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学自学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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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在一模成绩出来后的三天拿到一笔奖学金。</p>
校长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墙上挂着厚德笃学，求真致远的校训，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p>
校长把装着奖学金信封递给他时，脸上的笑意很浓。</p>
校长说了很多话。</p>
什么为学校争光。</p>
什么不要有压力。</p>
什么稳住节奏，六月再创辉煌。</p>
教导主任，班主任老刘站在旁边，笑呵呵的，很可爱。</p>
奖学金的金额不大。</p>
一千块。</p>
如果放在那些竞赛强校，重点高中，或者某些财大气粗的私立学校里，全市第一的奖学金也许会是一串更漂亮的数字。</p>
可江城七中不是那样的学校。</p>
它只是市里一所普通高中，一年能冲上一本线的学生都很有限。</p>
所以当江临将信封拿在手里的时候，他颇有点喜出望外。</p>
他本以为即便考了全校第一，最多也就是拿几张奖状和一些文具奖品之类的。</p>
“谢谢校长，谢谢老师。”</p>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很冷。</p>
临近期末，教学楼里的窗户大多关得严严实实，还是挡不住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p>
几个学生抱着卷子从楼梯口跑过，嘴里嚷着终于放假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来撞去。</p>
江临把信封塞进书包里。</p>
视野右上角，倒计时还在跳。</p>
【13：7：02：09】</p>
距离第四次传送，还有十三天。</p>
其实这一段时间里，江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p>
即将到来的第四次废土之行，除了带去种子和农具，还应该带些什么？</p>
高考六大科，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p>
导数题怎么拆，圆锥曲线怎么设点，电磁感应怎么判方向，遗传题怎么画系谱，工业流程题怎么抓核心离子，文言文怎么断句，英语长难句怎么剥结构。</p>
这些曾经像一堵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的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路。</p>
高考有考纲。</p>
试卷有题型。</p>
哪怕再难，难到最后，也是在一片已经被圈起来的土地里耕作。</p>
你知道这片地有多大，知道哪里是函数，哪里是解析几何，哪里是电磁场，哪里是遗传规律。</p>
只要肯把每一寸土都翻过去，总有翻完的时候。</p>
他现在终于把这片地翻完了。</p>
在那片没有更多活人的荒原上，人的理智会像风化的岩石一样慢慢剥落。</p>
他需要一座新的，高不可攀的山峰，来锚定自己生而为人的理智，来对抗漫长而绝对的虚无。</p>
思来想去，江临决定选择自学大学物理。</p>
为什么是物理？</p>
因为废土世界的九年，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物理的世界没有任何真正的了解。</p>
废土的酸雨为什么会形成？</p>
暗红色土壤里的重金属离子为什么会在酸性条件下更活跃？</p>
太阳能板为什么会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效率下降？</p>
电池为什么会衰减？</p>
辐射为什么会损伤细胞？</p>
植物为什么能在贫瘠土壤里一点点改变环境？</p>
那些他在废土里亲手碰过，亲眼看过，亲身承受过的问题，很多都不是高中知识能够完整回答的。</p>
高中物理告诉他，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p>
高中化学告诉他，酸碱可以中和，沉淀可以除杂。</p>
