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故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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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边境，黄土漫漫。</p>
姜子牙拄着桃木杖，走得极其缓慢。他那身灰扑扑的道袍沾满尘土，佝偻的背影活像个随时会咽气的凡间老叟。</p>
官道旁，聚着一圈看热闹的闲人。</p>
姜子牙停下脚步，挤进人群。</p>
空地上，用树枝画着一个方圆三尺的圆圈。圈内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烈日当空，汉子嘴唇干裂，却一动不敢动，连脚趾都不敢探出圆圈半分布。</p>
“老丈，这是作甚？”姜子牙压着嗓子，向旁边一个货郎打听。</p>
货郎满脸自豪：“老人家外地来的吧？这叫‘画地为牢’。咱们西伯侯仁义，废除严刑峻法。犯了小错，只需在地上画个圈，犯人便会自觉反省，绝不逃跑。这可是千古未有的仁政！”</p>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赞美西伯侯的恩德。</p>
姜子牙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p>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指尖隐晦地捏了个法诀。</p>
地仙境界的望气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个蹲在圈里的汉子。</p>
视线中，虚妄退散。</p>
那汉子的后颈处，赫然烙印着一个深紫色的奴隶印记。印记深达骨髓，连着几根细若游丝的血线，一直延伸向西岐城的方向。</p>
那是连坐血咒。</p>
只要这汉子敢踏出圆圈半步，远在西岐城内的妻儿老小，立刻就会被血咒抽干精血，化为干尸。</p>
“好一个画地为牢。”姜子牙在心底冷笑。</p>
剥削阶级的仁慈，就是给吃人的枷锁刷上一层金漆。青先生当年在学堂里教的这句话，姜子牙以前只觉得精辟，今天算是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p>
他摇了摇头，拄着拐杖，继续向西岐城走去。</p>
西岐城，城门高耸。</p>
城内繁华喧闹，商铺林立。</p>
姜子牙刚走过两条街，便听见前方传来震天的锣鼓声。</p>
一队披坚执锐的甲士开道，中间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青铜马车。马车上，一名面容清癯、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正频频向两旁百姓挥手。</p>
西伯侯，姬昌。</p>
马车停在十字路口。姬昌走下马车，亲手将几块热气腾腾的熟肉，递给跪在路边的几个孤寡老人。</p>
“侯爷仁德！侯爷万岁！”</p>
百姓们感动得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连连磕头。</p>
姬昌面带微笑，温和地将老人们扶起，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体面话，这才重新登上马车，向着城中心的祭坛驶去。</p>
姜子牙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p>
马车刚走远，城防军便押着长长的一串队伍走了过来。</p>
那是上百个被粗大麻绳捆缚的活人。他们大多骨瘦如柴，眼神麻木，像牲口一样被鞭子抽打着往前赶。</p>
“今日侯爷祭天，祈求风调雨顺。这些下等奴隶能被选中作为人牲祭祀苍天，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一名将官骑在马上，高声宣读。</p>
周围刚刚还在歌颂仁德的百姓，此刻看着这些即将被割喉放血的同类，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狂热。</p>
姜子牙握着桃木杖的手微微收紧。</p>
朝歌城里，那位被诸侯骂作暴君的帝辛，正顶着满朝贵族的压力，强行废除活人殉葬，提拔平民将领。</p>
而这座被誉为“凤鸣九天”、“仁义之邦”的西岐，却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奴隶的鲜血来取悦神明，巩固统治。</p>
“这就是师尊口中的天命明主。”</p>
姜子牙抬头，看向昆仑山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p>
元始天尊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太平。他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神权、阶级永远固化的凡间秩序。</p>
大商不信神，大商要人定胜天。所以大商必须亡。</p>
西岐跪得彻底，西岐杀奴隶祭天。所以西岐是天命。</p>
“青先生说得对。这洪荒的根子，烂透了。”姜子牙收回目光，转身向城外走去。</p>
他不能直接去西伯侯府毛遂自荐。</p>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永远不会珍惜。</p>
他要让姬昌亲自来请他。</p>
出城三十里。渭水河畔。</p>
水波荡漾，芦苇摇曳。</p>
姜子牙找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他从袖中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砍了一根青竹，削成鱼竿。</p>
又拔下一根头发当做鱼线，最后拿出一根纳鞋底的铜针。</p>
他没有把铜针烧弯，而是直接绑在鱼线上，随手抛入渭水中。</p>
直钩，无饵，离水三寸。</p>
姜子牙将鱼竿搭在膝盖上，戴上斗笠，闭目养神。</p>
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p>
不知过了多久。</p>
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了姜子牙身侧。</p>
