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社团海报·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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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招新的摊位沿着操场跑道一路排开，花花绿绿的遮阳棚像一片低矮的蘑菇林。宁小眠被唐晚舟拽着手腕穿过人群，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宣传魔法的炸响，吵得她眼皮更沉了。</p>
“你能不能精神一点？”唐晚舟回头瞪她，“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社团招新，好歹睁着眼睛选。”</p>
“我睁着呢。”宁小眠的声音软绵绵的，眼睛确实睁着，但焦距涣散，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她昨晚又做了大半夜的梦，梦见自己在虚空中搓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搓到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抽筋。</p>
唐晚舟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最近的一个摊位带：“行吧，先看看战斗社。你要是能进战斗社，至少体能课不用补考。”</p>
战斗社的摊位占了三个帐篷的位置，最前面摆着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试炼石，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纹都是往届社员一掌劈出来的战绩。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学姐站在试炼石旁边，手里托着一团跳动的火焰，正朝围观的新生展示战斗魔法的威力。</p>
“战斗社，镜像塔学院最强实战社团！”学姐的声音中气十足，火焰在她掌心跳了三跳，猛地窜成一束半米高的火柱，“入社考核——徒手劈裂试炼石，或者用魔法击穿三层钢板。过了考核，直接进预备队！”</p>
围观的男生们发出一阵兴奋的骚动，有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p>
宁小眠看了一眼那块花岗岩，又看了一眼学姐手里的火柱，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p>
“你退什么？”唐晚舟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p>
“那个石头好硬。”宁小眠诚实地说。</p>
“你用魔法啊，你魔力那么强——”</p>
唐晚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拽着她换了个方向。</p>
炼金社的摊位在一棵大樟树底下，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一个穿白大褂的学长正拿着一支试管往烧杯里滴液体，试管里的液体是荧蓝色的，滴进烧杯的瞬间，烧杯里冒出一阵白色的烟雾，烟雾散尽后，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躺在杯底。</p>
“炼金术，魔女的第二只手。”学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稳又带着点蛊惑，“实战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你们想想——一瓶高级魔力恢复剂在黑市上的价格是多少？如果你们自己能炼，不光省了钱，还能卖。一个月赚的零花钱，够你们在外面吃一个学期的馆子。”</p>
宁小眠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自己就会炼，而且在梦里炼，成本为零。要她去炼金社从基础溶剂学起，那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儿。</p>
唐晚舟察觉到她的犹豫，低头凑到她耳边：“你不是会炼药吗？说不定炼金社能给你弄到更好的材料和配方。”</p>
“可是……”宁小眠挠了挠脸，“他们教的那些我大概已经会了。”</p>
唐晚舟沉默了两秒，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行吧，你厉害。那情报社呢？你不是说你喜欢听八卦吗？”</p>
“我没有喜欢听八卦。”宁小眠抗议。</p>
“那你上次趴在桌上偷听隔壁桌议论副院长的小道消息，听得眼睛都不眨。”</p>
“那是……她们说话太大声了，我耳朵自己凑过去的。”</p>
唐晚舟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争，直接拉着她往情报社的方向走。</p>
情报社的摊位布置得很有特色——三块立式展板上贴满了各种剪报和手绘地图，标注着校内各路势力的动向和校外黑市的情报价格。摊位上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学姐，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目光在宁小眠和唐晚舟脸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个精明的笑。</p>
“情报社，消息灵通，价格公道。”学姐放下笔，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单次情报购买不强制入社，入社会员享受七折优惠，还能参与每月一次的情报分析沙龙。两位有兴趣吗？”</p>
唐晚舟摸了摸下巴：“你们的情报能覆盖到多大范围？”</p>
“校内全覆盖，校外主要覆盖本市区域，省级赛事情报需要另外加价。”学姐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价目表，推过来，“这是基础项目的报价。”</p>
宁小眠瞄了一眼价目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晕。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的另一端——那边靠近围墙的角落，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孤零零地立着一张破旧的小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姐，面前连个遮阳棚都没有。</p>
桌子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p>
海报的纸张已经卷了边，边缘被风吹得翘起来，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p>
