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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按照昨晚说好的分头去忙。大潘去劳务市场招人，胖子和李安去二手市场看机器。林川带着剩下的人在后院收拾那个废弃的棚子。</p>
拔草、平地、拉三相电。一上午折腾下来，几个人都出了一身透汗。</p>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潘领着三个中年男人进了院子。</p>
这三人都穿着旧蓝布工装，手里拿着铝饭盒。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印子。</p>
“小川，人找来了。”大潘给林川介绍，“老赵，老孙，老李。以前都是市第一纺织厂的。厂子停工了，出来找活干。我问过了，修机器调针都没问题。”</p>
三个中年人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堂屋，最后盯着穿运动服的林川看。</p>
老赵转头问大潘：“大潘，你说带我们见老板，老板在哪呢？不会就是这个小年轻吧？”</p>
林川走过去递了根红塔山。老赵没接。</p>
林川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上：“我就是老板。一天五十，一周一结，不管饭。”</p>
老赵没好气地说：“小伙子，一天五十是不少，可我们干的是技术活。你这连个正经厂房都没有，到时候别发不出工资让我们白干。”</p>
林川没多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旁边的木桌上。</p>
“这是第一周的工资，一人三百五，提前发。”林川看着老赵，“我这规矩就一条，机器开了就不能停。次品率不能超千分之二。超了扣钱，断针也扣钱。能干就拿钱干活，不能干现在就走。”</p>
老赵看着桌上的钱没吭声。老孙和老李也在旁边看着。</p>
国营厂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家里都等着钱买米。</p>
老赵直接伸手拿过钱，数出三百五揣进兜里：“老板痛快。活交给我们，出了毛病你找我。”</p>
林川转头冲李红军说：“红军叔，带他们去后院看看机器和纱线。”</p>
下午两点多，一辆小卡车停在巷子口。</p>
胖子从车上跳下来，擦了把汗冲院子里喊：“川哥，货到了！”</p>
林川跟大勇走出去。车厢里拉着三台绿漆袜机。</p>
“看着还行。”林川看了一眼。</p>
“那必须的。”胖子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我和小安挑了一上午。那老板非要八千一台。我跟他说这机器主轴磨损了，皮带也得换，不卖就砸手里了。磨了两个小时，最后七千五拿下的。”</p>
李安在旁边跟着说：“主要零件都是原装的，上点油就能用。”</p>
“行。”林川拍拍胖子，“卸车吧。”</p>
七八个大老爷们一起动手，垫木板拉绳子，半个多小时才把三台机器弄进后院棚子里。</p>
六台袜机摆成一排，接上电。</p>
林川站在旁边，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p>
“人齐了，机器也到了。”林川看着几个人，“以后咱们这就不是瞎干了，规矩得定好。”</p>
林川指着机器说：“两班倒，人休机器不休。白班老赵你们三个，加上红军叔和二潘，红军叔带班。夜班大潘哥、小安、胖子，还有我三叔。七天倒一次班。之前上夜班的下周转白班。”</p>
大家都没意见。</p>
“红军叔，开工吧。”林川说。</p>
绿色的启动键按下去，六台机器一起响了起来，棉纱开始往针筒里卷。</p>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干得挺顺。老赵他们三个确实是熟手，调针接线都快。六台机器连轴转，每天的出货量比之前多了一倍。</p>
转眼到了8月31号。</p>
早上六点多，风吹着有点凉。</p>
林川洗漱完推开堂屋门。他今天换了一身新买的李宁运动装，白色短袖配黑色长裤，脚上穿着白球鞋。头发也剪短了。</p>
院子里刚下夜班的几个人正蹲在水槽边洗脸。看着林川出来，胖子甩了甩手上的水。</p>
“哟，小川这一穿真精神。”胖子咧嘴笑，“这上了大学，不得迷倒一片小姑娘啊。”</p>
林大勇擦干脸走过来，帮林川拽了拽衣服下摆。</p>
“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大勇问。</p>
“就几件换洗衣服。”林川指着地上的黑包。</p>
“行。”大勇点头，“走，咱们几个送你过去。第一天上大学得有排场。胖子，去巷口叫两辆车。”</p>
“不用了。”林川拦住胖子。</p>
他看着这几个熬了一宿眼通红的人。“你们刚下夜班，赶紧去睡觉。我自己打个车就去了。吉省大学就在春城，又不是去外地。”</p>
“那哪行。”大潘走过来，“你可是咱们这第一个大学生，送送是应该的。”</p>
“听我的。”林川说，“厂子刚加了机器，盯着干活比送我重要。红军叔，白班交接好。”</p>
李红军点头：“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p>
林川拎起包跨在肩上，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p>
“谭老板那边的单子别出岔子，有事打我手机。”林川说完推门出了院子。</p>
到了街上，林川拦了辆红色夏利。</p>
“师傅，吉省大学。”</p>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开。</p>
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速慢了下来。</p>
“小伙子，前面堵死了开不过去。你在这下行不行？走两步就到正门了。”司机指着前面的路。</p>
“行。”林川付钱下了车。</p>
街边全是卖烤冷面和煎饼果子的小摊。路边有人举着纸板，写着办201电话卡和动感地带手机卡。还有几个穿旧西服的学长在推销英语报纸。</p>
林川顺着人流往前走，前面是一座花岗岩拱门。</p>
门上刻着四个烫金大字，吉省大学。</p>
校门里外全是人。拉着红横幅的迎新帐篷挨个排着。新生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家长满头大汗找自己的学院。</p>
学校广播里放着老狼的《同桌的你》。</p>
林川单手拎着包，站在一棵法桐树下，看着眼前这片地方。</p>
