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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费雷德，你特么必须冷静！</p>
大脑的齿轮在这仿佛能看见死神镰刀的死局危机下，犹如拉满的风箱般高速空转。</p>
安东尼奥既然已经把“满门忠烈”的道德高帽子死死扣在我的头上，那意味着下车的门已经被焊死。</p>
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像个愣头青一样去硬刚王权，而是如何合理地讨价还价，甚至是找借口金蝉脱壳！</p>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浮现出激动、荣耀、受宠若惊，却又夹杂着巨大忧虑的复杂神情。</p>
我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声音颤抖，语气无比郑重：</p>
“陛下……竟将如此重任交付于我？”</p>
“这简直是科雷亚家族的无上的荣光！为了陛下！我费雷德·科雷亚必万死不辞！”</p>
然而。</p>
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刚一落地，我便极其突兀地话锋一转！</p>
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两条眉毛痛苦地拧成了一个死结：</p>
“可是……书记官大人！那可是奥斯曼的首都啊！是奥斯曼苏丹、异教徒暴君的大本营啊！”</p>
“您看看地图！从大西洋的里斯本到东地中海尽头，千里迢迢，沿途全是大国的舰队和海盗的骷髅舰队，而我的‘海鸥号’，只不过是一艘连火炮都没有的小型卡拉维尔商船！火力薄弱，航速有限。就这么穿行于死亡海域，无异于自寻死路啊！”</p>
我顿了顿，大义凛然地继续加码，</p>
“我个人生死事小！但万一我在海上被劫掠甚至被击沉，耽误了陛下的绝密重任，致使王国蒙受无法挽回的损失……那我科雷亚家，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p>
我充分地将“对王室的忠诚”与“客观存在的困难”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p>
一记漂亮的太极，直接把皮球又踢了回去。</p>
不是我不想去，是臣妾做不到啊。</p>
安东尼奥静静地欣赏着我的“诉苦”，眼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我会这么说。</p>
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语气平和的说道：</p>
“科雷亚男爵所虑极是，但此项使命关乎王国百年国运，必须绝对隐秘。因此，王室在明面上，无法给予你任何形式的舰队支持或外交庇护。但是……”</p>
“陛下特批给你两万金币的专项经费。这笔钱，足够你换一艘坚固的好船，招募一批精锐了。”</p>
两万金币？</p>
我低着头，心底却差点没当场嗤笑出声。</p>
打发叫花子呢？</p>
我一个刚经手过二十多万金币的人，现在怀里还揣着五万多金币的银行存单。</p>
你拿区区两万金币，就想买我这条命去填苏莱曼大帝的炮眼？</p>
真拿我当没见过世面的冤大头呢？</p>
不行，打死也不能去！</p>
实在逼急了，老子出海后就直奔阿尔及尔，找海雷丁演一出“遭遇巴巴里海盗”的苦肉计！</p>
到时候死无对证，连船带信一起沉海，任务失败也赖不到我头上！</p>
我眉头紧锁，故作沉吟，大脑正在飞速完善着这个“金蝉脱壳”的绝妙计划。</p>
然而，安东尼奥这种在权力漩涡里厮杀了多年的老狐狸，何其精明。</p>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低垂的眼底里，那一闪而逝的不屑与敷衍。</p>
他清楚，对于一个刚刚凭一己之力还清十万巨债的年轻人来说，两万金币，确实不够看。</p>
于是，他不再做任何毫无意义的试探。</p>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锁定我的双眼。</p>
紧接着，他掀开了最后的底牌，抛出了那枚足以让任何贵族与商人都陷入疯狂的终极砝码：</p>
“不仅如此……科雷亚男爵。只要你成功完成这次使命，向陛下证明你的价值与忠诚……”</p>
“陛下将在里贝拉王宫，亲自授予你‘皇家贸易商’的特许身份！”</p>
“届时，凡悬挂科雷亚家族海鸥旗的船队，在葡萄牙全境及海外领地，一律免检、免税通关！在友邦港口，也仅需依法缴纳正税，享外交庇护！”</p>
最后，他轻飘飘地扔下了核弹，</p>
“更重要的是，你将获得王国在香料、宝石、瓷器、丝绸等所有海外贸易的——特许经营权！”</p>
轰！！！</p>
我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p>
