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阴玲花突然笑了。</p>
笑得凄厉而疯狂。</p>
“你说得对。”</p>
她看着何药师，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p>
“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但你永远也杀不完。”</p>
“何药师，你赢了。但我不会让你赢得那么轻松。”</p>
她说完，突然双手结印，拍向了自己的丹田。</p>
一股恐怖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p>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的四肢百骸涌出，汇聚到她的小腹。</p>
“种玉秘法？”</p>
何药师脸色一变，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p>
种玉秘法，魔教最禁忌的秘术。</p>
以自身全部精元、功力乃至灵魂为引，在自己的体内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p>
这个生命，将继承施术者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天赋，她的记忆，以及她的仇恨。</p>
这不是自尽。</p>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p>
“何药师，”阴玲花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透明：“你不是慈悲为怀吗？你不是不忍心杀人吗？”</p>
“我把我的女儿留给你。”</p>
“她会长大。她会知道，是你逼死了她的母亲。”</p>
“她会继承我的刀法，继承我的仇恨。总有一天，她会杀了你，会踏平整个中原武林。”</p>
“我在地狱里，等着那一天。”</p>
话音落下，阴玲花的身体彻底消散在了风雪中。</p>
原地，只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婴。</p>
女婴赤着身子，躺在阴玲花死后留下的衣服上。</p>
她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仿佛握着整个世界的仇恨。</p>
何药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p>
风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将他染成了一个雪人。</p>
他赢了。</p>
他阻止了魔教的东征，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p>
可他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p>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个孩子。</p>
孩子的皮肤很凉，像一块冰冷的玉。</p>
何药师叹了口气。</p>
他终究还是无法下手，去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p>
他抱着孩子，转身走下了西山。</p>
身后，是漫天的风雪。</p>
江湖人都说，何药师力挫魔教长公主，解了中原之围，是天下第一大英雄。</p>
只有何药师自己知道。</p>
他背上的，不是一个孩子。</p>
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p>
是阴玲花留给他的，永远也甩不掉的累赘。</p>
而这场关于正邪、关于仇恨的战争，其实才刚刚开始。</p>
江湖人常说，武功是火，心境是炉。</p>
炉火不旺，烧不出精铁；炉火过烈，却会熔了自身。</p>
越是登峰造极的武学，越需要一颗如古井无波的心来承载，稍有偏斜，便是万劫不复。</p>
何药师深明此理。</p>
他的四象无敌刀早已练至化境，一刀出可分阴阳，可断山河，可镇山海。</p>
可他大半辈子，都在磨心。</p>
他会在春日里踏遍江南的烟雨，看桃花落满青石板；会在秋日里登上西山的绝顶，观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p>
他背着药囊走遍大江南北，救过被虎狼咬伤的樵夫，治过蔓延百里的瘟疫，也为路边冻死的乞丐裹上草席，掘土安葬。</p>
旁人说他是活菩萨，他只淡淡一笑，说不过是在给自己的心除草。</p>
心无杂草，方能不染尘埃。</p>
他见过太多天资绝世却毁于心魔的人。</p>
当年的万山海便是最好的例子。</p>
那时候的万山海还叫山海夜叉，是东海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p>
他天生神力，又得了上古传承，三十岁便打遍东海无敌手。</p>
接引大潜能更是让他不惧人多势众的围攻。</p>
可他的武功涨得太快，心境却没有跟得上他的武道修为，他喜怒由心，杀伐随性。</p>
看谁不顺眼，便灭人满门，抢谁的宝物便毁人宗门，东海七十二岛，被他搅得鸡犬不宁，却无一人能制。</p>
