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知微怼孔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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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的钟，刚敲过一遍。</p>
太和殿上，百官列班已定，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殿梁上走。</p>
御座之上，临渊的目光掠过满朝，停在了礼部班列前头那道身影上。</p>
孔迂。礼部尚书。</p>
昨夜，临渊把城西粮仓的旧档又翻了一遍。</p>
那四成亏空，账上做得出奇干净，越干净越反常。他理出一份条陈：清查六部亏空，按月报数，账目透明。</p>
今日一早，折子刚递上去，礼部班列就动了。</p>
孔迂，礼部尚书，先帝朝的老人，做官四十年，号称满朝最懂礼数的人。他站出来了。</p>
孔迂出列，拱了拱手。</p>
「老臣有一事，不吐不快。」</p>
临渊不置可否：「孔尚书请讲。」</p>
「老臣活了六十三年，做官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急功近利之举。」孔迂声音发颤，「清查六部、月月查账、账目公开，这置祖制于何地？先帝在时，何曾有过这般兴师动众？」</p>
殿上，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像水面上泛开的涟漪。</p>
「祖制者，国之根本。」孔迂越说越顺，「陛下新登大宝，正该萧规曹随，循先帝旧制。如今大动干戈，只怕寒了老臣们的心！」</p>
他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p>
殿上，有几个老臣跟着点头。礼部的人，更是把腰弯得低低的，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p>
武将班列那头，兵部老尚书秦怯缩着脖子，偷偷往御座上瞄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在数自己的鞋尖。满朝都知道他怕事，可谁也不点破。</p>
临渊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动。</p>
临渊没有应声。</p>
他眉心一热，孔迂头顶那行字，便浮了出来。</p>
忠诚：三十一。</p>
底下那行心思，却清清楚楚：这清查令一旦推行，六部那些旧账，头一个翻出来的，就是他礼部。</p>
临渊心里，有了数。</p>
他的目光刚递到孔迂身上，文班列那头，一道青影，已经站了出来。</p>
谢知微。</p>
那人一袭青袍，慢慢出列，像没把这场朝会当回事。</p>
「孔尚书。」谢知微出列，站定，「您方才说，祖制不可违？」</p>
「正是。」孔迂挺了挺胸，「祖制乃先帝所立，岂容轻动？」</p>
谢知微闻言，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子。</p>
「那好。臣有三句话，想请孔尚书听听。」</p>
殿上，静了一瞬。</p>
「第一句。」谢知微竖起一根手指，「平阳侯，三年前，曾往孔府送过三千两银子。这事，孔尚书可还记得？」</p>
孔迂的脸色，白了一白。</p>
「平阳侯那是宗室往来的礼数馈赠！」他急道，「与清查何干！」</p>
「与清查无关。」谢知微淡淡道，「只是臣不明白，孔尚书连宗室馈赠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了清查六部账目，反倒说这是动祖制了？」</p>
殿上，有人轻轻吸了口气。</p>
临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按了按。</p>
平阳侯。他在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宗室，先帝的堂弟，三年前请旨就藩，离了京城。</p>
「三千两。」他心里过了过这笔账。</p>
那三千两，是就藩前送的。孔迂收的哪里是礼数，分明是捂嘴的封口费。</p>
他看向谢知微的背影，目光深了一分。这人连这种陈年旧账都翻得出来，那旧书铺的掌柜，手眼通天得很。</p>
「第二句。」谢知微伸出第二根手指，「元庆二年，先帝欲整顿漕运，也是动了『祖制』二字。孔尚书当时，是什么态度来着？」</p>
孔迂的嘴，张了张，又合上。</p>
「臣……老臣记不清了。」他擦了擦额角。</p>
「臣替您记着。元庆二年，孔尚书上折说漕运『有违祖制』。」</p>
谢知微又补了一句：「那道折子，如今还收在档案库里，白纸黑字。」</p>
满殿静得能听见殿砖缝里的风声。</p>
「可后来整顿成了，孔尚书又上折说『此乃先帝英明，万民之福』。」</p>
谢知微顿了顿，袖口轻轻拢了拢。</p>
满殿的视线，齐齐聚在那道身影上，绷得像一根弦。</p>
「同一件事，成之前是违祖制，成之后是先帝英明。孔尚书这嘴，翻得比账本还快。」</p>
殿上，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慌忙捂住。</p>
孔迂的脸，一阵白，一阵红。</p>
殿上那点窃窃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又落下去。</p>
谢知微站在那里，眉目平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p>
