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6

    思晨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微薄的记忆……徐泊原被自己蹭皱的衬衣,小心翼翼的动作,和轻轻的关门声。&lt;a href=&quot;<a href="http://lawen.com&quot;" target="_blank">http://lawen.com&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lawen.com&lt;/a&gt;

    她揉着红肿的眼睛坐起来,打量这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再拉开窗帘,还没有天亮。自己的行李堆在床边,想必是徐泊原去取来的。她独自一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跳起来,飞快的收拾行李,然后谁也没惊动,悄悄的离开。

    或许只是不负责任罢了。

    思晨坐上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有些疲倦的将头靠在了车窗上。

    窗外的世界似乎起了沙尘,淡黄的一片,朦胧间将昨晚遮蔽起来。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有些出神的想着,那算是好事么?

    她不想为这些事负责,所以现在,她要走了。至于乔远川……她还没做好准备,开诚布公的和他谈一谈。

    候车大厅的一角有一个旅行团,二三十个人聚在一起,似乎在打牌。除此之外,一切都冷冷清清。

    广播里的女声在寂寥的大厅里仿佛被放大了,思晨随着人群一起走向检票口,手里的拖箱似乎有些沉重,她停下脚步,回头微微检查了一下。

    拖箱其实安然无恙,只是有斑驳的光线从屋顶落下来,拉成很长的一道剪影,尽头站着一道人影。

    思晨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她发誓自己下楼的时候,酒店里还静悄悄的,就连前台的小姐都带着倦意,没有多打量她一眼。可他还是跟来了。

    乔远川右手在风衣的口袋里,光影的明暗让他的脸颊更显得瘦削,他默然的凝视她,良久,低低的说:“又是一个人坐硬座去兰州吗?”

    坐硬座……那是以前,他第一次对她大发脾气。因为心疼她的身体,也因为她的任。

    思晨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雾气,她看见他伸出手,手心里是一张红色的车票,他带着几丝黯然凝视她:“糖糖,我陪你回去。”

    他们站在两年时光的背后,以前的伤痕累累一层层的揭开,他却只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她何尝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远胜于一句“对不起”呢?她又何尝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暴怒和冲动,他只是想弥补,用他所能想到的任何方式,来弥补。

    如果是两年前,她会站在这里,看着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放声大哭吧?

    可是已经不是两年前了。

    唐思晨右手用力的握住拉杆,她告诉自己不要发抖,她一瞬不瞬的回望乔远川,她努力的在嘴角露出微笑,然后一字一句的说:“谢谢。可是不用。”

    乔远川抿紧了唇。

    她深呼吸:“不管你昨晚听到了什么,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当时那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用自责,也不需要内疚。”

    思晨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转身,她希望自己的背影看起来是挺直的,不要拖泥带水,也不需要给彼此留下希望。

    可还是被人从后边抱住了——他的手臂牢牢的扣着她的腰,他将头埋在她肩胛的地方,声音穿透发丝,一直钻到她耳中。

    “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嫉妒你和阿原在一起,我赌气,我故意气你,我是混蛋。可是……”他喃喃的说,“唐思晨,我只是爱你。一直到现在。”

    “我只是爱你”——这句他隐忍了两年的话,此刻说出来,乔远川忽然觉得轻松,却又莫名的哀凉。

    为什么总是要彼此逼到绝境的时候,真正的心意才会脱口而出呢?

    假如没有昨晚的一切,他是不是还在和别的女孩暧昧纠缠,还要残忍的逼她旁观?

    假如没有昨晚的一切,哪怕他做了这样多的事想要挽回,可是永远不会让自己迈出第一步,而只是自欺欺人的等她回应?

    乔远川,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样自私,又这样懦弱?

