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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山没回答。</p>
他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纸袋揉成一团，精准投进两步外的垃圾桶。</p>
阿勒忒亚文化基金会。他说。</p>
姜糖的眼睛亮了一下。</p>
你知道？</p>
听过。</p>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叔叔的研究经费有一部分是他们出的。直播出事之前一个月，他跟我提过一次，说基金会的人找他，让他确认一件东西的下落。他没说是什么东西，但那阵子他天天熬夜翻资料，人瘦了一圈。</p>
张青山靠在电线杆上，手指在背包带子上蹭了一下。</p>
直播那天的断魂椒和后厨监控，也是基金会给的？</p>
姜糖摇头。我不知道。我叔叔以为自己在做学术打假，他真信你是包装出来的。但后来他发现那些监控视频被剪过，断魂椒也不是什么合法的学术手段。他想去查，然后人就没了。</p>
煎饼大姐把刚出锅的一套递给下一个客人，面酱刷在薄脆上的声音脆响。</p>
你找我干什么？张青山问。</p>
你是唯一一个也在被他们追的人。姜糖把笔记本塞回帆布包，我找了行会，找了潘家园的人，没人理我。后来有个叫柳红绡的在我视频底下留了句话，你找的人在南城胡同里</p>
张青山的眉头动了一下。柳红绡。</p>
她什么时候留的？</p>
昨天凌晨。我按她说的去那片胡同转了两天，没找到人。姜糖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今天在这儿碰上你，算运气。</p>
张青山看了她两秒。圆脸，马尾，帆布包上的钥匙扣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不像跟踪的，倒像个跑断了腿的实习生。</p>
你吃饭了吗？他问。</p>
姜糖愣了一下。</p>
早饭。</p>
没……</p>
他转身沿着街走。姜糖小跑两步跟上来，帆布包在胯骨上一颠一颠。</p>
胡同口有家面馆，门脸不大，木头桌子塑料板凳，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张青山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面朝门。姜糖坐在对面，把帆布包抱在怀里。</p>
两碗牛肉面。张青山冲后厨喊了一声。</p>
好嘞。</p>
后厨案板响，刀碰面团的节奏又快又匀。张青山听了两秒，刀工不错，腕子有力，但每七刀顿一下，不是科班出身，是练了多年的野路子。</p>
面端上来，汤清萝卜白，红油辣子飘在上面，蒜苗翠绿。张青山先喝了一口汤。</p>
盐够，花椒多了，牛肉是冻的不是鲜的，但汤底用了牛骨和鸡架同炖，加了草果和姜片。不是兰州做法，是天水口味。兰州牛肉面汤清，天水面汤重。</p>
他夹了一筷子面。面筋道，拉得粗细不均，二柱子的宽度但没拉匀。面条里碱味偏重，用的是蓬灰，但比例不太对，蓬灰水放多了。</p>
这老板不是兰州人。他说。</p>
姜糖正埋头吃面，听见这话抬起头。你怎么知道？</p>
汤是天水路子，面里蓬灰放多了。张青山又喝了一口汤，天水人做面喜欢多加灰，筋道。兰州人讲究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灰多了面发黄，不正。</p>
你光吃就能吃出来？</p>
我以前靠这个吃饭。</p>
姜糖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低头扒了两口面，忽然又开口。</p>
周茹那边又出新东西了。</p>
张青山没抬头。</p>
星火传媒昨天发了个预告片，说今晚八点放完整内幕，有你团队包装的录音和转账截图。姜糖把手机掏出来翻给他看，我看了预告，录音是剪的，截图也可能P的，但她买了三个热搜，话题阅读量已经过亿了。</p>
张青山扫了一眼屏幕。热搜标签挂在第四，点进去全是统一话术的账号，和昨晚柳红绡给他看的水军痕迹一模一样。</p>
你有多少粉丝？他问。</p>
全网加起来一百二十万。</p>
能发视频吗？</p>
能。但我发什么？</p>
张青山放下筷子。你见过我在红山给流浪汉煮面？</p>
姜糖点头。我见过。那天我在红山拍素材，蹲在你祖宅对面的土坡上拍了一下午。你给四个流浪汉煮了挂面，还卧了鸡蛋。我录了一段，但当时没发。</p>
现在发。原素材，不剪，不配乐，不加字幕。</p>
就发这个？</p>
就发这个。张青山看着她，别解释，别反驳，别带任何话题标签。让视频自己说话。</p>
姜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面碗一推，掏出手机开始翻素材库。她找到那段视频，检查了一遍，点了上传。</p>
发了。</p>
张青山点点头，继续吃面。</p>
姜糖把手机扣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p>
离开北京。</p>
去哪？</p>
西北。</p>
姜糖的眼睛又亮了。敦煌？</p>
张青山抬头看她。</p>
我叔叔买的机票是去敦煌的。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航班订单截图，他出发的时间，和你回红山的时候差不多。如果他也在追同一件东西……</p>
你不能去。</p>
我没说我要……</p>
敦煌不是北京。张青山把汤喝完，碗推到一边，你叔叔去了就没回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姜糖抿了抿嘴。她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抠了一下，指甲盖上没有涂指甲油，剪得很短。</p>
