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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夜侯。</p>

    梁泽川天未亮醒来,便在安知闲的软磨硬泡里,再次喝下一碗又苦又酸又涩的汤药,又喝了碗凌王妃送来的参汤,困意如潮水般将他包围。</p>

    瞧着梁泽川渐好的面色,他的亲随止不住红了眼眶:</p>

    “这么多年,昨夜,是王爷睡得最长的一觉。早些年,王爷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才能睡上几个时辰。”</p>

    安知闲看向熟睡中的叔父:</p>

    “以后,日日都能睡个整觉了。”</p>

    梁泽川醒来时,已临近午时。</p>

    窗边的书案旁,安知闲埋头于一堆公务里,不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p>

    床边,坐着两道身影,见梁泽川睁眼,腰背下意识挺直了些。</p>

    宋舒冉对亲爹实在是不熟,略带别扭叫来安知闲。</p>

    待安知闲将梁泽川扶起,递来杯热茶,梁泽川喝下缓了缓脑中混沌,视线逐渐清晰。在男装的宋舒冉身上停顿,扯出一抹笑意:</p>

    “冉儿别担心,来时赶路急了些,睡了一夜已然大好了。”</p>

    宋舒冉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对面的弟弟,梁泽川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宋易。</p>

    方才宋易在他熟睡时,趁安知闲和宋舒冉没注意,偷偷打量了许久,这会儿人醒了,宋易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p>

    看似沉闷冷静,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不自觉地陷入衣料中。</p>

    梁泽川端详着宋易相貌,暗自懊恼,那双像极了亡妻的眉眼,上次他来天楚见到宋易时,怎么就没能认出来。</p>

    万般繁杂心绪,堵在喉头,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盯着姐弟二人良久无言。</p>

    后背被安知闲一下下轻抚着无声宽慰,心头堵塞似乎也被抚掉了两分,他深吸口气,拍了拍侄儿手背,终是嗓音干涩地开了口:</p>

    “前尘往事你们应当都已经知晓,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亲……墨家和她,全是受我连累。”</p>

    宋舒冉垂眸看着手背上的伤疤,那是当年和爹娘被抓后留下的,是娘为她挡了刀,她才能活到今日。</p>

    娘死前的场景,仿佛被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没法违背娘的遗愿。</p>

    “娘说,墨家的灭族之祸,是因墨家未曾在皇帝潜龙时站队,本就遭皇帝记恨,你并非主因。</p>

    娘带着我走,不光是为此自责,也是不忍我也和墨家一般下场,更不愿成为你的把柄。”</p>

    她缓缓放下衣袖,遮住手背,抬眸看向梁泽川,语气逐渐沉稳:</p>

    “娘临终前嘱咐我,若我们能再见,让我告诉你,她不怨你,墨家也不怨你,让你也不要怨自己。”</p>

    梁泽川听闻亡妻,死前还在惦记着自己,苦笑开来笑着笑着眼泪无声滑落,慢慢变成呜咽。他捂住脸憋闷的哭声从指缝传出,似痛苦、似委屈、似后悔。</p>

    宋易听着心头亦是酸涩,余光不自觉朝着梁泽川飘去。</p>

    安知闲扶住梁泽川,让他靠在自己身上:</p>

    “川叔,为了我们请你务必保重自身。你可是答应我了,等这两日好些了,就去见我娘的。”</p>

    他嗓音轻缓,将梁泽川积攒了二十年的崩溃一片片拾起,待梁泽川缓过情绪,他吩咐人端来热水,放在姐弟俩面前:</p>

    “分别多年,定是有话要聊,我忙些事情,等会再来。”</p>

    说完,他出屋关上沉默的房门:</p>

    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说开,才能解开心结和隔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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