她的目光钉在那三个字上，困倦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光芒，像水面下突然亮起的一盏灯。</p>
“梦工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梦境研究社招新。探索睡眠中的魔力奥秘。欢迎一切热爱睡觉的同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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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晚舟走了两步，发现手里拽着的人不动了，回头一看，发现宁小眠正盯着操场角落的方向发呆。</p>
“怎么了？”唐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张破旧的海报和孤零零的摊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梦境研究社？没听说过这个社团。”</p>
“我想去看看。”宁小眠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很多。</p>
唐晚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进来。</p>
一个穿着战斗社制服的学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小眠。她的胸牌上别着一枚银色的战斗社徽章，上面有三颗星，说明她是骨干级社员。</p>
“梦境系没前途的。”学姐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镜像塔学院建校这么多年，梦境研究社都快解散了，就剩那么两三个人在撑着。你去了也学不到什么真本事，浪费时间。不如来我们战斗社，至少毕业的时候能混个实战评级。”</p>
学姐见她没反应，以为她被说动了，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走吧，跟我去填个报名表，今天招新还有优惠——”</p>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拍开了学姐的手。</p>
唐晚舟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宁小眠身前，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她自己会选，不劳学姐操心。”</p>
学姐的脸色变了变，打量了唐晚舟一眼：“你是？”</p>
“她室友。”唐晚舟言简意赅，回头拉起宁小眠的手，“走，去那边看看。”</p>
她拉着宁小眠绕过学姐，径直朝操场角落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走去。身后传来学姐一声不屑的轻哼，但唐晚舟头都没回。</p>
宁小眠被她拽着走，脚步有些踉跄，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海报。走近了，她才发现这张海报比她想象的还要破旧——纸张已经泛出了黄褐色的斑点，边角被风吹裂了好几道口子，上面的字迹也有些褪色，但那三个字依然清晰有力。</p>
宁小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心脏跳得有点快。</p>
摊位上坐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学姐大概感觉到了有人走近，从一本摊开的书里抬起头来。她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太在乎形象的书卷气。</p>
看到宁小眠和唐晚舟站在面前，学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
“新生？！你们是来咨询的吗？！”学姐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椅子，又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书和纸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空地，“坐坐坐，随便坐——哦不对，我这里没有椅子——那就站着聊吧！你们对梦境研究有兴趣吗？”</p>
学姐的热情让宁小眠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往唐晚舟身后缩了缩，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张海报上飘。</p>
“那个，”宁小眠指了指海报，“梦工坊……是什么意思？”</p>
学姐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哦，那个啊！那是我们社团的核心活动——我们叫它‘梦境工坊’，就是大家一起在睡梦中进行魔力训练和炼金实验。听起来很玄乎对吧？但其实是真的！”</p>
她说着，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沓皱巴巴的报名表，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宁小眠：“你想试试吗？填张报名表就行，不用考核，不用缴费，入社还送一个枕头——哦不对，送一本社团手册。”</p>
宁小眠接过报名表，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很简单，姓名、年级、专途方向、魔力属性、入社动机，寥寥几行。</p>
“梦境研究社……现在有多少人？”她小声问。</p>
学姐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目前嘛……正式社员加上我，一共三个。”</p>
“对，三个。”学姐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又补充道，“但是！其中一位是大四的学姐，已经很久没来活动了，所以严格来说，活跃的只有我和另一个大二的学长。”</p>
宁小眠沉默了两秒，又小声问：“那我要是填了表，是不是就变成第四个了？”</p>
学姐用力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期待：“对对对！所以我们非常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你——”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宁小眠，目光在她的黑眼圈和半垂的眼皮上停留了几秒，“一看就是跟梦境有缘的人！”</p>
唐晚舟站在旁边，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凑到宁小眠耳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要加这个社团？这都快解散了。”</p>
“可是，”宁小眠看着手里的报名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们的海报上写了‘梦工坊’。”</p>