直到他遇上了何药师。</p>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具体是怎样的，只知道横行东海三十年的山海夜叉，被何药师一招劈碎了本命兵器，钉在了东海的礁石上。</p>
潮水涨了又落，拍打着他的身体，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p>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p>
可何药师只是收了手，站在礁石上，看着他被海水浸泡了三天三夜。</p>
“你的武功很高，力气也很大。”</p>
何药师的声音很平静，像海风拂过水面。</p>
“你还会接引大潜能这种不惧围攻群战的功法，可你不知道敬畏。不知道敬畏天地，不知道敬畏生命，也不知道敬畏自己手中的刀。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自己的武功吞噬。”</p>
说完，他放过了万山海，不仅没杀，还给他治好了伤，然后转身就走。</p>
万山海跪在礁石上，对着何药师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p>
从此，东海再无山海夜叉，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永远跟在何药师身后，替他背药囊，替他挡刀剑，视他为再生父母，奉他为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万山海心里清楚，这世上能打败他的人或许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p>
可打败他之后，还愿意留他一条性命，点化他心性的，只有何药师一人。</p>
何药师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磨心修性，悬壶济世，直到寿终正寝。</p>
可西极魔教的铁蹄，踏碎了中原的宁静。</p>
西极魔教一直在西方骷髅井下世界。</p>
那里有天下最最齐全的武功秘籍。</p>
也有天下间武功最高的一群人。</p>
只是那地方物产不丰。</p>
每隔一段时间，骷髅井下的魔教人太多了，食物资源入不敷出，所以或长，或短，短是二三十年，一代人的时间，长是五六十年，两代人的时间，西极魔教就会派人出来东出。</p>
历代魔教大军东征，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p>
何药师阻止了金蟾剑客。但魔教又来了阴玲花。</p>
何药师以为自己能阻拦阴玲花，却没想到阴玲花性子是如此极端。</p>
种玉大法。</p>
那是要能修炼的武功？</p>
莫名其妙给他弄出了一个孩子出来。</p>
发下了一个最毒的诅咒。</p>
让何药师十分无语。</p>
我又没说杀你，只是要关你。</p>
你哪怕装装样子变好了，我也会放了你。</p>
可你却来这么一手。</p>
这让人怎么想象得到啊。</p>
何药师不知道，长期在骷髅井下那种压抑的环境中生活，极端点也是正常的。</p>
结果就是何药师被迫当了奶爸。</p>
何药师抱着那个嗷嗷待哺的女婴，站在冰冷的山洞里，浑身冰冷。</p>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迷茫。</p>
理智告诉他，阴玲花说得对。</p>
这个孩子是个祸根，是个诅咒。</p>
只有杀了她，才能一了百了，才能阻止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悲剧。</p>
这是最正确，最理智，也是对天下苍生最负责的选择。</p>
可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p>
他是何药师。</p>
是那个救死扶伤，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何药师。</p>
是那个宁愿放过大魔头万山海，也要给他一次改过自新机会的何药师。</p>
他怎么可能，亲手杀死一个刚出生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p>
哪怕这个婴儿，是冲着他来的诅咒。</p>
最终，何药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p>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决绝。</p>
他抱着女婴，转身离开了江湖。</p>
回到苦艾山的第一件事，他便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大罗朝廷，辞去了无忧客顶级客卿的身份。</p>
从此，朝廷少了一位能定国安邦的绝世高手，江湖少了一位能悬壶济世的活菩萨。</p>
苦艾山深处，多了一个抱着女婴的医道散人。</p>
他给女孩取名叫李玉音。</p>
既不姓阴，也不姓何。</p>
何药师要她。</p>
做一个干干净净如玉清音的女孩。</p>
阴玲花以为这能阴到自己，那他就要好好和阴玲花斗一斗。</p>
何药师对自己有着十足的自信。</p>
他坚定的相信，自己可以让李玉音做一个好人。</p>
