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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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合传媒的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p>
王力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手里的文件夹摔得震天响。这位前4A总监此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斗牛，领带被扯歪了，嘴里还念叨着“乱弹琴”、“毫无逻辑”、“这是对广告的侮辱”。</p>
跟在后面的赵凯倒是满面红光，手里捏着那张只有几百字的A4纸，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兴奋。</p>
就在刚才的创意会上，林洋那个名为“熊孩子”的洗脑广告方案，像一颗并不精致但威力巨大的土制炸弹，把王力那些精美的PPT和SWOT分析炸得粉碎。</p>
没有数据支撑，没有受众画像，只有简单粗暴的重复和洗脑。</p>
王力觉得这是垃圾，赵凯却嗅到了金钱的味道。</p>
“咳。”</p>
赵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办公区里尴尬的死寂。他看了一眼正优哉游哉转笔的林洋，又看了看气得去楼梯间抽烟的王力，从兜里掏出两张红得耀眼的百元大钞。</p>
“那什么，大家刚开完会也累了。林洋，你是新来的，去楼下给大家买点下午茶，提提神，顺便透透气。”</p>
赵凯把钱递给林洋，顺便冲着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女财务努了努嘴，“带上财务小张，正好认认路。这附近外卖慢，直接去买。”</p>
林洋接过钱，心领神会。</p>
这胖子老板虽然看着油腻，但驭人之术倒是有一套。这是怕王力回来看到自己更尴尬，特意把自己支开，同时也给了个“请客”的名头，帮新人在同事面前刷好感度。</p>
“得嘞，谢谢老板。”</p>
林洋也不矫情，招呼了一声刚想开口拒绝的财务小张，两人一前一后溜出了这低气压的职场修罗场。</p>
……</p>
走出写字楼，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空调房里的寒气。</p>
“林哥，咱们买什么呀？”小张是个刚毕业的姑娘，怯生生地问道，眼神还时不时往林洋脸上瞟。经过刚才的会议，她对这个敢硬刚总监的新人充满了好奇，“两百块钱，买星巴克肯定不够咱们这么多人喝的。”</p>
“谁说要买星巴克了？”</p>
林洋指了指前面一家门脸不大、却排着长队的红色招牌，“蜜雪冰城，量大管饱。剩下的钱还能去旁边买点炸鸡柳。赵总那体型，一看就是好这口的，星巴克那种苦水他喝不惯。”</p>
小张噗嗤一声笑了，紧张感消散了不少。</p>
打发小张去排队买“平民快乐水”，林洋自己则溜达到了文创园另一侧。那里有一家名为“半山”的高档烘焙咖啡店，据说豆子都是从埃塞俄比亚空运的，一杯顶得上普通人一天的饭钱。</p>
刚到门口，还没推门，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往外蹭。</p>
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圆脸姑娘，手里提着个外卖袋子，另一只手拿着刚取的快递，嘴里还叼着勺子正在偷吃双皮奶。</p>
正是星海工作室的前台，小文。</p>
一抬头撞见林洋，小文吓得一激灵，勺子差点掉地上，那表情就像是逃课上网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p>
“姐……姐夫？！”</p>
小文慌乱地把双皮奶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出来取个快递！顺便……顺便考察一下市场竞品！”</p>
林洋看着她嘴角沾着的奶渍，乐了：“考察市场？考察哪家的双皮奶更甜？我记得红姐昨天才说要全员身材管理吧？”</p>
“哎呀姐夫你别告诉苏姐！”小文双手合十，一脸求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红姐最近为了新歌的事儿更年期提前了，抓考勤抓得可严了。要是让她知道我偷吃，我就死定了！”</p>
“行了，我不说。”</p>
林洋指了指身后的写字楼，“我在那边的光合传媒上班，就在你们隔壁楼。以后要是想偷吃……咳，想考察市场，记得避开点那个穿红西装的。”</p>
说完，林洋转身走进那家高档咖啡店，掏出手机，直接扫码。</p>
“服务员，拿十五杯最好的手冲，瑰夏，再配上那个限量的黑森林蛋糕，打包。”</p>
站在门口的小文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夫，你这是……发财了？这一单得好几千吧？苏姐给你的零花钱这么多了？”</p>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在隔壁上班，赚了点外快。”</p>
林洋笑着把打包好的精致礼盒递给小文，顺手帮她把嘴角的奶渍指了指，“这些你带回去，分给工作室的大家。就说是我上班第一天，请娘家人喝下午茶，让大家多关照关照。”</p>
他虽然是在吃软饭，但这软饭也得吃得有里有面。</p>
拿老婆给的钱，给老婆的员工发福利，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顺便还能帮苏玉笼络一下人心，稳固一下自己这个“姐夫”的地位。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以后自己去探班，这帮人还不得把自己供起来？</p>
“哇！谢谢姐夫！姐夫大气！”</p>
小文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看林洋的眼神瞬间从“奇怪的软饭男”变成了“金光闪闪的财神爷”。她用力点了点头：“姐夫你放心，以后你要是来查岗，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开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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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回到光合传媒，林洋手里提着一大袋子柠檬水和炸鸡，画风突变。</p>