皇家贸易商！免检通关！特许经营！</p>
这几个词，如同重磅炸弹，将我脑海中所有的伪装、推诿和退缩，瞬间炸得粉碎！</p>
这哪里是什么奖励？这分明是葡萄牙帝国官方认证的“无敌作弊器”！</p>
这意味着，我脑海中那些对未来的宏伟蓝图，都将被插上王权的钢铁羽翼，以十倍、百倍的速度野蛮生长！</p>
风险……固然是九死一生。</p>
但回报……却是真正的富可敌国、权倾七海！</p>
以我对这个世界地图、航线、港口、乃至未来历史走向的了解……</p>
这条路，虽然遍布荆棘，但绝非死路一条！</p>
一条经典的航线，和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p>
赌了！</p>
赢了皇家会所嫩模，输了北非海盗干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啪！</p>
我猛地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一副殉道者般的狂热：</p>
“科雷亚家族，世代效忠王室！为了国王陛下，为了葡萄牙的荣耀，我必当克服万难，誓死达成使命！””</p>
安东尼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咬死诱饵后的满意。</p>
“很好！科雷亚男爵，愿你的勇气与智慧，不辜负你流淌的先祖之血！”</p>
他动作迅速地拿起桌上的密信和火枪包裹，一股脑地塞进我怀里。</p>
那动作之快，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反悔一样。</p>
做完这一切，安东尼奥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袖口，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幽幽地说道：</p>
“哦，对了，关于这次任务，陛下的敕令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p>
“什么条件？”</p>
我怀里抱着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全身。</p>
安东尼奥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冰冷如刀：</p>
“时限，三个月。”</p>
“什么？！三个月？这怎么可能——！”</p>
我失声惊呼，伪装的从容瞬间破功，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p>
开什么地中海玩笑？！</p>
三个月？从西欧的里斯本，一路跨越整个风向多变的地中海，直插最东端的伊斯坦布尔？！</p>
中间还要躲避各个基督教国家的舰队、各地多如牛毛的私掠海盗，以及奥斯曼帝国密不透风的近海巡逻网？！</p>
“陛下相信，创造了两个月十万金币奇迹的男爵阁下，一定可以做到。”</p>
安东尼奥打断了我，语气变得不容置疑，</p>
“从今天算起，九十天内，如果这把枪和这封信，没有出现在蒂亚戈大使的办公桌上……”</p>
“那么，那份赐予你的‘皇家贸易商’的特许状，就会变成一张针对科雷亚家族的——‘叛国罪’通缉令。”</p>
他拍了拍早已僵硬的我的肩膀，微笑道：</p>
“男爵阁下既然已经立誓‘万死不辞’，想必这点小小的困难，一定能克服的，对吧？”</p>
我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老脸，心里一万匹羊驼踩着泥巴呼啸而过。</p>
上当了！这老狐狸是故意的！</p>
他是等我被利益冲昏头脑、承诺出口之后，才把这最致命的毒药灌进我的喉管！</p>
现在我已经表态接下任务，怀里还抱着火枪和密信。</p>
如果这时候我敢张嘴说一句“老子不干了”，门外的卫兵绝对会冲进来把我捅成漏勺！</p>
退路，被彻底斩断了。</p>
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只能硬着头皮，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p>
我看着安东尼奥，嘴角抽搐着，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容：</p>
“当……当然。三个月……足……足够了。”</p>
安东尼奥眼底的那一丝杀意终于散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p>
紧接着，他从宽大的长袍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轻轻放在我抱着火枪的手背上。</p>
“这是两万金币的圣乔治银行通兑支票，见票即付。”</p>
安东尼奥后退半步，在胸前极其虔诚地画了一个十字。</p>
