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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天色破晓。

    太虚古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日出,只有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变得稍微淡薄了一些,将远处的山脉轮廓映得模糊。

    出发前,叶辰最后检查了一遍幽冥魂灯。

    此时,魂灯的光芒比昨夜又弱了几分。

    他将魂灯托付给不灭鬼帝,郑重道:“我不在的时候,你用鬼火辅助魂灯,两者合力,撑住瑶瑶的极寒。“

    不灭鬼帝接过魂灯,沉声道:“是,主上。“

    叶辰又看了一眼昏迷的瑶池圣女。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黑色血丝已经攀上了下颌。

    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毒素正在她的体内蚕食一切,一时间心疼无比。

    “等我回来。“

    叶辰在心里默默念着,随即起身,转身,出门。

    ……

    很快,叶辰、林羽、龙傲雪等人,再加上向导虚灵。

    墟老拄着骨杖的,走在最前方。

    归墟平原的晨雾比夜晚更加浓重,墟气在低处翻涌,每走一步,都能感到脚踝处有寒意往上蹿。

    “前方三十里,是游魂荒野。“

    虚灵走在队伍最前,轻声介绍,“那里有大量上古神魔的残余意识,它们不识人,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要靠近,就会攻击。”

    “怎么通过?“

    林羽问道,其余人也纷纷看向虚灵。

    “正面硬走,死的概率很高。“

    虚灵说得极直接,“那些游魂的战斗本能来自上古,就算是残骸意识,也不是我们现在能随便硬碰的。“

    “那有没有绕路?“

    龙傲雪问。

    “绕路要多花一天,而且一样危险,归墟平原的边缘地带有裂缝兽出没,比游魂还难缠。“

    虚灵摇摇头,说道。

    叶辰走在队伍中段,没有开口,只是听着,眼神沿着雾气中的远景一路扫过。

    那些巨大的神魔骸骨散落在平原各处,有的隐没在雾气里,有的隐约在破碎神山的侧翼,还有的……

    叶辰眼睛微微一动。

    他看到了骸骨与骸骨之间,有些区域,雾气格外浓厚,浓厚到近乎凝固的程度。

    “那里。“

    他指向其中一处,“游魂的密度最高的地方,是不是正是那些雾气最浓的区域?“

    虚灵点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古强者陨落之时,会将大量精气与神魂一并散入天地,而太虚压制了魂散,这些能量只能聚集,不能消散。“叶辰淡淡说道。

    “所以,我们要穿过游魂最密集的区域?“

    林羽握紧剑柄,声音平静,但眼中有凝重之色。

    “我们没有必要和游魂硬碰硬,是绕开核心区。“

    叶辰指向远处几个雾气相对稀薄的缝隙,“游魂聚集之处,必有上古强者遗骸,那些区域是死地,但游魂之间,总有空隙。“

    墟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老夫当年也是这样带族人穿过游魂荒野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某个方向。

    “不过什么?“龙傲雪追问。

    “不过那是十年前的路线。”

    墟老缓缓道,“游魂会移动,它们像是受某种召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改变位置,老夫也不确定,现在的缝隙,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

    叶辰眯起眼睛:“那就边走边看。“

    “还有一件事。“

    虚灵忽然开口,“游魂荒野深处,有个地方叫碎神坑,那里曾经陨落过一尊极其强大的神只,连骸骨都没留下,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里有什么?“

    “没人知道。”

    虚灵摇头,“因为所有靠近那个坑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

    叶辰若有所思:“碎神坑的位置,在哪个方向?“

    虚灵指向游魂荒野的最深处,那里雾气浓得像一堵墙。

    叶辰不假思索的说道:““那就避开那里,我们的目标是神墓禁区,不是碎神坑。“

    半个时辰后,众人踏入了游魂荒野的边缘。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龟裂的荒土,而是布满了细密裂纹的黑色岩石,像是被某种恐怖高温炙烤过,又被极寒冰封,反复折磨之后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的墟气更加浓重。

    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叶辰感觉体内的仙元流转又慢了几分,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适——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奔跑的人,忽然被绑上了沉重的铁链。

    “停。“

    墟老忽然举起骨杖,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百丈之外,灰雾中忽然亮起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

    密密麻麻,像是无数盏幽灯在黑暗中点亮。

    “游魂。”

    虚灵压低声音,“至少三十只。“

    叶辰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些猩红眼睛。

    游魂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它们有的高大如山,有的瘦削如鬼,身上残留着上古战甲的碎片,手中握着早已锈蚀的兵器。

    它们没有生命,却保留着战斗的本能。

    “它们会主动攻击吗?“

    龙傲雪问。

    “只要你不靠近,它们就不会动。”

    墟老说,“但若是踏入它们的感知范围,就会被视为敌人。“

    “感知范围有多大?“

    “十丈。“

    叶辰默默计算。

    前方的游魂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聚集得密不透风,有些地方则空出一大片。

    “从左侧绕。”

