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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遇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是煎蛋的香味。</p>
锅热油热，蛋液倒进去边缘立刻卷起焦脆的金边，是溏心蛋。姜遇上辈子也爱吃，但自己煎总是翻车，不是老了就是散了，这个香味一闻就知道：蛋白焦脆，蛋黄一戳就流。</p>
姜遇往前拱了拱，脑袋刚动一下，就发现自己还在沈清怀里。沈清还没醒，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姜遇小心翼翼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沈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p>
这人睡觉抱东西的习惯是不是有点太好了？</p>
姜遇尾巴尖从被子里探出来，对准沈清的脸扫了过去。</p>
一下。没反应。</p>
两下。沈清皱了皱眉。</p>
三下。沈清伸手拍了一下，差点拍到姜遇自己。</p>
姜遇赶紧缩回尾巴，改用爪子拍了拍沈清的下巴。沈清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看到怀里那团浅金色的绒毛，愣了一秒，然后把姜遇从身上拿开，翻了个身，继续睡。</p>
姜遇：你刚才那一下是认真的吗？厨房里传来沈云舒的声音：“沈清，起床了，蛋要凉了。”</p>
没反应。</p>
“溏心蛋，凉了就不好吃了。”</p>
沈清一下坐了起来，顺手捞起姜遇，踩着拖鞋就往外冲，姜遇被她拎在半空中，四条腿晃来晃去，整只兽都是懵的。</p>
什么情况？！她还没睡醒！</p>
沈清冲进厕所，先把姜遇放在洗手台边上，拿过一条小毛巾蘸了温水，仔仔细细给她擦了把脸。</p>
从眼睛到耳朵到嘴巴，连下巴上的绒毛都没放过。姜遇被擦得整只兽都清醒了，刚想“啊”一声表示抗议，沈清已经把毛巾放下，开始挤牙膏刷牙洗脸了。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p>
姜遇蹲在洗手台边上，看着她满嘴泡沫还在瞪大眼睛找毛巾的样子。厨房里沈云舒正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来，动作利落，锅铲一刮，边缘的蛋渣都被她整齐地码在碟子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白粥冒着热气，小咸菜切成细丝码在小碟里，中间那盘煎蛋像一朵朵金色的小花。</p>
沈清已经坐下开始吃了，用筷子戳开一个蛋黄，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渗进白粥里。姜遇蹲在桌角，看着那流动的蛋黄，咽了口口水，沈云舒笑着用小碟子给她拨了一小块蛋白，吹凉了递过去：“你还不能吃蛋黄，太油了，先吃点白。”</p>
姜遇低头吃了一口。外面是焦脆的，里面软乎乎，带着一点油香。她用舌头把碎渣舔干净，抬头看了一眼沈云舒，又看了一眼沈清，沈清正在专注地拌粥，蛋黄和粥混在一起，变成淡淡的金黄色。</p>
沈清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另一半蛋白夹了一点过来。“吃吧。”</p>
吃完饭，沈清洗碗，沈云舒拿着湿巾给姜遇擦了擦嘴边的毛，然后说：“今天带它去学校吧，契约之后就可以随身携带了，你跟班主任说一声，登记一下就行。”</p>
沈清点头道别后，把姜遇从地上捞起来，熟练塞进口袋里。出了小区，沈清却没有直接去公交站，她拐进了一条商业街，两边的店铺还没全开，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几个穿着围裙的店员在擦玻璃，沈清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了。</p>
“优彩御兽用品”六个字的招牌，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幼兽粮、营养膏、养护喷雾，以及一排颜色各异的零食。</p>
沈清推门进去，老板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沈清的口袋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笑了笑。“刚契约的?”</p>
“对。”沈清点头，“老板有没有适合它的幼兽零食?小包装的那种。”</p>
她从货架上拿了几袋不同口味的幼兽零食，摆在柜台上：“这几款都卖得不错，幼兽都爱吃，自己选，先尝后买。”</p>
沈清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姜遇，姜遇正从口袋边缘伸出两只小爪子，扒着布料，脑袋使劲往外伸。沈清犹豫了一下，把姜遇从口袋里捞出来，放在柜台上。</p>
