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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林川拎着两卷崩线的纱线往外走。林大勇跟在后面，黑着脸一言不发。</p>
李红军从堂屋追出来，手里还攥着沾了机油的抹布。“大勇，你那脾气收着点！小川，遇事别冲动。”李红军转头冲着棚子喊，“胖子，二潘！跟上！别让他俩吃亏。”</p>
王胖子顺手从墙角抄起半截红砖往帆布挎包里塞，迈开腿跑出来。二潘摸了摸裤兜，跟在后面。</p>
四个人在巷子口拦了辆夏利出租车。</p>
“轻纺市场。师傅，踩死油门。”林川坐在副驾驶，把两卷纱线扔在脚下。</p>
车厢里没人说话，车子发动机响声很大。王胖子坐在后排摸了摸肚子：“这事整的，刚吃饱饭就得去给别人松骨。”</p>
二潘扭头看着车窗外头。</p>
傍晚六点，轻纺市场。</p>
大半商户关门了。夕阳照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塑料袋。孙记纱线批发的铺子前，孙老板正叼着烟，双手拽着卷帘门往下拉。</p>
“哗啦”卷帘门下到一半。</p>
一只手伸过来，抠住了卷帘门底沿。</p>
孙老板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林大勇那双发红的眼睛。</p>
“孙老板，收摊挺早啊。”林大勇胳膊一使劲，“哗啦”一声，把卷帘门又推了上去。</p>
孙老板张了张嘴，换了个笑脸：“哟，大勇兄弟。这大晚上的，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白天那批货不够，还要加点？”</p>
“加你妈！”林大勇揪住孙老板的衣领，把人推撞在铁皮门上，“老子半个月来在你这拿了三回货，觉得你这人实在。你他妈拿这种一扯就断的垃圾货骗我？四千块钱，你坑我？”</p>
孙老板咳嗽了两声，没慌。他在轻纺市场混了十几年，见得多了。</p>
“大勇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孙老板双手抓住林大勇的胳膊，大声嚷嚷，“白纸黑字，钱货两清。你验过货才拉走的。现在跑来说我的货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半路把我的好棉纱换了，拿一堆破烂来倒打一耙？想讹我？”</p>
“你放屁！”林大勇举起拳头要砸。</p>
“砰！”</p>
二潘一脚踹在铺子门口的铁架子上。一米多高的架子倒下去，上面摆的几十个线轴滚了一地，砸在孙老板脚面上。</p>
孙老板叫了一声，往后缩了缩。</p>
二潘走上前摸向裤兜。</p>
“二潘。”林川出声了。</p>
声音不大，二潘停下动作。他指了指孙老板的鼻子，退回林川身后。</p>
王胖子在旁边笑：“孙老板，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猪八戒来了都得给你磕三个响头。”</p>
林川走上前拍了拍林大勇的肩膀。林大勇喘着粗气松开手，退到一旁。</p>
林川看着孙老板。林川才十九岁，站在那儿没说话，孙老板咽了口唾沫。</p>
“孙老板，我们第一次打交道。”林川语气很平，“我们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p>
林川从脚下捡起一卷纱线扔在孙老板面前。</p>
“我们穷。四千块钱，是借来的，是凑来的，是我们的命。”林川盯着他，“穷人被逼急了没饭吃，就会一刀一刀，割你的肉吃。”</p>
孙老板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p>
“你……你想干什么？”孙老板声音发颤，“现在是法治社会。”</p>
林川掏出诺基亚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p>
“我现在打两个电话。”林川看着屏幕，“第一个，打给市场监督局。就说轻纺市场孙记纱线涉嫌销售伪劣产品，数额巨大。他们来查，你的店至少封半个月。”</p>
林川看向他：“第二个，打给派出所。就说这里有人诈骗。立案调查，你这满屋子的货，全得当证物扣押。”</p>
孙老板脑门上出了汗。</p>
“我的生意会停，会耽误几天。”林川往前走近一步，“但你的生意，会死。”</p>
林川把手机举到孙老板面前，大拇指按在绿色的拨号键上。</p>
“兄弟，高抬贵手！我看你也不是那种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人。”林川盯着他，“说吧，这次为什么要害我们？”</p>
