬眼看他。</p>
你让我信你什么。</p>
信我不会害你。</p>
苏晚没说话。</p>
她后退了一步。</p>
害不害我的，另说。她说，我就问你一件事。八万年前那笔账，你有没有份。</p>
谢蕴看着她，没回答。</p>
有还是没有。苏晚追问。</p>
有又怎么样。谢蕴说，没有又怎么样。</p>
有，我就连你一起查。苏晚说，没有，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p>
谢蕴笑了。</p>
苏晚，你查账查傻了吧。他说，什么事都要有个答案。</p>
查账的，就得有答案。苏晚说，没答案的账，就是烂账。烂账，就得有人负责。</p>
那你觉得，我该负什么责。谢蕴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把我抓起来，交给天帝？还是交给龙族？</p>
苏晚没退。</p>
她就那么看着他。</p>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查清楚。</p>
你打算从哪儿查起。谢蕴说，从我升迁记录开始？</p>
苏晚眼神动了一下。</p>
你果然知道。</p>
天庭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我从联络官直升副帅，连跳三级。谢蕴笑了笑，这么显眼的记录，你要是没看到，那才奇怪。</p>
为什么。苏晚盯着他，那一年你做了什么，能连升三级。</p>
传话传得好。谢蕴说，天帝高兴，就升了。</p>
传话传得好能连升三级？苏晚说，谢蕴，你当我三岁小孩？</p>
谢蕴看着她，忽然笑了。</p>
苏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升得快，不一定是因为功劳大。有时候，是因为知道的太多。</p>
苏晚愣了一下。</p>
什么意思。</p>
没什么意思。谢蕴往后退了一步，你慢慢查，查到了自然就懂了。</p>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p>
然后谢蕴先移开目光。</p>
他退后一步，你查。我等着。</p>
苏晚没再说什么。</p>
她转身往门口走。</p>
茶喝完了。她说，我该走了。</p>
谢蕴也没拦她。</p>
不送。他靠在书案上，看着她的背影，苏晚，记住我今天的话。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p>
苏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p>
她停下脚步。</p>
谢蕴。她没回头，你当年，到底是天庭的联络官，还是龙族的联络官。</p>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p>
门在身后合上。</p>
书房里，谢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敛了。</p>
他回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天部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军务纪要。</p>
翻开封面，里面一片空白。</p>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空白。</p>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p>
谢蕴盯着空白的书页看了很久。</p>
然后他合上册子，轻轻叹了口气。</p>
还是查到了。</p>
他把册子放回原处，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p>
茶已经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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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晚没去审计署。</p>
她换了身常服，一个人出了门。</p>
元帅府在天京城东，朱雀大街尽头。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那扇朱红大门。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一看就常有人擦。</p>
门口两个卫兵，看见她过来，伸手拦住。</p>
站住，什么人？</p>
苏晚掏出一块令牌。</p>
审计署苏晚，找谢元帅。</p>
卫兵接过令牌扫过，脸色变了变。</p>
苏署长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p>
其中一个快步跑了进去。</p>
苏晚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牌匾。</p>
元帅府三个字，苍劲有力，据说还是前天帝亲笔题的。字是好字，就是挂得有点歪，右边比左边低了半寸。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挂正。</p>
她想起调档令里的记录。天庭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谢蕴从龙族联络官直升天部副帅，连跳三级，史无前例。</p>
那年正好是龙祖叛乱的前一年。</p>
苏署长。</p>
卫兵跑出来，躬身行礼。</p>
元帅请您进去，在书房等您。</p>
苏晚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p>
元帅府很大，一路走过假山回廊，清净得很。路上没碰到几个下人，连鸟叫都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打铁声，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p>
走到书房门口，卫兵停下。</p>
元帅就在里面，您请。</p>
苏晚推开门。</p>
谢蕴坐在窗边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p>
哟，什么风把苏大署长吹来了。他笑着放下书，今天不查账？</p>
查累了，过来蹭杯茶。苏晚走进去，随手关上门。</p>
蹭茶可是稀客。谢蕴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个茶罐，去年的雨前龙井，敖青上次来送的，我一直没舍得喝。</p>
苏晚挑了挑眉。</p>
龙族送的茶，你也敢喝。</p>
谢蕴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p>
茶有什么不敢喝的。他把茶叶倒进茶壶，龙族的茶又没毒。</p>
茶是没毒。苏晚走到书案前，看着他冲茶，送茶的人安的什么心，就不好说了。</p>
谢蕴抬头扫过她。</p>
苏署长今天来，不只是蹭茶吧。</p>
怎么说？</p>
你一进门就话里带刺。谢蕴把茶壶往桌上一放，说吧，又查到什么了。</p>
苏晚没回答。</p>
她的目光扫过书案。</p>
案上摊着几份军务册子，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天部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军务纪要。</p>
她的瞳孔微缩。</p>
谢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p>
怎么，对我天部的旧档感兴趣？</p>
随便看看。苏晚收回目光，巧了，我昨天刚让人调了一批天部的旧档，也是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p>
谢蕴挑了挑眉，查这个干什么？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了。</p>
老掉牙的东西里，往往藏着最有意思的账。苏晚说。</p>
谢蕴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p>