他施展秘法，封锁了李玉音的记忆，让她不受阴玲花残魂的影响。</p>
他关掉了药馆，不再游山玩水，也不再过问江湖事。</p>
他每天教李玉音读书写字，教她采药制药，教她修身养性。</p>
让李玉音从一张白纸开始，成为一个好女孩。</p>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想要化解她血脉里的戾气，想要解除那个恶毒的诅咒。</p>
万山海偶尔会来看他，看着那个一天天长大的，眉眼间越来越像阴玲花的女孩，总是欲言又止。</p>
明明一刀了事的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p>
就算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他也可以代劳啊。</p>
“先生，值得吗？”</p>
有一次，万山海终于忍不住问道。</p>
何药师正在给何念玉煎药，炉火映着他的白发，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p>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p>
他轻轻搅动着药汁，缓缓说道。</p>
“她是无辜的。当年的恩怨，是我和阴玲花的事，与她无关。我既然选择了留下她，便要对她负责。”</p>
“可万一……”</p>
“没有万一。”</p>
何药师打断了他。</p>
“就算将来她真的要向我报仇，那也是我的命。我修了一辈子的心，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才是真的白修了。”</p>
炉火噼啪作响，药香弥漫了整个小屋。</p>
窗外，何念玉正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p>
何药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p>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p>
他只知道，从他抱起那个女婴的那一刻起，他这辈子最大的修行，才刚刚开始。</p>
苦艾山的雪，落了十七年。</p>
十七年足够让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p>
也足够让何药师鬓边的白发，从零星几根，变成满头霜雪。</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在这些年里，何药师什么都肯教李玉音。</p>
但是。</p>
武功除外。</p>
何药师心地善良，但他不是傻。</p>
他这么些年从未教过李玉音一招半式的武功。</p>
就是他在防着一手。</p>
只要不会武功，不学武功，就算李玉音戾气通天，也做不了什么，他反掌就可以镇压。</p>
他固执地认为，武学是戾气的根源。</p>
只要不让她接触刀光剑影，不让她知晓江湖恩怨，阴玲花种下的那颗仇恨种子，便会在琴棋书画的浸润里，慢慢腐烂，最终化为泥土。</p>
于是他教她抚琴。教她弹《高山流水》，弹《平沙落雁》，弹那些最清宁、最淡远的曲子。</p>
李玉音学得极快，指尖流转间，琴声空灵澄澈，连山中的飞鸟都会落在窗棂上静静聆听。</p>
何药师坐在一旁煮茶，听着那琴声，常常会露出欣慰的笑容。</p>
他觉得，艺术果然是洗涤心性最好的良药。</p>
他教她下棋。黑白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李玉音的棋风沉稳缜密，步步为营，从不冒进。</p>
偶尔何药师故意露出破绽，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稳稳地守住自己的阵地，从不乘人之危。</p>
何药师摸着胡须点头，心想这孩子心性平和，将来定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p>
他教她书法，教她绘画，教她辨识百草，教她悬壶问诊。</p>
李玉音样样都学得极好，好到无可挑剔。</p>
她会在何药师咳嗽的时候，默默煎好润肺的汤药；会在万山海来看望的时候，端上亲手做的点心；会在山间遇到受伤的小动物时，小心翼翼地为它们包扎伤口。</p>
她看起来，就像一朵在苦艾山的清风里，静静绽放的白莲花。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p>
何药师彻底放下了心。</p>
他甚至开始庆幸，当年没有狠下心杀了她。</p>
他觉得自己用十七年的温柔，化解了一场天大的浩劫。</p>
他做到了不可能的事。</p>
他甚至开始规划，等再过几年，就把苦艾山的药馆重新开起来，让李玉音继承自己的医术，两个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治病救人，远离江湖的纷争。</p>
像一对真正的父女一样的生活。</p>
可他错了。</p>
错得彻彻底底。</p>
他低估了人的早熟。</p>
也低估了李玉音的智慧。</p>
更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能扭曲自己的心性隐忍至此。</p>
她默默的扮演一个好女孩的样子，只为了寻找机会，只是在等而已。</p>
何药师的谋算，终究是一厢情愿。</p>