宁小眠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应和了一下。</p>
她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p>
学姐接过填好的报名表，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狂喜。她一把抓住宁小眠的手，用力握了握，力道大得宁小眠差点喊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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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继承我社衣钵了！”学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半！去年招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招到，前年也只招了一个，还没待到学期末就退社了！你是这三年来第一个主动走过来填表的！”</p>
宁小眠的手被握得发红，她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只好求助地看向唐晚舟。</p>
唐晚舟叹了口气，伸手把学姐的手掰开：“学姐，冷静一下，别把新人吓跑了。”</p>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学姐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掌心，“我太激动了。对了，我叫林栖，大三，专途是梦境系，是现任梦境研究社的社长。”</p>
“梦境系？”唐晚舟皱了皱眉，“镜像塔学院有这个专途方向吗？”</p>
“有的，只是选的人很少。”林栖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梦境系属于全能路线的一个冷门分支，主修梦境构建和潜意识魔力引导。每年选这个方向的人不超过五个，我们这一届就我一个。”</p>
唐晚舟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宁小眠，眼神里写着“你听到了吧”。</p>
宁小眠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她正在看林栖递过来的那本社团手册。手册只有薄薄的十几页，封面是手绘的，画着一个女孩躺在一朵云上睡觉，下面写着“梦境研究社——睡出未来”。</p>
她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录了一些梦境魔力的基础理论和几项实验记录，字迹工整，画图也很细致，看得出是用心做的。</p>
“这些实验记录都是你做过的吗？”宁小眠指着其中一页问。</p>
林栖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那是我大二上学期做的‘梦境稳定度对魔力凝聚效率的影响’实验，做了六组对照，每组测了十次。数据都在下面。”</p>
宁小眠又翻了几页，目光在一段文字上停住了。</p>
“在深度睡眠中，梦境的稳定度与魔力凝聚效率呈正相关，最高可达清醒状态的2.3倍。”</p>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p>
林栖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果然看得懂。”</p>
宁小眠把手册合上，抱在怀里，转头看向唐晚舟：“我想加这个社团。”</p>
唐晚舟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p>
她转过身，朝林栖伸出手：“那我也填一张表吧。”</p>
“你都加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个快要解散的社团里自生自灭吧。”唐晚舟接过林栖递来的第二张报名表，刷刷刷地填了起来，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再说了，你要是因为这个社团挂科了，阿姨不得杀了我。”</p>
宁小眠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温温热热的感觉。</p>
林栖接过唐晚舟的报名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风系专途，不错，我们社团终于有个能打的了。”</p>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张报名表收进一个文件夹里，然后抬起头，郑重地看着宁小眠和唐晚舟，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了不少。</p>
“既然你们加入了，那我得说一句——梦境研究社目前确实很穷，很冷门，没有任何赞助和资源支持。但是，我们在做的东西，是全学院、甚至全魔女界都很少有人真正研究透的领域。梦境不是逃避现实的工具，它是另一扇门。”</p>
宁小眠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栖脸上，看到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的认真。</p>
“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们提供什么资源，”林栖笑了笑，“但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在梦里真真正正地做事。”</p>
一阵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动了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张泛黄的海报被风吹得卷起一角，又落下来，“梦工坊”三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贴在那里。</p>
宁小眠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个模糊的感应变得更清晰了一些。</p>
她想起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那些在虚空中炼成的药、搓出的晶体、构筑的工坊——那些她一直以为只是胡思乱想的东西，原来真的有一个名字，一个被她偶然撞见的名字。</p>
“那个，”宁小眠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栖，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试探和不安，“社长，这社团不会只有我们三个人吧？”</p>
林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p>
