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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几个人从火锅店里出来。</p>
陈恪去把车开到门口，降下车窗朝她们按了一声喇叭。</p>
胡文静二话不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p>
姜甜已经困得不行了，一上车就靠在艾茉莉身上打哈欠。</p>
车子驶上回学校的路，胡文静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身体侧向陈恪那边，开始了她的单口相声：“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上周就跟他说我今天回学校，他说好他来帮我搬东西的。结果昨天晚上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兄弟们临时组了个局，走不开。兄弟们组局比女朋友开学还重要？这种人不分手留着过年吗？”</p>
陈恪握着方向盘，偶尔在红灯停车的时候偏头看她一眼。</p>
姜甜已经靠在艾茉莉肩上睡着了，睡得毫无形象。</p>
赵玲玲戴着耳机靠在另一侧车窗上，一直在和男朋友聊微信，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p>
艾茉莉坐在中间，姜甜的脑袋压得她右边肩膀有点酸。</p>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姜甜进门之后外套一脱随手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都没洗就睡着了。</p>
赵玲玲拿了睡衣就进了浴室，隐约还能听到她在里面小声讲电话的声音。</p>
艾茉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弯腰解着鞋带。</p>
胡文静对着镜子往化妆棉上倒卸妆水，按压在眼皮上。</p>
艾茉莉解完鞋带，换上了拖鞋，犹豫了一下，开口的语气尽量随意：“文静，你和你男朋友……还打算复合吗？”</p>
胡文静手上的动作没停，对着镜子又换了一片化妆棉，语气平淡：“不打算了啊。”</p>
“啊？”艾茉莉故作惊讶，“你俩之前不是挺好的吗？”</p>
“以前分分合合的，是因为在学校无聊嘛。”胡文静把用过的化妆棉丢进垃圾桶，拧开一瓶矿泉水冲了一下手，“谈着玩呗。而且也真心喜欢过他。”</p>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靠在桌子边沿，看着艾茉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毕业了。谈恋爱不能只是因为喜欢。”</p>
艾茉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一下，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p>
她沉默了片刻，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家里人知道你和你男朋友的事吗？”</p>
“应该知道吧。”胡文静耸了耸肩，转身拿起乳液往手心里挤，“我爸妈倒是没说什么，尊重我的意愿。但是我哥嘛——”</p>
她顿了一下，对着镜子往脸上涂了一层乳液开始搓脸，声音含含糊糊的，“他是男的，可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说反正我那男朋友不行。”</p>
艾茉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书本：“陈哥眼光还挺准的。”</p>
胡文静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这句话表示赞同还是不以为然，没有再接话。</p>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p>
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校园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一簇一簇地攀在围墙上，红得热烈而张扬。</p>
艾茉莉的生活被论文、答辩和法语课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忙碌。</p>
三八女神节那天，艾茉莉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说有她的包裹，需要本人签收。</p>
她走到校门口，看到一辆印着某高端品牌logo的配送车停在路边，两个工作人员正从车上搬下一个又一个礼盒。</p>
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在校门口码了一排，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p>
艾茉莉站在那一堆礼物中间，在周围人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里签收了单子，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怀瑾，附了一句话：你是要把整个专柜搬到我学校来吗？</p>
沈怀瑾回得很快：喜欢吗？</p>
艾茉莉回了一个抱着礼物的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喜欢是喜欢，但你下次别买这么多了，我宿舍放不下。</p>
沈怀瑾回了一个“嗯”，这个“嗯”的意思是他听到了，但他下次还买。</p>
晚上视频的时候，艾茉莉窝在宿舍的椅子里，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头，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对着屏幕那边的沈怀瑾说：“我在学法语。”</p>
沈怀瑾那边看起来像是在书房，背景是一面书架墙，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这很好啊。做你自己想做的事。”</p>
艾茉莉犹豫了一下，又说：“学校审批过了，我今年六月就可以毕业了。”</p>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我的三个舍友，都能毕业了。”</p>
沈怀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是嘛？一屋子的学霸，挺不错的。”</p>
艾茉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绕着卫衣的抽绳：“如果我坚持进入金融行业，你觉得我可以吗？”</p>
屏幕那头的沈怀瑾停下了转笔的动作，回答得很干脆：“当然可以。不过……可能对于你来说，会很累。”</p>
艾茉莉知道他的意思。</p>
她没什么家世背景，没见过什么真正的世面，情商也不算高。</p>
金融行业里个个都是人精，名校海归、世家子弟遍地都是，哪儿有她的落脚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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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睛，没说话。</p>