</p>
阴玲花突然笑了。</p>
笑得凄厉而疯狂。</p>
“你说得对。”</p>
她看着何药师，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p>
“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但你永远也杀不完。”</p>
“何药师，你赢了。但我不会让你赢得那么轻松。”</p>
她说完，突然双手结印，拍向了自己的丹田。</p>
一股恐怖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p>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的四肢百骸涌出，汇聚到她的小腹。</p>
“种玉秘法？”</p>
何药师脸色一变，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p>
种玉秘法，魔教最禁忌的秘术。</p>
以自身全部精元、功力乃至灵魂为引，在自己的体内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p>
这个生命，将继承施术者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天赋，她的记忆，以及她的仇恨。</p>
这不是自尽。</p>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p>
“何药师，”阴玲花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透明：“你不是慈悲为怀吗？你不是不忍心杀人吗？”</p>
“我把我的女儿留给你。”</p>
“她会长大。她会知道，是你逼死了她的母亲。”</p>
“她会继承我的刀法，继承我的仇恨。总有一天，她会杀了你，会踏平整个中原武林。”</p>
“我在地狱里，等着那一天。”</p>
话音落下，阴玲花的身体彻底消散在了风雪中。</p>
原地，只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婴。</p>
女婴赤着身子，躺在阴玲花死后留下的衣服上。</p>
她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仿佛握着整个世界的仇恨。</p>
何药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p>
风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将他染成了一个雪人。</p>
他赢了。</p>
他阻止了魔教的东征，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p>
可他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p>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个孩子。</p>
孩子的皮肤很凉，像一块冰冷的玉。</p>
何药师叹了口气。</p>
他终究还是无法下手，去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p>
他抱着孩子，转身走下了西山。</p>
身后，是漫天的风雪。</p>
江湖人都说，何药师力挫魔教长公主，解了中原之围，是天下第一大英雄。</p>
只有何药师自己知道。</p>
他背上的，不是一个孩子。</p>
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p>
是阴玲花留给他的，永远也甩不掉的累赘。</p>
而这场关于正邪、关于仇恨的战争，其实才刚刚开始。</p>
江湖人常说，武功是火，心境是炉。</p>
炉火不旺，烧不出精铁；炉火过烈，却会熔了自身。</p>
越是登峰造极的武学，越需要一颗如古井无波的心来承载，稍有偏斜，便是万劫不复。</p>
何药师深明此理。</p>
他的四象无敌刀早已练至化境，一刀出可分阴阳，可断山河，可镇山海。</p>
可他大半辈子，都在磨心。</p>
他会在春日里踏遍江南的烟雨，看桃花落满青石板；会在秋日里登上西山的绝顶，观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p>
他背着药囊走遍大江南北，救过被虎狼咬伤的樵夫，治过蔓延百里的瘟疫，也为路边冻死的乞丐裹上草席，掘土安葬。</p>
旁人说他是活菩萨，他只淡淡一笑，说不过是在给自己的心除草。</p>
心无杂草，方能不染尘埃。</p>
他见过太多天资绝世却毁于心魔的人。</p>
当年的万山海便是最好的例子。</p>
那时候的万山海还叫山海夜叉，是东海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p>
他天生神力，又得了上古传承，三十岁便打遍东海无敌手。</p>
接引大潜能更是让他不惧人多势众的围攻。</p>
可他的武功涨得太快，心境却没有跟得上他的武道修为，他喜怒由心，杀伐随性。</p>
看谁不顺眼，便灭人满门，抢谁的宝物便毁人宗门，东海七十二岛，被他搅得鸡犬不宁，却无一人能制。</p>