“来来来，下午茶到了！赵总请客！”</p>
林洋吆喝了一声，炸鸡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区。那种接地气的油脂香气，比什么高档咖啡都管用，原本僵硬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p>
毕竟没有什么尴尬是一顿炸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杯冰柠檬水。</p>
他特意拿了一杯少冰的，走到刘姐工位旁。</p>
“刘姐，刚才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林洋把饮料放下，态度诚恳。</p>
刘姐正盯着屏幕修图，闻言摆摆手，接过饮料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那种过来人的姨母笑。</p>
“嗨，多大点事儿。不过小林啊，你也别怪姐多嘴。”刘姐一边嚼着珍珠，一边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虽然你这长相是挺像那个‘火星人’的，刚才也被我们石锤了，但我也想明白了。”</p>
林洋心里一紧：“想明白什么了？”</p>
“苏鱼那种级别的天后，怎么可能真跟个黑粉计较？”刘姐指了指屏幕上苏玉点赞的那条评论，分析得头头是道，“她点赞那个视频，肯定是因为视频里那男的长得帅，单纯就是为了气气那些营销号。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鱼姐没退圈，也没出家，更没像那些狗仔说的那样隐婚生子去了！她还是那个颜控的女王！”</p>
林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去，试探着问道：“刘姐，你怎么这么肯定她没结婚？”</p>
“废话！”</p>
刘姐斩钉截铁，眼神狂热，“苏鱼要是结婚了，微博服务器早瘫痪了！再说了，放眼整个娱乐圈，谁配得上她？当年的陆天王都被她嫌弃，一般的凡夫俗子，她能看得上？除非是那种拯救了银河系的男人！”</p>
林洋默默地闭上了嘴。</p>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优衣库的T恤，又想了想家里那位穿着睡衣逼他交公粮、还会因为他做饭好吃就转账的天后。</p>
嗯，拯救银河系的凡夫俗子，竟是我自己。</p>
……</p>
与此同时，隔壁A座顶层，星海工作室。</p>
录音棚的红灯刚刚熄灭。</p>
苏玉摘下耳机，从隔音间里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却又锋利的美感。</p>
“完美。”</p>
音乐总监大伟瘫在椅子上，听着回放，一脸的陶醉，眼圈甚至有点红，“苏姐，你这嗓子是吃了防腐剂吗？五年没唱，怎么感觉比以前更有故事感了？那种沧桑劲儿，绝了。”</p>
“少贫。”苏玉接过红姐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满意，“那个小样导出来了吗？”</p>
“导出来了，绝对的高保真。”</p>
就在这时，小文提着那个巨大的咖啡袋子，像只快乐的小企鹅一样冲了进来，打破了录音棚的宁静。</p>
“苏姐！红姐！大家快来！姐夫请客喝咖啡！还有黑森林蛋糕！”</p>
“姐夫？”</p>
大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林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手冲咖啡，看了一眼上面的Logo，哟了一声：“半山的瑰夏？这牌子可不便宜啊，一杯顶我半天工资了。看来咱们这姐夫，私房钱藏得不少啊，这软饭吃得有水平。”</p>
苏玉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p>
杯身上还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旁边写着两个刚劲有力的字：</p>
【加油】。</p>
那是林洋的字迹。</p>
苏玉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发自内心的甜蜜让原本清冷的气场瞬间融化，看得旁边的红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p>
“行了行了，喝个咖啡也能喝出恋爱的酸臭味。”</p>
红姐没好气地拿过一杯美式，抿了一口，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林洋虽然看着不着调，但这波人情世故做得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知道工作室今天录歌压力大，特意送来这种高档货，既不丢苏玉的面子，又安抚了员工。</p>
“咖啡喝完了，该干活了。”</p>
红姐拿起桌上那个装着《送别》小样的U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U盘，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我现在就去王默导演的工作室。能不能拿下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打响复出的第一枪，就看这首歌的造化了。”</p>
苏玉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冲着红姐轻轻碰了一下，眼神睥睨：</p>
“去吧。告诉王导，这首歌，除了我，没人能唱。除了他的电影，也没地方能放。”</p>
……</p>
京郊，798艺术区深处。</p>
王默导演的工作室位于一处老旧厂房改造区，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焦虑的气息扑面而来。</p>
房间里光线昏暗，满地的废纸团。着名导演王默正瘫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p>
