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来，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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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致倏地一晃。</p>
似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拧了半圈。</p>
原本已经转过身去的小太监，竟一下子退回了原位。</p>
大殿两侧燃去半截的巨烛火苗一跳，违背常理地拔高了一截儿。</p>
安陵容尚陷在无尽的震愕中未及回神。</p>
脑海里声音便乍然响起：【别愣着了，那太监马上就要喊你出列了。】</p>
【不要抖，声音抬高！把你那股子怯劲儿压下去，利用好你的长处，让皇上的耳朵先记住你。】</p>
“松阳县丞之女安陵容，年十六——”</p>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在耳廓炸开，音调、气口，竟与方才分毫不差。</p>
大仙所言竟是真的！时光真倒流回了被赐花的前一刻！</p>
安陵容心头最后一丝疑云顷刻消散。</p>
她提裙屈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p>
论其长处，自幼便有不少人夸她的声音好听……</p>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这次嗓音扬高了三分。</p>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p>
咬字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让人仿佛沉浸在了江南烟雨中。</p>
高座之上，皇帝原正百无聊赖地捻着一串佛珠，十分漫不经心。</p>
闻声，那拨弄的动作倏地一顿。</p>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懒懒地扫下来，在那素净的身影上，短暂停留了一瞬。</p>
安陵容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心口跳得飞快。</p>
面上却分毫不显，只垂着眸，唇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p>
不多，不媚，刚好。</p>
司礼太监见皇帝久未言语，已习惯性地张开了嘴，那声“撂牌子”几乎要冲口而出……</p>
就在此时，一只斑斓彩蝶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p>
彩蝶在安陵容头顶盘旋两圈儿，翅尖掠过她乌黑的发髻。</p>
最终，彩蝶翩然落下，稳稳栖在素净的珠花上。</p>
这一幕完整落入高座之上的帝后眼中。</p>
皇帝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他身子微微前倾。</p>
那双看惯了庸脂俗粉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真切兴味。</p>
太后面上漾开温润笑意，指尖点了点：“哀家瞧着，这倒是个有福气的。”</p>
皇帝轻轻击掌，眉宇间积攒的倦色霎时消散大半，难得逸出一丝赞许。</p>
“既已戴了花，便不必再赐了。”</p>
他目光落在那蝶恋花的景致上，补了一句，“……留用吧。”</p>
司礼太监的手中拂尘一甩，硬生生将那半个“撂”字咽了回去。</p>
随即拖长了调子，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宇：“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p>
安陵容膝头还抵着青砖，闻声却怔了一瞬。</p>
眼眶有些热。</p>
她忙垂了眸，掩去眼底的水光。</p>
她，竟真的入选了……</p>
微风吹过，珠花上的彩蝶似得了号令，翅尖一振，转瞬消失在了殿外。</p>
安陵容拜下去谢恩。</p>
退出大殿时，她手中已攥了枚香囊。</p>
方才还绝望的心，此刻被狂喜与对“大仙”的敬畏填得满满当当。</p>
【成了。如今你才算真正踏进这局里。】</p>
【你有一次“天机赐福”的机缘。等做好准备，在心里默念便是。记住，只此一次，你心要是不诚，赐福便不灵。】</p>
大仙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又冒出来。</p>
这次，这声音落在安陵容耳中简直仙乐还动听。</p>
天机赐福？机缘？</p>
她眼帘低垂，跟着引路宫女往外走。</p>
脚步不停往外走着，心里却把这些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个遍儿。</p>
绕过雕着祥云飞鹤的大影壁，长长的宫墙甬道映入眼帘。</p>
不远处，甄嬛与沈眉庄正并肩站立，似乎在等候名册最后的通报。</p>
瞧见安陵容手里那抹刺眼的明黄，甄嬛微微一怔。</p>
随即迎上前来，自然地牵起安陵容冰凉的手：“陵容妹妹竟真的入选了。”</p>
她的视线顺势掠过安陵容发间那朵素净的珠花，唇角笑意漾开些许。</p>
语气温和：“方才见你进去时怯生生的，倒没料到，妹妹是个有大福报的。”</p>