直到他遇上了何药师。</p>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具体是怎样的，只知道横行东海三十年的山海夜叉，被何药师一招劈碎了本命兵器，钉在了东海的礁石上。</p>
潮水涨了又落，拍打着他的身体，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p>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p>
可何药师只是收了手，站在礁石上，看着他被海水浸泡了三天三夜。</p>
“你的武功很高，力气也很大。”</p>
何药师的声音很平静，像海风拂过水面。</p>
“你还会接引大潜能这种不惧围攻群战的功法，可你不知道敬畏。不知道敬畏天地，不知道敬畏生命，也不知道敬畏自己手中的刀。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自己的武功吞噬。”</p>
说完，他放过了万山海，不仅没杀，还给他治好了伤，然后转身就走。</p>
万山海跪在礁石上，对着何药师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p>
从此，东海再无山海夜叉，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永远跟在何药师身后，替他背药囊，替他挡刀剑，视他为再生父母，奉他为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万山海心里清楚，这世上能打败他的人或许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p>
可打败他之后，还愿意留他一条性命，点化他心性的，只有何药师一人。</p>
何药师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磨心修性，悬壶济世，直到寿终正寝。</p>
可西极魔教的铁蹄，踏碎了中原的宁静。</p>
西极魔教一直在西方骷髅井下世界。</p>
那里有天下最最齐全的武功秘籍。</p>
也有天下间武功最高的一群人。</p>
只是那地方物产不丰。</p>
每隔一段时间，骷髅井下的魔教人太多了，食物资源入不敷出，所以或长，或短，短是二三十年，一代人的时间，长是五六十年，两代人的时间，西极魔教就会派人出来东出。</p>
历代魔教大军东征，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p>
何药师阻止了金蟾剑客。但魔教又来了阴玲花。</p>
何药师以为自己能阻拦阴玲花，却没想到阴玲花性子是如此极端。</p>
种玉大法。</p>
那是要能修炼的武功？</p>
莫名其妙给他弄出了一个孩子出来。</p>
发下了一个最毒的诅咒。</p>
让何药师十分无语。</p>
我又没说杀你，只是要关你。</p>
你哪怕装装样子变好了，我也会放了你。</p>
可你却来这么一手。</p>
这让人怎么想象得到啊。</p>
何药师不知道，长期在骷髅井下那种压抑的环境中生活，极端点也是正常的。</p>
结果就是何药师被迫当了奶爸。</p>
何药师抱着那个嗷嗷待哺的女婴，站在冰冷的山洞里，浑身冰冷。</p>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迷茫。</p>
理智告诉他，阴玲花说得对。</p>
这个孩子是个祸根，是个诅咒。</p>
只有杀了她，才能一了百了，才能阻止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悲剧。</p>
这是最正确，最理智，也是对天下苍生最负责的选择。</p>
可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p>
他是何药师。</p>
是那个救死扶伤，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何药师。</p>
是那个宁愿放过大魔头万山海，也要给他一次改过自新机会的何药师。</p>
他怎么可能，亲手杀死一个刚出生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p>
哪怕这个婴儿，是冲着他来的诅咒。</p>
最终，何药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p>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决绝。</p>
他抱着女婴，转身离开了江湖。</p>
回到苦艾山的第一件事，他便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大罗朝廷，辞去了无忧客顶级客卿的身份。</p>
从此，朝廷少了一位能定国安邦的绝世高手，江湖少了一位能悬壶济世的活菩萨。</p>
苦艾山深处，多了一个抱着女婴的医道散人。</p>
他给女孩取名叫李玉音。</p>
既不姓阴，也不姓何。</p>
何药师要她。</p>
做一个干干净净如玉清音的女孩。</p>
阴玲花以为这能阴到自己，那他就要好好和阴玲花斗一斗。</p>
何药师对自己有着十足的自信。</p>
他坚定的相信，自己可以让李玉音做一个好人。</p>
他施展秘法，封锁了李玉音的记忆，让她不受阴玲花残魂的影响。</p>
他关掉了药馆，不再游山玩水，也不再过问江湖事。</p>
