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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屏抱起一个软软的靠枕,来回捏着四个角,开始回想自己不久前的烦恼。

    “我想嫁姑爷的小厮,因为那样我还可以做小姐的丫鬟,不然,我不知道自己嫁了人每天要做什么。我睡到几点起?起床后做什么?多久添置衣物?怎么置办家里?闲暇做什么?又会忙些什么?好像我都不知道离开小姐以后,我要怎么活。”

    安壁再次点头,这一次,她表情凝重许多。

    因为她也是。

    她不知道离开孟府,她是谁,要怎么生活下去。

    安屏往后坐,靠在墙上左左右右晃起膝盖,说话间嘴角不自觉扬起,“但是和柳果相处了一些时日,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安壁问。

    “嫁了人后,我不是一个人。我设想的那些场景,那个家里,应该有另一个人的,而我从来没有放人进去过,一直都是我自己。”

    她们设想的未来,是离开了现在生活的自己,寂寞又无助,仿佛被原先的世界抛弃了,流落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安壁皱眉,“有什么区别?”

    她没有蠢到不懂成亲是两个人结为夫妻后一起生活,但她的确不能理解安屏这句话里的含义。

    无论想象的场景里她嫁的是谁,她都一样要面对现在正在烦恼的问题。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

    “还是有的。”安屏笃定道,“如果把柳果放到了那个场景里,我的那些害怕和抗拒中,好像多了一点点期待。每多见他一次,期待好像就会多一点。”

    安壁沉默,会吗?

    她没有代入过任何人,她以为都是一样的。

    安屏捧起自己稍稍开始发热的脸蛋,手肘撑住膝盖,“我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我发现哪怕不伺候小姐了,我也可以找事做,可以出去干活,如果小姐这里没有合适的生意想交给我去做,我能让柳果替我出主意、想法子,换个身份,我一样生活在我原本的圈子里,这样想来,似乎就没有那么无措了。”

    她渐渐打开了那个畅想的开关,认真幻想起婚后不一样的生活。

    安壁认真听着。

    “闲暇的时候可以像今日这般二人一同出游,若他上职,我能去送饭。就算没有他陪,我还能来找你,找小姐,找府里的大家玩。可以交新的朋友,还可以拿着柳果上交给我的月银出去买漂亮衣服,吃好吃的糕点,照顾小姐生意。你看,我有很多事可以做。”

    她现在碰上休息日也不用伺候小姐,可她每次都排得满满当当的,根本不够用。

    和柳果相处之后,她对未来的生活想象,变得大不相同。

    “最重要的是,如果场景里的那个人不是柳果,是其他人,我好像就很不高兴,甚至会很难过,这是我以前没有的感受。”

    过去,她觉得嫁不嫁人无所谓,是平等的两个选择,现在她觉得,嫁给柳果是一个选择,其他选择都是一样的,也都不是她想要的。

    说到底,她当初也只是想要小厮那个身份,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到她面前,她也一样会退却。

    未来的人生就算轨迹是一样的,身边人不同,对她而言,就是天差地别。

    安壁迟疑着颔首表示自己都仔细听清了,朦朦胧胧间,她大概明白了嬷嬷让她来找安屏的原因。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安屏。”

    安屏狡黠一笑,双手挡在脸旁悄悄凑过去和她咬耳朵,“你可别告诉小姐,我没想好怎么说呢。”

    安壁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真当大家看不出来呀?”

    孟府现在人那么少,又都是从前一道服侍主子走过来的老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哪儿还有什么秘密。

    “啊?大家都知道了?”安屏还以为自己的秘密很安全呢。

    “他一次次给你送东西,休息日来接你,晚上送你回府,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每次回来后的脸是什么样的?”

    安壁过去一直以为,诸如“情意绵绵”、“芳心萌动”这样的词是不好听的,现在才知道,也可以是很美好、很令人称羡的。

    那样眼含春水的笑容,是可以让人心里跟着一同幸福起来,展露笑容的。

    安屏的羞赧不过一瞬就被自己释怀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吧,反正早晚要告诉小姐的。

    一拍大腿,“那行,既然如此,我让柳果来提亲!”

    “这么快?”这下轮到安壁吃惊了。

    安屏理所当然,“先定亲嘛,等过两年小姐身边有人了,我再成亲,大家不都这样嘛。”

    可不是她着急,这是她们襄城的传统呀。

    安壁笑了,在这件事上,安屏比她豁达得多,也勇敢得多。

    “也是,恭喜你啊,安屏。”

    也许,她也不该患得患失的,尝试尝试,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

    第二日午后,得到消息的城主府内,两百多斤的柳副将在院子里撒欢跑。

    “呜呼”~“呕吼”~“呕吼”~“呜呼”~

    喉咙跟着四肢放飞。

    把碰巧从隔壁院子出来消食遛弯的主簿吓够呛。

    怎么?疯了?

    活儿也没他多呀。

    他还没疯呢!

    焦景然躲得远远的,想着好几日没见未婚妻了,急着赶紧把手头公务处理完,早点走。

    可柳果是这般识时务的人吗?就算平时是,现在此刻也一定不是。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配合着不堪重锤的吱嘎声,城主大人的办公大门摇摇欲坠。

    “将军!将军!”

    大块头的大嗓门也很有穿透力。

    “将军,我跟着你回来,看着你进去的,你快把门打开。”

    焦景然烦。

    恨恨拍下手里折子,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快报废的门,柳果滋着大牙的傻笑二度烦到了他。

    “敌军?”

    不然他想不到理由让他的副将如此为难他的经不起折腾的木门?还试图喊聋他。

    “嘿嘿嘿,将军,能替我提亲去吗?”柳果像是根本看不到面前的冷脸,兴奋又期待。

    “我是你爹?”他一个未婚大龄男子,自己还盼着成亲呢,去给别人提什么亲?

    “爹!”

    柳果从善如流,丝滑得犹如蓄谋已久。

    焦景然:“……”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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