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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蝶儿与乳母李大娘坐在前边的马车上。晓妍与蝶儿的两个贴身丫头、一个姓韩的大娘坐在一辆马车上。

    那两个丫头稍微清瘦些的叫可岚,另一个圆润些的叫可棋,前段时日在萧府里也混得熟了一些,因通常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此时正兴奋地趴在车窗上,两小我私家挤在一起,稍微挑起些车帘往外头看着。

    到底都是才十四岁的小女人,一点点新奇的事物,都能让她们一惊一乍,就连田野田边扑腾着的一群白鹅,也让她们赞叹着、感伤着。

    韩大娘笑骂道:“你们也放尊重些,这么没见识的样子,莫丢了萧府的脸面。到了侯府还这个样,看我不打烂了你们的皮。”

    可棋转头笑道:“韩大娘,你也在府里住上个几个月莫出门试试,可把我们闷坏了,这不还没到侯府吗?”又继续转头往窗外看去。

    晓妍微笑起来,她是经常出门的,没有趴在车窗看的兴致,看着那两个小丫头略微有些做作但又不惹人讨厌的惊呼赞叹的样子。心里有些感伤——这就是幼年啊。

    而她,已经做不出这样的姿势,虽然她在这世界上的年岁也还未满十五岁,可心态早凌驾了作出这样可爱行动的年岁。

    不久,一行人到了江边,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高高耸着几杆桅帆,扬着泛黄的帆布。

    晓妍随着众人下了马车,第一次见到这样大船,正好奇地盯着看着,听得旁边的可岚和可棋怕羞低声议论着,转而看向岸边,才发现有一队人马等在那里。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相貌斯文,留着几缕胡子,添了几分老气,一身普普通通的青布直缀,旁边是个眉清目秀的十六、七岁少年人,后边带了几个奴婢,正向任以安行礼,任以安忙抢下马还了礼,看样子对那男子甚为敬重。任茗等也上前见了礼。

    萧蝶儿也下了车,在任以安的引领下,垂首低头向那男子行了礼。因蝶儿是未出阁的女人家,那几个男子倒也守礼,并未直视,半垂着眼帘还了一礼。

    晓妍在旁边听得任以安先容那男子是鲁大人。那少年是鲁大人的侄儿鲁启,是顺路搭船北上,在云都下船的。

    一起登上船后,这边那些小厮、奴婢们已经吆喝着一齐将马车里的工具搬上了船,晓妍等人被人引领着在船上的房里安置了下来。船上有十几间客房,不华美,但简朴而舒适。晓妍等女眷住在尾部的几间屋子,接着是任以安等人的房间,与船头住的鲁大人等人远远地离隔。

    安置下来后,艄公一声吆喝,船便徐徐地往上游驶去。

    这种船又名“防沙平底船”,在深浅滩行走都适合,也平稳,行驶的速度也不算很快。

    因船上尚有其他的外人,蝶儿恪守天职,不愿轻易出房,只在房里做些针线、看些书。

    晓妍作为任以安的丫鬟,倒没那么多考究,她喜欢坐在船头,吹着带着湿气的凉冷江风,看着两岸掠过的烟山隐隐、碧水悠悠、脉脉黄草、依依乡村。甚至有时还和艄公船夫搭搭讪。兴致勃勃地听他们讲些行船的见闻。

    鲁仁毅大人对她的所为颇不以为然,倒是任以安浑不在意,有时还会一起与她听听艄公船夫们的故事。

    也见过鲁启几面,鲁启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是随着叔叔鲁大人长见识游学的。每次见了女眷,他都市依礼回避,在她的印象中,是个斯文俊雅、温文有礼的少年郎。

    一天,天阴沉下来,风雨大作,恰好又是在风口,风浪扬起,船有些摇晃,虽然很快听说船夫已经将“太平篮”放下,但摇晃颠簸的感受,照旧让人以为脚步虚浮,心头作闷。

    (所谓“太平篮”就是当风浪大时,从船上适当位置放下用竹编的其中装有石块的竹篮,悬于水中,使船淘汰摇摆的竹篮。)

    好容易过了风口,风雨也徐徐歇了,船徐徐地平稳下来,晓妍扶着因晕船而脸色青白的蝶儿,劝她往船头上走走,吹吹风,蝶儿应了。

    令婆子到前头通知了闲杂人等回避,晓妍和可岚扶着蝶儿站在船头,刚经由一阵风雨,空气清新冷冽。两岸和江面上雾气隐隐,别有一番风情。

    突然船舱边转过一人,可岚唬了一跳,刚要作声训斥,却发现来人是鲁启令郎,并非下人,只得咽下声音。

    鲁启也很意外,脸上微红,歉意地施礼道:“小生不知小姐在此,多有冒犯,失礼了。”转身想走,犹豫了一会,顿下脚步微微侧身,拿了一个小荷包出来,双手捧着,递给可岚道:“你家小姐可是晕船了?小生也有这偏差,特意带了些雪津润梅,含在口里能减些不适,还请小姐莫嫌弃。”

    蝶儿盈盈微福下去道了谢,睫毛微颤,抬头看了两步开外的鲁启一眼,鲁启也正好刚将荷包递给可岚,抬头想要转身脱离。两人眼光相触,电光火石之间,俱呆了一呆。

    一个想的是:“之前竟未注意,好一个冰雪一般的俏尤物。”