我会拍视频，认路快，吃得苦。她一条一条数，我还有一辆二手高尔夫，能跑长途。</p>
张青山没说话。</p>
而且你现在需要一个能帮你发声的人。姜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茹今晚八点放黑料，你不在网上回应，所有人都会觉得你默认了。我发的那段煮面视频能挡一阵，但你得有后续。你一个人，谁替你说话？</p>
后厨又在切面，刀声咚咚咚，七刀一停。</p>
张青山看了一眼门外。胡同里阳光正足，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经过，篮子里的葱露了半截。</p>
你那车加满油能跑多远？</p>
姜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p>
六百多公里。</p>
加满。再备两个油桶。</p>
姜糖的嘴角咧开了，但她很快收住，使劲点了一下头。</p>
什么时候走？</p>
今晚。等你的视频发酵完，周茹的黑料放出来，水军全扑上去的时候。张青山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林文渊给的牛皮纸信封，没打开，直接塞进背包内层，那时候最乱，最适合出城。</p>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p>
你叔叔那句话，别信基金会。还跟别人说过吗？</p>
没有。</p>
张青山推开门，从现在起，别跟任何人提你叔叔，别提基金会，别提敦煌。你就说你去找素材，拍西北美食系列。</p>
姜糖背上帆布包，钥匙扣叮当作响。</p>
那你呢？</p>
我去办点事。晚上七点，京港澳高速涿州服务区碰头。</p>
你怎么去？</p>
坐公交。</p>
姜糖张了张嘴，大概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坐公交有点离谱，但她没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p>
张青山看着她拐过街角，然后自己往相反的方向走。</p>
他摸出手机，给柳红绡的备用号发了条短信：车，京港澳，今晚。</p>
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别带尾巴。</p>
张青山把手机揣回兜里。阳光照在胡同的灰墙上，墙根有只橘猫趴着打盹。他从猫旁边经过，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p>
背包里残片贴着胸口，硬邦邦的。林文渊的索引卡也在里面，两个字墨迹洇开，像没干的血迹。</p>
他加快了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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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山没回答。</p>
他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纸袋揉成一团，精准投进两步外的垃圾桶。</p>
阿勒忒亚文化基金会。他说。</p>
姜糖的眼睛亮了一下。</p>
你知道？</p>
听过。</p>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叔叔的研究经费有一部分是他们出的。直播出事之前一个月，他跟我提过一次，说基金会的人找他，让他确认一件东西的下落。他没说是什么东西，但那阵子他天天熬夜翻资料，人瘦了一圈。</p>
张青山靠在电线杆上，手指在背包带子上蹭了一下。</p>
直播那天的断魂椒和后厨监控，也是基金会给的？</p>
姜糖摇头。我不知道。我叔叔以为自己在做学术打假，他真信你是包装出来的。但后来他发现那些监控视频被剪过，断魂椒也不是什么合法的学术手段。他想去查，然后人就没了。</p>
煎饼大姐把刚出锅的一套递给下一个客人，面酱刷在薄脆上的声音脆响。</p>
你找我干什么？张青山问。</p>
你是唯一一个也在被他们追的人。姜糖把笔记本塞回帆布包，我找了行会，找了潘家园的人，没人理我。后来有个叫柳红绡的在我视频底下留了句话，你找的人在南城胡同里</p>
张青山的眉头动了一下。柳红绡。</p>
她什么时候留的？</p>
昨天凌晨。我按她说的去那片胡同转了两天，没找到人。姜糖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今天在这儿碰上你，算运气。</p>
张青山看了她两秒。圆脸，马尾，帆布包上的钥匙扣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不像跟踪的，倒像个跑断了腿的实习生。</p>
你吃饭了吗？他问。</p>
姜糖愣了一下。</p>
早饭。</p>
没……</p>
他转身沿着街走。姜糖小跑两步跟上来，帆布包在胯骨上一颠一颠。</p>
胡同口有家面馆，门脸不大，木头桌子塑料板凳，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张青山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面朝门。姜糖坐在对面，把帆布包抱在怀里。</p>
两碗牛肉面。张青山冲后厨喊了一声。</p>
好嘞。</p>
后厨案板响，刀碰面团的节奏又快又匀。张青山听了两秒，刀工不错，腕子有力，但每七刀顿一下，不是科班出身，是练了多年的野路子。</p>
面端上来，汤清萝卜白，红油辣子飘在上面，蒜苗翠绿。张青山先喝了一口汤。</p>
盐够，花椒多了，牛肉是冻的不是鲜的，但汤底用了牛骨和鸡架同炖，加了草果和姜片。不是兰州做法，是天水口味。兰州牛肉面汤清，天水面汤重。</p>