沈眉庄也稳步走来，面上带着端庄喜气：“入选了便是天大的好事。”</p>
“日后咱们在宫中也能相互做个伴。你家里若知道了，定也十分高兴。”</p>
听见“家里”二字，安陵容鼻尖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p>
她忙低下头，十分拘谨：“都是托了二位姐姐的福……”</p>
“若非甄姐姐替我簪花，陵容断不能有此造化。大恩，陵容没齿难忘。”</p>
周围散场的秀女三三两两走过，偶有异样的目光扫来。</p>
安陵容生怕自己怠慢了，惹来“大仙”不悦。</p>
趁着甄嬛与沈眉庄寒暄的间隙，她敛尽杂念，用最虔诚的意念，在心里轻轻道：</p>
【天机赐福。】</p>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不断颤动的阴影。</p>
那声音在识海里顿了一瞬，随即才再次响起。</p>
【初级制香图谱一卷……机缘抽中了制香，尚可。另附碎银二两，你可自行处理。】</p>
安陵容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p>
制香……</p>
早年家里经营香料，她长期耳濡目染，本就熟悉各类香料。</p>
只是家中贫穷，她也只当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闺阁闲趣。如今大仙以此相赠，分明是给她指了条最实在的活路。</p>
她垂着眼，在心底恭恭敬敬地叩谢：【陵容明白，定不负大仙所赐之物。】</p>
下一瞬，右侧空荡荡的袖袋底部忽然轻轻一坠。</p>
安陵容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蜷了蜷指尖，竟真从中触到几块冰凉坚硬的碎银。</p>
凭空造物！</p>
这位看不见的“大仙”，神通竟至此。</p>
安陵容心头剧震，几乎要觉得今日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p>
可袖中那点沉甸甸的凉意，却又告诉她今日这一切都是真的。</p>
【收收你的嘴角，现在可别高兴得太早，旁人可都还看着你呢。】</p>
大仙这句冷冰冰的提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把她从美梦中浇醒了。</p>
安陵容袖中蜷着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力道。</p>
她忙敛了敛神，偷偷掀起一点眼帘，视线却刚巧撞上甄嬛投来的目光。</p>
她对甄嬛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又垂下头去，将那点刚冒头的得意死死按回心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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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致倏地一晃。</p>
似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拧了半圈。</p>
原本已经转过身去的小太监，竟一下子退回了原位。</p>
大殿两侧燃去半截的巨烛火苗一跳，违背常理地拔高了一截儿。</p>
安陵容尚陷在无尽的震愕中未及回神。</p>
脑海里声音便乍然响起：【别愣着了，那太监马上就要喊你出列了。】</p>
【不要抖，声音抬高！把你那股子怯劲儿压下去，利用好你的长处，让皇上的耳朵先记住你。】</p>
“松阳县丞之女安陵容，年十六——”</p>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在耳廓炸开，音调、气口，竟与方才分毫不差。</p>
大仙所言竟是真的！时光真倒流回了被赐花的前一刻！</p>
安陵容心头最后一丝疑云顷刻消散。</p>
她提裙屈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p>
论其长处，自幼便有不少人夸她的声音好听……</p>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这次嗓音扬高了三分。</p>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p>
咬字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让人仿佛沉浸在了江南烟雨中。</p>
高座之上，皇帝原正百无聊赖地捻着一串佛珠，十分漫不经心。</p>
闻声，那拨弄的动作倏地一顿。</p>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懒懒地扫下来，在那素净的身影上，短暂停留了一瞬。</p>
安陵容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心口跳得飞快。</p>
面上却分毫不显，只垂着眸，唇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p>
不多，不媚，刚好。</p>
司礼太监见皇帝久未言语，已习惯性地张开了嘴，那声“撂牌子”几乎要冲口而出……</p>
就在此时，一只斑斓彩蝶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p>
彩蝶在安陵容头顶盘旋两圈儿，翅尖掠过她乌黑的发髻。</p>
