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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蹲在后院，高尔夫的后备厢敞开着，她往里头码行李。</p>
刀包放最底下，上头是两包药材、一兜馒头。她码得仔细，拿绳子拦了一道。张青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掉了漆的白保温桶，里外刷得干净。</p>
这个还带着？姜糖问。</p>
到地方再刷一遍，路上用得上。他把桶搁在后座脚底下。</p>
李可拄着棍挪过来，手里捏着个布包，往车座上放。姜糖拎起来掂了掂，哗啦一声响。</p>
什么玩意儿？</p>
潘家园门口买的。李可把布包打开一角，里头两把旧扳手、一卷胶带、一沓口罩，你管呢，出门在外。</p>
你一个伤号，操的心比谁都多。</p>
伤号不耽误操心。</p>
越野车那边，沈素心把拆了轮的自行车架往后备厢里塞，左比右比，差一指关不上门。李可隔着院子看了两秒，拄着棍过去，伸手把座椅放倒半挡。</p>
这头往上抬，先过架子。</p>
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沈素心直起腰，看了他一眼。行啊。</p>
家里干这个的。李可说。他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顿了一下，拄着棍往回走，没再说。</p>
华伯安从前铺出来，灰布衫袖口卷着，手里三个纸包。</p>
他先把一个包递给沈素心。</p>
你的。针拿走，穴位我给你标在纸上了。老头哼了一声，扎错了别赖我。</p>
沈素心双手接了，没笑，点了下头。</p>
华伯安转向李可，第二个包往他怀里一塞。李可棍夹在胳膊底下，腾出手接了。</p>
外敷的，一天一换，拆了夹板再停。老头伸出一根指头戳他胸口，夹板一个月。你敢提前一天拆，下回别进我的门。</p>
拆了我上哪儿找您去。</p>
老头这才把最后一个包搁在高尔夫车座上，黄精片，路上泡水，两碗，别断。</p>
他转身往里走，走两步又停，回头看了一眼姜糖。丫头，少熬夜，你那张脸再熬就没法看了。</p>
姜糖愣了一下，冲他背影喊：我那是天生的！</p>
天生的也少熬！</p>
中午，后门外有人拍了三下门板，一长两短。张青山去开。</p>
柳红绡站在巷子里，手里一个牛皮纸袋，没进门。</p>
老周那手机，数据导出来了，照片你们拿着。她把袋子递过来，齐二爷还有两句话。藏青夹克往北，不是他一个人。行会库房这两天少了东西，铁棍、撬杠，出库单子上签的是他的名字。</p>
张青山捏着袋子。</p>
会长还是称病？</p>
谁也不见，谁也调不动。柳红绡摇头，齐二爷说，行会这阵子指望不上，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办。还有，潘家园那两个收货的点，昨天连夜撤了，东西也搬空了。</p>
跑了？姜糖在旁边问。</p>
收旧东西的摊子跑得了，收的东西跑不了。柳红绡从袋里又抽出个软皮本，齐二爷让潘家园的人盯着抄了一份，他们这段时间收的东西、收货的人，都在上面。你们路上看。</p>
张青山接了，翻了两页，纸页上一行一行的小字，收的什么、哪天收的、谁来取的，夹着几个他不认得的记号。</p>
你呢？</p>
我留北京。她退后半步，摊子在，消息就断不了。红山那边有什么动静，往回递话。</p>
张青山说。</p>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没回头。</p>
天擦黑，行李码完了。两辆车在院子里发动过一回，又熄了。</p>
姜糖把电脑摆在石桌上，冲屋里喊：哥，你来。</p>
张青山出去。屏幕上是剪好的视频，九分多钟。开头是周茹直播间的切片，她对着镜头哭，说被骗、说被威胁。画面一切，空壳公司的流水截图，瑞达到茹意文化，三十八万；再切，途锐跟车的画面、假文物局微博的截图、邢台货车停车场的监控。一行字幕压在底下：证据都在，人在跑，账在转。</p>
柯远那边的料，全在里头了。姜糖手指点着触控板，就差你一句话。</p>
张青山看完一遍，又倒回去看了流水那段两秒。</p>
姜糖深吸一口气，点了上传。进度条走到头，她合上电脑，抱在怀里。</p>
等这个一炸，够他们今晚睡不着的。</p>
那就让他们今晚都别睡。张青山把刀包在后座上固定好，他们越乱，我们今晚越好走。</p>
晚饭是药灶下的挂面，还是一人一碗。华爷吃得快，吃完了搁下碗，谁也没看。</p>
药茶别断。他说，到了地方，腰要是再犯，别硬扛，打我电话。</p>
他起身回前铺。走到廊下，停了停，没回头。</p>
灶上给你们蒸了馒头，一人兜两个路上吃。</p>
老头掀帘子进去了，布帘子晃了两下。</p>