孙老板靠在卷帘门上，慌忙摆手：“别打电话！别打！兄弟，我认栽，我全说！”</p>
林川放下手机。</p>
孙老板擦了一把汗，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要坑你们。是……是飞跃路的二彪让我这么干的。”</p>
林大勇抬起头：“二彪？”</p>
“对。”孙老板咽了口唾沫，“前天二彪的人来找我，说知道你们一直在我这进货。他放了话，只要你们来买纱线，必须把仓库里那批受潮发霉的次品卖给你们。如果我不照办，他就找人天天来堵我的门。”</p>
孙老板苦着脸：“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我哪敢惹二彪啊！兄弟，我也是被逼无奈。”</p>
林大勇骂了一句脏话：“这个王八蛋！不咬人膈应人。”</p>
“我不难为你。”林川看着孙老板，“把今天的四千块钱退给我们。咱们两清。”</p>
孙老板看了眼地上的次品纱线，又看了看旁边的二潘，咬了咬牙：“行。我退。”</p>
孙老板转身进铺子，从里屋保险柜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他数了四千，手有些抖，递给林川。</p>
林川接过钱当面点清，揣进口袋。</p>
“货在平房院子。你自己找车去拉。”林川转身往外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p>
林大勇瞪了孙老板一眼，跟着林川离开。</p>
四个人走出轻纺市场。夜风吹过来，身上有点凉。</p>
“小川，钱拿回来了，但咱们没纱线，机器还是得停。”林大勇蹲在马路牙子上抓着头发，“还有那个二彪，他既然又盯上咱们了，肯定还有后手。咱们这买卖，还没开始就要黄了？”</p>
王胖子点燃一根烟递给林川。</p>
林川接过来吸了一口，看着远处的路灯，吐了口烟。</p>
“买卖黄不了。”林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明天胖子和我还有三叔去哈市进货，避开这边的市场。至于二彪……”</p>
林川抬起头。</p>
“等忙过这阶段，既然他伸了手，那就把他这只手，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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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林川拎着两卷崩线的纱线往外走。林大勇跟在后面，黑着脸一言不发。</p>
李红军从堂屋追出来，手里还攥着沾了机油的抹布。“大勇，你那脾气收着点！小川，遇事别冲动。”李红军转头冲着棚子喊，“胖子，二潘！跟上！别让他俩吃亏。”</p>
王胖子顺手从墙角抄起半截红砖往帆布挎包里塞，迈开腿跑出来。二潘摸了摸裤兜，跟在后面。</p>
四个人在巷子口拦了辆夏利出租车。</p>
“轻纺市场。师傅，踩死油门。”林川坐在副驾驶，把两卷纱线扔在脚下。</p>
车厢里没人说话，车子发动机响声很大。王胖子坐在后排摸了摸肚子：“这事整的，刚吃饱饭就得去给别人松骨。”</p>
二潘扭头看着车窗外头。</p>
傍晚六点，轻纺市场。</p>
大半商户关门了。夕阳照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塑料袋。孙记纱线批发的铺子前，孙老板正叼着烟，双手拽着卷帘门往下拉。</p>
“哗啦”卷帘门下到一半。</p>
一只手伸过来，抠住了卷帘门底沿。</p>
孙老板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林大勇那双发红的眼睛。</p>
“孙老板，收摊挺早啊。”林大勇胳膊一使劲，“哗啦”一声，把卷帘门又推了上去。</p>
孙老板张了张嘴，换了个笑脸：“哟，大勇兄弟。这大晚上的，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白天那批货不够，还要加点？”</p>
“加你妈！”林大勇揪住孙老板的衣领，把人推撞在铁皮门上，“老子半个月来在你这拿了三回货，觉得你这人实在。你他妈拿这种一扯就断的垃圾货骗我？四千块钱，你坑我？”</p>
孙老板咳嗽了两声，没慌。他在轻纺市场混了十几年，见得多了。</p>
“大勇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孙老板双手抓住林大勇的胳膊，大声嚷嚷，“白纸黑字，钱货两清。你验过货才拉走的。现在跑来说我的货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半路把我的好棉纱换了，拿一堆破烂来倒打一耙？想讹我？”</p>