说说，查到什么有意思的了。</p>
苏晚端起茶杯，没喝。</p>
我查到八万年前，天部有一年的军务记录全空白。她看着谢蕴的眼睛，正好是龙祖叛乱前一年。谢元帅，你说巧不巧。</p>
谢蕴端着自己的茶杯，吹了吹。</p>
热气飘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p>
他说，确实巧。</p>
就这一句？</p>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谢蕴抬起头，眼神淡淡的，八万年前的事，我一个当元帅的，哪能件件都记得。</p>
你不记得。苏晚看着他，可你那年正好在龙族当联络官。</p>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p>
谢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p>
然后他笑了。</p>
苏晚，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你今天来，是审我来了？</p>
不敢。苏晚说，就是有些事想不通，过来请教请教谢元帅。</p>
请教谈不上。谢蕴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p>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p>
龙祖叛乱前一年，你在龙族做联络官。她说，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p>
谢蕴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p>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光影分明。</p>
那一年啊。他慢悠悠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送送信，传传话，两边有什么事我跑个腿。</p>
就这些？</p>
就这些。谢蕴回过头，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呢，联络官还能干什么。</p>
苏晚没说话。</p>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p>
茶是好茶，清香回甘。</p>
可她心里一点也不觉得香。</p>
谢蕴。她放下茶杯，你跟我说实话，龙祖叛乱，到底是怎么回事。</p>
谢蕴看着她。</p>
很久没说话。</p>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p>
苏晚，他的声音低了些，有些事，我劝你别查那么深。</p>
为什么。</p>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p>
这话说过很多次了。苏晚看着他，每次我往深了查，你就说这话。谢蕴，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怕我查到什么。</p>
谢蕴笑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觉得呢。</p>
我觉得。苏晚站起身，你心里有鬼。</p>
书房里又安静了。</p>
谢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p>
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p>
他点点头，苏大署长够直接。</p>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面前。</p>
两个人离得很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那味道跟她丹田里龙鳞散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p>
我心里有没有鬼，不重要。谢蕴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我。</p>
苏晚抬眼看他。</p>
你让我信你什么。</p>
信我不会害你。</p>
苏晚没说话。</p>
她后退了一步。</p>
害不害我的，另说。她说，我就问你一件事。八万年前那笔账，你有没有份。</p>
谢蕴看着她，没回答。</p>
有还是没有。苏晚追问。</p>
有又怎么样。谢蕴说，没有又怎么样。</p>
有，我就连你一起查。苏晚说，没有，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p>
谢蕴笑了。</p>
苏晚，你查账查傻了吧。他说，什么事都要有个答案。</p>
查账的，就得有答案。苏晚说，没答案的账，就是烂账。烂账，就得有人负责。</p>
那你觉得，我该负什么责。谢蕴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把我抓起来，交给天帝？还是交给龙族？</p>
苏晚没退。</p>
她就那么看着他。</p>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查清楚。</p>
你打算从哪儿查起。谢蕴说，从我升迁记录开始？</p>
苏晚眼神动了一下。</p>
你果然知道。</p>
天庭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我从联络官直升副帅，连跳三级。谢蕴笑了笑，这么显眼的记录，你要是没看到，那才奇怪。</p>
为什么。苏晚盯着他，那一年你做了什么，能连升三级。</p>
传话传得好。谢蕴说，天帝高兴，就升了。</p>
传话传得好能连升三级？苏晚说，谢蕴，你当我三岁小孩？</p>
谢蕴看着她，忽然笑了。</p>
苏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升得快，不一定是因为功劳大。有时候，是因为知道的太多。</p>
苏晚愣了一下。</p>
什么意思。</p>
没什么意思。谢蕴往后退了一步，你慢慢查，查到了自然就懂了。</p>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p>
然后谢蕴先移开目光。</p>
他退后一步，你查。我等着。</p>
苏晚没再说什么。</p>
她转身往门口走。</p>
茶喝完了。她说，我该走了。</p>
谢蕴也没拦她。</p>
不送。他靠在书案上，看着她的背影，苏晚，记住我今天的话。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p>
苏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p>
她停下脚步。</p>
谢蕴。她没回头，你当年，到底是天庭的联络官，还是龙族的联络官。</p>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p>
门在身后合上。</p>
书房里，谢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敛了。</p>
他回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天部历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军务纪要。</p>
翻开封面，里面一片空白。</p>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空白。</p>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p>
谢蕴盯着空白的书页看了很久。</p>
然后他合上册子，轻轻叹了口气。</p>
还是查到了。</p>
他把册子放回原处，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p>
茶已经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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