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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p>
姜糖把笔记本搁在石桌上，屏幕亮着，又举着手机在院里转了一圈：哥你来看看。</p>
张青山正蹲在枣树底下刷牙，含着口水凑过去。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名字是个计算器。</p>
小柯搭的壳子。姜糖按了两下，输密码进去，里头才是说话的地方，明面上就是个计算器，手机真被人捡了，翻破头也看不出名堂。她又点了两下，聊天记录删了他那边都能找回来；真急了，还能远程把机器锁死。</p>
李可靠着门框啃枣：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p>
守屏幕的。张青山漱了口，水泼在墙根，让他自己说。</p>
姜糖拨了语音。柯远接得快，背景里全是键盘声。</p>
青山哥，东西都用上了？我长话短说。柯远那头键盘声不断，你们四个手机上那个计算器，以后说正事就用它，外头微信短信里别提名字别提地方。还有茹意文化那几个账户，我挂着监控，有钱进出，我这边当天就响。再一个事……</p>
键盘声停了。</p>
你们坐稳了。柯远说，车牌的过路记录，出来了。</p>
张青山在石凳上坐下。</p>
夜袭那晚你们扣了两辆车，都在行会院子里。我查的是县界和高速口的卡口。那头翻纸的声音，十六号凌晨四点零七分，红山县城方向上高速一辆深色商务车，别克，车牌是套的，原牌属于一辆三年前报废的捷达。</p>
没进场的那辆。李可枣也不啃了。</p>
对。动手的八个人两车全折在你们院里，这辆车连边都没靠。柯远说，我一路盯着它走。石家庄、太原、西安、宝鸡、天水、兰州，十八号中午，最后一次出现在嘉峪关卡口。再往西，瓜州、敦煌那一线，卡口稀，我够不着了。</p>
院里没人接话。</p>
姜糖先反应过来，嗓子发干：往西？他们往西干什么？东西不是在红山吗？</p>
他们本来也以为在红山。张青山盯着屏幕上那条路线，灶底下扑了空，八个人折进去，他们换法子了。</p>
他指尖在嘉峪关三个字上点了点。</p>
姜晚成信里写，我身后有尾巴。他说，这辆车十六号上的高速。那时候，他已经在敦煌了。</p>
沈素心不知什么时候从东间出来了，左肩靠着廊柱，右手抱在胸前：你的意思是，这辆车是奔敦煌去的。</p>
姜晚成找账本，他们跟着姜晚成。张青山把手机推回给姜糖，他查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姜晚成真找着了东西，东西是他的还是尾巴的，不好说。</p>
姜糖捏着手机，指节发白：那我叔他……</p>
说到人，我顺手查了他的购票记录。柯远在那头敲了几下键盘，姜晚成名下两趟敦煌。头一趟七月初飞过去，待了七天，飞回来。第二趟九月二号，单程票，没买回程。</p>
院里静了。</p>
七月初，正是他塞信那两天。张青山盯着屏幕。</p>
信上喊先去敦煌，他真去了。李可掰着指头，待七天，人回来了。回来一个多月赶上那场直播，九月二号又进去，这趟连回程票都没买。</p>
我昨天说他出了事才动身，不对。张青山拇指压着桌沿，他两个月前就进去过。七天。找东西的人头一回去敦煌，只待七天？</p>
沈素心抱着胳膊的手紧了紧：要么没找着，要么找着了，不敢拿。</p>
也可能是拿不动。张青山说，他知道这趟回不来，还是去了。</p>
姜糖低下头，手机屏幕半天没翻页。</p>
他比咱们早小半个月。张青山说，尾巴比他晚到几天，可比咱们早到好几天。</p>
风从豁口墙那边灌进来，吹得笔记本屏幕一暗一暗。枣树上最后几颗枣挂不住了，噗噗往下掉。</p>
青山哥，还有个事。柯远在那头翻了翻，茹意文化那八个账户，昨儿到今儿，钱全走干净了。走的地下钱庄的路子，我追到南边一个兑换点，断了。</p>
弃子。张青山说，周茹是弃子，账户是弃子，夜袭那八个人也是弃子。</p>
那这辆西去的车呢？</p>
这辆是下棋的手。张青山说，小柯，屏幕给我守好。我们这边，得动了。</p>
电话挂了。姜糖把笔记本合上，没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p>
晌午前，齐二爷来了。</p>
老头子一个人，背着手从豁口墙进来，灰布褂子，鞋底沾着土。进门先看了看灶房方向，又看了看正房西间那扇开着的门，点点头，像验看了一圈工地。</p>
都收拾利索了？他在石桌旁坐下。</p>
利索了。张青山给他倒了碗晾好的茶，二爷，马脸那八个人，行会怎么发落的？</p>
齐二爷端起碗没喝，吹了吹。</p>
藏青夹克那个，摘牌子。他说，行会的牌子摘了，名字从册子上划了。潘家园这碗饭，他吃到头了。他家里我让人打过招呼，他妈病着，事不株连，但人，行会里谁也不许再用。</p>