他夹了一筷子面。面筋道，拉得粗细不均，二柱子的宽度但没拉匀。面条里碱味偏重，用的是蓬灰，但比例不太对，蓬灰水放多了。</p>
这老板不是兰州人。他说。</p>
姜糖正埋头吃面，听见这话抬起头。你怎么知道？</p>
汤是天水路子，面里蓬灰放多了。张青山又喝了一口汤，天水人做面喜欢多加灰，筋道。兰州人讲究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灰多了面发黄，不正。</p>
你光吃就能吃出来？</p>
我以前靠这个吃饭。</p>
姜糖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低头扒了两口面，忽然又开口。</p>
周茹那边又出新东西了。</p>
张青山没抬头。</p>
星火传媒昨天发了个预告片，说今晚八点放完整内幕，有你团队包装的录音和转账截图。姜糖把手机掏出来翻给他看，我看了预告，录音是剪的，截图也可能P的，但她买了三个热搜，话题阅读量已经过亿了。</p>
张青山扫了一眼屏幕。热搜标签挂在第四，点进去全是统一话术的账号，和昨晚柳红绡给他看的水军痕迹一模一样。</p>
你有多少粉丝？他问。</p>
全网加起来一百二十万。</p>
能发视频吗？</p>
能。但我发什么？</p>
张青山放下筷子。你见过我在红山给流浪汉煮面？</p>
姜糖点头。我见过。那天我在红山拍素材，蹲在你祖宅对面的土坡上拍了一下午。你给四个流浪汉煮了挂面，还卧了鸡蛋。我录了一段，但当时没发。</p>
现在发。原素材，不剪，不配乐，不加字幕。</p>
就发这个？</p>
就发这个。张青山看着她，别解释，别反驳，别带任何话题标签。让视频自己说话。</p>
姜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面碗一推，掏出手机开始翻素材库。她找到那段视频，检查了一遍，点了上传。</p>
发了。</p>
张青山点点头，继续吃面。</p>
姜糖把手机扣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p>
离开北京。</p>
去哪？</p>
西北。</p>
姜糖的眼睛又亮了。敦煌？</p>
张青山抬头看她。</p>
我叔叔买的机票是去敦煌的。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航班订单截图，他出发的时间，和你回红山的时候差不多。如果他也在追同一件东西……</p>
你不能去。</p>
我没说我要……</p>
敦煌不是北京。张青山把汤喝完，碗推到一边，你叔叔去了就没回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姜糖抿了抿嘴。她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抠了一下，指甲盖上没有涂指甲油，剪得很短。</p>
我会拍视频，认路快，吃得苦。她一条一条数，我还有一辆二手高尔夫，能跑长途。</p>
张青山没说话。</p>
而且你现在需要一个能帮你发声的人。姜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茹今晚八点放黑料，你不在网上回应，所有人都会觉得你默认了。我发的那段煮面视频能挡一阵，但你得有后续。你一个人，谁替你说话？</p>
后厨又在切面，刀声咚咚咚，七刀一停。</p>
张青山看了一眼门外。胡同里阳光正足，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经过，篮子里的葱露了半截。</p>
你那车加满油能跑多远？</p>
姜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p>
六百多公里。</p>
加满。再备两个油桶。</p>
姜糖的嘴角咧开了，但她很快收住，使劲点了一下头。</p>
什么时候走？</p>
今晚。等你的视频发酵完，周茹的黑料放出来，水军全扑上去的时候。张青山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林文渊给的牛皮纸信封，没打开，直接塞进背包内层，那时候最乱，最适合出城。</p>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p>
你叔叔那句话，别信基金会。还跟别人说过吗？</p>
没有。</p>
张青山推开门，从现在起，别跟任何人提你叔叔，别提基金会，别提敦煌。你就说你去找素材，拍西北美食系列。</p>
姜糖背上帆布包，钥匙扣叮当作响。</p>
那你呢？</p>
我去办点事。晚上七点，京港澳高速涿州服务区碰头。</p>
你怎么去？</p>
坐公交。</p>
姜糖张了张嘴，大概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坐公交有点离谱，但她没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p>
张青山看着她拐过街角，然后自己往相反的方向走。</p>
他摸出手机，给柳红绡的备用号发了条短信：车，京港澳，今晚。</p>
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别带尾巴。</p>
张青山把手机揣回兜里。阳光照在胡同的灰墙上，墙根有只橘猫趴着打盹。他从猫旁边经过，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p>
背包里残片贴着胸口，硬邦邦的。林文渊的索引卡也在里面，两个字墨迹洇开，像没干的血迹。</p>
他加快了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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