姜糖洗碗，沈素心把药包一一归置。李可拄着棍站在后门边上，看着外头的街。</p>
真走啊。他说。</p>
不走等他请你吃饭？姜糖在灶房里回他。</p>
夜里九点，两辆车从后门外的巷子倒出去。高尔夫打头，沈素心的越野车在后，没开大灯，顺街拐了两个弯，上了南五环辅路。</p>
视频发出去两个钟头，转发过两万。姜糖坐在副驾刷手机，蓝光映在脸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哥，有人扒出茹意文化了。她说，评论区问三十八万是什么账。</p>
让他们问。张青山看着前头的路，再看看。</p>
周茹直播下播了。</p>
出了六环，导航提示前方匝道进服务区。张青山把车滑进去，加油。姜糖跳下来伸懒腰，活动得龇牙咧嘴。李可慢慢挪下车，拄着棍站在灯底下，看越野车的轮胎气压。</p>
后胎亏点气。他说。</p>
沈素心看了一眼，从后备厢摸出电动气泵。李可蹲不下去，单膝着地，把气门嘴拧上，气泵嗡嗡响了半分钟。他膝盖上沾了块油泥，也没拍。</p>
加完油，两车停在服务区边上，姜糖把温着的药茶倒出来，一人一罐头瓶。张青山喝了一口，黄精的甜底压在舌头上，后头跟着点苦。</p>
他靠着车头，喝了半瓶，抬头看天。北京这头看不见几颗星，往西走，星就多了。</p>
重新上路。车没上高速，顺国道往西北扎。导航上红山的距离一跳一跳往下掉，三百一十公里。</p>
后半夜，李可在后座靠着刀包睡过去了。姜糖手机也放下了，车厢里只剩发动机的声。</p>
沈素心的车灯在后视镜里稳稳地跟着。</p>
张青山把着方向盘，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车后头退。他想起律师在病房门口说的那句话，漏雨。</p>
老房子漏不漏雨，他比谁都清楚。那院子他七岁回去，灶台是爷爷一砖一砖砌起来的，青石台面，他蹲在旁边递过泥，后来又在灶前烧了九年火。哪块砖新、哪块砖旧，他闭着眼摸得出来。</p>
天边有点发白的时候，姜糖迷迷糊糊醒了，问还有多远。</p>
四十分钟。</p>
她了一声，趴回窗上，看着外头。</p>
国道尽头，山的轮廓一点一点从晨雾里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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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蹲在后院，高尔夫的后备厢敞开着，她往里头码行李。</p>
刀包放最底下，上头是两包药材、一兜馒头。她码得仔细，拿绳子拦了一道。张青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掉了漆的白保温桶，里外刷得干净。</p>
这个还带着？姜糖问。</p>
到地方再刷一遍，路上用得上。他把桶搁在后座脚底下。</p>
李可拄着棍挪过来，手里捏着个布包，往车座上放。姜糖拎起来掂了掂，哗啦一声响。</p>
什么玩意儿？</p>
潘家园门口买的。李可把布包打开一角，里头两把旧扳手、一卷胶带、一沓口罩，你管呢，出门在外。</p>
你一个伤号，操的心比谁都多。</p>
伤号不耽误操心。</p>
越野车那边，沈素心把拆了轮的自行车架往后备厢里塞，左比右比，差一指关不上门。李可隔着院子看了两秒，拄着棍过去，伸手把座椅放倒半挡。</p>
这头往上抬，先过架子。</p>
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沈素心直起腰，看了他一眼。行啊。</p>
家里干这个的。李可说。他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顿了一下，拄着棍往回走，没再说。</p>
华伯安从前铺出来，灰布衫袖口卷着，手里三个纸包。</p>
他先把一个包递给沈素心。</p>
你的。针拿走，穴位我给你标在纸上了。老头哼了一声，扎错了别赖我。</p>
沈素心双手接了，没笑，点了下头。</p>
华伯安转向李可，第二个包往他怀里一塞。李可棍夹在胳膊底下，腾出手接了。</p>
外敷的，一天一换，拆了夹板再停。老头伸出一根指头戳他胸口，夹板一个月。你敢提前一天拆，下回别进我的门。</p>
拆了我上哪儿找您去。</p>
老头这才把最后一个包搁在高尔夫车座上，黄精片，路上泡水，两碗，别断。</p>
他转身往里走，走两步又停，回头看了一眼姜糖。丫头，少熬夜，你那张脸再熬就没法看了。</p>
姜糖愣了一下，冲他背影喊：我那是天生的！</p>
天生的也少熬！</p>
中午，后门外有人拍了三下门板，一长两短。张青山去开。</p>
柳红绡站在巷子里，手里一个牛皮纸袋，没进门。</p>
老周那手机，数据导出来了，照片你们拿着。她把袋子递过来，齐二爷还有两句话。藏青夹克往北，不是他一个人。行会库房这两天少了东西，铁棍、撬杠，出库单子上签的是他的名字。</p>