「你信口雌黄！」他指着谢知微，「那都是陈年旧事！」</p>
「与今日何干？」谢知微重复了一遍，「臣那两句，一句说银子，一句说旧账。可孔尚书急着辩的，全是『与清查何干』『与今日何干』。」</p>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孔尚书，您到底怕什么？」</p>
孔迂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第三句。」谢知微收了笑意，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孔尚书方才说，清查六部是急功近利，会乱朝纲。臣想问一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抬眼，直视着孔迂。</p>
「若这朝纲，本就要亡了呢？」</p>
殿上，落针可闻。</p>
「陛下登基数日，可孔尚书这番话，倒像是在劝陛下，什么都别做，只管坐着等那一天。」</p>
谢知微没有说破「那一天」是哪一天。</p>
可满殿的人都懂。</p>
那几个方才还点头的老臣，此刻脸色都白了，像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p>
九十七天。那行倒计时，只有临渊看得见。</p>
但谢知微这话，就像在殿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p>
那道口子里，透出来的风，冷得叫人心头发紧。</p>
他看着谢知微的侧影，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要选在今天说这三句。</p>
今日不把「祖制」砸碎，明日的清查条陈就过不了关。他铺的，从来不只是今天这一仗。</p>
「臣说完了。」谢知微退后半步，「孔尚书，您请便。」</p>
孔迂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你、你这是危言耸听！」</p>
可那声音，已经没了底气。</p>
「危言耸听？」谢知微笑了笑，「那请孔尚书说说，城西粮仓那四成亏空，是哪个先帝旧制给吃掉的？」</p>
孔迂彻底没了声，那口气，像是被堵在了喉咙口。</p>
满殿死寂。</p>
御座之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p>
谢知微这三句，一句打银子，一句打旧账，一句打命门。</p>
刀刀见血，不留情面。</p>
「孔尚书。」御座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谢卿所言，你可有辩驳？」</p>
孔迂垂着头，汗珠子顺着鬓角，一颗一颗，往下淌。</p>
「臣……臣无话可说。」</p>
御座上安静了一瞬，临渊才开口，语气平得很，听不出喜怒。</p>
「那清查条陈，便照此推行。孔尚书觉着不妥，尽可上折子。」</p>
他顿了顿：「不过，朕建议孔尚书，先把平阳侯那三千两理理清楚。」</p>
孔迂的膝盖，往下弯了弯，又勉强撑住，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p>
满殿无人敢抬头。</p>
满朝的头都低着，只有那道青影，走得不紧不慢。</p>
那人还是那副模样，青袍宽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满殿的风雨都与他无关。</p>
像是满殿的风雨，都与他无关。</p>
退朝时，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声比往日轻了许多。</p>
没人敢在此时抬头，也没人敢交头接耳。方才殿上那一场，像一记闷棍，敲在每个人心口上。</p>
清查六部，月月报数。这八个字从今日起，就要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落在每个人头上了。</p>
临渊正要起身，余光却瞥见，谢知微走过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p>
他背过身去，指节抵着唇，咳了一声。</p>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p>
可临渊的视线，正落在那个方向。</p>
那一瞬，他看见，谢知微的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p>
像是血。</p>
谢知微放下袖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外走。</p>
他盯着那道背影，许久没有说话。</p>
他忽然想起谢知微方才那句话。</p>
「臣这身体不争气，嘴，还是争气的。」他说这话时，还带着笑，像在说一件极不相干的事。</p>
可临渊知道，那掩着的手底下，藏着的，恐怕不只是这一句话的分量。</p>
他望着那道背影走远，忽然想起谢知微那晚在御书房说过的话。</p>
谢知微说过，他这人爱多想两步。</p>
多想两步的人，往往也瞒着两件事。</p>
一件，是替别人想的。另一件，是替自己留的。</p>
临渊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案上那份条陈上，心里，把那道背影和那抹暗红，一并记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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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的钟，刚敲过一遍。</p>
