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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灯不在地上，在半空。</p>
等曳光号碾过第五公里的那道旧路基，冼烛才看清——前方三百米处，一根歪斜的输电塔上吊着一盏孤灯，光是惨白的，照出塔基下一座半埋的烽燧。灯下面，有人。</p>
不是蚀影。是人。</p>
一个穿焦壳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用一根长杆把灯往高处挑。听到引擎声，她没回头，只把杆子往地上一顿。</p>
曳光号的？她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灯阵主操亲自来了，稀客。</p>
应栖在领航位上扫了三遍数据库。冼烛，这人不在任何一座城的名册里。烽燧七的记录也没有她。</p>
冼烛推开车门下去。黄昏的风刮在脸上，带着铁锈味。他走到女人背后三步远，停住。</p>
你点了灯，他说，为什么。</p>
女人转过身。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疤，眼睛却亮得不像在这条带子上活了三年的人。因为有人让我点的。三年前，往西。她顿了顿，你腿上那条老狗，是不是也接过同样的话？</p>
霍岷在车里猛地抬头。</p>
冼烛没动。你是谁的人。</p>
永昼面逃回来的。女人用长杆敲了敲烽燧的外壳，大停转那天，我就在朝阳那一侧。你们以为永昼面是死的？错了。有人往光里逃，也有人，在光里按下了开关。</p>
她掀开烽燧的检修板，里面是一台还在转的老式录音机。她按下播放。</p>
一段男人的声音，被磁带磨损得发潮，却每个字都清楚：</p>
……自转衰减第七日。装置响应正常。重复，这不是事故。我们测算过，暮环会在第十一年开始加速，届时所有迁徙城将被追上。若要中止，唯一的办法是——</p>
录音在这里断了。磁带空转的嘶嘶声填满沉默。</p>
冼烛盯着那台机器。第十一年。加速。被追上。</p>
也就是说，他刚数过的那些——蚀影整齐的涌退——不是自然，是有人在用暮环的提速，把活人往更窄的带上赶。而按下开关的人，此刻也许正站在永昼面的烈光里，等着所有向西的人，自己走进那段越来越快的节奏。</p>
那人是谁。冼烛问。</p>
女人摇头。录音里没名。但他留了坐标。她把长杆递过来，杆头指着输电塔顶端那盏灯，灯亮着，就是在指路。往西，再走九百公里，有一座城，整座建在永昼面的边缘。里面的人，知道开关长什么样。</p>
她看了冼烛一眼，像是看穿了他三年没说出口的那件事。</p>
你从启明爬出来过一次，她说，这次，要不要爬到光里去看看，是谁关的灯。</p>
冼烛接过杆子。灯很轻，光却沉。</p>
他转身走回曳光号，把杆子插进灯阵主控舱的接口。那盏孤灯的频率，和稔收音机里那两个音节，慢慢重合了。</p>
哒——哒哒。哒——哒哒。</p>
像有人在九百公里外，一下一下，敲着门。</p>
应栖，冼烛坐下，三根外翻的指节搭上轮盘，改终点。不去烽燧七了。</p>
去哪。</p>
去那座建在光边上的城。他拧亮最后一格灯，照得整座主控舱雪白，我们要去问一个人，为什么把天，按灭了。</p>
车外，永夜在后，夕阳在前，中间的黄昏带，第一次显得像一条路，而不是一道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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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灯不在地上，在半空。</p>
等曳光号碾过第五公里的那道旧路基，冼烛才看清——前方三百米处，一根歪斜的输电塔上吊着一盏孤灯，光是惨白的，照出塔基下一座半埋的烽燧。灯下面，有人。</p>
不是蚀影。是人。</p>
一个穿焦壳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用一根长杆把灯往高处挑。听到引擎声，她没回头，只把杆子往地上一顿。</p>
曳光号的？她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灯阵主操亲自来了，稀客。</p>
应栖在领航位上扫了三遍数据库。冼烛，这人不在任何一座城的名册里。烽燧七的记录也没有她。</p>
冼烛推开车门下去。黄昏的风刮在脸上，带着铁锈味。他走到女人背后三步远，停住。</p>
你点了灯，他说，为什么。</p>
女人转过身。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疤，眼睛却亮得不像在这条带子上活了三年的人。因为有人让我点的。三年前，往西。她顿了顿，你腿上那条老狗，是不是也接过同样的话？</p>
霍岷在车里猛地抬头。</p>
冼烛没动。你是谁的人。</p>
永昼面逃回来的。女人用长杆敲了敲烽燧的外壳，大停转那天，我就在朝阳那一侧。你们以为永昼面是死的？错了。有人往光里逃，也有人，在光里按下了开关。</p>
她掀开烽燧的检修板，里面是一台还在转的老式录音机。她按下播放。</p>
一段男人的声音，被磁带磨损得发潮，却每个字都清楚：</p>
……自转衰减第七日。装置响应正常。重复，这不是事故。我们测算过，暮环会在第十一年开始加速，届时所有迁徙城将被追上。若要中止，唯一的办法是——</p>
录音在这里断了。磁带空转的嘶嘶声填满沉默。</p>
冼烛盯着那台机器。第十一年。加速。被追上。</p>
也就是说，他刚数过的那些——蚀影整齐的涌退——不是自然，是有人在用暮环的提速，把活人往更窄的带上赶。而按下开关的人，此刻也许正站在永昼面的烈光里，等着所有向西的人，自己走进那段越来越快的节奏。</p>
那人是谁。冼烛问。</p>
女人摇头。录音里没名。但他留了坐标。她把长杆递过来，杆头指着输电塔顶端那盏灯，灯亮着，就是在指路。往西，再走九百公里，有一座城，整座建在永昼面的边缘。里面的人，知道开关长什么样。</p>
她看了冼烛一眼，像是看穿了他三年没说出口的那件事。</p>
你从启明爬出来过一次，她说，这次，要不要爬到光里去看看，是谁关的灯。</p>
冼烛接过杆子。灯很轻，光却沉。</p>
他转身走回曳光号，把杆子插进灯阵主控舱的接口。那盏孤灯的频率，和稔收音机里那两个音节，慢慢重合了。</p>
哒——哒哒。哒——哒哒。</p>
像有人在九百公里外，一下一下，敲着门。</p>
应栖，冼烛坐下，三根外翻的指节搭上轮盘，改终点。不去烽燧七了。</p>
去哪。</p>
去那座建在光边上的城。他拧亮最后一格灯，照得整座主控舱雪白，我们要去问一个人，为什么把天，按灭了。</p>
车外，永夜在后，夕阳在前，中间的黄昏带，第一次显得像一条路，而不是一道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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