高中生物告诉他，植物能光合作用，豆科植物有根瘤菌。</p>
可这些只是很薄的一层皮。</p>
皮下面是什么？</p>
为什么场可以传递作用？</p>
为什么微观粒子不按宏观直觉运动？</p>
为什么热现象可以从大量粒子的统计行为里涌现？</p>
为什么材料会导电、绝缘、半导体？</p>
为什么一个文明可以把沙子变成芯片，把光变成信号，把电磁波变成通信，把一枚火箭送出大气层？</p>
……</p>
然后他感觉自己看见了真正的大山。</p>
高等数学。</p>
线性代数。</p>
普通物理。</p>
数学物理方法。</p>
理论力学。</p>
电动力学。</p>
量子力学。</p>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p>
固体物理。</p>
计算物理。</p>
近代物理实验。</p>
现代电子电路基础。</p>
……</p>
这些课程名不像高中试卷上的题目那样亲切。</p>
它们更像一扇扇厚重的门。</p>
每一扇门后面都不是一道题，而是一整套语言，一整套思维方式，一整套看待世界的方法。</p>
江临看着看着，忽然想笑。</p>
他一个江城七中的普通学生，几个月前还在为数学九十分，物理六十多分发愁，现在居然在认真研究大学物理专业的培养计划。</p>
这事说出去，孙明大概会摸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全市第一考出幻觉了。</p>
可江临笑不出来。</p>
因为他不是在做梦。</p>
他是真的需要一条路。</p>
废土给了他时间。</p>
但时间不是自动变成知识的。</p>
如果没有方向，十年也是会被浪费的十年。</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第三次废土，他之所以能把高考知识啃下来，是因为高考本身替他画好了地图。</p>
教材、考纲、试卷、错题、老师的讲解，全都在告诉他该往哪里走。</p>
大学不一样。</p>
物理学这个领域太大了。</p>
大到一个高中生站在门口，甚至不知道第一步该迈向哪里。</p>
他不能随便找几本书乱啃。</p>
不能今天看相对论，明天看量子纠缠，后天又去看宇宙学科普。</p>
那样看起来很热闹，最后只会变成一脑袋的漂亮名词。</p>
他需要的是训练。</p>
是被一代代大学，学院，老师，课程验证过的训练路线。</p>
一个真正的物理系本科生，应该先学什么，再学什么，哪些数学工具必须提前掌握，哪些课程是核心，哪些实验不能跳，哪些东西看不懂时应该退回哪里。</p>
他需要的不是鸡汤。</p>
不是天才自学成神。</p>
而是一份按部就班的培养计划。</p>
最后，他停在了北大物理学院的本科生培养计划页面前。</p>
如果国内最顶尖的一批物理本科生，是按照这样的课程结构一步步训练出来的，那么这份培养计划，至少可以告诉他一件事。</p>
一名真正的物理学学生，应该怎样被塑造。</p>
江临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照着这份计划学，就能变成北大物理系学生。</p>
他只是想知道，路在哪里。</p>
确定路线之后，江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份计划抄写下来。</p>
然后用在咸鱼上买的ThinkPad，新建了一个文件夹。</p>
【废土第四次·大学物理路线】</p>
在里面继续新建子文件夹。</p>
【00 培养计划与课程路线】</p>
【01 数学基础】</p>
【02 普通物理】</p>
【03 四大力学】</p>
【04 实验与电子电路】</p>
【05 计算物理】</p>
【06 英文教材与词典】</p>
【07 习题解答】</p>
【08 公开课视频】</p>
【09 阶段复习与总纲】</p>
一个个文件夹排列在屏幕上，像是一排还没有打开的门。</p>
接着开始往里面填东西。</p>
最先下载的是数学。</p>
他很清楚，大学物理不是从物理开始的。</p>
高中的时候，物理题再难，数学工具也不过是三角函数、向量、导数、简单积分影子和一点点解析几何。</p>
可是他在培养计划和课程介绍里反复看到几个词：微积分、线性代数、常微分方程、复变函数、数学物理方法。</p>
这些东西是物理的骨架。</p>
骨架不稳，后面所有东西都会塌。</p>
于是他把《高等数学》教材、配套习题、答案解析、线性代数讲义、常微分方程课件、复变函数入门、数学物理方法教材，一份一份下载下来。</p>
下载进度条从百分之一慢慢爬到百分之百。</p>
有些资源很大。</p>