“……加上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的大四学姐，严格来说还有她一个。”</p>
操场另一边的战斗社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有人通过了考核。声音穿过人群和树叶的缝隙，飘到这棵老槐树底下，反而显得这里的安静更加突出。</p>
宁小眠抱着那本薄薄的社团手册，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忽然觉得这张破旧的海报像一个路标，指向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过会找到的地方。</p>
她低头翻开了手册的第一页，看到手绘的云朵和那个睡觉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p>
“那我们从四个人开始好了。”她小声说。</p>
声音不大，但林栖和唐晚舟都听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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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看着她，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期待终于落了地。她伸出手，拍了拍宁小眠的脑袋，力道很轻，跟她刚才握手时的热情完全不一样。</p>
“欢迎加入梦境研究社。”林栖说。</p>
宁小眠抬起头，对上林栖的目光，弯了弯眼睛。</p>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花花绿绿的摊位，最后目光落回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和它下面这张破旧的小桌子上。</p>
这里什么都很破，很旧，很冷清。</p>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要叫什么，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点了一盏灯，灯不大，光也不亮，但足够让她看清楚脚下的路。</p>
远处，战斗社的学姐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轻蔑地摇了摇头，转头跟旁边的社员说了句什么，逗得几个人笑了起来。</p>
宁小眠没听到他们在笑什么，也没在意。</p>
她把社团手册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打了一个哈欠，心想等晚上回宿舍了，一定要在梦里好好试试手册上写的那个“梦境稳定度测试法”。</p>
旁边唐晚舟正在跟林栖打听社团的活动时间和地点，林栖挠了挠头，说活动室在教学楼东区的一间废弃教室里，要自己打扫。</p>
宁小眠靠在树干上，眼皮又开始往下坠，耳边是唐晚舟和林栖的对话声、远处操场的喧闹声、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有些嘈杂但莫名安心的背景音。</p>
她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闭上了眼睛。</p>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她想起那张海报上的三个字。</p>
她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然后放任自己沉入了梦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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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招新的摊位沿着操场跑道一路排开，花花绿绿的遮阳棚像一片低矮的蘑菇林。宁小眠被唐晚舟拽着手腕穿过人群，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宣传魔法的炸响，吵得她眼皮更沉了。</p>
“你能不能精神一点？”唐晚舟回头瞪她，“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社团招新，好歹睁着眼睛选。”</p>
“我睁着呢。”宁小眠的声音软绵绵的，眼睛确实睁着，但焦距涣散，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她昨晚又做了大半夜的梦，梦见自己在虚空中搓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搓到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抽筋。</p>
唐晚舟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最近的一个摊位带：“行吧，先看看战斗社。你要是能进战斗社，至少体能课不用补考。”</p>
战斗社的摊位占了三个帐篷的位置，最前面摆着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试炼石，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纹都是往届社员一掌劈出来的战绩。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学姐站在试炼石旁边，手里托着一团跳动的火焰，正朝围观的新生展示战斗魔法的威力。</p>
“战斗社，镜像塔学院最强实战社团！”学姐的声音中气十足，火焰在她掌心跳了三跳，猛地窜成一束半米高的火柱，“入社考核——徒手劈裂试炼石，或者用魔法击穿三层钢板。过了考核，直接进预备队！”</p>
围观的男生们发出一阵兴奋的骚动，有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p>
宁小眠看了一眼那块花岗岩，又看了一眼学姐手里的火柱，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p>
“你退什么？”唐晚舟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p>
“那个石头好硬。”宁小眠诚实地说。</p>
“你用魔法啊，你魔力那么强——”</p>
唐晚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拽着她换了个方向。</p>
炼金社的摊位在一棵大樟树底下，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一个穿白大褂的学长正拿着一支试管往烧杯里滴液体，试管里的液体是荧蓝色的，滴进烧杯的瞬间，烧杯里冒出一阵白色的烟雾，烟雾散尽后，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躺在杯底。</p>