    叶辰指向一处游魂较少的区域,“林羽,你走最前,随时准备剑阵,龙傲雪,你护住墟老和虚灵,我断后。“

    众人点头,队伍调整阵型。

    林羽走在最前,手搭剑柄,剑身微微震颤,随时可以拔出。

    龙傲雪护在墟老和虚灵两侧,警惕地扫视四周。

    叶辰走在最后,斩龙剑斜握在手,目光沉静如水。

    队伍缓缓前行。

    每一步都极其小心。

    灰雾中,那些猩红眼睛仿佛活物,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却始终没有靠近。

    就在叶辰以为能平安通过时——

    虚灵忽然脚下一滑。

    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小心!“

    墟老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步。

    虚灵摔倒在地,手掌重重拍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刹那间——

    所有猩红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这边。

    “糟了。”

    墟老脸色骤变。

    下一秒,三十只游魂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明明看起来只是残破的魂体,却爆发出不亚于顶级强者的速度。

    “剑阵!“

    叶辰低喝。

    林羽瞬间拔剑,剑气如网,在众人周围撑起一道光幕。

    游魂冲到剑阵边缘,却没有停下,而是挥动手中的锈蚀兵器,狠狠砸向剑气光幕。

    “轰!“

    剑阵剧烈震颤。

    林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这些游魂的力量,比想象中强。“

    他沉声道。

    “能撑多久?“

    叶辰问。

    “一刻钟。”

    林羽咬牙道,“再久,我的法身就要崩了。”

    叶辰眼神一凝。

    一刻钟,根本不够他们突围。

    “墟老,有没有办法驱散游魂?”

    墟老摇头,“游魂没有神智,无法驱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血祭。”

    墟老沉声道,“游魂对生者的血气极其敏感,若是有人割开手腕,以鲜血为引,可以将游魂暂时吸引到一处,为我们争取突围时间。”

    叶辰眉头紧皱:“谁去?”

    “老夫去。”

    墟老说,“老夫在太虚生活了一辈子,对墟气有一定抗性,就算被游魂围攻,也能撑一段时间。”

    “不行。”

    叶辰断然否决,“你是向导,没有你,我们找不到神墓。”

    “那……”

    “我去。”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是龙傲雪。

    “不行。”

    叶辰沉声道,“你的修为在我们之中最弱,去了就是送死。”

    龙傲雪平静地说:“夫君,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情,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叶辰盯着她,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主上。”

    龙傲雪忽然开口,“我跟了你这么久,还没为你做过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

    “这次,让我来。”

    叶辰沉默。

    剑阵外,游魂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林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法身上的金色神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主上,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林羽咬牙道。

    叶辰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去吧,小心。”

    龙傲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转身走向剑阵边缘。

    林羽撤去一角剑气,龙傲雪身形一闪,冲出剑阵。

    她抬手,匕首划过手腕。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落在黑色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游魂齐齐一顿。

    下一秒,所有游魂放弃了攻击剑阵,齐刷刷地扑向龙傲雪。

    “走!”

    叶辰低喝,队伍立刻向前冲刺。

    龙傲雪转身就跑,身后,三十只游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追逐。

    就在这时——

    龙傲雪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她的血液仿佛被点燃,眼睛深处,有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下一秒,她的速度陡然暴增。

    原本只是普通的奔跑,此刻却快得像是在飞掠。

    “这是……“

    龙傲雪心中震惊,但此刻不是思考的时候,她咬牙继续跑,尽可能拉开与游魂的距离。

    然而游魂的速度同样不慢。

    很快,距离再次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宽约十丈,深不见底,下方黑漆漆一片,隐约能听到风声呼啸。

    龙傲雪没有犹豫,她猛地加速,在裂缝边缘一跃而起。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眼看就要落到对面——

    一只游魂忽然从侧面扑来,锈蚀的长矛直刺她的后心。

    “不好!“

    龙傲雪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长矛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她眼中的金色光芒骤然大盛。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血脉力量被强行唤醒。

    游魂的长矛在距离她后心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不仅如此,所有扑向她的游魂,全部僵在原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

    龙傲雪安然落地。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僵立不动的游魂,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龙渊血脉的力量?“

    ---

    另一边。

    叶辰等人已经冲出游魂的包围圈。

    “傲雪呢?“叶辰回头,却没有看到龙傲雪的身影。

    “她被游魂追到裂缝那边去了。“虚灵指向远处。

    叶辰眉头紧皱,正要折返——

    远处,龙傲雪的身影缓缓走出灰雾。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你没事?“叶辰关切的问道。

    “没事。“龙傲雪摇头,“只是……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那些游魂,忽然不攻击我了。“龙傲雪皱眉道,“它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全部停在原地。“

    墟老看向龙傲雪,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是龙渊血脉,你竟然是龙渊血脉……而且,你的龙渊血脉觉醒了?“

    “不知道。“龙傲雪摇头,“但我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觉醒。“

    墟老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看来,你的血脉来历,比老夫想象的还要特殊。“

    叶辰没有多问,只是道:“先处理伤口,我们继续赶路。“

    龙傲雪点头。

    虚灵取出一些草药,为龙傲雪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游魂荒野深处,那片浓得像墙的灰雾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蓝光。

    蓝光冲天而起,将灰雾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那里扩散而出。

    “那是……碎神坑的方向!“墟老脸色大变。

    “碎神坑里的东西,醒了?“虚灵声音发颤。

    蓝光持续了十几息,然后缓缓熄灭。

    灰雾重新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墟老沉声道,“碎神坑的异动,说不定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叶辰点头,队伍立刻加速前行。

    又走了半日,终于穿过游魂荒野。

    看见眼前的场景,众人的脸上顿时充满震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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