有些链接失效。</p>
有些扫描版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p>
他不嫌麻烦，一个个打开检查。</p>
能看清公式的留下，缺页的删掉，排版太乱的换版本。</p>
遇到不确定的，就同时下两个版本，放进待筛选文件夹里。</p>
然后是普通物理。</p>
力学。</p>
热学。</p>
电磁学。</p>
光学。</p>
原子物理。</p>
他下载教材，下载讲义，下载习题，下载实验指导书。</p>
看到普通物理实验几个字时，他停顿了一下。</p>
废土里没有实验室。</p>
没有气垫导轨，没有示波器，没有迈克耳孙干涉仪，没有分光计，没有光电效应实验仪。</p>
可他还是把实验指导书下载了下来。</p>
因为他知道，实验不一定非要完整复刻。</p>
至少，他要知道真正的物理实验在训练什么。</p>
测量。</p>
误差。</p>
重复。</p>
控制变量。</p>
数据处理。</p>
实验报告。</p>
他以前做题的时候，总觉得物理就是把题目读出来，列公式，代数，算答案。</p>
可第三次废土让他明白，世界不是卷子。</p>
酸雨不会把pH值写在题干里，土壤不会告诉你它含有什么离子，太阳能板效率下降也不会给你标准答案。</p>
真实世界只给现象。</p>
剩下的，要靠人测。</p>
所以实验指导书必须带。</p>
哪怕最后只能用一根绳子、一个石块、一块秒表做单摆，他也要知道自己在测什么，误差从哪里来，数据该怎么处理。</p>
普通物理文件夹填满后，江临点开四大力学。</p>
理论力学。</p>
电动力学。</p>
量子力学。</p>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p>
这四个名字摆在屏幕上时，他的手指明显慢了下来。</p>
高中物理满分，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底气。</p>
恰恰相反，越是把高中知识啃透，他越知道自己离真正的物理还很远。</p>
理论力学不再只是斜面和小球，而是拉格朗日量、哈密顿量、广义坐标。</p>
电动力学不再只是电场强度和磁感应强度，而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边界条件、电磁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量子力学更像一片完全陌生的黑暗森林，里面到处都是波函数、算符、本征值、态叠加、测量。</p>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则把温度、压强、熵这些他以为熟悉的概念重新拆开，放到大量粒子的统计行为里去理解。</p>
江临看着这些课程简介，一页一页翻过去。</p>
他没有热血沸腾。</p>
更没有那种我一定能学会的狂妄。</p>
他只是默默把教材、讲义、习题、题解、公开课视频，一个个加进下载列表。</p>
下载列表越来越长。</p>
屏幕右下角的剩余时间从二十分钟变成一个小时，又变成三个小时。</p>
风扇开始转得很响。</p>
电脑外壳微微发热。</p>
江临没有关。</p>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继续整理。</p>
他给每门课都建了固定格式的文件夹。</p>
【教材】</p>
【讲义】</p>
【视频】</p>
【习题】</p>
【答案】</p>
【自己的笔记】</p>
最后那个文件夹现在还是空的。</p>
但江临把它建出来了。</p>
因为他知道，真正有用的不会是下载下来的那些东西。</p>
那些东西只是别人的知识。</p>
只有经过自己啃、自己算、自己错、自己重写之后，才会变成他的东西。</p>
他打开英文教材与词典文件夹。</p>
这是他以前最不愿意面对的部分。</p>
英语。</p>
高考英语对他来说很简单了。</p>
可英文教材和英文论文不是高考阅读。</p>
里面没有为了照顾高中生而控制好的句长，没有选项，没有出题人替他划重点。</p>
那些句子可能一行半都没有停顿，名词堆着名词，定语套着定语，公式夹在段落中间，像一堵没有门的墙。</p>
但他还是开始下载。</p>
《The Feynman Lectures on Physics》</p>
《Berkeley Physics Course》</p>
经典力学英文讲义。</p>
电磁学英文讲义。</p>
量子力学入门。</p>
物理学术语词典。</p>
英汉物理词汇表。</p>
数学专业词汇表。</p>
他还下载了离线英文词典。</p>