最终，彩蝶翩然落下，稳稳栖在素净的珠花上。</p>
这一幕完整落入高座之上的帝后眼中。</p>
皇帝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他身子微微前倾。</p>
那双看惯了庸脂俗粉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真切兴味。</p>
太后面上漾开温润笑意，指尖点了点：“哀家瞧着，这倒是个有福气的。”</p>
皇帝轻轻击掌，眉宇间积攒的倦色霎时消散大半，难得逸出一丝赞许。</p>
“既已戴了花，便不必再赐了。”</p>
他目光落在那蝶恋花的景致上，补了一句，“……留用吧。”</p>
司礼太监的手中拂尘一甩，硬生生将那半个“撂”字咽了回去。</p>
随即拖长了调子，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宇：“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p>
安陵容膝头还抵着青砖，闻声却怔了一瞬。</p>
眼眶有些热。</p>
她忙垂了眸，掩去眼底的水光。</p>
她，竟真的入选了……</p>
微风吹过，珠花上的彩蝶似得了号令，翅尖一振，转瞬消失在了殿外。</p>
安陵容拜下去谢恩。</p>
退出大殿时，她手中已攥了枚香囊。</p>
方才还绝望的心，此刻被狂喜与对“大仙”的敬畏填得满满当当。</p>
【成了。如今你才算真正踏进这局里。】</p>
【你有一次“天机赐福”的机缘。等做好准备，在心里默念便是。记住，只此一次，你心要是不诚，赐福便不灵。】</p>
大仙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又冒出来。</p>
这次，这声音落在安陵容耳中简直仙乐还动听。</p>
天机赐福？机缘？</p>
她眼帘低垂，跟着引路宫女往外走。</p>
脚步不停往外走着，心里却把这些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个遍儿。</p>
绕过雕着祥云飞鹤的大影壁，长长的宫墙甬道映入眼帘。</p>
不远处，甄嬛与沈眉庄正并肩站立，似乎在等候名册最后的通报。</p>
瞧见安陵容手里那抹刺眼的明黄，甄嬛微微一怔。</p>
随即迎上前来，自然地牵起安陵容冰凉的手：“陵容妹妹竟真的入选了。”</p>
她的视线顺势掠过安陵容发间那朵素净的珠花，唇角笑意漾开些许。</p>
语气温和：“方才见你进去时怯生生的，倒没料到，妹妹是个有大福报的。”</p>
沈眉庄也稳步走来，面上带着端庄喜气：“入选了便是天大的好事。”</p>
“日后咱们在宫中也能相互做个伴。你家里若知道了，定也十分高兴。”</p>
听见“家里”二字，安陵容鼻尖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p>
她忙低下头，十分拘谨：“都是托了二位姐姐的福……”</p>
“若非甄姐姐替我簪花，陵容断不能有此造化。大恩，陵容没齿难忘。”</p>
周围散场的秀女三三两两走过，偶有异样的目光扫来。</p>
安陵容生怕自己怠慢了，惹来“大仙”不悦。</p>
趁着甄嬛与沈眉庄寒暄的间隙，她敛尽杂念，用最虔诚的意念，在心里轻轻道：</p>
【天机赐福。】</p>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不断颤动的阴影。</p>
那声音在识海里顿了一瞬，随即才再次响起。</p>
【初级制香图谱一卷……机缘抽中了制香，尚可。另附碎银二两，你可自行处理。】</p>
安陵容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p>
制香……</p>
早年家里经营香料，她长期耳濡目染，本就熟悉各类香料。</p>
只是家中贫穷，她也只当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闺阁闲趣。如今大仙以此相赠，分明是给她指了条最实在的活路。</p>
她垂着眼，在心底恭恭敬敬地叩谢：【陵容明白，定不负大仙所赐之物。】</p>
下一瞬，右侧空荡荡的袖袋底部忽然轻轻一坠。</p>
安陵容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蜷了蜷指尖，竟真从中触到几块冰凉坚硬的碎银。</p>
凭空造物！</p>
这位看不见的“大仙”，神通竟至此。</p>
安陵容心头剧震，几乎要觉得今日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p>
可袖中那点沉甸甸的凉意，却又告诉她今日这一切都是真的。</p>
【收收你的嘴角，现在可别高兴得太早，旁人可都还看着你呢。】</p>
大仙这句冷冰冰的提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把她从美梦中浇醒了。</p>
安陵容袖中蜷着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力道。</p>
她忙敛了敛神，偷偷掀起一点眼帘，视线却刚巧撞上甄嬛投来的目光。</p>
她对甄嬛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又垂下头去，将那点刚冒头的得意死死按回心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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