太和殿上，百官列班已定，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殿梁上走。</p>
御座之上，临渊的目光掠过满朝，停在了礼部班列前头那道身影上。</p>
孔迂。礼部尚书。</p>
昨夜，临渊把城西粮仓的旧档又翻了一遍。</p>
那四成亏空，账上做得出奇干净，越干净越反常。他理出一份条陈：清查六部亏空，按月报数，账目透明。</p>
今日一早，折子刚递上去，礼部班列就动了。</p>
孔迂，礼部尚书，先帝朝的老人，做官四十年，号称满朝最懂礼数的人。他站出来了。</p>
孔迂出列，拱了拱手。</p>
「老臣有一事，不吐不快。」</p>
临渊不置可否：「孔尚书请讲。」</p>
「老臣活了六十三年，做官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急功近利之举。」孔迂声音发颤，「清查六部、月月查账、账目公开，这置祖制于何地？先帝在时，何曾有过这般兴师动众？」</p>
殿上，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像水面上泛开的涟漪。</p>
「祖制者，国之根本。」孔迂越说越顺，「陛下新登大宝，正该萧规曹随，循先帝旧制。如今大动干戈，只怕寒了老臣们的心！」</p>
他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p>
殿上，有几个老臣跟着点头。礼部的人，更是把腰弯得低低的，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p>
武将班列那头，兵部老尚书秦怯缩着脖子，偷偷往御座上瞄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在数自己的鞋尖。满朝都知道他怕事，可谁也不点破。</p>
临渊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动。</p>
临渊没有应声。</p>
他眉心一热，孔迂头顶那行字，便浮了出来。</p>
忠诚：三十一。</p>
底下那行心思，却清清楚楚：这清查令一旦推行，六部那些旧账，头一个翻出来的，就是他礼部。</p>
临渊心里，有了数。</p>
他的目光刚递到孔迂身上，文班列那头，一道青影，已经站了出来。</p>
谢知微。</p>
那人一袭青袍，慢慢出列，像没把这场朝会当回事。</p>
「孔尚书。」谢知微出列，站定，「您方才说，祖制不可违？」</p>
「正是。」孔迂挺了挺胸，「祖制乃先帝所立，岂容轻动？」</p>
谢知微闻言，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子。</p>
「那好。臣有三句话，想请孔尚书听听。」</p>
殿上，静了一瞬。</p>
「第一句。」谢知微竖起一根手指，「平阳侯，三年前，曾往孔府送过三千两银子。这事，孔尚书可还记得？」</p>
孔迂的脸色，白了一白。</p>
「平阳侯那是宗室往来的礼数馈赠！」他急道，「与清查何干！」</p>
「与清查无关。」谢知微淡淡道，「只是臣不明白，孔尚书连宗室馈赠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了清查六部账目，反倒说这是动祖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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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按了按。</p>
平阳侯。他在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宗室，先帝的堂弟，三年前请旨就藩，离了京城。</p>
「三千两。」他心里过了过这笔账。</p>
那三千两，是就藩前送的。孔迂收的哪里是礼数，分明是捂嘴的封口费。</p>
他看向谢知微的背影，目光深了一分。这人连这种陈年旧账都翻得出来，那旧书铺的掌柜，手眼通天得很。</p>
「第二句。」谢知微伸出第二根手指，「元庆二年，先帝欲整顿漕运，也是动了『祖制』二字。孔尚书当时，是什么态度来着？」</p>
孔迂的嘴，张了张，又合上。</p>
「臣……老臣记不清了。」他擦了擦额角。</p>
「臣替您记着。元庆二年，孔尚书上折说漕运『有违祖制』。」</p>
谢知微又补了一句：「那道折子，如今还收在档案库里，白纸黑字。」</p>
满殿静得能听见殿砖缝里的风声。</p>
「可后来整顿成了，孔尚书又上折说『此乃先帝英明，万民之福』。」</p>
谢知微顿了顿，袖口轻轻拢了拢。</p>
满殿的视线，齐齐聚在那道身影上，绷得像一根弦。</p>
「同一件事，成之前是违祖制，成之后是先帝英明。孔尚书这嘴，翻得比账本还快。」</p>
殿上，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慌忙捂住。</p>
孔迂的脸，一阵白，一阵红。</p>
殿上那点窃窃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又落下去。</p>
谢知微站在那里，眉目平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p>