    广播一遍遍的催促旅客开始检票,可他依然抱着她,没有在意旁人的怪异的目光,只想挽留,哪怕只有这么一刻。

    他想起那一晚,他生日的那一晚,她遇到车祸的那一晚,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可他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时他和别的女生一起喝酒,和朋友转战了一个又一个酒吧,他在车里接到她的电话,用刻意的、不在乎的声音告诉她,即便她不回来,他也过得很开心。

    那一天之后,她终于彻底的销声匿迹。

    哪怕是笃定如乔远川,也开始觉得不安——在这之前,冷战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星期。他给她打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直到一个月之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飞到敦煌,直接去她的宿舍,却被住在对面的同事告知:“小唐吗?她请假回家了。”

    他回文岛,因为唐思晨的家离文岛不远,索便直接赶去了。这是他第一次来唐思晨的家乡……假若不是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大概这个冬天,他会正式来这里,拜访她的家人吧?他拿着那份地址,摁门铃,却始终没有人应门。

    那段时间,至今想起来,乔远川都觉得很好笑。他想她,去找她,找她在文岛的同学和朋友,可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他。于是又忍不住安慰自己,这丫头会不会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在某一天忽然就回来了……只要她回来了,他告诉自己无数个可能,可能对她发脾气,也肯能……什么都不说,他只想吻她。

    直到某一天,公司新进的几个同事在聊天,其中一个女孩很活泼,午餐的时候聊起了星座,掰着指头说:“天蝎啊……我ex就是天蝎。天蝎座的人一旦决定分手了,最果断了,从来都不会回头的……”

    从来不曾参与这种话题的乔远川怔在那里,然后不大确定的了一句:“xx月xx日是天蝎吗?”

    他从来都是一个有些严肃、又不苟言笑的年轻上司,突然的加入谈话让一群年轻人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那个女生愣了愣,有些不敢看他:“是啊……”

    他的心底一沉。

    仿佛是预兆一般,她的电话,正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那个午后,乔远川已经有了预感,他慢慢的踱到窗边,接起来。

    他熟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倦漠,第一句话便是:“听说你在找我?”

    声音异常的平静,平静到乔远川觉得陌生,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个瞬间,乔远川也想起了很多,他疯了一样到处找她,最后只换回一句“听说”。

    他沉默,掩饰慢慢燃起的怒火。

    “乔远川,不要再找我了。”电话那边的声音近乎透明,却直接的说,“我考虑过了,不会放弃那边的工作。所以就这样吧,如果还能再见,我们还是朋友。”

    她的语气清淡如水,却处处带着隔阂,他见惯了爱说爱笑的唐思晨,一时间只觉得不可思议,任由她挂了电话,最后的印象便是那一串嘟嘟的忙音。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有坚持找你,我也没去关心你为什么忽然请了长假……”他喃喃的说,“糖糖……对不起。”

    他不再冷酷,言语亦不再恶毒,仿佛只是一个孩子,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语无伦次的向她道歉——为了曾经无谓的骄傲,和自以为是的伤害。

    其实他没做错什么,不是么?唐思晨有些昏昏沉沉的想着,没有力气去挣开他,却也没有勇气再更深的嵌入这个怀抱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有没有误了这趟火车,她一点点的拉开乔远川的手臂,用力的笑了笑:“原谅或者不原谅,有什么关系呢?乔远川,我好像喜欢上徐泊原了。”

    他看着她,目光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只是数秒之后,便重新镇静下来,用镇静的语气说:“你也说了是好像,对么?”

    她不说话,他便微微笑了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一直都是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分手就是分手,从来不会告诉我好像。”

    思晨沉默了许久,他便安静的等她的回答。

    “对不起,我不该把他拿出来当借口,他对我很好……我只是想告诉你,到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了更多的选择,不是么?”

    乔远川没有打断她。

    思晨有些吃力的整理思路,语速很慢,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可是,即便没有那些选择——乔远川,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了。看到你,我会想起很多让我不愉快的事。我不想永远生活在那个影下。所以,请你也忘了昨晚的事好吗?”