他看着我，眼神慈祥得宛如一位正在为死囚做临终祷告的主教：</p>
“去吧，孩子，愿上帝保佑你，保佑葡萄牙！”</p>
………………</p>
就在我抱着密信和火枪，离开接待室的同时。</p>
里贝拉王宫深处，一间隐秘的议事厅内。</p>
烛火摇曳，将墙上一幅巨大的欧洲全图映得忽明忽暗。</p>
也映照着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那深沉且透着一丝阴郁与焦虑的面容</p>
“迪奥戈，三个月……你为何非要让安东尼奥定下如此苛刻的时限去逼那个年轻人？”</p>
国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p>
“那可是一条横穿整个地中海的死亡航线！你觉得单凭那个科雷亚家的小子，真能躲过重重拦截，把东西送到伊斯坦布尔吗？”</p>
坐在国王对面的，是一个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的长袍老者。</p>
领口那枚象征波尔图教区至高权力的‘绿冠五盾’珐琅徽章，便足以昭示其极其恐怖的身份。</p>
佩戴者，正是王国大议会的核心成员、葡萄牙宗教裁判所的幕后掌控者、波尔图主教——迪奥戈·德·索萨！</p>
迪奥戈主教从长袍阴影中微微抬起头。</p>
那张饱经风霜、犹如枯树皮般的脸上透出令人胆寒的清醒：</p>
“我的国王陛下啊……您以为，是我想逼他吗？”</p>
“是您的那位好妹夫，那位伟大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在逼我们。”</p>
迪奥戈站起身，缓缓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伊比利亚半岛的西部边境上。</p>
“陛下，看清楚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局势吧！”</p>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p>
“根据内线最新传回的密报，查理五世的大西洋舰队并没有全部向巴塞罗那汇合，而是滞留了一部分在西北部的‘拉科鲁尼亚’和南部的‘加的斯’。”</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而在陆地上，原本驻扎在‘纳瓦拉’行省的两个满编精锐步兵方阵，正在向‘巴达霍斯’集结，那里离我们的国境线，只有一步之遥。”</p>
“对外，查理五世宣称是为了远征北非、打击地中海的异教徒。但陛下……”</p>
主教的声音陡然转冷，</p>
“这一北一南封锁海路，中间步兵方阵直逼国门，一旦这把钳子合拢……”</p>
“谁能保证那些战舰是驶向东方，还是顺势南下，直接封锁特茹河口？”</p>
“谁又敢保证‘巴达霍斯’的步兵是去打奥斯曼人，而不是从塔霍河顺流直下，接管这座里贝拉王宫？”</p>
若昂三世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在扶手上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p>
“他敢？！”</p>
若昂三世猛地站起身，</p>
“凯瑟琳（查理五世的妹妹）现在就坐在里斯本的王后宝座上！况且伊莎贝拉（若昂三世的妹妹）还在马德里，那可是我的亲妹妹！她绝不会坐视查理……”</p>
“陛下！请您醒醒吧！”</p>
迪奥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君王残存的幻想，语速极快，字字诛心：</p>
“您的妹妹固然流淌着葡萄牙的血，但她现在更是西班牙的皇后！是哈布斯堡王朝利益的扞卫者！”</p>
“查理五世连年与法兰西和奥斯曼的双线作战，他的国库早就空了，为了筹措军费，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与我们签订《萨拉戈萨条约》把香料群岛的权益卖给我们。”</p>
“但是，他眼前与奥斯曼在匈牙利战场，以及地中海的海权争夺战，还要继续打下去！几万张嘴要吃，几百艘船要养！钱，从哪来？”</p>
迪奥戈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国王的眼睛：</p>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葡萄牙香料贸易，更肥美、更现成的金库吗？”</p>
“一旦他以‘统筹伊比利亚半岛防御’的借口强行驻军，葡萄牙就完了！我们将彻底沦为哈布斯堡王朝的附庸！”</p>
死寂。</p>
隐秘的议事厅内，只能听到若昂三世粗重的呼吸声。</p>
最后的一丝侥幸被无情粉碎。</p>
国王颓然地跌坐回宽大的天鹅绒座椅里，眼底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吞噬。</p>