“炼金术，魔女的第二只手。”学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稳又带着点蛊惑，“实战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你们想想——一瓶高级魔力恢复剂在黑市上的价格是多少？如果你们自己能炼，不光省了钱，还能卖。一个月赚的零花钱，够你们在外面吃一个学期的馆子。”</p>
宁小眠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自己就会炼，而且在梦里炼，成本为零。要她去炼金社从基础溶剂学起，那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儿。</p>
唐晚舟察觉到她的犹豫，低头凑到她耳边：“你不是会炼药吗？说不定炼金社能给你弄到更好的材料和配方。”</p>
“可是……”宁小眠挠了挠脸，“他们教的那些我大概已经会了。”</p>
唐晚舟沉默了两秒，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行吧，你厉害。那情报社呢？你不是说你喜欢听八卦吗？”</p>
“我没有喜欢听八卦。”宁小眠抗议。</p>
“那你上次趴在桌上偷听隔壁桌议论副院长的小道消息，听得眼睛都不眨。”</p>
“那是……她们说话太大声了，我耳朵自己凑过去的。”</p>
唐晚舟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争，直接拉着她往情报社的方向走。</p>
情报社的摊位布置得很有特色——三块立式展板上贴满了各种剪报和手绘地图，标注着校内各路势力的动向和校外黑市的情报价格。摊位上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学姐，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目光在宁小眠和唐晚舟脸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个精明的笑。</p>
“情报社，消息灵通，价格公道。”学姐放下笔，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单次情报购买不强制入社，入社会员享受七折优惠，还能参与每月一次的情报分析沙龙。两位有兴趣吗？”</p>
唐晚舟摸了摸下巴：“你们的情报能覆盖到多大范围？”</p>
“校内全覆盖，校外主要覆盖本市区域，省级赛事情报需要另外加价。”学姐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价目表，推过来，“这是基础项目的报价。”</p>
宁小眠瞄了一眼价目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晕。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的另一端——那边靠近围墙的角落，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孤零零地立着一张破旧的小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姐，面前连个遮阳棚都没有。</p>
桌子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p>
海报的纸张已经卷了边，边缘被风吹得翘起来，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p>
她的目光钉在那三个字上，困倦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光芒，像水面下突然亮起的一盏灯。</p>
“梦工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梦境研究社招新。探索睡眠中的魔力奥秘。欢迎一切热爱睡觉的同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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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唐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张破旧的海报和孤零零的摊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梦境研究社？没听说过这个社团。”</p>
“我想去看看。”宁小眠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很多。</p>
唐晚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进来。</p>
一个穿着战斗社制服的学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小眠。她的胸牌上别着一枚银色的战斗社徽章，上面有三颗星，说明她是骨干级社员。</p>
“梦境系没前途的。”学姐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镜像塔学院建校这么多年，梦境研究社都快解散了，就剩那么两三个人在撑着。你去了也学不到什么真本事，浪费时间。不如来我们战斗社，至少毕业的时候能混个实战评级。”</p>
学姐见她没反应，以为她被说动了，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走吧，跟我去填个报名表，今天招新还有优惠——”</p>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拍开了学姐的手。</p>
唐晚舟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宁小眠身前，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她自己会选，不劳学姐操心。”</p>
学姐的脸色变了变，打量了唐晚舟一眼：“你是？”</p>
“她室友。”唐晚舟言简意赅，回头拉起宁小眠的手，“走，去那边看看。”</p>
她拉着宁小眠绕过学姐，径直朝操场角落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走去。身后传来学姐一声不屑的轻哼，但唐晚舟头都没回。</p>
宁小眠被她拽着走，脚步有些踉跄，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海报。走近了，她才发现这张海报比她想象的还要破旧——纸张已经泛出了黄褐色的斑点，边角被风吹裂了好几道口子，上面的字迹也有些褪色，但那三个字依然清晰有力。</p>
宁小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心脏跳得有点快。</p>
摊位上坐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学姐大概感觉到了有人走近，从一本摊开的书里抬起头来。她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太在乎形象的书卷气。</p>
