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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大意,两只受惊小兔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赵楷的方向,生怕他再被人从背后偷袭。
    夹击崔念奴的黑衣人,注意到了朱琏。
    他飞身一退,跳出崔念奴的攻击范围,转身冲朱琏站立的方向奔去。
    他的同伙察觉其意图,立刻一个旋身,刺出长剑挡住崔念奴救援的去路,大喊道:“老六,抓住那个女人!”
    左子慕闻言,心下顿时一惊。
    朱琏可是皇后,要是落入这帮歹人手中,他百死难辞其咎。
    瞥见赵楷被三人团团围住,左子慕一手探向腰间的暗兜,摸出一枚飞箭,手腕一沉甩向其中一个船夫。
    船夫背向而对,毫无防备之下,后脑勺被飞箭射中。
    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一手捂住伤口,双腿挣扎了片刻,不动了。
    耶律宁本有些功夫在身,但被囚禁在吴家那几日,灌下了强劲迷药,此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与赵楷背对背,看那些狰狞的莽汉为了捉拿自己,竟要对朱琏下手。
    她扭头惊道:“三郎,快救姐姐啊!”
    赵楷猛地一转身,手臂上挨了一剑,汩汩而出的血水,把月白衫染成一片血红。
    即便这样,赵楷依然没有松开耶律宁的手。
    耶律宁见状,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城破之后,耶律家族从天堂坠入地狱。
    逃命的路上,她先是与父皇兄弟们走散,后来藏在商队中到了西夏。
    就在她准备入宫求救时,西夏皇后,也就是耶律南仙的死讯从宫中传了出来。
    大辽亡了!
    耶律南仙以死殉国。
    她站在皇宫的门口,再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
    看到从宫殿延伸到宫门大街上的招魂幡,她欲哭无泪。
    西夏国主李乾顺为耶律南仙举办最高规格的国葬之后,耶律宁化妆成宫女,想探一探西夏对大辽的态度。
    没想到筵席上,李乾顺对金国使臣卑躬屈膝,极尽恭敬。
    还当场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捉拿耶律家族的余孽,押送至上京,交给女真人发落。
    她吓得双手一抖,差点把酒壶打翻在地。
    好在歌舞开场,她随着一众宫娥退出大殿,才逃过一劫。
    这些年,她做过洗碗的打杂厨娘,做过洒扫马厩的小厮,也去铁器铺子做过小工。
    为了讨口饭吃,她女扮男装,甚至去粮商那儿做过搬运工。
    一个飞扬跋扈的皇家公主,一朝跌落,甚至连百姓都不如。
    啃着干硬的饼子,没听到宋人和契丹人的口音,泪水总会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现实把她打磨的鲜血淋淋,她把苦水咽回肚子里,换成了复国的勇气。
    没错,她耶律宁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她依然不甘心让大辽就这么完了。
    听到大宋收复幽州的消息,她发誓一定要到大宋找机会。
    谁知道,她因为不识路,先是被带去了大辽故土。
    后来装疯卖傻,才保住了性命,再次回到了西夏。
    漂泊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那个愿意对她舍命相救的人。
    这个人如今咬牙忍痛,用笨拙的剑术为她化解一次次又一次的危机,他就是赵楷。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另外两个黑衣人终于倒在了地上。
    自己却木讷地任由她牵着,往容颜俏丽的姐姐身边奔去。
    耶律宁收住眼泪,松开他的手臂,心中暗道:“你舍命救我,那我也愿意舍命救你最重要的人。”
    在黑衣人冲到朱琏身前的一刹那,耶律宁张开双臂,决绝地挡在了朱琏的身前,“姐姐,有我在!”
    与此同时,崔念奴和左子慕都已脱身。
    两人分工明确,前者脚踩栏杆,一个纵跃飞到船尾,伸手把朱琏拉到了自己胸前。
    后者怒火攻心,一切的起因都是他疏忽了。
    本以为有了张恒的保证,他们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没想到直接掉进了敌人的陷阱。
    他挽了一个剑花,迅捷如一头发怒的野豹,杀到了最后一个黑衣人面前。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黑衣人看到耶律宁时,出手的剑势已经来不及收回。
    眼睁睁看着刺出去的剑尖,下一秒就会刺破她的喉咙,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手肘往回一撤,想要减少对目标的伤害。
    一瞥就看到了杀气腾腾的左子慕,脚下登时就乱了方寸。
    剑尖成势,耶律宁必死无疑。
    左子慕已知道耶律宁的身份,大概也猜到了赵楷的计划。
    耶律宁不能死!
    时间仿佛静止了。
    耶律宁一脸欣慰,双目紧闭,像视死如归的枯叶蝶,不躲不闪,就在栏杆旁那么静静地站着。
    六月的风吹落她的面纱,一张绝美的容颜,让周围的风景黯然失色。
    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
    耶律宁觉得自己就要解脱了。
    谁知道下一瞬,身体忽然一轻,鼻尖传来熟悉的体味。
    她猛地睁开眼睛,认出赵楷后,激动地无以言表。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黑影旋身而至,赵楷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众人反应过来时,赵楷的上半身已翻越栏杆,往水中坠去。
    所有人都惊了,“不要——”
    耶律宁看到朱琏嘴巴大张,哭喊着“三郎”。
    左子慕解决掉黑衣人,趴在栏杆上想要拉住他,赵楷的衣袖滑入水中,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耶律宁的泪眼看清水面时,哪里还有赵楷的身影。
    而在离船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上,黑压压的人群,都严阵以待,向这边靠近。
    耶律宁以为又是吴家的走狗,要拿她回去交差。
    她冲朱琏喊道:“姐姐,收容之恩,永世难忘!我会把三郎救回来!”
    她凄然一笑,攀上栏杆,头也不回地跳入了水中。
    其实,赵楷会游泳。
    但被人突然猛击后心,胸腔中空气被撞出,落水后呛了一口水,身体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朱琏抓住栏杆,拼命地大喊,“三郎,三郎,宁儿……”
    终究经不住双重打击,人抑制不住地抽泣,一口气没上来,娇躯一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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