“不行！都不行！”</p>
王默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摔在茶几上，指着对面的制片人咆哮，声音沙哑，“我要的是那种……那种面对死亡的释然！是父子之间那种说不出口的告别！你给我找的这些是什么？啊？《哭泣的玫瑰》？《再见我的爱》？这特么是葬礼还是KTV包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制片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导，这已经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资源了。刚才巨响娱乐送来的那首《再见》，是金牌制作人吴响亲自操刀的。吴响您知道吧？当年的‘乐坛金童’，技巧绝对没问题……”</p>
“技巧有个屁用！”</p>
王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烟灰落在他的裤子上，“我要的是灵魂！这部电影讲的是两个中年男人，面对死亡，从恐惧到释然。基调必须是传统的、含蓄的、克制的！就像古人折柳送别，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吴响那歌，技巧是好，但太满了！满得让我喘不过气！全是工业糖精的味道！”</p>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女人脸色有些难看。她是吴响的经纪人，也是巨响娱乐的高层。</p>
“王导，您这话就有点过了。”</p>
经纪人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吴响现在的身价您也知道，能给您这文艺片写歌，那是看在交情的份上。如果您连他的歌都看不上，那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入您的法眼。难不成您还能请动那几位退休的老神仙？”</p>
王默冷哼一声，没接话，但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p>
就在这时，助手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打破了僵局。</p>
“王导，星海工作室那边……让人送了个小样过来。”</p>
“星海？”</p>
制片人一脸茫然，“哪家新公司？没听说过啊。”</p>
助手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是……是苏鱼的公司。”</p>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p>
吴响的经纪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制片人更是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p>
“苏鱼？”王默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光，“那个隐退了五年的……苏鱼？”</p>
“对，她的经纪人红姐就在外面。”</p>
“快请！”王默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p>
片刻后，红姐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吴响经纪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看向王默。</p>
“王导，好久不见。”</p>
红姐也不废话，直接把U盘放在桌上，“苏鱼听说您在找歌，特意录了一首。她说，这首歌，只配您的电影。”</p>
“好大的口气。”吴响的经纪人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五年没开口了，也不知道嗓子锈没锈。现在的乐坛，可不是五年前了。”</p>
红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默，眼神坚定。</p>
王默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把U盘插进了音响设备。</p>
“放。”</p>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寂。</p>
没有繁杂的前奏，只有一段简单至极的钢琴声，清澈得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瞬间洗去了房间里的烟草味和浮躁。</p>
紧接着，苏玉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质感，缓缓流淌出来。</p>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p>
仅仅是这一句。</p>
王默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脊背，双眼死死地盯着音响，仿佛那里不是一个黑色的盒子，而是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他送别父亲时的场景。</p>
那画面感太强了。</p>
苍凉，辽阔，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p>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p>
歌声继续。</p>
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没有华丽的转音技巧。每一个字都咬得那么清晰，那么平淡，却又重若千钧。就像是一壶陈年的老酒，入口绵柔，却在入喉的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p>
制片人原本张大的嘴巴慢慢闭上了，眼眶开始泛红。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母，那种酸涩感直冲鼻腔。</p>
吴响的经纪人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以及……恐惧。</p>
