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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老朱和小朱都很清楚,中书省的官员绝不是真如此公正无私。
    起码胡惟庸不会!
    他手上只要掌握了封疆大吏的小辫子,第一反应,绝对是党同伐异。
    能拉拢的,便成淮西一党的一份子。
    不能拉拢,皆视为要打压的政敌,让对方在朝中无立锥之地。
    “怪不得……咱就觉得这当宰相的都快骑到咱头上撒野了!”
    合着问题最关键的矛盾点,就出在张昶立的官制上。
    皇帝破天荒给了下属三省,尤其是中书省如此大的权力。
    如果负责中书省的宰相是个忠心耿耿,良知未泯的,那肯定无论大事小情都会上奏皇帝,等候示下。
    可随着时间流逝呢?
    皇帝本身能力有限,或者不耐烦事事躬亲,宰相可不就随意架空了皇帝?
    “而且,父皇,这世间恐怕没几人能经受得住滔天权势的诱惑。”
    小朱脸色凝重,看着自家父皇。
    那胡惟庸,不恰恰是个反面典型?
    他们算是一手扶持起胡惟庸的野心,眼睁睁看着他手下的“淮西一党”势力变得空前强大,远远超乎老朱的预料。
    老朱可不就被逼到这份上,哪怕是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都不得不举起屠刀,铁血清扫!
    “依儿臣之见,江夏侯他们,都是跟着父皇您南征北战过来,知道您的能耐的。”
    所以现阶段,老朱自己就是最大的开国元勋。
    老勋贵就算功高震主,也就撑死到这层止步。
    灭元之战,老朱一时心血来潮御驾亲征,反而威望上压过了诸将一头,这不得不说也是一件好事。
    只要老朱还活着,他就是大明的主心骨儿。
    有他镇着,除非脑子不清醒的大逆不道之徒,才敢蹦出来造反。
    然而……老朱现在也不年轻了。
    小朱自己都二十了,朝中因为科举,还有功臣们的举荐,多了不少新面孔。
    像宰辅之职,李善长不也交给了胡惟庸?
    这些更年轻的臣子固然学富五车,也耳濡目染,家学熏陶了一些不利于王朝国祚的事情。
    他们入朝,会事事想着为家族,为自己所在的派系谋利,甚至有些人还可能看不起老朱这个草根皇帝。
    张成掰开了揉碎了,给老朱好好讲这份朝堂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
    “当您还是打江山的吴王,天下民心所向,他们要靠着您赚从龙之功,青史留名,还算比较忠心。”
    “当您成了皇帝,您的目光放眼全天下,就容易灯下黑,看不到自己身边人各怀异心。”
    “而并非功勋们与您渐行渐远,实在是他们也抵挡不了无孔不入的糖衣炮弹。”
    大明建立了,功勋们辛苦征战半辈子,也想着躺在功劳上享受享受。
    旁人送金送银送小妾,他们自恃劳苦功高,也是朱元璋的兄弟,会全数拒绝吗?
    除了老朱姐夫那样看得真明白的,一直以来踏踏实实把自己当老农民,什么赏赐坚决不受,回家种地。
    有几人在繁花似锦的时候,不被繁华表象迷了眼睛?
    老朱听完这些,脸真的快绿了。
    “合着在你这里,咱就天生孤家寡人,只要当了皇帝,注定没人可信?”
    “诶,您有一点倒是可以相信。”
    张成眯了眯眼,缓缓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有些人以为当了大官,就可以不管那些泥腿子百姓,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们能说会道,善于把自己的委屈,建立在百姓们需索无度的各种要求上,处置了他们,就有伤民心。”
    说到这儿,他都忍不住笑了。
    “我从空印案,一路给您讲到这儿,可不是光让您思考的。”
    “有些官员,一身清正,无可奈何走岔了路,尚可饶恕。”像是方孝孺的老爹,方克勤。
    “但朝中更多官员,他们已经开始腐化,不割除这块堕落的腐肉,它会发烂流脓,把周边的人都拖入泥潭。”
    所以,老朱除贪,张成举双手赞成。
    不过对事对人,都要讲究最有效的办法。
    总不能自己扛着炸药就去舍身炸粪坑,搞得自己声名狼藉,那好事也会变坏事。
    小朱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老师。
    “那您说,应该如何做最好呢?”
    “让贪官感受一下百姓汪洋大海的力量。”
    张成掷地有声地道。
    这么长的一句话,听的老朱小朱都有些傻眼。
    “啥?”
    “老师,此言何意啊?”
    张成挑眉一笑,“贪官不是喜欢把忧国忧民挂在嘴边上?那处置他们的时候,就要故意让民心,成为摧毁他们整个贪官利益团体的噩梦!来来,踩祖坟给他们大喇叭宣传了解一下?”
    后世的人尚且接受不了一言不合就网暴、人.肉,要脸,承受不住社死的后果。
    现在的封建古人,那更是有一个死穴,狠踩下去,绝对造成身心双重暴击的效果。
    “百姓以孝为天,那些贪官鱼肉百姓,令祖宗蒙羞,那就组织人手,专门到他老家,拿着大喇叭绕他祖坟,喊个三天他的罪名。”
    “连带着,若情节恶劣者,同乡禁个几年科举,实行残酷连坐制。”
    “朝廷不信你这块水土出生的人,纵使才高八斗也不用你,久而久之此地必受天下人的唾弃。”
    小朱老朱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狠,还是张成狠啊。
    这妥妥的杀人诛心。
    刀不见血,却隐隐可以预见这招有多损,能整治得贪官如何叫苦连天了。
    你不是贪吗?给你好好在老家宣扬宣扬,祖宗都没脸见人。
    但凡当地百姓有点血性,都决计不能容忍自家前途绝于一个贪官上。
    届时纵使贪官所在宗族力量再强,众怒难犯,再挡下去抄家掘坟都是轻的。
    张成还理直气壮道:“这一招我还是和张昶学的,乱世用重典!”
    “这才叫官员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让他们所有人好好看清楚,行差踏错的后果!”
    “大明建国没几年,若不趁现在快刀斩乱麻,杀鸡儆猴,令他们彻底胆寒,难道要等这些腐朽制度确立,后世君王不得不照祖宗旧例遵从的时候,一代代传承这些官场陋习?!”
    他都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朱也该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吧?
    老朱冷哼一声,“张昶……不行,放过这老货,咱还是心有不甘!”
    给他挖这么多这么深的坑,真恨不得把人撅棺鞭尸啊!
    “诶,陛下何须脏自己的手?”
    张成狡黠一笑,“警告贪官,不一定非得先拿活人开刀,就让这位前朝户部尚书,亲自体会大喇叭坟头宣传的力量?”
    “如此,足以让他声名狼藉,遗臭万年!”
    张昶你不是故意留下“身在江南,心在塞北”这种忠心元朝的话,名声永流传?
    那就大喇叭好好宣传一波你的骚操作,让同乡故旧门徒都看看你的虚有其表。
    为一己之私,陷未来众多大明有识之士的性命于不顾,这才叫大奸大恶,居心叵测!
    张成眼珠子滴溜溜转,这会儿像极了给老朱出主意,让他消气的奸佞。
    看着此情此景,小朱莫名想笑。
    而老朱,则直接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张成,彻底释怀。
    “你啊你,还说不是活宝!我俩儿子果然就是跟着你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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