姜遇站稳后，立刻开始检查。鸡肉味，闻一下。三文鱼味，再闻一下。牛肉味，还不错。有一袋写着“幼兽综合营养条”，她用爪子拨了拨那袋综合营养条，最后，把两只前爪搭在鸡肉味的那袋上，回头“啊”了一声。</p>
老板乐了：“它会自己选啊?”</p>
沈清看着姜遇扒着的那袋鸡肉味零食，点了点头：“那就这个。”付了钱，沈清把零食塞进书包，把姜遇从柜台上捞起来，放回口袋里。姜遇蜷在口袋里，尾巴得意地晃了晃，她选的，当然是最好的。</p>
出了店门，沈清没有直接去公交站，而是继续往前走。姜遇从口袋里探出头，忽然看到路边一家店的橱窗里摆着几本字典，大红封面，烫金大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p>
她盯着那本字典看了好几秒，其实她和别的御兽聊天完全没问题—刚才在店里，老板的那只老猫蹲在柜台角落，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意思大概是“又来一个E级”，姜遇当场就回了回去：“关你什么事。”老猫“哼”了一声，没再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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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语她天生就会，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那是御兽之间的语言，人类听不懂。</p>
她要学的是人类的语言。</p>
准确地说，是学控制这张嘴。今天早上她试过了，不是完全不行，那个“啊”，她练了好几次才发出来。这说明御兽的声带是可以训练的，有肌肉记忆的，她需要的不是学拼音，是练嘴。练怎么让这条陌生的舌头找到正确的发音位置，怎么让这双不太听话的嘴唇收圆，怎么控制气流从鼻腔还是口腔出来。</p>
她开始在脑子里复盘自己学拼音的发音方式，她知道每个音该怎么发，舌尖抵住哪里，嘴唇什么形状，声带振不振动，问题是怎么让兽的嘴巴执行这些指令，指令集完全不一样，得从头适配。</p>
到了学校，沈清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登记。</p>
班主任正在整理教案，她戴着眼镜，三十多岁的样子，肩上趴着一只翠绿色蜥蜴。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扬起，它的躯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从头顶到尾尖贯穿着一条金黄色的细线，尾巴卷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办公室摊着的一摞试卷。</p>
它翻页的时候，先是把红笔放到前爪上，尾巴尖翻过一页，再重新卷起笔继续批改，动作行云流水。看到沈清进来，班主任抬起头，那只蜥蜴也跟着转过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尾巴把红笔轻轻放在教案上，安静的趴了回去。</p>
班主任目光先落在沈清脸上，然后移到她口袋里的姜遇身上。</p>
“老师好。”沈清说，“我来登记御兽。”班主任放下手里的本子，站起身走过来，弯着腰看了看口袋里的姜遇。姜遇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和她对视了一秒。</p>
“刚契约的吧?”班主任检查了一下姜遇，声音温和，“什么等级呀?”</p>
“E级。”沈清说。班主任点了点头，她翻出登记表：“E级也有E级的路，好好培养，好好相处，御兽是能感受到的。”</p>
她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了几笔，递给沈清：“签个名就行了。以后它就是你的伙伴了，上课的时候注意别让它乱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p>
沈清接过表格，签了名，递回去。班主任看了一眼签名，笑着说：“沈清，我记得你上次月考进步了不少，继续保持，御兽的培养和学习一样，都是一个慢慢积累的过程，不用急，也不用跟别人比。”</p>
沈清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p>
……</p>
第一节课是御兽基础理论精讲。</p>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黑板上写满了御兽典的结构图。姜遇趴在沈清的桌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她偷偷看了一眼同桌，那只银灰色的仓鼠正用爪子捧着一个小坚果，啃得咔嚓咔嚓响。注意到姜遇的目光，它停下来，胡须抖了抖：“怎么了?你要不要来一颗?”</p>
姜遇：“不用，谢谢。你不听课吗?”</p>
仓鼠把坚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含混不清地说：“听过了，这些我主人晚上都会给我提前预习一遍，她可认真了。”</p>