    明明看得出来,她很难过,可他还有什么立场去安慰她呢?他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当面这样对他说,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烙印,在提醒他愚蠢的过往——

    然而最后的结局,依然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慢慢的走进检票口,而自己的手里那张车票,渐渐的褶皱、潮湿,始终蜷缩在掌心。

    他记起头一次见到她,是在莫名其妙的考场里。他随意的一抬眼,看到飞奔进教室的小女生——那是一种感觉叫做怦然心动。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更加手足无措的,是自己吧?因为不知道怎么认识她,因为不知道怎么引起她的注意,自己头一次十分没有风度的,嘲笑坐在前边的小女生。尽管他并不觉得她可笑……哪怕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可淡粉的双颊,看起来真的十分可爱。

    他约她吃饭,被拒绝——他觉得有趣,顺便有一点点的挫折感;他耐心的等她答应,明白了有种感觉,叫做欣喜若狂;他坐火车去看她,焦灼与甜蜜交替;他们最终分手,那一刻,心如死灰;而就在昨天晚上,他头一次去伤害她,是因为难以克制的嫉恨;直到现在,后悔、愧疚,一波波的淹溺自己。

    这一刻,醍醐灌顶。

    原来这个世界上,她教会自己这样多情感。

    乔远川听到心底那个声音在说,你……甘愿放弃么?

    7

    回到文岛的时候,学期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天气很冷,学校里愈发显得冷清,冷得思晨提不起神去重新买一支手机。而寝室的座机电话更像是摆设,极少有响起的时候,以至于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思晨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电话里的女声很好听,依然叫她唐老师,毫无隔阂的邀请她:“马上要公演了,我来送票。”

    思晨说了句好,她便急急的敲定说:“那今晚吧?我请你吃饭。”

    晚上订的是一家海派餐厅。思晨到的时候,吴媛媛正靠着窗,慢慢的喝茶。

    灯光很柔和,思晨也再一次确认了,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出身良好,却从来都不娇纵;有时候泼辣,会耍小脾气,更多的时候,目光善良。仿佛现在,她的目光从淡玉般的茶水中抬起来,盈盈一笑:“思晨你来啦?”

    她先递了两张票给思晨,又说:“刚才闲着没事,菜我都点好了。”

    “哦,没关系。”思晨在她对面坐下,尽量随意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吴媛媛的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青花瓷的餐具,“你呢?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她安静的低头喝一口茶,碧螺柠檬的味道十分香郁,洌得心底发凉,嘴角的笑意便淡淡的,只说:“本来就是一个人去的,为什么非要结伴?”

    服务生送进来凉菜,吴媛媛神色复杂的看她一眼,忽然低低叹了口气:“我应该讨厌你,可是又讨厌不起来。”

    思晨抿抿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喜欢乔远川,我们家知道,阿姨也知道。我一直以为,总有一天,我能和他在一起。

    我一直知道他在大学的时候有个女朋友,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后来突然间就分手了。那时候我想,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属于你的,终究还是属于你的,哪怕在这之前他在别人身边辗转了那么久。”

    思晨安静的听着,看见她小巧的一对珍珠耳坠随着柔缓的说话频率轻轻晃动,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说什么,只是收敛了目光,一言不发的喝茶……或许这是乔远川欠眼前这个姑娘的,与她无关,可至少在这一刻,她知道,这个比自己还小着几岁的女孩,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两年前,他生日,我和他、还有一群朋友吃饭、唱歌,那次我玩得很开心。我还记得,他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喝酒喝得很凶。然后……也是那个晚上,他搂着我的肩膀出酒店,带我去酒吧,靠着我的耳朵说话。我想,终究是不一样了吧?他开始把我当大人了。那个晚上,我趁他醉了,还悄悄的亲了他一下。思晨,我真的以为有一天,他会和我在一起。我在他身边,他对我好,关心我,照顾我,我也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在等我长大。可是不是的……是我比较笨,对吗?”