迪奥戈直起身，重新将那张枯槁的脸庞隐藏进兜帽的阴影中。</p>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酷与平静：</p>
“所以，三个月，这是内线估算出的查理五世大军完成集结准备的时间！这也是我们葡萄牙，最后逃生的时间窗口。”</p>
“我们必须赶在查理五世彻底收紧绞索之前，让奥斯曼人在东地中海点燃一场足够猛烈的战火！迫使查理五世不得不将所有兵力调往东方。”</p>
“只有祸水东引，葡萄牙，才会安全！”</p>
若昂三世深吸一口气，颓然靠回椅背，目光在烛火中摇摆不定：</p>
“但这太冒险了，迪奥戈……私通异教徒，这事一旦败露，梵蒂冈以及整个基督世界的怒火……会把里斯本烧成灰烬！”</p>
“所以，陛下，在这场肮脏的交易中，葡萄牙王室的双手，必须像圣女的白裙一样一尘不染。”</p>
迪奥戈转过身，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老练而残忍的政治算计：</p>
“我们不能留下任何官方文书，不能动用哪怕一艘海军战舰！而且，我们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斩断的‘影子’。”</p>
他在地图前踱步，语气幽冷，</p>
“但麻烦在于，这个‘影子’又必须拥有古老且足够显赫的贵族姓氏。因为只有看到这种级别的头衔，奥斯曼人才能掂量出其中的‘分量’和隐藏在背后的‘暗示’。”</p>
“可是您看看里斯本上城区的那些老牌贵族吧！一个个脑满肠肥，贪生怕死。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谁也不愿意去趟这浑水，唯恐与奥斯曼扯上关系，坏了自家在教廷眼中的名声。”</p>
主教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底爆射出两道精光：</p>
“我思来想去，放眼整个葡萄牙王国，只有那个落魄的‘科雷亚’，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唯一选择！或者说……祭品！”</p>
“更妙的是……”</p>
他稍作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p>
“万一他在海上被西班牙或者其他国家的海军截杀，任务失败了，我们也可以轻松撇清关系。”</p>
“大可以对外宣称：这全是科雷亚家的那个‘败家子’为了重振家业，擅自妄为、私通异教徒，与葡萄牙王室无关。”</p>
“根据他过往那‘辉煌’的履历，这完全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p>
若昂三世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毒计，忍不住皱眉：</p>
“败家子？迪奥戈，别太低估他。密报上说，这小子凭着一己之力，短短两个月就在地中海赚了十万金币填平了债务，这可不是蠢货能干出来的事。”</p>
“而这，恰恰是我选他的第二个原因，陛下。”</p>
迪奥戈主教那张干瘪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赞赏：</p>
“根据内线情报，这小子似乎和北非那帮海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关联。”</p>
“去伊斯坦布尔，就是去钻天下最凶狠的狼窝。派一个满嘴外交辞令、养尊处优的宫廷贵族去，只会被那群奥斯曼帕夏们撕得连骨头渣都不剩。”</p>
“只有像他这种，身上沾着血腥味、懂得地下规矩、带着几分狼性的恶徒，才有可能在苏丹的屠刀下活下来。”</p>
迪奥戈主教叹了口气，目光深沉：</p>
“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向主祈祷，希望这位创造了商业奇迹的科雷亚男爵，能在奥斯曼帝国的刀锋下，为葡萄牙再次创造奇迹了。”</p>
沉默良久。</p>
若昂三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繁忙的特茹河。</p>
“奇迹……”</p>
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绝的冷酷，轻声呢喃道：</p>
“若他真能把这局死棋盘活，替葡萄牙挡住查理五世的屠刀……”</p>
“别说区区一个‘皇家贸易商’的头衔！就算是破格给他升爵位、赐领地，让他成为真正的帝国权贵，也是值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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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费雷德，你特么必须冷静！</p>