不止一个。</p>
有普通词典，有学术词典，有物理词典。</p>
他想得很清楚，废土里没有网络。</p>
遇到一个词查不到，就是一堵墙。</p>
墙多了，人会崩。</p>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到时候再说上。</p>
到时候，没有百度。</p>
没有论坛。</p>
没有老师。</p>
没有同学。</p>
只有他自己，和几块硬盘里提前准备好的东西。</p>
下载完教材，他开始下载公开课。</p>
这个步骤比下载PDF慢得多。</p>
视频文件太大。</p>
一门课动不动就是几十个G。</p>
硬盘容量看着很大，可真往里面塞大学课程视频，很快就开始让人焦虑。</p>
江临没有贪多。</p>
他按照培养计划筛选。</p>
高等数学，选一套。</p>
线性代数，选一套。</p>
普通物理，选一套体系完整的。</p>
理论力学，选一套。</p>
电动力学，选一套。</p>
量子力学，选两套。</p>
一套偏入门，一套偏严肃。</p>
热统，选一套。</p>
计算物理，选一套。</p>
Python和C语言，各选一套基础课程。</p>
他没有下载那些标题很漂亮的科普视频。</p>
什么十分钟看懂量子纠缠。</p>
什么一口气讲完相对论。</p>
什么普通人也能听懂宇宙终极奥秘。</p>
这些东西很诱人。</p>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需要诱人。</p>
他需要的是枯燥、完整、按顺序、能做题、能反复看的东西。</p>
废土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p>
他不需要十分钟看懂。</p>
他可以用十年去看懂。</p>
下载公开课时，江临专门把字幕文件也保存下来。</p>
自动字幕有错。</p>
他就下载讲义。</p>
有讲义的优先。</p>
有习题的优先。</p>
有参考答案的优先。</p>
他甚至把一些课程论坛里的讨论帖截图保存。</p>
因为那些讨论里有很多学生问过的问题。</p>
什么地方容易错。</p>
哪一章最难。</p>
哪道题有坑。</p>
老师在课堂上可能一句话带过，可学生在下面会卡三天。</p>
这些对江临来说很重要。</p>
他不是天才。</p>
别人会卡的地方，他大概率也会卡。</p>
提前把这些卡点带进去，等于提前给废土里的自己留了路标。</p>
</p>
江临在一模成绩出来后的三天拿到一笔奖学金。</p>
校长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墙上挂着厚德笃学，求真致远的校训，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p>
校长把装着奖学金信封递给他时，脸上的笑意很浓。</p>
校长说了很多话。</p>
什么为学校争光。</p>
什么不要有压力。</p>
什么稳住节奏，六月再创辉煌。</p>
教导主任，班主任老刘站在旁边，笑呵呵的，很可爱。</p>
奖学金的金额不大。</p>
一千块。</p>
如果放在那些竞赛强校，重点高中，或者某些财大气粗的私立学校里，全市第一的奖学金也许会是一串更漂亮的数字。</p>
可江城七中不是那样的学校。</p>
它只是市里一所普通高中，一年能冲上一本线的学生都很有限。</p>
所以当江临将信封拿在手里的时候，他颇有点喜出望外。</p>
他本以为即便考了全校第一，最多也就是拿几张奖状和一些文具奖品之类的。</p>
“谢谢校长，谢谢老师。”</p>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很冷。</p>
临近期末，教学楼里的窗户大多关得严严实实，还是挡不住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p>
几个学生抱着卷子从楼梯口跑过，嘴里嚷着终于放假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来撞去。</p>
江临把信封塞进书包里。</p>
视野右上角，倒计时还在跳。</p>
【13：7：02：09】</p>
距离第四次传送，还有十三天。</p>
其实这一段时间里，江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p>
即将到来的第四次废土之行，除了带去种子和农具，还应该带些什么？</p>
高考六大科，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p>
