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桩浮出，蛇已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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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我又没走。”</p>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夜风里，没有第二个人听见。</p>
霍青澜没有急着进棚子收拾，而是蹲下身，就着月色将门口那串脚印细辨了一遍。</p>
靴底纹路粗糙，边缘磨损严重，是流放营里统一发放的那种劣质布靴，不是看守的皮靴。</p>
她指尖拂过印痕边缘压出的碎雪，微眯起眼。</p>
脚印从东面来，回东面去，但仔细分辨方向，终点并非值房，而是更偏北一些的那几间流放犯茅棚。</p>
不是孙三亲自动的手。</p>
是他指使了别人。</p>
霍青澜站起身，将这个判断收进心底，面上不显半分异色，弯腰把散落的干草胡乱归拢了一通，抱着糯钻进棚子里歇下了。</p>
第二日天亮，她照旧端着破碗去排队领粥。</p>
队伍里她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往东面那几间茅棚扫了一圈。</p>
三间棚子，住了五个流放犯。</p>
一个瘸腿老头，成日窝在棚里不出来。</p>
一对兄弟，犯的是偷盗罪，整天为了半口吃的跟人打架。</p>
一个叫李二的中年汉子，面相老实，沉默寡言，平日里谁都不搭理，总是缩在自己那间棚子里捣鼓什么。</p>
还有一个年轻后生，半月前冻死了，棚子空着。</p>
霍青澜端着碗蹲在墙根喝粥，目光落在李二身上。</p>
这人正排在队伍前面，领了粥便低着头往回走，路过她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眼神往她这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p>
就那一下。</p>
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霍青澜是什么人？前世在雷区里拆弹都靠的是对细微动作的捕捉。</p>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心虚。</p>
她垂下眼帘，继续喝粥，喝得慢吞吞的，嘴唇抖着，手指哆嗦着捧碗，活脱脱一个被极寒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病弱妇人。</p>
李二走远了。</p>
霍青澜搁下碗，伸手拍了拍怀里的糯糯。</p>
糯糯仰着小脸看她，嘴角还沾着粥渍，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p>
“娘亲今天带你去晒太阳。”</p>
她抱着孩子慢吞吞地在营地里转悠，经过李二的茅棚时，脚步没停，眼角余光却将那间棚子的布局扫了个干净。</p>
门口挂着半截破麻布当帘子，棚内右侧靠墙堆着干草，左侧搁了个裂了口的陶罐，角落里有个木墩子，上头摆着一小截蜡烛头。</p>
蜡烛头。</p>
流放营里一根蜡烛都是稀罕物，看守们才有资格点灯。这人哪来的蜡烛？</p>
霍青澜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到营地最北面的水井旁才停下来，将糯糯放在膝上，用袖口替她擦了擦嘴角。</p>
“啊。”糯糯拍了拍她的手背，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p>
“嗯，娘亲知道了。”</p>
她低着头哄孩子，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p>
昨夜翻她棚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李二。</p>
动机也清楚了。</p>
那两个杀手来了之后再没回去，沈延舟的人收不到回信，必然会让营地里的暗桩来确认情况。</p>
李二翻她棚子，一是确认她死没死，二是在找那两个杀手留下的联络信物。</p>
她没给他留任何东西可找。</p>
尸体埋在雪坑里，腰牌和银子都在她身上贴着。</p>
所以李二一定会着急，一定会想办法往外送消息。</p>
接下来的三天，霍青澜什么都没做，每日照常排队领粥，照常抱着糯糯在营地里慢吞吞转悠，脸色一天比一天差。</p>
她故意少吃东西，让自己看起来虚弱至极，走两步就要扶墙歇一歇，偶尔还咳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p>
营地里的人都在背后嘀咕，说那个抱着奶娃子的妇人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p>
李二显然也在观察她。</p>
第三天傍晚，霍青澜注意到李二趁着天黑前去了一趟营地外围的废弃木棚，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p>
她没有跟过去。</p>
等到后半夜，营地彻底沉寂下来，霍青澜才动了。</p>
她将糯糯安顿好，无声无息地摸到那间废弃木棚外面，从墙缝往里看了看。</p>
棚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p>
她推门进去，蹲下身，手指沿着地面缝隙一寸摸过去。</p>
木板与木板之间有一条缝隙比别处宽了些，她用短刀尖轻轻一撬，一块松动的木板翘了起来。</p>
底下是个浅坑，用油纸垫着，里面搁着一个巴掌大的竹筒。</p>
霍青澜将竹筒取出来，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纸。</p>
她凑到墙缝透进来的月光下展开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得令人发寒。</p>
目标尚在，两鹰未归，疑已折损，请速增援，务必半月内了结，不得再拖。</p>
署名处画了个三角形的符号，跟之前那两个杀手腰牌上的暗记一模一样。</p>
这是李二写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p>
半月。</p>
沈延舟半月内还要再派人来。</p>
霍青澜将纸条看完，原样卷好塞回竹筒里，重新放回浅坑，木板盖好压实。</p>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p>
好得很。</p>
时间地点人数，她全知道了。</p>
她无声退出木棚，踩着月色回到自己的茅棚，掀开草帘子钻进去。</p>
糯糯还在睡，小嘴微张着，呼吸匀称，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红。</p>
霍青澜在她身边躺下来，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p>
“沈延舟。”她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你倒是舍得花银子。”</p>
糯糯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胸口，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不放。</p>
霍青澜伸手将那只小拳头拢在掌心里，闭上了眼。</p>
半个月，够她布一盘好局了。</p>