张青山捏着袋子。</p>
会长还是称病？</p>
谁也不见，谁也调不动。柳红绡摇头，齐二爷说，行会这阵子指望不上，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办。还有，潘家园那两个收货的点，昨天连夜撤了，东西也搬空了。</p>
跑了？姜糖在旁边问。</p>
收旧东西的摊子跑得了，收的东西跑不了。柳红绡从袋里又抽出个软皮本，齐二爷让潘家园的人盯着抄了一份，他们这段时间收的东西、收货的人，都在上面。你们路上看。</p>
张青山接了，翻了两页，纸页上一行一行的小字，收的什么、哪天收的、谁来取的，夹着几个他不认得的记号。</p>
你呢？</p>
我留北京。她退后半步，摊子在，消息就断不了。红山那边有什么动静，往回递话。</p>
张青山说。</p>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没回头。</p>
天擦黑，行李码完了。两辆车在院子里发动过一回，又熄了。</p>
姜糖把电脑摆在石桌上，冲屋里喊：哥，你来。</p>
张青山出去。屏幕上是剪好的视频，九分多钟。开头是周茹直播间的切片，她对着镜头哭，说被骗、说被威胁。画面一切，空壳公司的流水截图，瑞达到茹意文化，三十八万；再切，途锐跟车的画面、假文物局微博的截图、邢台货车停车场的监控。一行字幕压在底下：证据都在，人在跑，账在转。</p>
柯远那边的料，全在里头了。姜糖手指点着触控板，就差你一句话。</p>
张青山看完一遍，又倒回去看了流水那段两秒。</p>
姜糖深吸一口气，点了上传。进度条走到头，她合上电脑，抱在怀里。</p>
等这个一炸，够他们今晚睡不着的。</p>
那就让他们今晚都别睡。张青山把刀包在后座上固定好，他们越乱，我们今晚越好走。</p>
晚饭是药灶下的挂面，还是一人一碗。华爷吃得快，吃完了搁下碗，谁也没看。</p>
药茶别断。他说，到了地方，腰要是再犯，别硬扛，打我电话。</p>
他起身回前铺。走到廊下，停了停，没回头。</p>
灶上给你们蒸了馒头，一人兜两个路上吃。</p>
老头掀帘子进去了，布帘子晃了两下。</p>
姜糖洗碗，沈素心把药包一一归置。李可拄着棍站在后门边上，看着外头的街。</p>
真走啊。他说。</p>
不走等他请你吃饭？姜糖在灶房里回他。</p>
夜里九点，两辆车从后门外的巷子倒出去。高尔夫打头，沈素心的越野车在后，没开大灯，顺街拐了两个弯，上了南五环辅路。</p>
视频发出去两个钟头，转发过两万。姜糖坐在副驾刷手机，蓝光映在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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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有人扒出茹意文化了。她说，评论区问三十八万是什么账。</p>
让他们问。张青山看着前头的路，再看看。</p>
周茹直播下播了。</p>
出了六环，导航提示前方匝道进服务区。张青山把车滑进去，加油。姜糖跳下来伸懒腰，活动得龇牙咧嘴。李可慢慢挪下车，拄着棍站在灯底下，看越野车的轮胎气压。</p>
后胎亏点气。他说。</p>
沈素心看了一眼，从后备厢摸出电动气泵。李可蹲不下去，单膝着地，把气门嘴拧上，气泵嗡嗡响了半分钟。他膝盖上沾了块油泥，也没拍。</p>
加完油，两车停在服务区边上，姜糖把温着的药茶倒出来，一人一罐头瓶。张青山喝了一口，黄精的甜底压在舌头上，后头跟着点苦。</p>
他靠着车头，喝了半瓶，抬头看天。北京这头看不见几颗星，往西走，星就多了。</p>
重新上路。车没上高速，顺国道往西北扎。导航上红山的距离一跳一跳往下掉，三百一十公里。</p>
后半夜，李可在后座靠着刀包睡过去了。姜糖手机也放下了，车厢里只剩发动机的声。</p>
沈素心的车灯在后视镜里稳稳地跟着。</p>
张青山把着方向盘，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车后头退。他想起律师在病房门口说的那句话，漏雨。</p>
老房子漏不漏雨，他比谁都清楚。那院子他七岁回去，灶台是爷爷一砖一砖砌起来的，青石台面，他蹲在旁边递过泥，后来又在灶前烧了九年火。哪块砖新、哪块砖旧，他闭着眼摸得出来。</p>
天边有点发白的时候，姜糖迷迷糊糊醒了，问还有多远。</p>
四十分钟。</p>
她了一声，趴回窗上，看着外头。</p>
国道尽头，山的轮廓一点一点从晨雾里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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