大脑的齿轮在这仿佛能看见死神镰刀的死局危机下，犹如拉满的风箱般高速空转。</p>
安东尼奥既然已经把“满门忠烈”的道德高帽子死死扣在我的头上，那意味着下车的门已经被焊死。</p>
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像个愣头青一样去硬刚王权，而是如何合理地讨价还价，甚至是找借口金蝉脱壳！</p>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浮现出激动、荣耀、受宠若惊，却又夹杂着巨大忧虑的复杂神情。</p>
我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声音颤抖，语气无比郑重：</p>
“陛下……竟将如此重任交付于我？”</p>
“这简直是科雷亚家族的无上的荣光！为了陛下！我费雷德·科雷亚必万死不辞！”</p>
然而。</p>
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刚一落地，我便极其突兀地话锋一转！</p>
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两条眉毛痛苦地拧成了一个死结：</p>
“可是……书记官大人！那可是奥斯曼的首都啊！是奥斯曼苏丹、异教徒暴君的大本营啊！”</p>
“您看看地图！从大西洋的里斯本到东地中海尽头，千里迢迢，沿途全是大国的舰队和海盗的骷髅舰队，而我的‘海鸥号’，只不过是一艘连火炮都没有的小型卡拉维尔商船！火力薄弱，航速有限。就这么穿行于死亡海域，无异于自寻死路啊！”</p>
我顿了顿，大义凛然地继续加码，</p>
“我个人生死事小！但万一我在海上被劫掠甚至被击沉，耽误了陛下的绝密重任，致使王国蒙受无法挽回的损失……那我科雷亚家，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p>
我充分地将“对王室的忠诚”与“客观存在的困难”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p>
一记漂亮的太极，直接把皮球又踢了回去。</p>
不是我不想去，是臣妾做不到啊。</p>
安东尼奥静静地欣赏着我的“诉苦”，眼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我会这么说。</p>
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语气平和的说道：</p>
“科雷亚男爵所虑极是，但此项使命关乎王国百年国运，必须绝对隐秘。因此，王室在明面上，无法给予你任何形式的舰队支持或外交庇护。但是……”</p>
“陛下特批给你两万金币的专项经费。这笔钱，足够你换一艘坚固的好船，招募一批精锐了。”</p>
两万金币？</p>
我低着头，心底却差点没当场嗤笑出声。</p>
打发叫花子呢？</p>
我一个刚经手过二十多万金币的人，现在怀里还揣着五万多金币的银行存单。</p>
你拿区区两万金币，就想买我这条命去填苏莱曼大帝的炮眼？</p>
真拿我当没见过世面的冤大头呢？</p>
不行，打死也不能去！</p>
实在逼急了，老子出海后就直奔阿尔及尔，找海雷丁演一出“遭遇巴巴里海盗”的苦肉计！</p>
到时候死无对证，连船带信一起沉海，任务失败也赖不到我头上！</p>
我眉头紧锁，故作沉吟，大脑正在飞速完善着这个“金蝉脱壳”的绝妙计划。</p>
然而，安东尼奥这种在权力漩涡里厮杀了多年的老狐狸，何其精明。</p>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低垂的眼底里，那一闪而逝的不屑与敷衍。</p>
他清楚，对于一个刚刚凭一己之力还清十万巨债的年轻人来说，两万金币，确实不够看。</p>
于是，他不再做任何毫无意义的试探。</p>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锁定我的双眼。</p>
紧接着，他掀开了最后的底牌，抛出了那枚足以让任何贵族与商人都陷入疯狂的终极砝码：</p>
“不仅如此……科雷亚男爵。只要你成功完成这次使命，向陛下证明你的价值与忠诚……”</p>
“陛下将在里贝拉王宫，亲自授予你‘皇家贸易商’的特许身份！”</p>
“届时，凡悬挂科雷亚家族海鸥旗的船队，在葡萄牙全境及海外领地，一律免检、免税通关！在友邦港口，也仅需依法缴纳正税，享外交庇护！”</p>
最后，他轻飘飘地扔下了核弹，</p>
“更重要的是，你将获得王国在香料、宝石、瓷器、丝绸等所有海外贸易的——特许经营权！”</p>
轰！！！</p>
我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p>
皇家贸易商！免检通关！特许经营！</p>
这几个词，如同重磅炸弹，将我脑海中所有的伪装、推诿和退缩，瞬间炸得粉碎！</p>
这哪里是什么奖励？这分明是葡萄牙帝国官方认证的“无敌作弊器”！</p>