她扭头看向前排，那只蓝色小雀正站在桌沿上，歪着脑袋盯着老师的粉笔看，看了一会儿，忽然用翅膀捅了捅旁边的变色龙：“哎，你觉不觉得老师画的那个契约链接图，长得像一条面包?”</p>
变色龙正在用舌头卷纸团，闻言停了一下，两只眼睛朝不同方向转了转，慢悠悠地说：“面包?我觉得像法棍。”“法棍太硬了，明明是毛毛虫面包。”</p>
“你们俩能不能别聊吃的。”后排那团抹茶冰淇淋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我饿了。”</p>
仓鼠吐出半个坚果壳：“你哪一秒不饿?”她正想插一句，小雀忽然转过身来，冠羽一翘：“对了，你主人什么来头?E级可不多见。”姜遇“啊”了一声：“菜鸟驿站领的，没人要那种。”</p>
“不可能。”变色龙终于放下了纸团，两只眼睛同时聚焦到姜遇身上，“你这毛色，这光泽，怎么可能是普通E级。你是不是数据出错了?”</p>
姜遇甩了甩尾巴，臭屁劲儿上来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隐藏的SSS级，只是检测仪坏了。”</p>
仓鼠正想白它一眼，老师忽然敲了敲黑板：“后排那几位同学，你们的御兽好像在开茶话会。”</p>
沈清低头看了姜遇一眼。姜遇立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睡觉，周围几只御兽也瞬间安静下来，仓鼠把坚果藏到屁股后面，小雀站得笔直假装在听课，变色龙把纸团吞进了嘴里。</p>
老师继续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姜遇趴在桌上，盯着老师的嘴，看他一张一合地吐出那些她听得懂但说不出的音节。她试着跟了一句，很小声，像含着一口水在嘟囔：“转——化。”声音含糊不清，但确实在模仿那个调子。</p>
前排的小雀猛地转过头来，冠羽一翘：“你刚才在咕噜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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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我在学人类说话。”</p>
小雀愣住了，旁边的仓鼠也停下咀嚼，爪子捧着坚果，眼睛瞪得溜圆：“你学人类说话干嘛?你又说不来。”</p>
姜遇甩了甩尾巴，看了一眼沈清，沈清正低头写笔记，没注意到桌上的动静。“她每天跟我说那么多话，我连一声都回不了。”她说。“我就想让她知道，我听见了。”</p>
她在心里又补了一句：还想告诉她，我叫什么名字。</p>
仓鼠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坚果推到姜遇面前：“那你加油。这个给你吃，补脑。”姜遇看着那颗坚果，又看了看仓鼠认真的小脸。“谢啦，但我不吃坚果，沈清给我买了鸡肉味的幼兽零食，挺好吃的。”仓鼠默默把坚果收了回去。</p>
下午第一节课，还是那个男老师的课，他讲完了御兽典的结构，翻到下一章，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接下来我们讲御兽进化等级的划分。”</p>
“E级到D级，成功率大约80%。D级到C级，60%。C级到B级，20%。B级到A级，5%。”他写下一串数字，“一只E级御兽想进化到B级，需要连续成功三次——百分之八十乘以百分之六十乘以百分之二十，概率是多少？”</p>
没有人回答。</p>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9.6%。“不到百分之十。”他说，“二十只E级御兽里，理论期望值接近两只，这还是理论概率，实际情况更低。”</p>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的方向，姜遇趴在她腿上，感觉到沈清的手从桌上移下来，轻轻搭在自己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p>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起点低，确实要付出更多。”</p>
姜遇从口袋里探出头，正好看到前排有人转过头来，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沈清。9.6%。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判决，悬在教室半空，压在沈清肩上，也落在了姜遇心头。</p>
姜遇探出头，静静地看着沈清，在心里想：9.6%又怎么样？那是别人的概率，不是我的，不是我和沈清的概率。总有一天，她会亲口告诉沈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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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遇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是煎蛋的香味。</p>