导数题怎么拆，圆锥曲线怎么设点，电磁感应怎么判方向，遗传题怎么画系谱，工业流程题怎么抓核心离子，文言文怎么断句，英语长难句怎么剥结构。</p>
这些曾经像一堵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的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路。</p>
高考有考纲。</p>
试卷有题型。</p>
哪怕再难，难到最后，也是在一片已经被圈起来的土地里耕作。</p>
你知道这片地有多大，知道哪里是函数，哪里是解析几何，哪里是电磁场，哪里是遗传规律。</p>
只要肯把每一寸土都翻过去，总有翻完的时候。</p>
他现在终于把这片地翻完了。</p>
在那片没有更多活人的荒原上，人的理智会像风化的岩石一样慢慢剥落。</p>
他需要一座新的，高不可攀的山峰，来锚定自己生而为人的理智，来对抗漫长而绝对的虚无。</p>
思来想去，江临决定选择自学大学物理。</p>
为什么是物理？</p>
因为废土世界的九年，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物理的世界没有任何真正的了解。</p>
废土的酸雨为什么会形成？</p>
暗红色土壤里的重金属离子为什么会在酸性条件下更活跃？</p>
太阳能板为什么会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效率下降？</p>
电池为什么会衰减？</p>
辐射为什么会损伤细胞？</p>
植物为什么能在贫瘠土壤里一点点改变环境？</p>
那些他在废土里亲手碰过，亲眼看过，亲身承受过的问题，很多都不是高中知识能够完整回答的。</p>
高中物理告诉他，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p>
高中化学告诉他，酸碱可以中和，沉淀可以除杂。</p>
高中生物告诉他，植物能光合作用，豆科植物有根瘤菌。</p>
可这些只是很薄的一层皮。</p>
皮下面是什么？</p>
为什么场可以传递作用？</p>
为什么微观粒子不按宏观直觉运动？</p>
为什么热现象可以从大量粒子的统计行为里涌现？</p>
为什么材料会导电、绝缘、半导体？</p>
为什么一个文明可以把沙子变成芯片，把光变成信号，把电磁波变成通信，把一枚火箭送出大气层？</p>
……</p>
然后他感觉自己看见了真正的大山。</p>
高等数学。</p>
线性代数。</p>
普通物理。</p>
数学物理方法。</p>
理论力学。</p>
电动力学。</p>
量子力学。</p>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p>
固体物理。</p>
计算物理。</p>
近代物理实验。</p>
现代电子电路基础。</p>
……</p>
这些课程名不像高中试卷上的题目那样亲切。</p>
它们更像一扇扇厚重的门。</p>
每一扇门后面都不是一道题，而是一整套语言，一整套思维方式，一整套看待世界的方法。</p>
江临看着看着，忽然想笑。</p>
他一个江城七中的普通学生，几个月前还在为数学九十分，物理六十多分发愁，现在居然在认真研究大学物理专业的培养计划。</p>
这事说出去，孙明大概会摸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全市第一考出幻觉了。</p>
可江临笑不出来。</p>
因为他不是在做梦。</p>
他是真的需要一条路。</p>
废土给了他时间。</p>
但时间不是自动变成知识的。</p>
如果没有方向，十年也是会被浪费的十年。</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第三次废土，他之所以能把高考知识啃下来，是因为高考本身替他画好了地图。</p>
教材、考纲、试卷、错题、老师的讲解，全都在告诉他该往哪里走。</p>
大学不一样。</p>
物理学这个领域太大了。</p>
大到一个高中生站在门口，甚至不知道第一步该迈向哪里。</p>
他不能随便找几本书乱啃。</p>
不能今天看相对论，明天看量子纠缠，后天又去看宇宙学科普。</p>
那样看起来很热闹，最后只会变成一脑袋的漂亮名词。</p>
他需要的是训练。</p>
是被一代代大学，学院，老师，课程验证过的训练路线。</p>
一个真正的物理系本科生，应该先学什么，再学什么，哪些数学工具必须提前掌握，哪些课程是核心，哪些实验不能跳，哪些东西看不懂时应该退回哪里。</p>
他需要的不是鸡汤。</p>
不是天才自学成神。</p>