沈怀瑾看出了她的低落，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你虽然成绩很好，可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不是一回事。而且，你的优势在语言，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擅长的呢？这样你会轻松很多。”</p>
艾茉莉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可是……我不是外语专业的。我怕我不行。”</p>
沈怀瑾隔着屏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是啊，你不是外语专业。可是你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可以去做翻译兼职了。”</p>
艾茉莉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再想想。”</p>
“不急，你还有很多时间。”</p>
艾茉莉洗完澡以后在宿舍阳台上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p>
晚风裹着潮湿的花香吹过来，她靠在栏杆上，手机举在耳边，屏幕上出现了季佩秋的脸。</p>
母亲看起来心情不错，头发刚染过，拢在耳后，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背景是家里的厨房灶台。</p>
“妈，我学校审批通过了，今年六月就能毕业。”艾茉莉说完这句话，果然看到屏幕那头的季佩秋露出了惊喜的笑容。</p>
季佩秋手里的锅铲都放下了。“真的？审批通过了？”季佩秋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就知道我女儿可以的！当初让你提前修学分的时候你还跟我犟，你看看，听妈的没错吧？”</p>
艾茉莉笑了笑，没有反驳。</p>
她刚拿到厦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季佩秋就告诉她：你必须提前一年毕业。</p>
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同一句话——“你听妈妈的，妈不会害你。”</p>
艾茉莉当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p>
三年里她比别人多修了将近一半的学分，周末和假期都在上课和考试中度过，如今终于熬到了头。</p>
看着母亲在屏幕那头高兴得眼角都漾开了细纹，艾茉莉犹豫了一下：“妈，毕业以后我打算去北京。”</p>
季佩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p>
“去北京？”季佩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去北京干什么？我不是说好了带你出国留学吗？”</p>
艾茉莉深吸了一口气：“妈，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去留学。我不想去。”</p>
屏幕那头的季佩秋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不行。你必须去。”那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命令。</p>
艾茉莉看着屏幕里母亲那张忽然变得陌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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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几个人从火锅店里出来。</p>
陈恪去把车开到门口，降下车窗朝她们按了一声喇叭。</p>
胡文静二话不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p>
姜甜已经困得不行了，一上车就靠在艾茉莉身上打哈欠。</p>
车子驶上回学校的路，胡文静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身体侧向陈恪那边，开始了她的单口相声：“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上周就跟他说我今天回学校，他说好他来帮我搬东西的。结果昨天晚上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兄弟们临时组了个局，走不开。兄弟们组局比女朋友开学还重要？这种人不分手留着过年吗？”</p>
陈恪握着方向盘，偶尔在红灯停车的时候偏头看她一眼。</p>
姜甜已经靠在艾茉莉肩上睡着了，睡得毫无形象。</p>
赵玲玲戴着耳机靠在另一侧车窗上，一直在和男朋友聊微信，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p>
艾茉莉坐在中间，姜甜的脑袋压得她右边肩膀有点酸。</p>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姜甜进门之后外套一脱随手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都没洗就睡着了。</p>
赵玲玲拿了睡衣就进了浴室，隐约还能听到她在里面小声讲电话的声音。</p>
艾茉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弯腰解着鞋带。</p>
胡文静对着镜子往化妆棉上倒卸妆水，按压在眼皮上。</p>
艾茉莉解完鞋带，换上了拖鞋，犹豫了一下，开口的语气尽量随意：“文静，你和你男朋友……还打算复合吗？”</p>
胡文静手上的动作没停，对着镜子又换了一片化妆棉，语气平淡：“不打算了啊。”</p>
“啊？”艾茉莉故作惊讶，“你俩之前不是挺好的吗？”</p>
“以前分分合合的，是因为在学校无聊嘛。”胡文静把用过的化妆棉丢进垃圾桶，拧开一瓶矿泉水冲了一下手，“谈着玩呗。而且也真心喜欢过他。”</p>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靠在桌子边沿，看着艾茉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毕业了。谈恋爱不能只是因为喜欢。”</p>
艾茉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一下，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p>
她沉默了片刻，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家里人知道你和你男朋友的事吗？”</p>
“应该知道吧。”胡文静耸了耸肩，转身拿起乳液往手心里挤，“我爸妈倒是没说什么，尊重我的意愿。但是我哥嘛——”</p>
她顿了一下，对着镜子往脸上涂了一层乳液开始搓脸，声音含含糊糊的，“他是男的，可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说反正我那男朋友不行。”</p>
艾茉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书本：“陈哥眼光还挺准的。”</p>