看到宁小眠和唐晚舟站在面前，学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
“新生？！你们是来咨询的吗？！”学姐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椅子，又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书和纸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空地，“坐坐坐，随便坐——哦不对，我这里没有椅子——那就站着聊吧！你们对梦境研究有兴趣吗？”</p>
学姐的热情让宁小眠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往唐晚舟身后缩了缩，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张海报上飘。</p>
“那个，”宁小眠指了指海报，“梦工坊……是什么意思？”</p>
学姐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哦，那个啊！那是我们社团的核心活动——我们叫它‘梦境工坊’，就是大家一起在睡梦中进行魔力训练和炼金实验。听起来很玄乎对吧？但其实是真的！”</p>
她说着，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沓皱巴巴的报名表，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宁小眠：“你想试试吗？填张报名表就行，不用考核，不用缴费，入社还送一个枕头——哦不对，送一本社团手册。”</p>
宁小眠接过报名表，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很简单，姓名、年级、专途方向、魔力属性、入社动机，寥寥几行。</p>
“梦境研究社……现在有多少人？”她小声问。</p>
学姐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目前嘛……正式社员加上我，一共三个。”</p>
“对，三个。”学姐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又补充道，“但是！其中一位是大四的学姐，已经很久没来活动了，所以严格来说，活跃的只有我和另一个大二的学长。”</p>
宁小眠沉默了两秒，又小声问：“那我要是填了表，是不是就变成第四个了？”</p>
学姐用力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期待：“对对对！所以我们非常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你——”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宁小眠，目光在她的黑眼圈和半垂的眼皮上停留了几秒，“一看就是跟梦境有缘的人！”</p>
唐晚舟站在旁边，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凑到宁小眠耳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要加这个社团？这都快解散了。”</p>
“可是，”宁小眠看着手里的报名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们的海报上写了‘梦工坊’。”</p>
宁小眠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应和了一下。</p>
她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p>
学姐接过填好的报名表，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狂喜。她一把抓住宁小眠的手，用力握了握，力道大得宁小眠差点喊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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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继承我社衣钵了！”学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半！去年招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招到，前年也只招了一个，还没待到学期末就退社了！你是这三年来第一个主动走过来填表的！”</p>
宁小眠的手被握得发红，她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只好求助地看向唐晚舟。</p>
唐晚舟叹了口气，伸手把学姐的手掰开：“学姐，冷静一下，别把新人吓跑了。”</p>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学姐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掌心，“我太激动了。对了，我叫林栖，大三，专途是梦境系，是现任梦境研究社的社长。”</p>
“梦境系？”唐晚舟皱了皱眉，“镜像塔学院有这个专途方向吗？”</p>
“有的，只是选的人很少。”林栖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梦境系属于全能路线的一个冷门分支，主修梦境构建和潜意识魔力引导。每年选这个方向的人不超过五个，我们这一届就我一个。”</p>
唐晚舟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宁小眠，眼神里写着“你听到了吧”。</p>
宁小眠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她正在看林栖递过来的那本社团手册。手册只有薄薄的十几页，封面是手绘的，画着一个女孩躺在一朵云上睡觉，下面写着“梦境研究社——睡出未来”。</p>
她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录了一些梦境魔力的基础理论和几项实验记录，字迹工整，画图也很细致，看得出是用心做的。</p>
“这些实验记录都是你做过的吗？”宁小眠指着其中一页问。</p>
林栖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那是我大二上学期做的‘梦境稳定度对魔力凝聚效率的影响’实验，做了六组对照，每组测了十次。数据都在下面。”</p>
宁小眠又翻了几页，目光在一段文字上停住了。</p>
“在深度睡眠中，梦境的稳定度与魔力凝聚效率呈正相关，最高可达清醒状态的2.3倍。”</p>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p>
林栖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果然看得懂。”</p>
宁小眠把手册合上，抱在怀里，转头看向唐晚舟：“我想加这个社团。”</p>
唐晚舟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p>