她是懂行的。</p>
正是因为懂，她才明白这首歌有多可怕。</p>
这种返璞归真的词曲，这种举重若轻的唱功，根本不是现在乐坛那些妖艳贱货能比的。这简直是降维打击！</p>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p>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p>
一曲终了。</p>
余音仿佛还在那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p>
王默坐在沙发上，如同雕塑般没有动弹。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庞滑落，滴在满是烟灰的裤子上，但他浑然不觉。</p>
过了足足一分钟。</p>
房间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p>
王默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p>
“就这首了！”</p>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除了这首，其他的都不要！如果这歌不配我的电影，那是我的电影不配！”</p>
他猛地转头看向红姐，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直接冲过来抓住了红姐的手臂：“这词是谁写的？这曲是谁谱的？我要见他！我要给他磕头！这特么才叫送别！这特么才叫中国人的告别！”</p>
红姐微微一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抽出手臂，保持着优雅：</p>
“词曲作者叫李叔同。不过……他是一位隐士，不见客。”</p>
“隐士……高人啊，果然是高人。”王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敬畏，“能写出这种词的人，必然是看透了红尘的大师。不见客是对的，我们这种俗人，确实不配打扰。”</p>
他立刻转身抓起桌上的合同，拍在制片人胸口：“签约！现在就签！钱不是问题，只要这首歌给我，票房分红我都给！快！”</p>
那种生怕红姐反悔的急切模样，让旁边的制片人都看傻了眼。</p>
吴响的经纪人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p>
“恭喜王导。”</p>
她苦笑着对王默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红姐，眼神复杂，声音低沉：“红姐，苏鱼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吴响输给这首歌，不冤。”</p>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p>
走出工作室的大门，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对未知的恐惧：</p>
“通知公关部，准备一级预案。苏鱼回来了……而且，她手里拿着核武器。”</p>
</p>
光合传媒的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p>
王力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手里的文件夹摔得震天响。这位前4A总监此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斗牛，领带被扯歪了，嘴里还念叨着“乱弹琴”、“毫无逻辑”、“这是对广告的侮辱”。</p>
跟在后面的赵凯倒是满面红光，手里捏着那张只有几百字的A4纸，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兴奋。</p>
就在刚才的创意会上，林洋那个名为“熊孩子”的洗脑广告方案，像一颗并不精致但威力巨大的土制炸弹，把王力那些精美的PPT和SWOT分析炸得粉碎。</p>
没有数据支撑，没有受众画像，只有简单粗暴的重复和洗脑。</p>
王力觉得这是垃圾，赵凯却嗅到了金钱的味道。</p>
“咳。”</p>
赵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办公区里尴尬的死寂。他看了一眼正优哉游哉转笔的林洋，又看了看气得去楼梯间抽烟的王力，从兜里掏出两张红得耀眼的百元大钞。</p>
“那什么，大家刚开完会也累了。林洋，你是新来的，去楼下给大家买点下午茶，提提神，顺便透透气。”</p>
赵凯把钱递给林洋，顺便冲着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女财务努了努嘴，“带上财务小张，正好认认路。这附近外卖慢，直接去买。”</p>
林洋接过钱，心领神会。</p>
这胖子老板虽然看着油腻，但驭人之术倒是有一套。这是怕王力回来看到自己更尴尬，特意把自己支开，同时也给了个“请客”的名头，帮新人在同事面前刷好感度。</p>
“得嘞，谢谢老板。”</p>
林洋也不矫情，招呼了一声刚想开口拒绝的财务小张，两人一前一后溜出了这低气压的职场修罗场。</p>
……</p>
走出写字楼，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空调房里的寒气。</p>
“林哥，咱们买什么呀？”小张是个刚毕业的姑娘，怯生生地问道，眼神还时不时往林洋脸上瞟。经过刚才的会议，她对这个敢硬刚总监的新人充满了好奇，“两百块钱，买星巴克肯定不够咱们这么多人喝的。”</p>
“谁说要买星巴克了？”</p>
林洋指了指前面一家门脸不大、却排着长队的红色招牌，“蜜雪冰城，量大管饱。剩下的钱还能去旁边买点炸鸡柳。赵总那体型，一看就是好这口的，星巴克那种苦水他喝不惯。”</p>
小张噗嗤一声笑了，紧张感消散了不少。</p>
打发小张去排队买“平民快乐水”，林洋自己则溜达到了文创园另一侧。那里有一家名为“半山”的高档烘焙咖啡店，据说豆子都是从埃塞俄比亚空运的，一杯顶得上普通人一天的饭钱。</p>
刚到门口，还没推门，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往外蹭。</p>