「你信口雌黄！」他指着谢知微，「那都是陈年旧事！」</p>
「与今日何干？」谢知微重复了一遍，「臣那两句，一句说银子，一句说旧账。可孔尚书急着辩的，全是『与清查何干』『与今日何干』。」</p>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孔尚书，您到底怕什么？」</p>
孔迂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第三句。」谢知微收了笑意，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孔尚书方才说，清查六部是急功近利，会乱朝纲。臣想问一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抬眼，直视着孔迂。</p>
「若这朝纲，本就要亡了呢？」</p>
殿上，落针可闻。</p>
「陛下登基数日，可孔尚书这番话，倒像是在劝陛下，什么都别做，只管坐着等那一天。」</p>
谢知微没有说破「那一天」是哪一天。</p>
可满殿的人都懂。</p>
那几个方才还点头的老臣，此刻脸色都白了，像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p>
九十七天。那行倒计时，只有临渊看得见。</p>
但谢知微这话，就像在殿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p>
那道口子里，透出来的风，冷得叫人心头发紧。</p>
他看着谢知微的侧影，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要选在今天说这三句。</p>
今日不把「祖制」砸碎，明日的清查条陈就过不了关。他铺的，从来不只是今天这一仗。</p>
「臣说完了。」谢知微退后半步，「孔尚书，您请便。」</p>
孔迂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你、你这是危言耸听！」</p>
可那声音，已经没了底气。</p>
「危言耸听？」谢知微笑了笑，「那请孔尚书说说，城西粮仓那四成亏空，是哪个先帝旧制给吃掉的？」</p>
孔迂彻底没了声，那口气，像是被堵在了喉咙口。</p>
满殿死寂。</p>
御座之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p>
谢知微这三句，一句打银子，一句打旧账，一句打命门。</p>
刀刀见血，不留情面。</p>
「孔尚书。」御座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谢卿所言，你可有辩驳？」</p>
孔迂垂着头，汗珠子顺着鬓角，一颗一颗，往下淌。</p>
「臣……臣无话可说。」</p>
御座上安静了一瞬，临渊才开口，语气平得很，听不出喜怒。</p>
「那清查条陈，便照此推行。孔尚书觉着不妥，尽可上折子。」</p>
他顿了顿：「不过，朕建议孔尚书，先把平阳侯那三千两理理清楚。」</p>
孔迂的膝盖，往下弯了弯，又勉强撑住，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p>
满殿无人敢抬头。</p>
满朝的头都低着，只有那道青影，走得不紧不慢。</p>
那人还是那副模样，青袍宽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满殿的风雨都与他无关。</p>
像是满殿的风雨，都与他无关。</p>
退朝时，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声比往日轻了许多。</p>
没人敢在此时抬头，也没人敢交头接耳。方才殿上那一场，像一记闷棍，敲在每个人心口上。</p>
清查六部，月月报数。这八个字从今日起，就要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落在每个人头上了。</p>
临渊正要起身，余光却瞥见，谢知微走过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p>
他背过身去，指节抵着唇，咳了一声。</p>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p>
可临渊的视线，正落在那个方向。</p>
那一瞬，他看见，谢知微的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p>
像是血。</p>
谢知微放下袖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外走。</p>
他盯着那道背影，许久没有说话。</p>
他忽然想起谢知微方才那句话。</p>
「臣这身体不争气，嘴，还是争气的。」他说这话时，还带着笑，像在说一件极不相干的事。</p>
可临渊知道，那掩着的手底下，藏着的，恐怕不只是这一句话的分量。</p>
他望着那道背影走远，忽然想起谢知微那晚在御书房说过的话。</p>
谢知微说过，他这人爱多想两步。</p>
多想两步的人，往往也瞒着两件事。</p>
一件，是替别人想的。另一件，是替自己留的。</p>
临渊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案上那份条陈上，心里，把那道背影和那抹暗红，一并记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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