    另一个想着:“原来是这般清俊斯文的一个少年郎。”

    看着他们有些发怔的眼光,晓妍不由的一笑,轻咳了一声,那两人如被惊醒一般,回过神来,瞬间脸上飞红。两小我私家讪讪站好,眼光闪烁又羞涩,却情不自禁向对方偷瞄。

    晓妍看着他们的样子。心如明镜一般,虽然她的心态早过了这样的年岁段,但这阅历也不是白长的,也明确,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或许看在别人的眼里,这与礼不合,但在晓妍的眼里,如果鲁启令郎值得托付终身,却是一段韵事。

    鲁启羞红着脸告退后,偏可岚不解人心,看着萧蝶儿满脸绯红的样子,惊呼道:“小姐,莫不是感了风寒罢?我快去告诉表令郎,让医生开些药罢?”

    蝶儿脸更红了,又是可笑又是气又是羞,伸手拧了可岚一下道:“要你多管闲事。”一拧身疾步往船尾行去。

    可岚又是委屈又是疑惑,摸着手臂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闹心了?”

    晓妍摇头一笑,道:“还真不关你事,你家小姐没病,快回去伺候罢。”随在蝶儿后边往房里行去。

    过了一天,任茗悄悄地告诉晓妍,原来鲁大人是微服私访的御史,为的是圣上要整治吏聩。

    听了这个消息,晓妍猛地转头看着任茗,心里又惊又喜,她知道要整倒罗知县,靠的还得是官衙的气力,可是,却一直苦于无路。她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是个小小的知县,在古代对一方黎民来说,也是大过天的,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更不敢因此而牵连了家里。

    可是,任茗的这个消息,无疑为晓妍扳倒罗知县指明晰一条路,若鲁大人是个正直的仕宦。那罗知县在永宁县犯下的那些罪,足以令他永难翻身。

    她呆呆地看了任茗一会,眼里的惊喜难以掩饰,猛地弯腰向他鞠了个躬:“谢谢茗爷。”连声音都带了丝哆嗦。

    任茗满眼笑意地看着她,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如同看待妹妹一般。

    晓妍转身让自己的房里跑去,刚走了几步,满心的惊喜逐步平复了一些,想到了她一直担忧的问题,鲁大人是否值得信任。

    官官相护是这世界最通行的护官符,好比罗知县就与他的上峰知府,通同作恶,勾通着谋取利益,互惠互利。而又有几小我私家能反抗得住款子玉人的诱惑?如果鲁大人不够正直……

    回到房里,她从包裹里拿出一件衣裳,用铰剪挑开线缝,从夹层里拿自己厥后整理的罗知县收受行贿、欺压黎民、混淆视听……等等事项的纪录,牢牢地握着咬着唇犹豫了半饷,将纪录袖在袖筒里,出门往任以安的房间走去。

    敲了门,任以安的声音从内里传来,她推门进去,任以安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见她来了,搁下手里的笔,也不做声,只悄悄看着她。

    两个多月来的相处,让晓妍足以信任任以安。

    也许是因为他那一双清静无波的眼睛坦坦荡荡,如初升的皓月一般清澈,也许是他处置惩罚萧家事务时,本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萧家的一部门工业转到自己的名下,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着力将萧家原来因缺乏治理而渐衰败的工业扶上正轨……

    也许,只是一种直觉。

    她向任以安慎重一福道:“令郎,晓妍有事想求您资助。”

    任以安第一次见她如此神色凝重的容貌,微怔,淡淡问道:“何事?”

    她刚要启齿,任以安指了指桌前旁边的椅子:“坐。”

    她点颔首坐下,将虎子哥的祸事到为奴的履历,以及在知县府的见闻一一道来,最后道:“听说鲁大人是巡查御史,但我不知道鲁大人为人如何,不知道是否可信任,所以,还请令郎昭示。若鲁大人是为人正直的清官,晓妍还请令郎托他为永宁郡的黎民还个公正。”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纪录册,递给任以安道:“这是我在知县府时偷偷地查明纪录的,还望能起到些微作用。”

    任以安的接过那小小的纸卷,翻看了几页,内里不仅涉及知县欺民索贿的事,还纪录了一些权钱生意业务、官官勾通……如此种种可惊恐怖之事。

    他眼神越来越沉,恼怒而沉痛,猛地站起来,胸前微微升沉,跨步窗前看着两岸的远山,脸沉如水,噤若寒蝉,一会后,长呼了一口吻,转身沉沉地看着她,凝声道:“我知道了,鲁大人乃清廉好官,你放心罢。多谢你。”

    晓妍没有注意他为什么要谢谢她,只听得这事有望,兴奋地看着他,笑容灿然绽放。

    显着只是十四岁的女子,竟有如此慎密的心思,能如此准确而岑寂地获取这些对查案来说重要之极的情报,如何不令他惊讶,而且,还带了佩服。

    原来的晓妍在他眼里,不外照旧个孩子,是个有些见识不俗气的丫鬟,而这一刻,他第一次用同等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一个笑容恬淡的女人。

    ——————555,是不是我写得欠好,照旧更得太慢,收藏一直掉啊掉,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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