“你放屁！”林大勇举起拳头要砸。</p>
“砰！”</p>
二潘一脚踹在铺子门口的铁架子上。一米多高的架子倒下去，上面摆的几十个线轴滚了一地，砸在孙老板脚面上。</p>
孙老板叫了一声，往后缩了缩。</p>
二潘走上前摸向裤兜。</p>
“二潘。”林川出声了。</p>
声音不大，二潘停下动作。他指了指孙老板的鼻子，退回林川身后。</p>
王胖子在旁边笑：“孙老板，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猪八戒来了都得给你磕三个响头。”</p>
林川走上前拍了拍林大勇的肩膀。林大勇喘着粗气松开手，退到一旁。</p>
林川看着孙老板。林川才十九岁，站在那儿没说话，孙老板咽了口唾沫。</p>
“孙老板，我们第一次打交道。”林川语气很平，“我们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p>
林川从脚下捡起一卷纱线扔在孙老板面前。</p>
“我们穷。四千块钱，是借来的，是凑来的，是我们的命。”林川盯着他，“穷人被逼急了没饭吃，就会一刀一刀，割你的肉吃。”</p>
孙老板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p>
“你……你想干什么？”孙老板声音发颤，“现在是法治社会。”</p>
林川掏出诺基亚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p>
“我现在打两个电话。”林川看着屏幕，“第一个，打给市场监督局。就说轻纺市场孙记纱线涉嫌销售伪劣产品，数额巨大。他们来查，你的店至少封半个月。”</p>
林川看向他：“第二个，打给派出所。就说这里有人诈骗。立案调查，你这满屋子的货，全得当证物扣押。”</p>
孙老板脑门上出了汗。</p>
“我的生意会停，会耽误几天。”林川往前走近一步，“但你的生意，会死。”</p>
林川把手机举到孙老板面前，大拇指按在绿色的拨号键上。</p>
“兄弟，高抬贵手！我看你也不是那种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人。”林川盯着他，“说吧，这次为什么要害我们？”</p>
孙老板靠在卷帘门上，慌忙摆手：“别打电话！别打！兄弟，我认栽，我全说！”</p>
林川放下手机。</p>
孙老板擦了一把汗，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要坑你们。是……是飞跃路的二彪让我这么干的。”</p>
林大勇抬起头：“二彪？”</p>
“对。”孙老板咽了口唾沫，“前天二彪的人来找我，说知道你们一直在我这进货。他放了话，只要你们来买纱线，必须把仓库里那批受潮发霉的次品卖给你们。如果我不照办，他就找人天天来堵我的门。”</p>
孙老板苦着脸：“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我哪敢惹二彪啊！兄弟，我也是被逼无奈。”</p>
林大勇骂了一句脏话：“这个王八蛋！不咬人膈应人。”</p>
“我不难为你。”林川看着孙老板，“把今天的四千块钱退给我们。咱们两清。”</p>
孙老板看了眼地上的次品纱线，又看了看旁边的二潘，咬了咬牙：“行。我退。”</p>
孙老板转身进铺子，从里屋保险柜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他数了四千，手有些抖，递给林川。</p>
林川接过钱当面点清，揣进口袋。</p>
“货在平房院子。你自己找车去拉。”林川转身往外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p>
林大勇瞪了孙老板一眼，跟着林川离开。</p>
四个人走出轻纺市场。夜风吹过来，身上有点凉。</p>
“小川，钱拿回来了，但咱们没纱线，机器还是得停。”林大勇蹲在马路牙子上抓着头发，“还有那个二彪，他既然又盯上咱们了，肯定还有后手。咱们这买卖，还没开始就要黄了？”</p>
王胖子点燃一根烟递给林川。</p>
林川接过来吸了一口，看着远处的路灯，吐了口烟。</p>
“买卖黄不了。”林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明天胖子和我还有三叔去哈市进货，避开这边的市场。至于二彪……”</p>
林川抬起头。</p>
“等忙过这阶段，既然他伸了手，那就把他这只手，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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