李可在旁边听着，没吭声。摘牌子三个字他听得懂，行里人一辈子就指着那块牌子吃饭。</p>
那马脸他们八个呢？张青山问。</p>
放了。</p>
张青山抬眼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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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夜里放的，一人一顿打，打完扔县城外头路口。齐二爷喝了口茶，关着是祸，放了是话。行会不是衙门，没权关人一辈子。真往衙门里送，你们一个厨子一个拍片子的，全得拖进去打官司，还走不走了？</p>
他把茶碗搁下。</p>
放回去，让他们替我给会长带个信。红山这口锅是铁的，踢不动。他要再伸手，伸过来的是哪只手，我就剁哪只。</p>
张青山没接话，给他续上茶。</p>
还有。齐二爷从褂子里头摸出个蓝布小包，搁在桌上，华老头配的药，让我捎来。丸药一天两丸，敷的那瓶给丫头片子的肩膀。话他也让捎到：路上别再跟人动手，再动手，他不接着给你们治了。</p>
沈素心站在廊下，听见丫头片子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p>
张青山把药包收了：华爷还说什么没有？</p>
他说你爷爷当年也这德性。齐二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伤没好利索就惦记出门，拦不住。</p>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张青山。</p>
明儿要走了？</p>
先进京，看个人，然后往西。</p>
齐二爷背着手，走之前，你到行会后院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p>
说完就走了，灰布褂子出了豁口，背影不快不慢。</p>
姜糖凑过来小声问：哥，二爷给什么？</p>
不知道。张青山望着豁口，能让他亲自递的东西，轻不了。</p>
他低头看石桌上的茶碗。茶凉了，水面浮着一片枣叶。</p>
嘉峪关到敦煌，不到四百公里。</p>
他们已经在四百公里那头等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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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把笔记本搁在石桌上，屏幕亮着，又举着手机在院里转了一圈：哥你来看看。</p>
张青山正蹲在枣树底下刷牙，含着口水凑过去。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名字是个计算器。</p>
小柯搭的壳子。姜糖按了两下，输密码进去，里头才是说话的地方，明面上就是个计算器，手机真被人捡了，翻破头也看不出名堂。她又点了两下，聊天记录删了他那边都能找回来；真急了，还能远程把机器锁死。</p>
李可靠着门框啃枣：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p>
守屏幕的。张青山漱了口，水泼在墙根，让他自己说。</p>
姜糖拨了语音。柯远接得快，背景里全是键盘声。</p>
青山哥，东西都用上了？我长话短说。柯远那头键盘声不断，你们四个手机上那个计算器，以后说正事就用它，外头微信短信里别提名字别提地方。还有茹意文化那几个账户，我挂着监控，有钱进出，我这边当天就响。再一个事……</p>
键盘声停了。</p>
你们坐稳了。柯远说，车牌的过路记录，出来了。</p>
张青山在石凳上坐下。</p>
夜袭那晚你们扣了两辆车，都在行会院子里。我查的是县界和高速口的卡口。那头翻纸的声音，十六号凌晨四点零七分，红山县城方向上高速一辆深色商务车，别克，车牌是套的，原牌属于一辆三年前报废的捷达。</p>
没进场的那辆。李可枣也不啃了。</p>
对。动手的八个人两车全折在你们院里，这辆车连边都没靠。柯远说，我一路盯着它走。石家庄、太原、西安、宝鸡、天水、兰州，十八号中午，最后一次出现在嘉峪关卡口。再往西，瓜州、敦煌那一线，卡口稀，我够不着了。</p>
院里没人接话。</p>
姜糖先反应过来，嗓子发干：往西？他们往西干什么？东西不是在红山吗？</p>
他们本来也以为在红山。张青山盯着屏幕上那条路线，灶底下扑了空，八个人折进去，他们换法子了。</p>
他指尖在嘉峪关三个字上点了点。</p>
姜晚成信里写，我身后有尾巴。他说，这辆车十六号上的高速。那时候，他已经在敦煌了。</p>
沈素心不知什么时候从东间出来了，左肩靠着廊柱，右手抱在胸前：你的意思是，这辆车是奔敦煌去的。</p>