锅热油热，蛋液倒进去边缘立刻卷起焦脆的金边，是溏心蛋。姜遇上辈子也爱吃，但自己煎总是翻车，不是老了就是散了，这个香味一闻就知道：蛋白焦脆，蛋黄一戳就流。</p>
姜遇往前拱了拱，脑袋刚动一下，就发现自己还在沈清怀里。沈清还没醒，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姜遇小心翼翼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沈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p>
这人睡觉抱东西的习惯是不是有点太好了？</p>
姜遇尾巴尖从被子里探出来，对准沈清的脸扫了过去。</p>
一下。没反应。</p>
两下。沈清皱了皱眉。</p>
三下。沈清伸手拍了一下，差点拍到姜遇自己。</p>
姜遇赶紧缩回尾巴，改用爪子拍了拍沈清的下巴。沈清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看到怀里那团浅金色的绒毛，愣了一秒，然后把姜遇从身上拿开，翻了个身，继续睡。</p>
姜遇：你刚才那一下是认真的吗？厨房里传来沈云舒的声音：“沈清，起床了，蛋要凉了。”</p>
没反应。</p>
“溏心蛋，凉了就不好吃了。”</p>
沈清一下坐了起来，顺手捞起姜遇，踩着拖鞋就往外冲，姜遇被她拎在半空中，四条腿晃来晃去，整只兽都是懵的。</p>
什么情况？！她还没睡醒！</p>
沈清冲进厕所，先把姜遇放在洗手台边上，拿过一条小毛巾蘸了温水，仔仔细细给她擦了把脸。</p>
从眼睛到耳朵到嘴巴，连下巴上的绒毛都没放过。姜遇被擦得整只兽都清醒了，刚想“啊”一声表示抗议，沈清已经把毛巾放下，开始挤牙膏刷牙洗脸了。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p>
姜遇蹲在洗手台边上，看着她满嘴泡沫还在瞪大眼睛找毛巾的样子。厨房里沈云舒正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来，动作利落，锅铲一刮，边缘的蛋渣都被她整齐地码在碟子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白粥冒着热气，小咸菜切成细丝码在小碟里，中间那盘煎蛋像一朵朵金色的小花。</p>
沈清已经坐下开始吃了，用筷子戳开一个蛋黄，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渗进白粥里。姜遇蹲在桌角，看着那流动的蛋黄，咽了口口水，沈云舒笑着用小碟子给她拨了一小块蛋白，吹凉了递过去：“你还不能吃蛋黄，太油了，先吃点白。”</p>
姜遇低头吃了一口。外面是焦脆的，里面软乎乎，带着一点油香。她用舌头把碎渣舔干净，抬头看了一眼沈云舒，又看了一眼沈清，沈清正在专注地拌粥，蛋黄和粥混在一起，变成淡淡的金黄色。</p>
沈清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另一半蛋白夹了一点过来。“吃吧。”</p>
吃完饭，沈清洗碗，沈云舒拿着湿巾给姜遇擦了擦嘴边的毛，然后说：“今天带它去学校吧，契约之后就可以随身携带了，你跟班主任说一声，登记一下就行。”</p>
沈清点头道别后，把姜遇从地上捞起来，熟练塞进口袋里。出了小区，沈清却没有直接去公交站，她拐进了一条商业街，两边的店铺还没全开，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几个穿着围裙的店员在擦玻璃，沈清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了。</p>
“优彩御兽用品”六个字的招牌，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幼兽粮、营养膏、养护喷雾，以及一排颜色各异的零食。</p>
沈清推门进去，老板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沈清的口袋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笑了笑。“刚契约的?”</p>
“对。”沈清点头，“老板有没有适合它的幼兽零食?小包装的那种。”</p>
她从货架上拿了几袋不同口味的幼兽零食，摆在柜台上：“这几款都卖得不错，幼兽都爱吃，自己选，先尝后买。”</p>
沈清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姜遇，姜遇正从口袋边缘伸出两只小爪子，扒着布料，脑袋使劲往外伸。沈清犹豫了一下，把姜遇从口袋里捞出来，放在柜台上。</p>
姜遇站稳后，立刻开始检查。鸡肉味，闻一下。三文鱼味，再闻一下。牛肉味，还不错。有一袋写着“幼兽综合营养条”，她用爪子拨了拨那袋综合营养条，最后，把两只前爪搭在鸡肉味的那袋上，回头“啊”了一声。</p>
