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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蚁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

    巨型兵甲黑亮如铁,甲缝渗出幽绿黏液,一路滴落在红土上,烫出细密坑洞。蚁虫背上的沟槽软须缠住众人腰腹,固定身形。

    乔荷尽坐在槽位里,周身覆着青黑色硬甲,瞳仁漆黑,一动不动。

    她指尖微动,暗中感知周围的气流。

    蚁群齐齐震动甲壳,地面跟着摇晃。

    兵蚁迈开长足,踩过碎石,列队朝着前方冲去, 随着他们的动作,身后忽而卷来飓风,带着蚁群飞起,呼啸而行。

    乔荷尽抓住蚁车凹槽边的扶手,惊讶地往下看了一眼,奇诡崎岖的地面越来越远。

    她万万没有想到,蚁车竟然是靠风在荒原之中驱动的。

    蚁车群落已经足够庞大,但是随着行进,旁边的植物也越来越大,遮天蔽日,蚁群钻进一个巨大的风叶底下。

    两侧景致越来越怪。

    路边长着血肉质感的草木,花瓣是一层层眼状肉瘤,风吹过,齐齐开合盯着他们。

    空中飘着半透明妖物,无手无脚,只有一圈尖牙,跟着蚁车跑了一截,又散掉了。

    少年靠着软须,眼皮半耷,困了:“还有多远?”

    乔荷尽在旁边的蚁车上看了他一眼。

    黑袍首领和少年同乘,低声道:“至少还要走一天。”

    少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头就睡。

    黑袍首领也不在意,他看了眼蚁群,转头对乔荷尽传音道:“蜂王部落附近有毒瘴,寻常灵力护体撑不了太久。我们不是妖魔,吸收不了那些毒。乔姑娘,丹药提前备好。我们会以灵石相酬。”

    乔荷尽眨了眨眼,也传音问:“可以折算成军功么?”

    黑袍首领点了点头,说:“可以。”

    乔荷尽勾唇一笑,说:“那丹药管够。”

    蚁车又行了半刻钟,蜂王谷轮廓显现。

    巨大的裂谷横在面前,谷口升腾着紫雾,雾中全是细碎飞蜂的影子。

    蚂蚁队伍带着他们飞到了蜂王谷的闸道前,巨大的树叶起伏开合,放着一批批妖魔进出。

    这里守着好几队蜂王卫。

    人身蜂翼,金壳覆体,复眼来回扫视,尾针微微颤动。领头的蜂卫喉间震出声波:“你们哪一族的?来做什么?”

    黑袍首领开口:“阿那落。进谷采蜜,凭证已经托蚁族递过。”

    领头蜂卫没让路,节肢脚掌往前一踏,他的气势强大,眼神老练,复眼一寸寸地划过所有人。

    沉默如重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蜂卫忽而盯住了队伍末尾的乔荷尽,用妖魔交流的波频道:“她不对劲,阿那落的气息没有这么香。”

    周围黑袍手下握紧兵刃,气氛绷紧了。

    乔荷尽没动,平静地喉间回应:“我常食蜂谷,是部落的巫医,常年都是这个味道。”

    蜂卫不肯信,抬步往她这边逼近,嗅须直直探了过来。

    眼看要碰上了,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顶上。

    乔荷尽忽而拿出了一枚青色的花朵:“路边摘了一朵花,你们闻到的是这个味道么?”

    蜂卫的步足猛地一顿,仔细嗅闻了片刻,怒道:“我们路边的花不能随便摘!”

    乔荷尽淡淡道:“它快枯萎了,我是巫医,想重新栽培,你看。”

    颓靡青花在她青黑的尖锐的手上慢慢变得鲜活而又饱满。

    蜂卫沉默了一会儿,复眼转了转,又看了乔荷尽一眼。

    沉默了数息,收回脚掌,声波带了几分不耐:“进去吧。谷里规矩,采蜜交三成税,拿不出就滚。”

    黑袍首领点头:“照办。”

    ……

    ……

    蚁车飞过树叶闸道,正式驶入蜂王谷内部。

    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忽而撞入了眼帘。

    入目全是悬空的奇诡建筑。

    无数巨大的半透明蜂巢单元堆叠交错,由粗壮的白色丝线拉扯在岩壁之间。

    暖黄色的光从每一处六角孔洞里渗出来,把整座谷地照得透亮。

    乔荷尽翻身下车,阿那落妖魔弯曲的后足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踩上谷口的第一块蜡质平台。

    脚下的触感柔韧微弹,像踩着一层温热的膜。

    半空中全是飞行的工蜂,拖着各色蜜罐在蜂巢之间穿梭,像一串串被线牵着的水母。

    黑袍首领侧过头:“看那根柱子。通气柱,外来采蜜者要先站满一炷香,让蜜尘灌进体内,染透气息。否则你的气味会被当成异类。”

    一行人走到柱下。

    金色蜜尘裹着细微的嗡鸣落在身上,顺着硬甲缝隙钻进去,胸腔微微发热。

    一炷香后,黑袍首领领着他们往里走。

    面前是一面悬空吊着的巨大肉色蜡膜,边缘长着细密的触须,像一块活体门帘。

    “活体蜜券。”黑袍首领走上前,把后背贴上去。

    肉色蜡膜蠕动了一下,鼓起一个包,随即慢慢瘪下去,吐出一张泛着金边,透着一股蜜腥味的薄片。

    乔荷尽学着贴上去。

    肉膜吸住她后背时,滑腻温热,有一股极其轻微但真实的吞咽感,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柱外侧轻轻舔了一口,才松开。

    少年贴上去时,肉膜明显多蠕动了两下,边缘触须弹了弹,感应到他身上的气息,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吐出一张票。

    其他的人也尽数得到了票。

    黑袍首领收了票:“走。去主酿塔。”

    穿过一段悬空的连廊,面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由半透明蜜蜡铸成的圆柱形塔楼矗立在谷地中央。

    塔身内嵌着无数发光的槽道,槽道里的蜜液像活的血管一样缓缓向上攀爬。

    不同颜色的蜜液在不同的槽层分道扬镳,被牵引向塔顶的六角形分拣口。

    “这就是蜂王谷的主酿塔。”黑袍首领压低声音,“所有的蜜,都要经过这里提炼,分阶。我们买的是量产的老蜜,在第三层的通槽。”

    塔内没有台阶。

    上下的通道是靠几根斜向拉扯的粗壮丝线,外族采蜜者站在底部的悬空踏板上,踏板被丝线牵引着缓慢升高。

    到了第三层,踏板停在一条狭窄的回廊边沿。

    回廊两侧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六角形蜂房,每个蜂房入口都塞着一团软蜡,软蜡上刻着编号。

    蜜香浓烈,每一间飘出来的气味都不一样。

    黑袍首领走到一间编号“丙十二”的蜂房前,把那张金边蜜券嵌进门框的凹槽里。

    软蜡向内缩了进去,露出蜂房内部。

    里面没有工蜂,没有储蜜罐。

    只有一面直立生长的,灰粉色的巨大肉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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