    “一个男人喜欢女人,怎么会连一点欲望都没有呢?那次在敦煌的酒店,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他就那样的看着你,明明想要说很多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才是真的喜欢吧?然后我又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你,你头发很乱,脸色也不好——我突然想起来,这个晚上,我真像你啊……因为感冒,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的,脸色都算是发青。这么像你,他才喝醉了,控制不住了吧?”

    “媛媛——”这样的话题真的让思晨觉得难堪,她只能打断她,“我体会过这些,也知道会很难过,但是乔远川……我真的帮不了你。”

    出乎意料的,吴媛媛笑了笑:“最开始我是有些恨你们,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概就我像个傻子吧?可是后来我又觉得很难过,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和喜欢的人分手,然后又不能再跳舞,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

    “可你经历了那些事,每次我却还要强迫你出来,和我、和乔远川面对面在一起,你从来都没有一丝不耐烦——这样想想,我又觉得自己很过分。”

    思晨有些意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吴媛媛用愤恨的声音说:“至于乔远川,他是个混蛋!”

    “啊?”

    “他就是个混蛋!”她怒气冲冲的说,“思晨,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小舅舅比他好一百倍!”

    “呃……”

    吴媛媛像是说累了,埋头吃了几口菜,重又抬头,目光透彻清亮:“小舅舅让我不要说,可我还是想说……你知道他出了次车祸吗?”

    车祸这个词,对于思晨来说,实在太过敏感了。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砰砰乱跳,指尖轻轻一抖,声音倏然变得微颤:“车祸?严重么?”

    “他没事。”媛媛连忙解释,“是那天……你不见了,他急着去找你,司机路上开得太快,出了点事故。”

    直到此刻,思晨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在医院吗?”

    “没那么严重,在家里,你去过的。”吴媛媛讷讷的笑了笑,“小舅舅真的一再让我不要说……如果你去看他,也不要说起我,好么?”

    这一晚回到学校,已经近十点了。

    思晨最终找到了那张名片,手指摁在座机的按键上,拨通了电话。

    接通的时候,那边声音低沉悦耳,第一时间的,仿佛呼吸声中,就辨识出了她。

    “思晨?”

    “你回来了?”思晨小心翼翼的问,“在文岛吗?”

    电话那边微微沉默,徐泊原用不以为意的声音回答:“媛媛去找过你了吧?”

    真的很难在他面前撒谎,思晨叹了口气,老实的承认:“是啊。你没事吧?”

    “要来看我吗?”他笑了笑。

    “好啊……”思晨盘算着时间,答应他,“明天……”

    “现在吧?”他忽然打断她,含着淡淡的笑意,“如果有诚意,那么就现在,我让人来接你。”

    唐思晨只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一声好,然后对方什么都没说,将电话挂了。

    半个小时后,海大门口。

    思晨站在寒风中,看到那辆缓缓停下的车子。后座门拉开,徐泊原微微侧身望向她,衬衣,西服,笔挺的长裤,看上去清爽整齐。他不着痕迹的打量唐思晨,嘴角的微笑云淡风轻。

    “你怎么自己来了?”思晨吓了一跳,目光却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眸色轻微的一凝。

    而他将一切表情逆在车内温和迷缓的光线中,思晨在这个男人的眼角,看到几丝并不明显的细纹——很淡,却柔和——他总是睿智、平和,哪怕是让她惊诧,也能做得这样妥帖温柔。

    她在那一瞬间有些失神,直到他伸手将她拉进后座,微微笑着:“外边很冷。”

    的确是很冷。冷得她鼻尖都冻得通红。思晨忍不住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几分不快活:“你的手有事吗?为什么还要乱跑?”

    他拿那只完好无恙的手抚额,慢慢的说:“今晚我可不是乱跑,是在应酬,顺便来接你……”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至于乱跑的人,是你吧?”

    思晨语塞,她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很不负责任,就像是将积木弄乱之后的孩子,没法独自收拾,只能大哭着离开房间。可是在当时,她还能怎么做呢?

