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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年秋天,终于,队里传来一个消息:同年冬天,高考要恢复了。

    孟若水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落地。

    其实一年多来,养殖场被放下的人前后被低调接走了三批。

    虽没有大张旗鼓地平反,但说明进程和她的认知大差不差。

    高考应当也会如期到来。

    只是孟婆始终没有消息,她不能完全依赖记忆中的世界走向。

    如今,总算放心了。

    大队里的知青都沸腾了,他们有机会回城了!

    只要考上大学,就能回城了!

    老天到底给他们开了多大一个后门呀,下乡被分到了汾川大队。

    在这里的学习小队待过的人,还能考不上大学?

    他们觉得要是让孟方去出卷子,至少能刷掉一半原本能录取的考生。

    孟方也傻了,他只是想脚踏实地好好干,等以后小学办起来,争取做个合格的老师,继续留在学校。

    现在告诉他,高中毕业一年后,他能考大学了?

    刚成年的男孩子还是藏不住情绪,没忍住一下扑到老爹怀里嗷嗷哭。

    所以,他是不是能正儿八经考个师范大学,能名正言顺做老师,做教授,然后一直读书了?

    孟大牛也没料到他们家能碰上这么大造化。

    他就知道!

    当初三花说的,他家孟方能有比工农兵大学更好的去处,他信了!

    他就知道!

    信三花不会错的!

    孟东在一旁含泪笑话他们,还没考呢,怎么跟已经录取了似的。

    但他没说出口,怕一张嘴眼泪憋不住。

    看以后谁还敢说他家吃饱了撑的才供弟弟读书吃闲饭!

    和别的大队不同,汾川大队其乐融融的。

    没什么歇斯底里的藏书、囚禁、撕准考证的无奈又令人唉叹的故事。

    知青点里,抹了一阵眼泪后,大家开始激动起来,聊自己想考什么大学,畅想着录取后能回家住,毕业以后做什么,约着考同城大学的有空相聚……

    聊着聊着,眼泪又止不住。

    特别是老知青,哪怕汾川村的条件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们心里都很感激,多少次告诫自己,老天已经待他们不薄了。

    有着比大多数同样遭遇的人好了千万倍的待遇。

    不能再抱怨了。

    再抱怨,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但事实上,每一天无停歇的农活是从一无所知开始实打实干下来的。

    这么多年,从手上长出的第一个水泡,到现在遍布老茧。

    从曾经他们坐半天拖拉机都和全身散架了一样疼,到后来双抢时,最多一天干过二十个小时都能撑下来。

    那个印象中文弱书生一样的自己,形象已经很模糊了。

    现在,更是长成了连父母都认不出的样子。

    身上这些数不清的变化,大的小的,好的坏的……

    只有自己清晰地将所有过程完整地印在了记忆中。

    也只有自己知道,那是连一丝甜都没有的啮檗吞针。

    ……

    第二天开始,村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要考大学的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书里。

    不考大学的也不敢高声说话,走路都不哼山歌了,就怕打扰了村里的考生。

    村里高中生不多,但学习小队组织好久了。

    加上本来就有很多家庭是因为没钱才没供孩子读书,可他们大队富了呀。

    好几个初中毕业没继续上学的孩子,也会去看高中的课本,和知青们一起学习。

    在自己大队,可比真的去上高中近多了,还不花钱。

    现在以很多人的成绩,未必不能在高考中搏一搏。

    令所有人最震惊的一个备考生,是孟家老二孟梓昊。

    自从和徐芬芳谈上对象后,两人一直同进同出的。

    看着是浓情蜜意不假,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谈婚论嫁的消息传出来。

    现在高考恢复了,就有人为孟老二捏了把汗,毕竟他对象那么优秀……

    谁知人家和没事人一样,和徐知青反而更粘糊了。

    甚至干脆把地里的活都交给了家里,直接开始每天一起备考的日子。

    有人听说他们考完试就要结婚。

    但听到这话的人一概嗤之以鼻,直呼定然是谣言。

    不是大家不相信二人要结婚,只是就算要结婚也没必要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吧。

    其实传言的确有误,他们从来没想过把结婚和考试两件事挂上联系。

    但是,考前的某一天,徐芬芳突然向孟梓昊求婚了。

    徐芬芳自己也没想到,能回城了,家里最焦虑的不是她,不是孟二哥,居然是亮亮。

    一直很懂事的小孩儿,开始整天黏着准姐夫,好像下一秒就再也看不见对方了一样。

    也不知道小脑瓜子里都幻想了些啥,半人高还在长身体的小东西,没两天活生生把自己愁瘦了。

    徐芬芳哭笑不得,也怪自己,没把大人的打算早些告诉他。

    明明当初自己带他离开爸妈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一丝留恋。

    和现在这副惨遭遗弃的小狗模样大相径庭。

    她和孟二哥都认为彼此年纪还小,不着急结婚。

    想着等两年,他们生活工作都稳定了,亮亮也长大了独立了,再考虑也不迟。

    反正俩人一致认为,他们究竟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和一张纸、或是一场宴席,关系都不大。

    可亮亮明显没那么潇洒,姐姐和姐夫可能会分开的恐惧一直围绕着他,整个小人都不安极了。

    徐芬芳发现后,就决定早点把证扯了。

    找了一个晚上,早早结束工作,和亮亮说了自己想求婚的事。

    姐弟俩一拍即合,第二天就一起兴高采烈地去找孟老二了。

    大清早打开门,猝不及防的一段求婚宣言,把早就开始偷偷准备三转一响的男人当场宣傻了。

    徐芬芳知道他不会拒绝,也不想再拖了,推着他进门。

    “你要和家里人商量吗?他们都在家吗?要不要现在去地里找人?还是你有什么顾虑?如果没有的话,去拿户口簿吧,我们现在骑车去还能赶上领证的,咱们就别拖到明天了。”

    亮亮松开抱着的孟老二的腰,抬着头和他挥手,“嗯嗯!姐夫你和我姐去吧!我去找大妞她们,等你们回来接我!快去快回哦~”

    他也想让姐夫早点变成他姐夫。

    而且他知道姐夫家是有自行车的,他还坐过好几次呢,姐夫骑车可快了。

    又稳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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