这意味着，我脑海中那些对未来的宏伟蓝图，都将被插上王权的钢铁羽翼，以十倍、百倍的速度野蛮生长！</p>
风险……固然是九死一生。</p>
但回报……却是真正的富可敌国、权倾七海！</p>
以我对这个世界地图、航线、港口、乃至未来历史走向的了解……</p>
这条路，虽然遍布荆棘，但绝非死路一条！</p>
一条经典的航线，和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p>
赌了！</p>
赢了皇家会所嫩模，输了北非海盗干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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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p>
我猛地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一副殉道者般的狂热：</p>
“科雷亚家族，世代效忠王室！为了国王陛下，为了葡萄牙的荣耀，我必当克服万难，誓死达成使命！””</p>
安东尼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咬死诱饵后的满意。</p>
“很好！科雷亚男爵，愿你的勇气与智慧，不辜负你流淌的先祖之血！”</p>
他动作迅速地拿起桌上的密信和火枪包裹，一股脑地塞进我怀里。</p>
那动作之快，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反悔一样。</p>
做完这一切，安东尼奥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袖口，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幽幽地说道：</p>
“哦，对了，关于这次任务，陛下的敕令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p>
“什么条件？”</p>
我怀里抱着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全身。</p>
安东尼奥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冰冷如刀：</p>
“时限，三个月。”</p>
“什么？！三个月？这怎么可能——！”</p>
我失声惊呼，伪装的从容瞬间破功，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p>
开什么地中海玩笑？！</p>
三个月？从西欧的里斯本，一路跨越整个风向多变的地中海，直插最东端的伊斯坦布尔？！</p>
中间还要躲避各个基督教国家的舰队、各地多如牛毛的私掠海盗，以及奥斯曼帝国密不透风的近海巡逻网？！</p>
“陛下相信，创造了两个月十万金币奇迹的男爵阁下，一定可以做到。”</p>
安东尼奥打断了我，语气变得不容置疑，</p>
“从今天算起，九十天内，如果这把枪和这封信，没有出现在蒂亚戈大使的办公桌上……”</p>
“那么，那份赐予你的‘皇家贸易商’的特许状，就会变成一张针对科雷亚家族的——‘叛国罪’通缉令。”</p>
他拍了拍早已僵硬的我的肩膀，微笑道：</p>
“男爵阁下既然已经立誓‘万死不辞’，想必这点小小的困难，一定能克服的，对吧？”</p>
我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老脸，心里一万匹羊驼踩着泥巴呼啸而过。</p>
上当了！这老狐狸是故意的！</p>
他是等我被利益冲昏头脑、承诺出口之后，才把这最致命的毒药灌进我的喉管！</p>
现在我已经表态接下任务，怀里还抱着火枪和密信。</p>
如果这时候我敢张嘴说一句“老子不干了”，门外的卫兵绝对会冲进来把我捅成漏勺！</p>
退路，被彻底斩断了。</p>
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只能硬着头皮，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p>
我看着安东尼奥，嘴角抽搐着，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容：</p>
“当……当然。三个月……足……足够了。”</p>
安东尼奥眼底的那一丝杀意终于散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p>
紧接着，他从宽大的长袍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轻轻放在我抱着火枪的手背上。</p>
“这是两万金币的圣乔治银行通兑支票，见票即付。”</p>
安东尼奥后退半步，在胸前极其虔诚地画了一个十字。</p>