    “对不起。”思晨讷讷了半晌,“是我不好。”

    车子开得十分平缓,车厢里亦很静谧,华灯如流水,如绸缎般顺滑,从眸色间泛过。

    他微勾着唇角沉默,却出乎意料的转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吻,声音从她的耳边擦过:“没关系,因为是你。”

    这个男人曾经在大漠里吻过她,那个吻之于她,如同剧烈尘暴,又或许是狂风骇浪,并不像此刻,蜻蜓点水般一沾即过。

    可是现在,她的脸颊蓦然涨红了,用力的扭过头,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狂乱的心跳。

    徐泊原随了她意般,亦侧头望向窗外,只是唇角的微笑亦变得柔软起来。一路开开停停,而他到了此刻,似乎才整理好了心情,慢慢的开口。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虽然从长远来看,这件事不算做错。但是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接受能力。”他顿了顿,伸手替她理了理刘海,动作轻柔,仿佛她真的还是个孩子,“我用自己的心理状态来替你下决定,是我做错了。”

    明明这番话是在道歉,思晨听完,却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徐泊原第二次对自己道歉吧?可每次他的道歉,似乎都把自己陷在了某种尴尬的情况中,让人进退不得。

    “每次看到你,我都在想,小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的长大,然后干净利落的去面对那些过往呢?”徐泊原靠着椅背,却伸出手,将她的右手握住,直到握紧,“你为什么要带着那么沉重的包袱生活?”

    “你忘了你的导师怎么夸奖你在专业上的天赋么?一样能留在敦煌,一样能做很多事。”

    “失恋了一次怕什么?你还这么年轻,再谈一次恋爱,难道还忘不了远传么?”

    “你的手不能画画了,有什么关系?你那么聪明,你还能做很多事。”他轻轻叹口气,英俊的脸上带着怜惜的笑意,“你看,我的左手受伤了,可是我还是能握着你的手。”

    思晨不说话,右手被他握着,奇迹般的,没有再颤抖。

    而他却忽然有些受伤般望着她,薄唇轻轻一动:“怎么?我说得不对?”

    “没有,你说的对。”思晨回望他,十分诚恳的说,“谢谢你。”

    “那你没有表示?”

    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只是反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掌心。

    “这是……答应我的意思吗?”徐泊原慢慢的问。

    “嗯?”思晨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慌乱中将手抽回去了,“什么意思?”

    他并不逼她回答,只是悠然望向车窗外,试探的问:“我只是想要你更有诚意的……答案。”

    思晨一怔。

    车子恰好停下,她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门口草坪上的车亦是眼熟,她倏然间明白,会是谁在里边。

    徐泊原下车,见她不动,便伸手递给她。

    “一定要这样么?”她喃喃的说,剔透的眉宇间,淡淡的困惑。

    他立在原地,仿佛临风芝玉,侧影利落分明,只微微颔首淡笑:“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啊,日更没有了。

    我要出门很短途的旅游一趟……大概下周末前后继续更新。提前祝周末愉快!

    回来再继续纠结哈……飞吻各位……

    8(上)

    一定是受蛊惑了,才会由着他拉着自己,一步步的踏了进去。

    不是不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可是思晨并不愿再去思考了。假如相信徐泊原,他能将一切都处理得妥当,她很乐意就这样,哪怕在看到起居室角落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心底还是轻轻一凉。

    即便半张脸隐匿在了黑暗中,可是乔远川的轮廓却因为消瘦而更显得清晰分明。思晨甚至觉得自己能看清他抿紧唇角的那弯弧度,微微泛白。她踌躇了片刻,还是打了招呼。

    “嗨。”

    出乎意料的,没有看到任何的敌视,又或者是冷漠——乔远川慢慢的扬起唇角,笑容仿佛是很久之前,他们约在第一食堂的门口,她饿的不耐烦,于是他微微笑着去揉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思晨一怔,而乔远川已经将视线移开,向徐泊原微微颔首说:“我等你一晚上了。”