来人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一股太乙金仙巅峰的锐利锋芒，肆无忌惮地刺痛着姜子牙的皮肤。</p>
“四十年不见。”</p>
一个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狂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p>
“子牙师兄这修为没长进，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p>
姜子牙缓缓睁开眼。</p>
他推高斗笠的边缘，浑浊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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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黑袍，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p>
申公豹。</p>
姜子牙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公豹师弟。你不是被师尊派去西方教卧底了吗？怎么有空来这凡间水洼子看老朽钓鱼？”</p>
申公豹冷哼一声，一撩下摆，在姜子牙旁边的石头上坐下。</p>
“西方极乐世界，池水太清，养不出大鱼。”申公豹盯着渭水水面，语气幽深，“倒是这西岐的泥潭，腥味够重。”</p>
姜子牙握着鱼竿的手纹丝不动。</p>
两人并肩而坐，看着同一片水面，心思却隔了十万八千里。</p>
在姜子牙眼里，申公豹是元始天尊派去西方教的暗子，现在跑到西岐，肯定是带着阐教或者西方教的秘密任务来搅局的。</p>
在申公豹眼里，姜子牙是元始天尊钦定的封神代言人，是阐教在凡间的核心执行者。</p>
“师兄用直钩钓鱼，钓得起这西岐的江山吗？”申公豹瞥了一眼离水三寸的铜针，似笑非笑。</p>
“老朽不钓鱼。”姜子牙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老朽钓的，是王侯将相。”</p>
申公豹大笑出声。</p>
“好一个钓王侯。”申公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既然师兄有此雅兴，师弟就不打扰了。不过师兄最好快点上钩，这西岐的天，马上就要变了。”</p>
“师弟要去哪？”姜子牙问。</p>
申公豹背对着姜子牙，摆了摆手。</p>
“去给这把火，添点柴。”</p>
黑光一闪，申公豹消失在原地。</p>
姜子牙看着申公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p>
他总觉得，这位师弟身上的气息，似乎比当年在昆仑山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p>
那种感觉，就像是同类。</p>
“错觉吧。”姜子牙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p>
渭水河畔，再次恢复了死寂。</p>
只有那根离水三寸的直钩，在风中微微摇晃，等待着第一条大鱼的咬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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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边境，黄土漫漫。</p>
姜子牙拄着桃木杖，走得极其缓慢。他那身灰扑扑的道袍沾满尘土，佝偻的背影活像个随时会咽气的凡间老叟。</p>
官道旁，聚着一圈看热闹的闲人。</p>
姜子牙停下脚步，挤进人群。</p>
空地上，用树枝画着一个方圆三尺的圆圈。圈内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烈日当空，汉子嘴唇干裂，却一动不敢动，连脚趾都不敢探出圆圈半分布。</p>
“老丈，这是作甚？”姜子牙压着嗓子，向旁边一个货郎打听。</p>
货郎满脸自豪：“老人家外地来的吧？这叫‘画地为牢’。咱们西伯侯仁义，废除严刑峻法。犯了小错，只需在地上画个圈，犯人便会自觉反省，绝不逃跑。这可是千古未有的仁政！”</p>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赞美西伯侯的恩德。</p>
姜子牙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p>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指尖隐晦地捏了个法诀。</p>
地仙境界的望气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个蹲在圈里的汉子。</p>
视线中，虚妄退散。</p>
那汉子的后颈处，赫然烙印着一个深紫色的奴隶印记。印记深达骨髓，连着几根细若游丝的血线，一直延伸向西岐城的方向。</p>
那是连坐血咒。</p>
只要这汉子敢踏出圆圈半步，远在西岐城内的妻儿老小，立刻就会被血咒抽干精血，化为干尸。</p>
“好一个画地为牢。”姜子牙在心底冷笑。</p>
剥削阶级的仁慈，就是给吃人的枷锁刷上一层金漆。青先生当年在学堂里教的这句话，姜子牙以前只觉得精辟，今天算是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p>
他摇了摇头，拄着拐杖，继续向西岐城走去。</p>
西岐城，城门高耸。</p>
城内繁华喧闹，商铺林立。</p>
姜子牙刚走过两条街，便听见前方传来震天的锣鼓声。</p>
一队披坚执锐的甲士开道，中间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青铜马车。马车上，一名面容清癯、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正频频向两旁百姓挥手。</p>
西伯侯，姬昌。</p>
马车停在十字路口。姬昌走下马车，亲手将几块热气腾腾的熟肉，递给跪在路边的几个孤寡老人。</p>
“侯爷仁德！侯爷万岁！”</p>
百姓们感动得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连连磕头。</p>