老板乐了：“它会自己选啊?”</p>
沈清看着姜遇扒着的那袋鸡肉味零食，点了点头：“那就这个。”付了钱，沈清把零食塞进书包，把姜遇从柜台上捞起来，放回口袋里。姜遇蜷在口袋里，尾巴得意地晃了晃，她选的，当然是最好的。</p>
出了店门，沈清没有直接去公交站，而是继续往前走。姜遇从口袋里探出头，忽然看到路边一家店的橱窗里摆着几本字典，大红封面，烫金大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p>
她盯着那本字典看了好几秒，其实她和别的御兽聊天完全没问题—刚才在店里，老板的那只老猫蹲在柜台角落，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意思大概是“又来一个E级”，姜遇当场就回了回去：“关你什么事。”老猫“哼”了一声，没再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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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语她天生就会，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那是御兽之间的语言，人类听不懂。</p>
她要学的是人类的语言。</p>
准确地说，是学控制这张嘴。今天早上她试过了，不是完全不行，那个“啊”，她练了好几次才发出来。这说明御兽的声带是可以训练的，有肌肉记忆的，她需要的不是学拼音，是练嘴。练怎么让这条陌生的舌头找到正确的发音位置，怎么让这双不太听话的嘴唇收圆，怎么控制气流从鼻腔还是口腔出来。</p>
她开始在脑子里复盘自己学拼音的发音方式，她知道每个音该怎么发，舌尖抵住哪里，嘴唇什么形状，声带振不振动，问题是怎么让兽的嘴巴执行这些指令，指令集完全不一样，得从头适配。</p>
到了学校，沈清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登记。</p>
班主任正在整理教案，她戴着眼镜，三十多岁的样子，肩上趴着一只翠绿色蜥蜴。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扬起，它的躯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从头顶到尾尖贯穿着一条金黄色的细线，尾巴卷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办公室摊着的一摞试卷。</p>
它翻页的时候，先是把红笔放到前爪上，尾巴尖翻过一页，再重新卷起笔继续批改，动作行云流水。看到沈清进来，班主任抬起头，那只蜥蜴也跟着转过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尾巴把红笔轻轻放在教案上，安静的趴了回去。</p>
班主任目光先落在沈清脸上，然后移到她口袋里的姜遇身上。</p>
“老师好。”沈清说，“我来登记御兽。”班主任放下手里的本子，站起身走过来，弯着腰看了看口袋里的姜遇。姜遇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和她对视了一秒。</p>
“刚契约的吧?”班主任检查了一下姜遇，声音温和，“什么等级呀?”</p>
“E级。”沈清说。班主任点了点头，她翻出登记表：“E级也有E级的路，好好培养，好好相处，御兽是能感受到的。”</p>
她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了几笔，递给沈清：“签个名就行了。以后它就是你的伙伴了，上课的时候注意别让它乱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p>
沈清接过表格，签了名，递回去。班主任看了一眼签名，笑着说：“沈清，我记得你上次月考进步了不少，继续保持，御兽的培养和学习一样，都是一个慢慢积累的过程，不用急，也不用跟别人比。”</p>
沈清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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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御兽基础理论精讲。</p>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黑板上写满了御兽典的结构图。姜遇趴在沈清的桌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她偷偷看了一眼同桌，那只银灰色的仓鼠正用爪子捧着一个小坚果，啃得咔嚓咔嚓响。注意到姜遇的目光，它停下来，胡须抖了抖：“怎么了?你要不要来一颗?”</p>
姜遇：“不用，谢谢。你不听课吗?”</p>
仓鼠把坚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球，含混不清地说：“听过了，这些我主人晚上都会给我提前预习一遍，她可认真了。”</p>