    “有事?”徐泊原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侧身望了思晨一眼,低声说,“你等我一下。”

    乔远川站起来,光线自然而然的从他身后往前倾落,一件款式极简单的灰色薄绒衫穿在身上,却带着淡淡的一种贵气。他走过思晨身边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笔直的滑过,似是欲言又止,却终究随着徐泊原走向了楼梯。

    阿姨递了一杯热水给思晨,热情的引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将电视的遥控递给她:“唐小姐,你先看看电视,有什么事叫我。

    思晨道了谢,接过来。

    阿姨的脚步声渐渐离开,客厅里很寂静,尽管客厅里那个壁炉是假的,可依然有橘色的灯光柔和的陈铺开,让人觉得倚在沙发边是件温暖的事。

    明明只有一个人,思晨却觉得有些微的奇怪——那是一种心尖痒痒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漏拍了。她若有所思的抬头,视线婉转蔓延,直到二楼楼梯的扶手处,依然有个人立在那里,淡默的凝望着她,柔和而期盼。

    她许久不见的、这样的乔远川,却在被她发现自己的注视之后,仿佛是青涩,又像是被窥破后的尴尬,匆忙的转开了视线。

    是岁月倒流么?倒流到很久之前,黑色潮汐尚未席卷记忆,那时彼此的目光仿佛微笑,鲜活明了。

    思晨微颤着右手,重新握紧那杯茶水,安静的对自己说:可是乔远川,我不需要你的努力了,你知道么?

    书房门轻轻“咔”的一声关上了。

    乔远川并未转身,只淡淡的问:“你手臂好些了?”

    徐泊原扬了扬眉,“还好。”

    乔远川微微走上了一步,冷静的问:“阿姨告诉你我在等你,所以你把她带来,是么?”

    徐泊原并不否认,只微笑:“我并没有想到她会来找我。”

    乔远川的脸色绷紧了一些,微微抬起下颌,停顿了片刻,直截了当的说:“我希望你放弃她。”

    徐泊原蹙眉,然而这样的困扰的并未持续多久,他依然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因为你的缘故么?”

    乔远川不语,他严肃的时候下颌会异常的坚硬方正。而他再度望向徐泊原的时候,眼神中带了浅浅的嘲讽:“我们彼此应该心知肚明,你没那么喜欢她。”

    徐泊原有些诧异,许是因着那一层血缘关系,他们表达同样的情绪的时候,连动作都是相似的。他只是站起来,走至书房的一面墙下,指了指那幅挂着的画:“你认得出来么?这是她画的。”

    那是一幅临摹的宗教画,画中的三尊菩萨眉目宛然,鲜活如同从千年的时光印记上拓下。可若是仔细的看裱装的纸角,却依然能触到淡黄的痕迹。

    “是她以前画的。远川,你还不明白么?”徐泊原淡淡的说,“假若她能放开这个心结,那么出事之后就不必瞒着你。是因为不能,所以不敢、也不愿意让你见到这样狼狈的结局。”

    “这些我都知道。”乔远川有些冷淡的打断他,“即便不是我,我也不愿意是你。”

    徐泊原一怔。

    乔远川有些淡漠的抿唇,“阿原,你爱的是她?还是别人?”

    恍若无声的惊雷,徐泊原侧眉,直视着乔远川,沉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无意去探知那些事,阿原。我只是……不希望她再受伤害了。”乔远川直视微微抬头,凝睇着那幅画,只到了此刻,才难以克制般,在眸心泛起了浅淡的波澜。

    “过去我做错了很多事,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弥补。可我不希望像你这样,最后用另外一个人来弥补。”他低低叹气,“阿原,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相争的人就是你。可是抱歉,我一定要这么做。”

    他走至门口,反手扶着门,最后说:“我已经错过了这么久。”

    徐泊原立在书房的墙边,一动未动,仿佛是黑白分明且素净的一副素描。他的左手无意识的扶着依然吊挂着的右手,直到阿姨来敲门,探了半个头进来:“唐小姐在下边睡着了。”

    “远川呢?”