他每天教李玉音读书写字，教她采药制药，教她修身养性。</p>
让李玉音从一张白纸开始，成为一个好女孩。</p>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想要化解她血脉里的戾气，想要解除那个恶毒的诅咒。</p>
万山海偶尔会来看他，看着那个一天天长大的，眉眼间越来越像阴玲花的女孩，总是欲言又止。</p>
明明一刀了事的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p>
就算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他也可以代劳啊。</p>
“先生，值得吗？”</p>
有一次，万山海终于忍不住问道。</p>
何药师正在给何念玉煎药，炉火映着他的白发，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p>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p>
他轻轻搅动着药汁，缓缓说道。</p>
“她是无辜的。当年的恩怨，是我和阴玲花的事，与她无关。我既然选择了留下她，便要对她负责。”</p>
“可万一……”</p>
“没有万一。”</p>
何药师打断了他。</p>
“就算将来她真的要向我报仇，那也是我的命。我修了一辈子的心，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才是真的白修了。”</p>
炉火噼啪作响，药香弥漫了整个小屋。</p>
窗外，何念玉正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p>
何药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p>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p>
他只知道，从他抱起那个女婴的那一刻起，他这辈子最大的修行，才刚刚开始。</p>
苦艾山的雪，落了十七年。</p>
十七年足够让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p>
也足够让何药师鬓边的白发，从零星几根，变成满头霜雪。</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在这些年里，何药师什么都肯教李玉音。</p>
但是。</p>
武功除外。</p>
何药师心地善良，但他不是傻。</p>
他这么些年从未教过李玉音一招半式的武功。</p>
就是他在防着一手。</p>
只要不会武功，不学武功，就算李玉音戾气通天，也做不了什么，他反掌就可以镇压。</p>
他固执地认为，武学是戾气的根源。</p>
只要不让她接触刀光剑影，不让她知晓江湖恩怨，阴玲花种下的那颗仇恨种子，便会在琴棋书画的浸润里，慢慢腐烂，最终化为泥土。</p>
于是他教她抚琴。教她弹《高山流水》，弹《平沙落雁》，弹那些最清宁、最淡远的曲子。</p>
李玉音学得极快，指尖流转间，琴声空灵澄澈，连山中的飞鸟都会落在窗棂上静静聆听。</p>
何药师坐在一旁煮茶，听着那琴声，常常会露出欣慰的笑容。</p>
他觉得，艺术果然是洗涤心性最好的良药。</p>
他教她下棋。黑白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李玉音的棋风沉稳缜密，步步为营，从不冒进。</p>
偶尔何药师故意露出破绽，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稳稳地守住自己的阵地，从不乘人之危。</p>
何药师摸着胡须点头，心想这孩子心性平和，将来定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p>
他教她书法，教她绘画，教她辨识百草，教她悬壶问诊。</p>
李玉音样样都学得极好，好到无可挑剔。</p>
她会在何药师咳嗽的时候，默默煎好润肺的汤药；会在万山海来看望的时候，端上亲手做的点心；会在山间遇到受伤的小动物时，小心翼翼地为它们包扎伤口。</p>
她看起来，就像一朵在苦艾山的清风里，静静绽放的白莲花。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p>
何药师彻底放下了心。</p>
他甚至开始庆幸，当年没有狠下心杀了她。</p>
他觉得自己用十七年的温柔，化解了一场天大的浩劫。</p>
他做到了不可能的事。</p>
他甚至开始规划，等再过几年，就把苦艾山的药馆重新开起来，让李玉音继承自己的医术，两个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治病救人，远离江湖的纷争。</p>
像一对真正的父女一样的生活。</p>
可他错了。</p>
错得彻彻底底。</p>
他低估了人的早熟。</p>
也低估了李玉音的智慧。</p>
更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能扭曲自己的心性隐忍至此。</p>
她默默的扮演一个好女孩的样子，只为了寻找机会，只是在等而已。</p>
何药师的谋算，终究是一厢情愿。</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