她转过身，朝林栖伸出手：“那我也填一张表吧。”</p>
“你都加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个快要解散的社团里自生自灭吧。”唐晚舟接过林栖递来的第二张报名表，刷刷刷地填了起来，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再说了，你要是因为这个社团挂科了，阿姨不得杀了我。”</p>
宁小眠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温温热热的感觉。</p>
林栖接过唐晚舟的报名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风系专途，不错，我们社团终于有个能打的了。”</p>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张报名表收进一个文件夹里，然后抬起头，郑重地看着宁小眠和唐晚舟，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了不少。</p>
“既然你们加入了，那我得说一句——梦境研究社目前确实很穷，很冷门，没有任何赞助和资源支持。但是，我们在做的东西，是全学院、甚至全魔女界都很少有人真正研究透的领域。梦境不是逃避现实的工具，它是另一扇门。”</p>
宁小眠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栖脸上，看到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的认真。</p>
“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们提供什么资源，”林栖笑了笑，“但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在梦里真真正正地做事。”</p>
一阵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动了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张泛黄的海报被风吹得卷起一角，又落下来，“梦工坊”三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贴在那里。</p>
宁小眠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个模糊的感应变得更清晰了一些。</p>
她想起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那些在虚空中炼成的药、搓出的晶体、构筑的工坊——那些她一直以为只是胡思乱想的东西，原来真的有一个名字，一个被她偶然撞见的名字。</p>
“那个，”宁小眠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栖，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试探和不安，“社长，这社团不会只有我们三个人吧？”</p>
林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p>
“……加上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的大四学姐，严格来说还有她一个。”</p>
操场另一边的战斗社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有人通过了考核。声音穿过人群和树叶的缝隙，飘到这棵老槐树底下，反而显得这里的安静更加突出。</p>
宁小眠抱着那本薄薄的社团手册，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忽然觉得这张破旧的海报像一个路标，指向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过会找到的地方。</p>
她低头翻开了手册的第一页，看到手绘的云朵和那个睡觉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p>
“那我们从四个人开始好了。”她小声说。</p>
声音不大，但林栖和唐晚舟都听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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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看着她，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期待终于落了地。她伸出手，拍了拍宁小眠的脑袋，力道很轻，跟她刚才握手时的热情完全不一样。</p>
“欢迎加入梦境研究社。”林栖说。</p>
宁小眠抬起头，对上林栖的目光，弯了弯眼睛。</p>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花花绿绿的摊位，最后目光落回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和它下面这张破旧的小桌子上。</p>
这里什么都很破，很旧，很冷清。</p>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要叫什么，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点了一盏灯，灯不大，光也不亮，但足够让她看清楚脚下的路。</p>
远处，战斗社的学姐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轻蔑地摇了摇头，转头跟旁边的社员说了句什么，逗得几个人笑了起来。</p>
宁小眠没听到他们在笑什么，也没在意。</p>
她把社团手册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打了一个哈欠，心想等晚上回宿舍了，一定要在梦里好好试试手册上写的那个“梦境稳定度测试法”。</p>
旁边唐晚舟正在跟林栖打听社团的活动时间和地点，林栖挠了挠头，说活动室在教学楼东区的一间废弃教室里，要自己打扫。</p>
宁小眠靠在树干上，眼皮又开始往下坠，耳边是唐晚舟和林栖的对话声、远处操场的喧闹声、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有些嘈杂但莫名安心的背景音。</p>
她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闭上了眼睛。</p>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她想起那张海报上的三个字。</p>
她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然后放任自己沉入了梦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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