他看着我，眼神慈祥得宛如一位正在为死囚做临终祷告的主教：</p>
“去吧，孩子，愿上帝保佑你，保佑葡萄牙！”</p>
………………</p>
就在我抱着密信和火枪，离开接待室的同时。</p>
里贝拉王宫深处，一间隐秘的议事厅内。</p>
烛火摇曳，将墙上一幅巨大的欧洲全图映得忽明忽暗。</p>
也映照着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那深沉且透着一丝阴郁与焦虑的面容</p>
“迪奥戈，三个月……你为何非要让安东尼奥定下如此苛刻的时限去逼那个年轻人？”</p>
国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p>
“那可是一条横穿整个地中海的死亡航线！你觉得单凭那个科雷亚家的小子，真能躲过重重拦截，把东西送到伊斯坦布尔吗？”</p>
坐在国王对面的，是一个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的长袍老者。</p>
领口那枚象征波尔图教区至高权力的‘绿冠五盾’珐琅徽章，便足以昭示其极其恐怖的身份。</p>
佩戴者，正是王国大议会的核心成员、葡萄牙宗教裁判所的幕后掌控者、波尔图主教——迪奥戈·德·索萨！</p>
迪奥戈主教从长袍阴影中微微抬起头。</p>
那张饱经风霜、犹如枯树皮般的脸上透出令人胆寒的清醒：</p>
“我的国王陛下啊……您以为，是我想逼他吗？”</p>
“是您的那位好妹夫，那位伟大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在逼我们。”</p>
迪奥戈站起身，缓缓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伊比利亚半岛的西部边境上。</p>
“陛下，看清楚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局势吧！”</p>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p>
“根据内线最新传回的密报，查理五世的大西洋舰队并没有全部向巴塞罗那汇合，而是滞留了一部分在西北部的‘拉科鲁尼亚’和南部的‘加的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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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陆地上，原本驻扎在‘纳瓦拉’行省的两个满编精锐步兵方阵，正在向‘巴达霍斯’集结，那里离我们的国境线，只有一步之遥。”</p>
“对外，查理五世宣称是为了远征北非、打击地中海的异教徒。但陛下……”</p>
主教的声音陡然转冷，</p>
“这一北一南封锁海路，中间步兵方阵直逼国门，一旦这把钳子合拢……”</p>
“谁能保证那些战舰是驶向东方，还是顺势南下，直接封锁特茹河口？”</p>
“谁又敢保证‘巴达霍斯’的步兵是去打奥斯曼人，而不是从塔霍河顺流直下，接管这座里贝拉王宫？”</p>
若昂三世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在扶手上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p>
“他敢？！”</p>
若昂三世猛地站起身，</p>
“凯瑟琳（查理五世的妹妹）现在就坐在里斯本的王后宝座上！况且伊莎贝拉（若昂三世的妹妹）还在马德里，那可是我的亲妹妹！她绝不会坐视查理……”</p>
“陛下！请您醒醒吧！”</p>
迪奥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君王残存的幻想，语速极快，字字诛心：</p>
“您的妹妹固然流淌着葡萄牙的血，但她现在更是西班牙的皇后！是哈布斯堡王朝利益的扞卫者！”</p>
“查理五世连年与法兰西和奥斯曼的双线作战，他的国库早就空了，为了筹措军费，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与我们签订《萨拉戈萨条约》把香料群岛的权益卖给我们。”</p>
“但是，他眼前与奥斯曼在匈牙利战场，以及地中海的海权争夺战，还要继续打下去！几万张嘴要吃，几百艘船要养！钱，从哪来？”</p>
迪奥戈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国王的眼睛：</p>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葡萄牙香料贸易，更肥美、更现成的金库吗？”</p>
“一旦他以‘统筹伊比利亚半岛防御’的借口强行驻军，葡萄牙就完了！我们将彻底沦为哈布斯堡王朝的附庸！”</p>
死寂。</p>
隐秘的议事厅内，只能听到若昂三世粗重的呼吸声。</p>
最后的一丝侥幸被无情粉碎。</p>
