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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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大公子？”观香睁大了眼睛。</p>
“嗯。”李乐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观香一个人听得见，可语气里的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住。</p>
“他在青州的时候，书院里有个扫地的小丫头，模样一般，出身卑贱，可他偏偏就看上了。两个人偷偷往来了大半年，到后来差点连孩子都弄出来。”</p>
观香倒吸了一口气：“这……这可当真？这陆公子也太……”</p>
“表哥亲眼瞧见，还能有假？贴身小厮半夜去抓药，抓回来的可都是安胎的药。</p>
后来事情闹出来，是陆家派了人去压的，那个丫头被打发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p>
“奴婢不知。”</p>
“陆家在外头把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p>
李乐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端方君子……真是可笑。”</p>
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不过是个连扫地丫头都管不住自己的下流东西。”</p>
若要说起君子……</p>
李乐瑶倒是想起一个人。</p>
大理寺少卿裴从安。</p>
那个清冷矜贵、文武双全的人，京中贵女无人不向往的梦中情人。</p>
那样的人，才是天上云、山上雪，可望而不可即。</p>
李乐瑶曾经远远地见过他一次。</p>
他穿一身墨色官服，腰佩长刀，眉目间全是疏离和淡漠，静立之时自带压迫感，气度卓然。</p>
她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可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p>
后来她辗转打听到，裴大人性子冷，不近女色，这些年有多少贵女托人说亲都被他一口回绝。</p>
她安慰自己，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那个人本就谁都看不上。</p>
裴家，天下第一世家，祖训便是不与皇室联姻。几百年了，裴家的女儿不入宫，裴家的儿子不娶公主。</p>
皇帝再金贵，裴家也不稀罕。</p>
听说父皇也曾动过把李明阳许给裴家的心思，私下让人去探过口风。</p>
裴家老太爷只回了一句话：“祖训不可违。”</p>
客客气气，但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p>
父皇气得摔了一套茶盏，可又能怎样？</p>
裴家门生故旧遍天下，朝堂上有一半的清流都出自裴氏门下，连父皇都要给三分薄面。</p>
这件事只能作罢，谁也不许再提。</p>
所以父皇退而求其次，千挑万选，选了陆家那个表面温润、内里肮脏的陆衍。</p>
李乐瑶想到这里。</p>
忍不住看了一眼李明阳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p>
她忽然觉得老天爷其实很公平。</p>
长公主有父皇的宠爱，有全天下的好东西，可那又如何？</p>
裴家的门，照样对她关得死死的。</p>
和她这个不得宠的四公主一样，碰都碰不到。</p>
不，甚至比她还不如。</p>
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姐，可是实实在在被人拒绝过一回的。</p>
聘礼已经下了，日子也已经定了，全天下人都知道长公主要嫁进陆家了。</p>
然后在那个金玉其外的陆家，做一个人人羡慕的“完美”长公主。</p>
李乐瑶想到这里，前所未有的畅快。</p>
“走吧。”她对观香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和她平日里在所有人面前一样，温柔、贤淑、不争不抢。</p>
“去给皇祖母请安。”</p>
-</p>
承乾宫一如皇贵妃的风格。</p>
朴素典雅。</p>
整座宫殿虽然有一些鎏金雕饰，殿外却是青砖铺地，院中只有几株翠竹和青松点缀，除了些许兰草，没有其他。</p>
院中角落开辟了一个小菜地，那是皇帝怜她思乡之情赐的。</p>
皇贵妃时常在这片小菜地种菜浇水。</p>
这里没有深宫肃冷的感觉，反而多了一分寻常人家的温馨。</p>
从宫门口到正殿，沿途的宫女、嬷嬷，看见李明阳纷纷行礼。</p>
“殿下安。”</p>
“殿下吉祥。”</p>
此起彼伏的问安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p>
李明阳步履从容，目光淡淡地从这些人身上掠过，微微颔首。</p>
皇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杨嬷嬷，此刻已经站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下了。</p>
杨嬷嬷是什么人？那是从皇贵妃入宫起就跟着的老人儿，在后宫里头伺候了二十多年，资历比有些妃嫔还老。</p>
平日里就是各宫的主子见了她，也要客气三分，叫声“杨嬷嬷”。</p>
可这会儿，这位杨嬷嬷亲自站到了门外，老远就迎了上来。</p>
“老奴给长公主殿下请安。”</p>
杨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p>
李明阳被引进了偏殿。</p>
皇贵妃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李明阳进来，立刻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p>
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容貌端丽，气质温和，像一株静静开放的白玉兰。</p>
此刻她看着李明阳，眉眼含笑，声音轻柔：“明阳来了？可用过早膳了？”</p>
李明阳走到皇贵妃面前。</p>