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圆脸姑娘，手里提着个外卖袋子，另一只手拿着刚取的快递，嘴里还叼着勺子正在偷吃双皮奶。</p>
正是星海工作室的前台，小文。</p>
一抬头撞见林洋，小文吓得一激灵，勺子差点掉地上，那表情就像是逃课上网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p>
“姐……姐夫？！”</p>
小文慌乱地把双皮奶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出来取个快递！顺便……顺便考察一下市场竞品！”</p>
林洋看着她嘴角沾着的奶渍，乐了：“考察市场？考察哪家的双皮奶更甜？我记得红姐昨天才说要全员身材管理吧？”</p>
“哎呀姐夫你别告诉苏姐！”小文双手合十，一脸求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红姐最近为了新歌的事儿更年期提前了，抓考勤抓得可严了。要是让她知道我偷吃，我就死定了！”</p>
“行了，我不说。”</p>
林洋指了指身后的写字楼，“我在那边的光合传媒上班，就在你们隔壁楼。以后要是想偷吃……咳，想考察市场，记得避开点那个穿红西装的。”</p>
说完，林洋转身走进那家高档咖啡店，掏出手机，直接扫码。</p>
“服务员，拿十五杯最好的手冲，瑰夏，再配上那个限量的黑森林蛋糕，打包。”</p>
站在门口的小文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夫，你这是……发财了？这一单得好几千吧？苏姐给你的零花钱这么多了？”</p>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在隔壁上班，赚了点外快。”</p>
林洋笑着把打包好的精致礼盒递给小文，顺手帮她把嘴角的奶渍指了指，“这些你带回去，分给工作室的大家。就说是我上班第一天，请娘家人喝下午茶，让大家多关照关照。”</p>
他虽然是在吃软饭，但这软饭也得吃得有里有面。</p>
拿老婆给的钱，给老婆的员工发福利，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顺便还能帮苏玉笼络一下人心，稳固一下自己这个“姐夫”的地位。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以后自己去探班，这帮人还不得把自己供起来？</p>
“哇！谢谢姐夫！姐夫大气！”</p>
小文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看林洋的眼神瞬间从“奇怪的软饭男”变成了“金光闪闪的财神爷”。她用力点了点头：“姐夫你放心，以后你要是来查岗，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开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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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光合传媒，林洋手里提着一大袋子柠檬水和炸鸡，画风突变。</p>
“来来来，下午茶到了！赵总请客！”</p>
林洋吆喝了一声，炸鸡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区。那种接地气的油脂香气，比什么高档咖啡都管用，原本僵硬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p>
毕竟没有什么尴尬是一顿炸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杯冰柠檬水。</p>
他特意拿了一杯少冰的，走到刘姐工位旁。</p>
“刘姐，刚才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林洋把饮料放下，态度诚恳。</p>
刘姐正盯着屏幕修图，闻言摆摆手，接过饮料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那种过来人的姨母笑。</p>
“嗨，多大点事儿。不过小林啊，你也别怪姐多嘴。”刘姐一边嚼着珍珠，一边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虽然你这长相是挺像那个‘火星人’的，刚才也被我们石锤了，但我也想明白了。”</p>
林洋心里一紧：“想明白什么了？”</p>
“苏鱼那种级别的天后，怎么可能真跟个黑粉计较？”刘姐指了指屏幕上苏玉点赞的那条评论，分析得头头是道，“她点赞那个视频，肯定是因为视频里那男的长得帅，单纯就是为了气气那些营销号。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鱼姐没退圈，也没出家，更没像那些狗仔说的那样隐婚生子去了！她还是那个颜控的女王！”</p>
林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去，试探着问道：“刘姐，你怎么这么肯定她没结婚？”</p>
“废话！”</p>
刘姐斩钉截铁，眼神狂热，“苏鱼要是结婚了，微博服务器早瘫痪了！再说了，放眼整个娱乐圈，谁配得上她？当年的陆天王都被她嫌弃，一般的凡夫俗子，她能看得上？除非是那种拯救了银河系的男人！”</p>
林洋默默地闭上了嘴。</p>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优衣库的T恤，又想了想家里那位穿着睡衣逼他交公粮、还会因为他做饭好吃就转账的天后。</p>
嗯，拯救银河系的凡夫俗子，竟是我自己。</p>
……</p>
与此同时，隔壁A座顶层，星海工作室。</p>
录音棚的红灯刚刚熄灭。</p>
苏玉摘下耳机，从隔音间里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却又锋利的美感。</p>
“完美。”</p>
音乐总监大伟瘫在椅子上，听着回放，一脸的陶醉，眼圈甚至有点红，“苏姐，你这嗓子是吃了防腐剂吗？五年没唱，怎么感觉比以前更有故事感了？那种沧桑劲儿，绝了。”</p>
“少贫。”苏玉接过红姐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满意，“那个小样导出来了吗？”</p>
“导出来了，绝对的高保真。”</p>