    “他走了。”

    他收敛了心思,慢慢的走至起居室。

    唐思晨果然睡着了。

    她的头发大约是长久没有修剪过了,额发有些长,曲卷成极自然的弧度,松松的落在的眼角的地方。暖暖的灯光下,她的头靠着窗的方向,双手拢在前,摆出乖乖蜷曲的姿势,因为不知道自己正被打量,因为放松,反倒透着真正的,眉目如画。

    徐泊原忍不住想起数月前,dab曾经邀请知名的心理专家为员工做过培训咨询。而那位学者曾说,这些动作,是最简单的区分一个人内向或是外向的标准。

    最初的时候,能吸引乔远川注意的,又怎么会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呢?

    徐泊原听到自己叹了口气,俯下身,想要将她叫醒,伸手要触到她的肩膀,却又顿住了。

    她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很大,足以将蜷曲的她围裹起来。

    而她将半张脸都埋在这件衣服中,鼻尖轻轻的蹭了蹭,仿佛,能汲取最熟悉的记忆。

    8(下)

    他就这样看着她,数秒时间,目光亦是忽近忽远,最后终究没有叫醒她,只让阿姨拿了一床绒毯过来,轻轻替她盖上了。

    “先生……”

    徐泊原微微摆了摆手,示意阿姨可以离开了,自己却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夜渐渐的深了。

    他有些无意识的伸出手去,绒毯下曲线起伏,他只将手放在她脚踝处,悄无知觉。

    “他走了?”思晨的声音在宁静的夜中显得异常的平静,一如和缓的呼吸,很清醒。

    其实是知道她在装睡的,徐泊原笑了笑,却答非所问的说:“阿喀琉斯之踵。”

    阿喀琉斯之踵,每个人都会有的弱点。

    思晨睁大了眼睛。

    “阿喀琉斯之踵,你想起了什么?”徐泊原淡淡的问。

    她还是想起了很多东西,有人,有事,有错过,有碎裂。可是阿喀琉斯倒下了,只是因为脚踝上的致命一击。

    她放弃乔远川,终究是因为在心底,有些东西比爱情更重要吧。那样东西碎裂了,于是连爱情都放弃了。

    “你呢?”思晨问他,他离自己这样近,他总是在微笑,眼神坦荡,成竹在,可其实徐泊原,是这样一个难以让人接近的人啊。

    “每个人都有。”他松开手,依靠在沙发背上,低声说,“思晨,我又没有告诉过你,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唐思晨坐起来了。

    他头一次对她说起工作以外的事。而在以前,哪怕是为了开导她,他随口说的话,也只是dab。

    “我并不是说你长得像她……其实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已经忘了。”徐泊原自嘲的笑了笑,“你们做事,都很坚持,不会回头。其实对女孩子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可是……你一直很支持我。”思晨有些迟疑,“还是一直以来,我都理解错了?”

    “我当然支持你。”徐泊原抚慰般拍拍她的肩膀,“梦想和热情,是最珍贵的东西,假若我有这样的能力,我愿意帮助喜欢的人去完成它。”

    假若他有能力……这句话已经不再是空头支票,他已经可以去做很多事,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找不到人去兑现这样的承诺。

    记忆里那个女孩与他同校,华裔,黑色的短发,高且瘦,名字是叫做mere。

    在国外那间英济济的学校里,男生无疑总是更有优势一些。然而当朋友说起同一专业的她时,从来都是自傲的语气里也带着数分敬佩。

    其实徐泊原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女孩选择了gis专业,随着一群男人去趟泥水、翻草地。后来想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无意识的男权主义吧。也正是这样若有若无的别优越感,在认识之后,他们之间,总是冲突不断。