姜晚成找账本，他们跟着姜晚成。张青山把手机推回给姜糖，他查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姜晚成真找着了东西，东西是他的还是尾巴的，不好说。</p>
姜糖捏着手机，指节发白：那我叔他……</p>
说到人，我顺手查了他的购票记录。柯远在那头敲了几下键盘，姜晚成名下两趟敦煌。头一趟七月初飞过去，待了七天，飞回来。第二趟九月二号，单程票，没买回程。</p>
院里静了。</p>
七月初，正是他塞信那两天。张青山盯着屏幕。</p>
信上喊先去敦煌，他真去了。李可掰着指头，待七天，人回来了。回来一个多月赶上那场直播，九月二号又进去，这趟连回程票都没买。</p>
我昨天说他出了事才动身，不对。张青山拇指压着桌沿，他两个月前就进去过。七天。找东西的人头一回去敦煌，只待七天？</p>
沈素心抱着胳膊的手紧了紧：要么没找着，要么找着了，不敢拿。</p>
也可能是拿不动。张青山说，他知道这趟回不来，还是去了。</p>
姜糖低下头，手机屏幕半天没翻页。</p>
他比咱们早小半个月。张青山说，尾巴比他晚到几天，可比咱们早到好几天。</p>
风从豁口墙那边灌进来，吹得笔记本屏幕一暗一暗。枣树上最后几颗枣挂不住了，噗噗往下掉。</p>
青山哥，还有个事。柯远在那头翻了翻，茹意文化那八个账户，昨儿到今儿，钱全走干净了。走的地下钱庄的路子，我追到南边一个兑换点，断了。</p>
弃子。张青山说，周茹是弃子，账户是弃子，夜袭那八个人也是弃子。</p>
那这辆西去的车呢？</p>
这辆是下棋的手。张青山说，小柯，屏幕给我守好。我们这边，得动了。</p>
电话挂了。姜糖把笔记本合上，没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p>
晌午前，齐二爷来了。</p>
老头子一个人，背着手从豁口墙进来，灰布褂子，鞋底沾着土。进门先看了看灶房方向，又看了看正房西间那扇开着的门，点点头，像验看了一圈工地。</p>
都收拾利索了？他在石桌旁坐下。</p>
利索了。张青山给他倒了碗晾好的茶，二爷，马脸那八个人，行会怎么发落的？</p>
齐二爷端起碗没喝，吹了吹。</p>
藏青夹克那个，摘牌子。他说，行会的牌子摘了，名字从册子上划了。潘家园这碗饭，他吃到头了。他家里我让人打过招呼，他妈病着，事不株连，但人，行会里谁也不许再用。</p>
李可在旁边听着，没吭声。摘牌子三个字他听得懂，行里人一辈子就指着那块牌子吃饭。</p>
那马脸他们八个呢？张青山问。</p>
放了。</p>
张青山抬眼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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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夜里放的，一人一顿打，打完扔县城外头路口。齐二爷喝了口茶，关着是祸，放了是话。行会不是衙门，没权关人一辈子。真往衙门里送，你们一个厨子一个拍片子的，全得拖进去打官司，还走不走了？</p>
他把茶碗搁下。</p>
放回去，让他们替我给会长带个信。红山这口锅是铁的，踢不动。他要再伸手，伸过来的是哪只手，我就剁哪只。</p>
张青山没接话，给他续上茶。</p>
还有。齐二爷从褂子里头摸出个蓝布小包，搁在桌上，华老头配的药，让我捎来。丸药一天两丸，敷的那瓶给丫头片子的肩膀。话他也让捎到：路上别再跟人动手，再动手，他不接着给你们治了。</p>
沈素心站在廊下，听见丫头片子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p>
张青山把药包收了：华爷还说什么没有？</p>
他说你爷爷当年也这德性。齐二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伤没好利索就惦记出门，拦不住。</p>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张青山。</p>
明儿要走了？</p>
先进京，看个人，然后往西。</p>
齐二爷背着手，走之前，你到行会后院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p>
说完就走了，灰布褂子出了豁口，背影不快不慢。</p>
姜糖凑过来小声问：哥，二爷给什么？</p>
不知道。张青山望着豁口，能让他亲自递的东西，轻不了。</p>
他低头看石桌上的茶碗。茶凉了，水面浮着一片枣叶。</p>
嘉峪关到敦煌，不到四百公里。</p>
他们已经在四百公里那头等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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