新的四年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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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按照昨晚说好的分头去忙。大潘去劳务市场招人，胖子和李安去二手市场看机器。林川带着剩下的人在后院收拾那个废弃的棚子。</p>
拔草、平地、拉三相电。一上午折腾下来，几个人都出了一身透汗。</p>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潘领着三个中年男人进了院子。</p>
这三人都穿着旧蓝布工装，手里拿着铝饭盒。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印子。</p>
“小川，人找来了。”大潘给林川介绍，“老赵，老孙，老李。以前都是市第一纺织厂的。厂子停工了，出来找活干。我问过了，修机器调针都没问题。”</p>
三个中年人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堂屋，最后盯着穿运动服的林川看。</p>
老赵转头问大潘：“大潘，你说带我们见老板，老板在哪呢？不会就是这个小年轻吧？”</p>
林川走过去递了根红塔山。老赵没接。</p>
林川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上：“我就是老板。一天五十，一周一结，不管饭。”</p>
老赵没好气地说：“小伙子，一天五十是不少，可我们干的是技术活。你这连个正经厂房都没有，到时候别发不出工资让我们白干。”</p>
林川没多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旁边的木桌上。</p>
“这是第一周的工资，一人三百五，提前发。”林川看着老赵，“我这规矩就一条，机器开了就不能停。次品率不能超千分之二。超了扣钱，断针也扣钱。能干就拿钱干活，不能干现在就走。”</p>
老赵看着桌上的钱没吭声。老孙和老李也在旁边看着。</p>
国营厂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家里都等着钱买米。</p>
老赵直接伸手拿过钱，数出三百五揣进兜里：“老板痛快。活交给我们，出了毛病你找我。”</p>
林川转头冲李红军说：“红军叔，带他们去后院看看机器和纱线。”</p>
下午两点多，一辆小卡车停在巷子口。</p>
胖子从车上跳下来，擦了把汗冲院子里喊：“川哥，货到了！”</p>
林川跟大勇走出去。车厢里拉着三台绿漆袜机。</p>
“看着还行。”林川看了一眼。</p>
“那必须的。”胖子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我和小安挑了一上午。那老板非要八千一台。我跟他说这机器主轴磨损了，皮带也得换，不卖就砸手里了。磨了两个小时，最后七千五拿下的。”</p>
李安在旁边跟着说：“主要零件都是原装的，上点油就能用。”</p>
“行。”林川拍拍胖子，“卸车吧。”</p>
七八个大老爷们一起动手，垫木板拉绳子，半个多小时才把三台机器弄进后院棚子里。</p>
六台袜机摆成一排，接上电。</p>
林川站在旁边，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p>
“人齐了，机器也到了。”林川看着几个人，“以后咱们这就不是瞎干了，规矩得定好。”</p>
林川指着机器说：“两班倒，人休机器不休。白班老赵你们三个，加上红军叔和二潘，红军叔带班。夜班大潘哥、小安、胖子，还有我三叔。七天倒一次班。之前上夜班的下周转白班。”</p>
大家都没意见。</p>
“红军叔，开工吧。”林川说。</p>
绿色的启动键按下去，六台机器一起响了起来，棉纱开始往针筒里卷。</p>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干得挺顺。老赵他们三个确实是熟手，调针接线都快。六台机器连轴转，每天的出货量比之前多了一倍。</p>
转眼到了8月31号。</p>
早上六点多，风吹着有点凉。</p>
林川洗漱完推开堂屋门。他今天换了一身新买的李宁运动装，白色短袖配黑色长裤，脚上穿着白球鞋。头发也剪短了。</p>
院子里刚下夜班的几个人正蹲在水槽边洗脸。看着林川出来，胖子甩了甩手上的水。</p>
“哟，小川这一穿真精神。”胖子咧嘴笑，“这上了大学，不得迷倒一片小姑娘啊。”</p>
林大勇擦干脸走过来，帮林川拽了拽衣服下摆。</p>
“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大勇问。</p>
“就几件换洗衣服。”林川指着地上的黑包。</p>
“行。”大勇点头，“走，咱们几个送你过去。第一天上大学得有排场。胖子，去巷口叫两辆车。”</p>
“不用了。”林川拦住胖子。</p>
他看着这几个熬了一宿眼通红的人。“你们刚下夜班，赶紧去睡觉。我自己打个车就去了。吉省大学就在春城，又不是去外地。”</p>
“那哪行。”大潘走过来，“你可是咱们这第一个大学生，送送是应该的。”</p>
“听我的。”林川说，“厂子刚加了机器，盯着干活比送我重要。红军叔，白班交接好。”</p>
李红军点头：“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p>
林川拎起包跨在肩上，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p>
“谭老板那边的单子别出岔子，有事打我手机。”林川说完推门出了院子。</p>
到了街上，林川拦了辆红色夏利。</p>
“师傅，吉省大学。”</p>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开。</p>
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速慢了下来。</p>
“小伙子，前面堵死了开不过去。你在这下行不行？走两步就到正门了。”司机指着前面的路。</p>
“行。”林川付钱下了车。</p>
街边全是卖烤冷面和煎饼果子的小摊。路边有人举着纸板，写着办201电话卡和动感地带手机卡。还有几个穿旧西服的学长在推销英语报纸。</p>
林川顺着人流往前走，前面是一座花岗岩拱门。</p>
门上刻着四个烫金大字，吉省大学。</p>
校门里外全是人。拉着红横幅的迎新帐篷挨个排着。新生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家长满头大汗找自己的学院。</p>
学校广播里放着老狼的《同桌的你》。</p>
林川单手拎着包，站在一棵法桐树下，看着眼前这片地方。</p>
新的四年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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