她扭头看向前排，那只蓝色小雀正站在桌沿上，歪着脑袋盯着老师的粉笔看，看了一会儿，忽然用翅膀捅了捅旁边的变色龙：“哎，你觉不觉得老师画的那个契约链接图，长得像一条面包?”</p>
变色龙正在用舌头卷纸团，闻言停了一下，两只眼睛朝不同方向转了转，慢悠悠地说：“面包?我觉得像法棍。”“法棍太硬了，明明是毛毛虫面包。”</p>
“你们俩能不能别聊吃的。”后排那团抹茶冰淇淋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我饿了。”</p>
仓鼠吐出半个坚果壳：“你哪一秒不饿?”她正想插一句，小雀忽然转过身来，冠羽一翘：“对了，你主人什么来头?E级可不多见。”姜遇“啊”了一声：“菜鸟驿站领的，没人要那种。”</p>
“不可能。”变色龙终于放下了纸团，两只眼睛同时聚焦到姜遇身上，“你这毛色，这光泽，怎么可能是普通E级。你是不是数据出错了?”</p>
姜遇甩了甩尾巴，臭屁劲儿上来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隐藏的SSS级，只是检测仪坏了。”</p>
仓鼠正想白它一眼，老师忽然敲了敲黑板：“后排那几位同学，你们的御兽好像在开茶话会。”</p>
沈清低头看了姜遇一眼。姜遇立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睡觉，周围几只御兽也瞬间安静下来，仓鼠把坚果藏到屁股后面，小雀站得笔直假装在听课，变色龙把纸团吞进了嘴里。</p>
老师继续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姜遇趴在桌上，盯着老师的嘴，看他一张一合地吐出那些她听得懂但说不出的音节。她试着跟了一句，很小声，像含着一口水在嘟囔：“转——化。”声音含糊不清，但确实在模仿那个调子。</p>
前排的小雀猛地转过头来，冠羽一翘：“你刚才在咕噜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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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我在学人类说话。”</p>
小雀愣住了，旁边的仓鼠也停下咀嚼，爪子捧着坚果，眼睛瞪得溜圆：“你学人类说话干嘛?你又说不来。”</p>
姜遇甩了甩尾巴，看了一眼沈清，沈清正低头写笔记，没注意到桌上的动静。“她每天跟我说那么多话，我连一声都回不了。”她说。“我就想让她知道，我听见了。”</p>
她在心里又补了一句：还想告诉她，我叫什么名字。</p>
仓鼠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坚果推到姜遇面前：“那你加油。这个给你吃，补脑。”姜遇看着那颗坚果，又看了看仓鼠认真的小脸。“谢啦，但我不吃坚果，沈清给我买了鸡肉味的幼兽零食，挺好吃的。”仓鼠默默把坚果收了回去。</p>
下午第一节课，还是那个男老师的课，他讲完了御兽典的结构，翻到下一章，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接下来我们讲御兽进化等级的划分。”</p>
“E级到D级，成功率大约80%。D级到C级，60%。C级到B级，20%。B级到A级，5%。”他写下一串数字，“一只E级御兽想进化到B级，需要连续成功三次——百分之八十乘以百分之六十乘以百分之二十，概率是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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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在黑板上写下：9.6%。“不到百分之十。”他说，“二十只E级御兽里，理论期望值接近两只，这还是理论概率，实际情况更低。”</p>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的方向，姜遇趴在她腿上，感觉到沈清的手从桌上移下来，轻轻搭在自己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p>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起点低，确实要付出更多。”</p>
姜遇从口袋里探出头，正好看到前排有人转过头来，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沈清。9.6%。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判决，悬在教室半空，压在沈清肩上，也落在了姜遇心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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