姬昌面带微笑，温和地将老人们扶起，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体面话，这才重新登上马车，向着城中心的祭坛驶去。</p>
姜子牙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p>
马车刚走远，城防军便押着长长的一串队伍走了过来。</p>
那是上百个被粗大麻绳捆缚的活人。他们大多骨瘦如柴，眼神麻木，像牲口一样被鞭子抽打着往前赶。</p>
“今日侯爷祭天，祈求风调雨顺。这些下等奴隶能被选中作为人牲祭祀苍天，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一名将官骑在马上，高声宣读。</p>
周围刚刚还在歌颂仁德的百姓，此刻看着这些即将被割喉放血的同类，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狂热。</p>
姜子牙握着桃木杖的手微微收紧。</p>
朝歌城里，那位被诸侯骂作暴君的帝辛，正顶着满朝贵族的压力，强行废除活人殉葬，提拔平民将领。</p>
而这座被誉为“凤鸣九天”、“仁义之邦”的西岐，却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奴隶的鲜血来取悦神明，巩固统治。</p>
“这就是师尊口中的天命明主。”</p>
姜子牙抬头，看向昆仑山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p>
元始天尊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太平。他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神权、阶级永远固化的凡间秩序。</p>
大商不信神，大商要人定胜天。所以大商必须亡。</p>
西岐跪得彻底，西岐杀奴隶祭天。所以西岐是天命。</p>
“青先生说得对。这洪荒的根子，烂透了。”姜子牙收回目光，转身向城外走去。</p>
他不能直接去西伯侯府毛遂自荐。</p>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永远不会珍惜。</p>
他要让姬昌亲自来请他。</p>
出城三十里。渭水河畔。</p>
水波荡漾，芦苇摇曳。</p>
姜子牙找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他从袖中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砍了一根青竹，削成鱼竿。</p>
又拔下一根头发当做鱼线，最后拿出一根纳鞋底的铜针。</p>
他没有把铜针烧弯，而是直接绑在鱼线上，随手抛入渭水中。</p>
直钩，无饵，离水三寸。</p>
姜子牙将鱼竿搭在膝盖上，戴上斗笠，闭目养神。</p>
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p>
不知过了多久。</p>
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了姜子牙身侧。</p>
来人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一股太乙金仙巅峰的锐利锋芒，肆无忌惮地刺痛着姜子牙的皮肤。</p>
“四十年不见。”</p>
一个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狂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p>
“子牙师兄这修为没长进，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p>
姜子牙缓缓睁开眼。</p>
他推高斗笠的边缘，浑浊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人身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袭黑袍，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p>
申公豹。</p>
姜子牙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公豹师弟。你不是被师尊派去西方教卧底了吗？怎么有空来这凡间水洼子看老朽钓鱼？”</p>
申公豹冷哼一声，一撩下摆，在姜子牙旁边的石头上坐下。</p>
“西方极乐世界，池水太清，养不出大鱼。”申公豹盯着渭水水面，语气幽深，“倒是这西岐的泥潭，腥味够重。”</p>
姜子牙握着鱼竿的手纹丝不动。</p>
两人并肩而坐，看着同一片水面，心思却隔了十万八千里。</p>
在姜子牙眼里，申公豹是元始天尊派去西方教的暗子，现在跑到西岐，肯定是带着阐教或者西方教的秘密任务来搅局的。</p>
在申公豹眼里，姜子牙是元始天尊钦定的封神代言人，是阐教在凡间的核心执行者。</p>
“师兄用直钩钓鱼，钓得起这西岐的江山吗？”申公豹瞥了一眼离水三寸的铜针，似笑非笑。</p>
“老朽不钓鱼。”姜子牙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老朽钓的，是王侯将相。”</p>
申公豹大笑出声。</p>
“好一个钓王侯。”申公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既然师兄有此雅兴，师弟就不打扰了。不过师兄最好快点上钩，这西岐的天，马上就要变了。”</p>
“师弟要去哪？”姜子牙问。</p>
申公豹背对着姜子牙，摆了摆手。</p>
“去给这把火，添点柴。”</p>
黑光一闪，申公豹消失在原地。</p>
姜子牙看着申公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p>
他总觉得，这位师弟身上的气息，似乎比当年在昆仑山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p>
那种感觉，就像是同类。</p>
“错觉吧。”姜子牙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p>
渭水河畔，再次恢复了死寂。</p>
只有那根离水三寸的直钩，在风中微微摇晃，等待着第一条大鱼的咬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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