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说了句：“还没，想着来母妃这儿蹭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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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却又不过分，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一个受宠晚辈的分寸。</p>
皇贵妃露出一个笑容。</p>
“好，快摆膳，杨嬷嬷，把小厨房今早熬的那个山药粥也端上来，明阳上回说爱喝那个。”</p>
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p>
明阳在皇贵妃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她吩咐人摆膳，笑眯眯的，像只偷了腥的猫。</p>
皇贵妃嗔了她一眼：“看什么呢？”</p>
“看母妃好看。”</p>
李明阳一本正经地说，皇贵妃彻底绷不住了，低头笑了起来。</p>
窗外，画眉又叫了两声。</p>
承乾宫的早晨，就这么热闹了起来。</p>
“昨夜没睡好？”</p>
皇贵妃的目光落在李明阳眼下那片青色。</p>
“做了个噩梦……还梦到了母后。”</p>
“……姐姐可是有什么话要托付？还是……？”</p>
“母后倒是没说话。”</p>
李明阳想了想，“她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大概是母后想我了吧。”</p>
明阳顿了顿，“母妃，我想今日去千佛寺给母后上炷香。”</p>
皇贵妃点了点头：“本宫同你一道去。”</p>
杨嬷嬷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提醒皇贵妃，今日内务府送来的礼单要过目，下午还有两位命妇递了牌子求见。</p>
“行吧，那你一个人去，替本宫多上一炷香。”</p>
说完还是不放心，转头吩咐管事的：“公主出行的护卫再加一倍，千佛寺在京城外郊，最近东州水患，流民不少，公主出嫁在即，马虎不得。”</p>
管事的连声应了，小跑着下去安排。</p>
早膳端上来，皇贵妃亲自给李明阳夹了两筷子菜，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p>
临走的时候，皇贵妃送她到殿门口，</p>
脸上笑容温柔又慈爱，目送着李明阳的背影越走越远。</p>
前前后后簇拥着六名宫女，两个嬷嬷，还有太监打头开道，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道，像是被众星捧着的月亮。</p>
皇贵妃站在门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一点一点凉了下去。</p>
她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宫道，眼底平静得有些过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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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大公子？”观香睁大了眼睛。</p>
“嗯。”李乐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观香一个人听得见，可语气里的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住。</p>
“他在青州的时候，书院里有个扫地的小丫头，模样一般，出身卑贱，可他偏偏就看上了。两个人偷偷往来了大半年，到后来差点连孩子都弄出来。”</p>
观香倒吸了一口气：“这……这可当真？这陆公子也太……”</p>
“表哥亲眼瞧见，还能有假？贴身小厮半夜去抓药，抓回来的可都是安胎的药。</p>
后来事情闹出来，是陆家派了人去压的，那个丫头被打发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p>
“奴婢不知。”</p>
“陆家在外头把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p>
李乐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端方君子……真是可笑。”</p>
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不过是个连扫地丫头都管不住自己的下流东西。”</p>
若要说起君子……</p>
李乐瑶倒是想起一个人。</p>
大理寺少卿裴从安。</p>
那个清冷矜贵、文武双全的人，京中贵女无人不向往的梦中情人。</p>
那样的人，才是天上云、山上雪，可望而不可即。</p>
李乐瑶曾经远远地见过他一次。</p>
他穿一身墨色官服，腰佩长刀，眉目间全是疏离和淡漠，静立之时自带压迫感，气度卓然。</p>
她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可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p>
后来她辗转打听到，裴大人性子冷，不近女色，这些年有多少贵女托人说亲都被他一口回绝。</p>
她安慰自己，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那个人本就谁都看不上。</p>
裴家，天下第一世家，祖训便是不与皇室联姻。几百年了，裴家的女儿不入宫，裴家的儿子不娶公主。</p>
皇帝再金贵，裴家也不稀罕。</p>
听说父皇也曾动过把李明阳许给裴家的心思，私下让人去探过口风。</p>
裴家老太爷只回了一句话：“祖训不可违。”</p>
客客气气，但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p>
父皇气得摔了一套茶盏，可又能怎样？</p>
裴家门生故旧遍天下，朝堂上有一半的清流都出自裴氏门下，连父皇都要给三分薄面。</p>
这件事只能作罢，谁也不许再提。</p>
所以父皇退而求其次，千挑万选，选了陆家那个表面温润、内里肮脏的陆衍。</p>
李乐瑶想到这里。</p>