胡文静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这句话表示赞同还是不以为然，没有再接话。</p>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p>
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校园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一簇一簇地攀在围墙上，红得热烈而张扬。</p>
艾茉莉的生活被论文、答辩和法语课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忙碌。</p>
三八女神节那天，艾茉莉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说有她的包裹，需要本人签收。</p>
她走到校门口，看到一辆印着某高端品牌logo的配送车停在路边，两个工作人员正从车上搬下一个又一个礼盒。</p>
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在校门口码了一排，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p>
艾茉莉站在那一堆礼物中间，在周围人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里签收了单子，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怀瑾，附了一句话：你是要把整个专柜搬到我学校来吗？</p>
沈怀瑾回得很快：喜欢吗？</p>
艾茉莉回了一个抱着礼物的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喜欢是喜欢，但你下次别买这么多了，我宿舍放不下。</p>
沈怀瑾回了一个“嗯”，这个“嗯”的意思是他听到了，但他下次还买。</p>
晚上视频的时候，艾茉莉窝在宿舍的椅子里，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头，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对着屏幕那边的沈怀瑾说：“我在学法语。”</p>
沈怀瑾那边看起来像是在书房，背景是一面书架墙，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这很好啊。做你自己想做的事。”</p>
艾茉莉犹豫了一下，又说：“学校审批过了，我今年六月就可以毕业了。”</p>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我的三个舍友，都能毕业了。”</p>
沈怀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是嘛？一屋子的学霸，挺不错的。”</p>
艾茉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绕着卫衣的抽绳：“如果我坚持进入金融行业，你觉得我可以吗？”</p>
屏幕那头的沈怀瑾停下了转笔的动作，回答得很干脆：“当然可以。不过……可能对于你来说，会很累。”</p>
艾茉莉知道他的意思。</p>
她没什么家世背景，没见过什么真正的世面，情商也不算高。</p>
金融行业里个个都是人精，名校海归、世家子弟遍地都是，哪儿有她的落脚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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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睛，没说话。</p>
沈怀瑾看出了她的低落，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你虽然成绩很好，可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不是一回事。而且，你的优势在语言，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擅长的呢？这样你会轻松很多。”</p>
艾茉莉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可是……我不是外语专业的。我怕我不行。”</p>
沈怀瑾隔着屏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是啊，你不是外语专业。可是你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可以去做翻译兼职了。”</p>
艾茉莉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再想想。”</p>
“不急，你还有很多时间。”</p>
艾茉莉洗完澡以后在宿舍阳台上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p>
晚风裹着潮湿的花香吹过来，她靠在栏杆上，手机举在耳边，屏幕上出现了季佩秋的脸。</p>
母亲看起来心情不错，头发刚染过，拢在耳后，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背景是家里的厨房灶台。</p>
“妈，我学校审批通过了，今年六月就能毕业。”艾茉莉说完这句话，果然看到屏幕那头的季佩秋露出了惊喜的笑容。</p>
季佩秋手里的锅铲都放下了。“真的？审批通过了？”季佩秋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就知道我女儿可以的！当初让你提前修学分的时候你还跟我犟，你看看，听妈的没错吧？”</p>
艾茉莉笑了笑，没有反驳。</p>
她刚拿到厦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季佩秋就告诉她：你必须提前一年毕业。</p>
她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同一句话——“你听妈妈的，妈不会害你。”</p>
艾茉莉当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p>
三年里她比别人多修了将近一半的学分，周末和假期都在上课和考试中度过，如今终于熬到了头。</p>
看着母亲在屏幕那头高兴得眼角都漾开了细纹，艾茉莉犹豫了一下：“妈，毕业以后我打算去北京。”</p>
季佩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p>
“去北京？”季佩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去北京干什么？我不是说好了带你出国留学吗？”</p>
艾茉莉深吸了一口气：“妈，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去留学。我不想去。”</p>
屏幕那头的季佩秋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不行。你必须去。”那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命令。</p>
艾茉莉看着屏幕里母亲那张忽然变得陌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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