而是一份按部就班的培养计划。</p>
最后，他停在了北大物理学院的本科生培养计划页面前。</p>
如果国内最顶尖的一批物理本科生，是按照这样的课程结构一步步训练出来的，那么这份培养计划，至少可以告诉他一件事。</p>
一名真正的物理学学生，应该怎样被塑造。</p>
江临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照着这份计划学，就能变成北大物理系学生。</p>
他只是想知道，路在哪里。</p>
确定路线之后，江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份计划抄写下来。</p>
然后用在咸鱼上买的ThinkPad，新建了一个文件夹。</p>
【废土第四次·大学物理路线】</p>
在里面继续新建子文件夹。</p>
【00 培养计划与课程路线】</p>
【01 数学基础】</p>
【02 普通物理】</p>
【03 四大力学】</p>
【04 实验与电子电路】</p>
【05 计算物理】</p>
【06 英文教材与词典】</p>
【07 习题解答】</p>
【08 公开课视频】</p>
【09 阶段复习与总纲】</p>
一个个文件夹排列在屏幕上，像是一排还没有打开的门。</p>
接着开始往里面填东西。</p>
最先下载的是数学。</p>
他很清楚，大学物理不是从物理开始的。</p>
高中的时候，物理题再难，数学工具也不过是三角函数、向量、导数、简单积分影子和一点点解析几何。</p>
可是他在培养计划和课程介绍里反复看到几个词：微积分、线性代数、常微分方程、复变函数、数学物理方法。</p>
这些东西是物理的骨架。</p>
骨架不稳，后面所有东西都会塌。</p>
于是他把《高等数学》教材、配套习题、答案解析、线性代数讲义、常微分方程课件、复变函数入门、数学物理方法教材，一份一份下载下来。</p>
下载进度条从百分之一慢慢爬到百分之百。</p>
有些资源很大。</p>
有些链接失效。</p>
有些扫描版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p>
他不嫌麻烦，一个个打开检查。</p>
能看清公式的留下，缺页的删掉，排版太乱的换版本。</p>
遇到不确定的，就同时下两个版本，放进待筛选文件夹里。</p>
然后是普通物理。</p>
力学。</p>
热学。</p>
电磁学。</p>
光学。</p>
原子物理。</p>
他下载教材，下载讲义，下载习题，下载实验指导书。</p>
看到普通物理实验几个字时，他停顿了一下。</p>
废土里没有实验室。</p>
没有气垫导轨，没有示波器，没有迈克耳孙干涉仪，没有分光计，没有光电效应实验仪。</p>
可他还是把实验指导书下载了下来。</p>
因为他知道，实验不一定非要完整复刻。</p>
至少，他要知道真正的物理实验在训练什么。</p>
测量。</p>
误差。</p>
重复。</p>
控制变量。</p>
数据处理。</p>
实验报告。</p>
他以前做题的时候，总觉得物理就是把题目读出来，列公式，代数，算答案。</p>
可第三次废土让他明白，世界不是卷子。</p>
酸雨不会把pH值写在题干里，土壤不会告诉你它含有什么离子，太阳能板效率下降也不会给你标准答案。</p>
真实世界只给现象。</p>
剩下的，要靠人测。</p>
所以实验指导书必须带。</p>
哪怕最后只能用一根绳子、一个石块、一块秒表做单摆，他也要知道自己在测什么，误差从哪里来，数据该怎么处理。</p>
普通物理文件夹填满后，江临点开四大力学。</p>
理论力学。</p>
电动力学。</p>
量子力学。</p>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p>
这四个名字摆在屏幕上时，他的手指明显慢了下来。</p>
高中物理满分，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底气。</p>
恰恰相反，越是把高中知识啃透，他越知道自己离真正的物理还很远。</p>
理论力学不再只是斜面和小球，而是拉格朗日量、哈密顿量、广义坐标。</p>
电动力学不再只是电场强度和磁感应强度，而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边界条件、电磁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量子力学更像一片完全陌生的黑暗森林，里面到处都是波函数、算符、本征值、态叠加、测量。</p>