忍不住看了一眼李明阳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p>
她忽然觉得老天爷其实很公平。</p>
长公主有父皇的宠爱，有全天下的好东西，可那又如何？</p>
裴家的门，照样对她关得死死的。</p>
和她这个不得宠的四公主一样，碰都碰不到。</p>
不，甚至比她还不如。</p>
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姐，可是实实在在被人拒绝过一回的。</p>
聘礼已经下了，日子也已经定了，全天下人都知道长公主要嫁进陆家了。</p>
然后在那个金玉其外的陆家，做一个人人羡慕的“完美”长公主。</p>
李乐瑶想到这里，前所未有的畅快。</p>
“走吧。”她对观香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和她平日里在所有人面前一样，温柔、贤淑、不争不抢。</p>
“去给皇祖母请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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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一如皇贵妃的风格。</p>
朴素典雅。</p>
整座宫殿虽然有一些鎏金雕饰，殿外却是青砖铺地，院中只有几株翠竹和青松点缀，除了些许兰草，没有其他。</p>
院中角落开辟了一个小菜地，那是皇帝怜她思乡之情赐的。</p>
皇贵妃时常在这片小菜地种菜浇水。</p>
这里没有深宫肃冷的感觉，反而多了一分寻常人家的温馨。</p>
从宫门口到正殿，沿途的宫女、嬷嬷，看见李明阳纷纷行礼。</p>
“殿下安。”</p>
“殿下吉祥。”</p>
此起彼伏的问安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p>
李明阳步履从容，目光淡淡地从这些人身上掠过，微微颔首。</p>
皇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杨嬷嬷，此刻已经站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下了。</p>
杨嬷嬷是什么人？那是从皇贵妃入宫起就跟着的老人儿，在后宫里头伺候了二十多年，资历比有些妃嫔还老。</p>
平日里就是各宫的主子见了她，也要客气三分，叫声“杨嬷嬷”。</p>
可这会儿，这位杨嬷嬷亲自站到了门外，老远就迎了上来。</p>
“老奴给长公主殿下请安。”</p>
杨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p>
李明阳被引进了偏殿。</p>
皇贵妃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李明阳进来，立刻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p>
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容貌端丽，气质温和，像一株静静开放的白玉兰。</p>
此刻她看着李明阳，眉眼含笑，声音轻柔：“明阳来了？可用过早膳了？”</p>
李明阳走到皇贵妃面前。</p>
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说了句：“还没，想着来母妃这儿蹭一顿。”</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却又不过分，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一个受宠晚辈的分寸。</p>
皇贵妃露出一个笑容。</p>
“好，快摆膳，杨嬷嬷，把小厨房今早熬的那个山药粥也端上来，明阳上回说爱喝那个。”</p>
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p>
明阳在皇贵妃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她吩咐人摆膳，笑眯眯的，像只偷了腥的猫。</p>
皇贵妃嗔了她一眼：“看什么呢？”</p>
“看母妃好看。”</p>
李明阳一本正经地说，皇贵妃彻底绷不住了，低头笑了起来。</p>
窗外，画眉又叫了两声。</p>
承乾宫的早晨，就这么热闹了起来。</p>
“昨夜没睡好？”</p>
皇贵妃的目光落在李明阳眼下那片青色。</p>
“做了个噩梦……还梦到了母后。”</p>
“……姐姐可是有什么话要托付？还是……？”</p>
“母后倒是没说话。”</p>
李明阳想了想，“她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大概是母后想我了吧。”</p>
明阳顿了顿，“母妃，我想今日去千佛寺给母后上炷香。”</p>
皇贵妃点了点头：“本宫同你一道去。”</p>
杨嬷嬷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提醒皇贵妃，今日内务府送来的礼单要过目，下午还有两位命妇递了牌子求见。</p>
“行吧，那你一个人去，替本宫多上一炷香。”</p>
说完还是不放心，转头吩咐管事的：“公主出行的护卫再加一倍，千佛寺在京城外郊，最近东州水患，流民不少，公主出嫁在即，马虎不得。”</p>
管事的连声应了，小跑着下去安排。</p>
早膳端上来，皇贵妃亲自给李明阳夹了两筷子菜，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p>
临走的时候，皇贵妃送她到殿门口，</p>
脸上笑容温柔又慈爱，目送着李明阳的背影越走越远。</p>
前前后后簇拥着六名宫女，两个嬷嬷，还有太监打头开道，浩浩荡荡地穿过宫道，像是被众星捧着的月亮。</p>
皇贵妃站在门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一点一点凉了下去。</p>
她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宫道，眼底平静得有些过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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