国王颓然地跌坐回宽大的天鹅绒座椅里，眼底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吞噬。</p>
迪奥戈直起身，重新将那张枯槁的脸庞隐藏进兜帽的阴影中。</p>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酷与平静：</p>
“所以，三个月，这是内线估算出的查理五世大军完成集结准备的时间！这也是我们葡萄牙，最后逃生的时间窗口。”</p>
“我们必须赶在查理五世彻底收紧绞索之前，让奥斯曼人在东地中海点燃一场足够猛烈的战火！迫使查理五世不得不将所有兵力调往东方。”</p>
“只有祸水东引，葡萄牙，才会安全！”</p>
若昂三世深吸一口气，颓然靠回椅背，目光在烛火中摇摆不定：</p>
“但这太冒险了，迪奥戈……私通异教徒，这事一旦败露，梵蒂冈以及整个基督世界的怒火……会把里斯本烧成灰烬！”</p>
“所以，陛下，在这场肮脏的交易中，葡萄牙王室的双手，必须像圣女的白裙一样一尘不染。”</p>
迪奥戈转过身，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老练而残忍的政治算计：</p>
“我们不能留下任何官方文书，不能动用哪怕一艘海军战舰！而且，我们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斩断的‘影子’。”</p>
他在地图前踱步，语气幽冷，</p>
“但麻烦在于，这个‘影子’又必须拥有古老且足够显赫的贵族姓氏。因为只有看到这种级别的头衔，奥斯曼人才能掂量出其中的‘分量’和隐藏在背后的‘暗示’。”</p>
“可是您看看里斯本上城区的那些老牌贵族吧！一个个脑满肠肥，贪生怕死。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谁也不愿意去趟这浑水，唯恐与奥斯曼扯上关系，坏了自家在教廷眼中的名声。”</p>
主教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底爆射出两道精光：</p>
“我思来想去，放眼整个葡萄牙王国，只有那个落魄的‘科雷亚’，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唯一选择！或者说……祭品！”</p>
“更妙的是……”</p>
他稍作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p>
“万一他在海上被西班牙或者其他国家的海军截杀，任务失败了，我们也可以轻松撇清关系。”</p>
“大可以对外宣称：这全是科雷亚家的那个‘败家子’为了重振家业，擅自妄为、私通异教徒，与葡萄牙王室无关。”</p>
“根据他过往那‘辉煌’的履历，这完全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p>
若昂三世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毒计，忍不住皱眉：</p>
“败家子？迪奥戈，别太低估他。密报上说，这小子凭着一己之力，短短两个月就在地中海赚了十万金币填平了债务，这可不是蠢货能干出来的事。”</p>
“而这，恰恰是我选他的第二个原因，陛下。”</p>
迪奥戈主教那张干瘪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赞赏：</p>
“根据内线情报，这小子似乎和北非那帮海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关联。”</p>
“去伊斯坦布尔，就是去钻天下最凶狠的狼窝。派一个满嘴外交辞令、养尊处优的宫廷贵族去，只会被那群奥斯曼帕夏们撕得连骨头渣都不剩。”</p>
“只有像他这种，身上沾着血腥味、懂得地下规矩、带着几分狼性的恶徒，才有可能在苏丹的屠刀下活下来。”</p>
迪奥戈主教叹了口气，目光深沉：</p>
“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向主祈祷，希望这位创造了商业奇迹的科雷亚男爵，能在奥斯曼帝国的刀锋下，为葡萄牙再次创造奇迹了。”</p>
沉默良久。</p>
若昂三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繁忙的特茹河。</p>
“奇迹……”</p>
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绝的冷酷，轻声呢喃道：</p>
“若他真能把这局死棋盘活，替葡萄牙挡住查理五世的屠刀……”</p>
“别说区区一个‘皇家贸易商’的头衔！就算是破格给他升爵位、赐领地，让他成为真正的帝国权贵，也是值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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