“来多少，埋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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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我又没走。”</p>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夜风里，没有第二个人听见。</p>
霍青澜没有急着进棚子收拾，而是蹲下身，就着月色将门口那串脚印细辨了一遍。</p>
靴底纹路粗糙，边缘磨损严重，是流放营里统一发放的那种劣质布靴，不是看守的皮靴。</p>
她指尖拂过印痕边缘压出的碎雪，微眯起眼。</p>
脚印从东面来，回东面去，但仔细分辨方向，终点并非值房，而是更偏北一些的那几间流放犯茅棚。</p>
不是孙三亲自动的手。</p>
是他指使了别人。</p>
霍青澜站起身，将这个判断收进心底，面上不显半分异色，弯腰把散落的干草胡乱归拢了一通，抱着糯钻进棚子里歇下了。</p>
第二日天亮，她照旧端着破碗去排队领粥。</p>
队伍里她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往东面那几间茅棚扫了一圈。</p>
三间棚子，住了五个流放犯。</p>
一个瘸腿老头，成日窝在棚里不出来。</p>
一对兄弟，犯的是偷盗罪，整天为了半口吃的跟人打架。</p>
一个叫李二的中年汉子，面相老实，沉默寡言，平日里谁都不搭理，总是缩在自己那间棚子里捣鼓什么。</p>
还有一个年轻后生，半月前冻死了，棚子空着。</p>
霍青澜端着碗蹲在墙根喝粥，目光落在李二身上。</p>
这人正排在队伍前面，领了粥便低着头往回走，路过她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眼神往她这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p>
就那一下。</p>
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霍青澜是什么人？前世在雷区里拆弹都靠的是对细微动作的捕捉。</p>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心虚。</p>
她垂下眼帘，继续喝粥，喝得慢吞吞的，嘴唇抖着，手指哆嗦着捧碗，活脱脱一个被极寒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病弱妇人。</p>
李二走远了。</p>
霍青澜搁下碗，伸手拍了拍怀里的糯糯。</p>
糯糯仰着小脸看她，嘴角还沾着粥渍，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p>
“娘亲今天带你去晒太阳。”</p>
她抱着孩子慢吞吞地在营地里转悠，经过李二的茅棚时，脚步没停，眼角余光却将那间棚子的布局扫了个干净。</p>
门口挂着半截破麻布当帘子，棚内右侧靠墙堆着干草，左侧搁了个裂了口的陶罐，角落里有个木墩子，上头摆着一小截蜡烛头。</p>
蜡烛头。</p>
流放营里一根蜡烛都是稀罕物，看守们才有资格点灯。这人哪来的蜡烛？</p>
霍青澜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到营地最北面的水井旁才停下来，将糯糯放在膝上，用袖口替她擦了擦嘴角。</p>
“啊。”糯糯拍了拍她的手背，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p>
“嗯，娘亲知道了。”</p>
她低着头哄孩子，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p>
昨夜翻她棚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李二。</p>
动机也清楚了。</p>
那两个杀手来了之后再没回去，沈延舟的人收不到回信，必然会让营地里的暗桩来确认情况。</p>
李二翻她棚子，一是确认她死没死，二是在找那两个杀手留下的联络信物。</p>
她没给他留任何东西可找。</p>
尸体埋在雪坑里，腰牌和银子都在她身上贴着。</p>
所以李二一定会着急，一定会想办法往外送消息。</p>
接下来的三天，霍青澜什么都没做，每日照常排队领粥，照常抱着糯糯在营地里慢吞吞转悠，脸色一天比一天差。</p>
她故意少吃东西，让自己看起来虚弱至极，走两步就要扶墙歇一歇，偶尔还咳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p>
营地里的人都在背后嘀咕，说那个抱着奶娃子的妇人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p>
李二显然也在观察她。</p>
第三天傍晚，霍青澜注意到李二趁着天黑前去了一趟营地外围的废弃木棚，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p>
她没有跟过去。</p>
等到后半夜，营地彻底沉寂下来，霍青澜才动了。</p>
她将糯糯安顿好，无声无息地摸到那间废弃木棚外面，从墙缝往里看了看。</p>
棚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p>
她推门进去，蹲下身，手指沿着地面缝隙一寸摸过去。</p>
木板与木板之间有一条缝隙比别处宽了些，她用短刀尖轻轻一撬，一块松动的木板翘了起来。</p>
底下是个浅坑，用油纸垫着，里面搁着一个巴掌大的竹筒。</p>
霍青澜将竹筒取出来，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纸。</p>
她凑到墙缝透进来的月光下展开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得令人发寒。</p>
目标尚在，两鹰未归，疑已折损，请速增援，务必半月内了结，不得再拖。</p>
署名处画了个三角形的符号，跟之前那两个杀手腰牌上的暗记一模一样。</p>
这是李二写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p>
半月。</p>
沈延舟半月内还要再派人来。</p>
霍青澜将纸条看完，原样卷好塞回竹筒里，重新放回浅坑，木板盖好压实。</p>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p>
好得很。</p>
时间地点人数，她全知道了。</p>
她无声退出木棚，踩着月色回到自己的茅棚，掀开草帘子钻进去。</p>
糯糯还在睡，小嘴微张着，呼吸匀称，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红。</p>
霍青澜在她身边躺下来，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p>
“沈延舟。”她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你倒是舍得花银子。”</p>
糯糯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胸口，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不放。</p>
霍青澜伸手将那只小拳头拢在掌心里，闭上了眼。</p>
半个月，够她布一盘好局了。</p>
“来多少，埋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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