就在这时，小文提着那个巨大的咖啡袋子，像只快乐的小企鹅一样冲了进来，打破了录音棚的宁静。</p>
“苏姐！红姐！大家快来！姐夫请客喝咖啡！还有黑森林蛋糕！”</p>
“姐夫？”</p>
大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林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手冲咖啡，看了一眼上面的Logo，哟了一声：“半山的瑰夏？这牌子可不便宜啊，一杯顶我半天工资了。看来咱们这姐夫，私房钱藏得不少啊，这软饭吃得有水平。”</p>
苏玉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p>
杯身上还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旁边写着两个刚劲有力的字：</p>
【加油】。</p>
那是林洋的字迹。</p>
苏玉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发自内心的甜蜜让原本清冷的气场瞬间融化，看得旁边的红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p>
“行了行了，喝个咖啡也能喝出恋爱的酸臭味。”</p>
红姐没好气地拿过一杯美式，抿了一口，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林洋虽然看着不着调，但这波人情世故做得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知道工作室今天录歌压力大，特意送来这种高档货，既不丢苏玉的面子，又安抚了员工。</p>
“咖啡喝完了，该干活了。”</p>
红姐拿起桌上那个装着《送别》小样的U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U盘，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我现在就去王默导演的工作室。能不能拿下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打响复出的第一枪，就看这首歌的造化了。”</p>
苏玉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冲着红姐轻轻碰了一下，眼神睥睨：</p>
“去吧。告诉王导，这首歌，除了我，没人能唱。除了他的电影，也没地方能放。”</p>
……</p>
京郊，798艺术区深处。</p>
王默导演的工作室位于一处老旧厂房改造区，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焦虑的气息扑面而来。</p>
房间里光线昏暗，满地的废纸团。着名导演王默正瘫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p>
“不行！都不行！”</p>
王默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摔在茶几上，指着对面的制片人咆哮，声音沙哑，“我要的是那种……那种面对死亡的释然！是父子之间那种说不出口的告别！你给我找的这些是什么？啊？《哭泣的玫瑰》？《再见我的爱》？这特么是葬礼还是KTV包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制片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导，这已经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资源了。刚才巨响娱乐送来的那首《再见》，是金牌制作人吴响亲自操刀的。吴响您知道吧？当年的‘乐坛金童’，技巧绝对没问题……”</p>
“技巧有个屁用！”</p>
王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烟灰落在他的裤子上，“我要的是灵魂！这部电影讲的是两个中年男人，面对死亡，从恐惧到释然。基调必须是传统的、含蓄的、克制的！就像古人折柳送别，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吴响那歌，技巧是好，但太满了！满得让我喘不过气！全是工业糖精的味道！”</p>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女人脸色有些难看。她是吴响的经纪人，也是巨响娱乐的高层。</p>
“王导，您这话就有点过了。”</p>
经纪人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吴响现在的身价您也知道，能给您这文艺片写歌，那是看在交情的份上。如果您连他的歌都看不上，那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入您的法眼。难不成您还能请动那几位退休的老神仙？”</p>
王默冷哼一声，没接话，但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p>
就在这时，助手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打破了僵局。</p>
“王导，星海工作室那边……让人送了个小样过来。”</p>
“星海？”</p>
制片人一脸茫然，“哪家新公司？没听说过啊。”</p>
助手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是……是苏鱼的公司。”</p>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p>
吴响的经纪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制片人更是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p>
“苏鱼？”王默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光，“那个隐退了五年的……苏鱼？”</p>
“对，她的经纪人红姐就在外面。”</p>
“快请！”王默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p>