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则把温度、压强、熵这些他以为熟悉的概念重新拆开，放到大量粒子的统计行为里去理解。</p>
江临看着这些课程简介，一页一页翻过去。</p>
他没有热血沸腾。</p>
更没有那种我一定能学会的狂妄。</p>
他只是默默把教材、讲义、习题、题解、公开课视频，一个个加进下载列表。</p>
下载列表越来越长。</p>
屏幕右下角的剩余时间从二十分钟变成一个小时，又变成三个小时。</p>
风扇开始转得很响。</p>
电脑外壳微微发热。</p>
江临没有关。</p>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继续整理。</p>
他给每门课都建了固定格式的文件夹。</p>
【教材】</p>
【讲义】</p>
【视频】</p>
【习题】</p>
【答案】</p>
【自己的笔记】</p>
最后那个文件夹现在还是空的。</p>
但江临把它建出来了。</p>
因为他知道，真正有用的不会是下载下来的那些东西。</p>
那些东西只是别人的知识。</p>
只有经过自己啃、自己算、自己错、自己重写之后，才会变成他的东西。</p>
他打开英文教材与词典文件夹。</p>
这是他以前最不愿意面对的部分。</p>
英语。</p>
高考英语对他来说很简单了。</p>
可英文教材和英文论文不是高考阅读。</p>
里面没有为了照顾高中生而控制好的句长，没有选项，没有出题人替他划重点。</p>
那些句子可能一行半都没有停顿，名词堆着名词，定语套着定语，公式夹在段落中间，像一堵没有门的墙。</p>
但他还是开始下载。</p>
《The Feynman Lectures on Physics》</p>
《Berkeley Physics Course》</p>
经典力学英文讲义。</p>
电磁学英文讲义。</p>
量子力学入门。</p>
物理学术语词典。</p>
英汉物理词汇表。</p>
数学专业词汇表。</p>
他还下载了离线英文词典。</p>
不止一个。</p>
有普通词典，有学术词典，有物理词典。</p>
他想得很清楚，废土里没有网络。</p>
遇到一个词查不到，就是一堵墙。</p>
墙多了，人会崩。</p>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到时候再说上。</p>
到时候，没有百度。</p>
没有论坛。</p>
没有老师。</p>
没有同学。</p>
只有他自己，和几块硬盘里提前准备好的东西。</p>
下载完教材，他开始下载公开课。</p>
这个步骤比下载PDF慢得多。</p>
视频文件太大。</p>
一门课动不动就是几十个G。</p>
硬盘容量看着很大，可真往里面塞大学课程视频，很快就开始让人焦虑。</p>
江临没有贪多。</p>
他按照培养计划筛选。</p>
高等数学，选一套。</p>
线性代数，选一套。</p>
普通物理，选一套体系完整的。</p>
理论力学，选一套。</p>
电动力学，选一套。</p>
量子力学，选两套。</p>
一套偏入门，一套偏严肃。</p>
热统，选一套。</p>
计算物理，选一套。</p>
Python和C语言，各选一套基础课程。</p>
他没有下载那些标题很漂亮的科普视频。</p>
什么十分钟看懂量子纠缠。</p>
什么一口气讲完相对论。</p>
什么普通人也能听懂宇宙终极奥秘。</p>
这些东西很诱人。</p>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需要诱人。</p>
他需要的是枯燥、完整、按顺序、能做题、能反复看的东西。</p>
废土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p>
他不需要十分钟看懂。</p>
他可以用十年去看懂。</p>
下载公开课时，江临专门把字幕文件也保存下来。</p>
自动字幕有错。</p>
他就下载讲义。</p>
有讲义的优先。</p>
有习题的优先。</p>
有参考答案的优先。</p>
他甚至把一些课程论坛里的讨论帖截图保存。</p>
因为那些讨论里有很多学生问过的问题。</p>
什么地方容易错。</p>
哪一章最难。</p>
哪道题有坑。</p>
老师在课堂上可能一句话带过，可学生在下面会卡三天。</p>
这些对江临来说很重要。</p>
他不是天才。</p>
别人会卡的地方，他大概率也会卡。</p>
提前把这些卡点带进去，等于提前给废土里的自己留了路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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