片刻后，红姐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吴响经纪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看向王默。</p>
“王导，好久不见。”</p>
红姐也不废话，直接把U盘放在桌上，“苏鱼听说您在找歌，特意录了一首。她说，这首歌，只配您的电影。”</p>
“好大的口气。”吴响的经纪人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五年没开口了，也不知道嗓子锈没锈。现在的乐坛，可不是五年前了。”</p>
红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默，眼神坚定。</p>
王默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把U盘插进了音响设备。</p>
“放。”</p>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寂。</p>
没有繁杂的前奏，只有一段简单至极的钢琴声，清澈得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瞬间洗去了房间里的烟草味和浮躁。</p>
紧接着，苏玉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质感，缓缓流淌出来。</p>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p>
仅仅是这一句。</p>
王默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脊背，双眼死死地盯着音响，仿佛那里不是一个黑色的盒子，而是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他送别父亲时的场景。</p>
那画面感太强了。</p>
苍凉，辽阔，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p>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p>
歌声继续。</p>
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没有华丽的转音技巧。每一个字都咬得那么清晰，那么平淡，却又重若千钧。就像是一壶陈年的老酒，入口绵柔，却在入喉的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p>
制片人原本张大的嘴巴慢慢闭上了，眼眶开始泛红。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母，那种酸涩感直冲鼻腔。</p>
吴响的经纪人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以及……恐惧。</p>
她是懂行的。</p>
正是因为懂，她才明白这首歌有多可怕。</p>
这种返璞归真的词曲，这种举重若轻的唱功，根本不是现在乐坛那些妖艳贱货能比的。这简直是降维打击！</p>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p>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p>
一曲终了。</p>
余音仿佛还在那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p>
王默坐在沙发上，如同雕塑般没有动弹。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庞滑落，滴在满是烟灰的裤子上，但他浑然不觉。</p>
过了足足一分钟。</p>
房间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p>
王默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p>
“就这首了！”</p>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除了这首，其他的都不要！如果这歌不配我的电影，那是我的电影不配！”</p>
他猛地转头看向红姐，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直接冲过来抓住了红姐的手臂：“这词是谁写的？这曲是谁谱的？我要见他！我要给他磕头！这特么才叫送别！这特么才叫中国人的告别！”</p>
红姐微微一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抽出手臂，保持着优雅：</p>
“词曲作者叫李叔同。不过……他是一位隐士，不见客。”</p>
“隐士……高人啊，果然是高人。”王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敬畏，“能写出这种词的人，必然是看透了红尘的大师。不见客是对的，我们这种俗人，确实不配打扰。”</p>
他立刻转身抓起桌上的合同，拍在制片人胸口：“签约！现在就签！钱不是问题，只要这首歌给我，票房分红我都给！快！”</p>
那种生怕红姐反悔的急切模样，让旁边的制片人都看傻了眼。</p>
吴响的经纪人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p>
“恭喜王导。”</p>
她苦笑着对王默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红姐，眼神复杂，声音低沉：“红姐，苏鱼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吴响输给这首歌，不冤。”</p>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p>
走出工作室的大门，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对未知的恐惧：</p>
“通知公关部，准备一级预案。苏鱼回来了……而且，她手里拿着核武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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