    朋友会说起他们去冰川考察,每个人都要扛着仪器趟过雪水留过的河床。男生照顾仅有的女生,纷纷表示要背她们过去,旁人还有些犹豫的时候,唯有她爽利的脱了鞋,蹬蹬的就淌了过去。

    他静静的听完,却转过头,对她改用中文说:“你以为你是欧美人的体质么?女孩趟冰水是一件很蠢的事。”

    徐泊原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有一位大家闺秀的祖母,而他此刻看着她,眉心微皱,仿佛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她自然全不在意,抿了口柠檬,又喝一口酒,用不甚标准的中文说:“那又怎么样?”

    他不喜欢和自己一样的年轻气盛和锋芒毕露,却又忍不住去关注她。

    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矛盾,喜欢,却要用刺猬的方式表现出来。甚至于这样的情愫,要在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喜欢了呐。

    徐泊原微笑着叹口气,听到唐思晨接了一句:“你的初恋吗?”

    “没有初恋。其实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很平静,可是灯光掩不去眼角处极淡的皱纹,那里时光的藤蔓延展,“后来她爬冰川,遇到了雪崩,幸好人没事。那时dab刚刚创业,我实在无法抽身去看她。”

    思晨的眼神闪烁,仿佛预知了结局。

    “再见的时候是两个月后。在医院,我朋友陪着她,mere左腿截肢,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过。倒是我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已经订婚了。”徐泊原缓缓的说,“我朋友放下手里的工作,陪了她整整两个月。安慰她,支持她,让她觉得即使两条腿都失去了,她的天地依然广阔。”

    起居室安静了许久。

    思晨第一次主动的握住了徐泊原的手,拿拇指的指腹轻轻的索着他的手背,一如他以前做的那样。

    “这不是你的错。”

    他微微一怔之后,带了淡笑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原这么长的时间,是我一直若有若无的在刺激她,假如我早一些告诉她,我很欣赏她,也很喜欢她……那次冰川测量——原本不是她的工作,她是不是就不会去了呢?”

    “所以……她是你的阿喀琉斯之踵?”

    “不,她不是。”徐泊原的手轻轻往上一翻,直视她的双目,“以前觉得爱情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我想自己在遇到你的时候,依然会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思晨抿了抿唇,有些五味陈杂:“你是把我当做mere么?”

    “替身么?心理学上说,替身是一种补偿心理。我还不至于脆弱到了这种地步。”他顿了顿,简单的否认了,“我说你们像,是在你们身上看到同样的一种坚持,连经历都类似。可是这个世界上为理想折腰的人很多,并不是没有一个人,都会让我觉得心疼。”

    “我以前说,你在我面前不用掩饰,哭或者笑,都可以。你想过没有呢?能在一个人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并不是想让你为我做到。思晨,你应该为你自己,做到这件事。”

    9

    思晨没有说话。沙发上随意的堆着一些文件,从她的角度,也能看到页脚徐泊原的签名辨字识人。徐泊原的笔锋暗敛而沉稳,不用对着灯光看,亦觉得力透纸背。她只是觉得难以想象,这个人刚才竟对她说了这样的往事。

    说不惊讶,那是假的。尽管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是在说旁人的事,可思晨对他要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这样熟悉……宛如温习了一遍自己的过往。

    所以他才这样笃定么?因为所有的一切,这个男人都已经经历过了。

    思晨有些抑制不住的好笑,假若有一天,乔远川遇到了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孩,他也会一样的去做吗?

    她倔强,他就温和的包容她;她抗拒,他不急不躁的接近;她有自己的梦想,他什么都不说,眼神总是充满鼓励——

    总要有一些人去教会他们如何的爱,哪怕最后被爱的,并不是最初的那个人。

    而那个将来的乔远川,与自己一步之遥。

    徐泊原起身拿了酒出来,思晨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初时入口并无多少感觉,后劲慢慢上来的时候,便有些抵不住了。

    他的侧脸近在咫尺,专注的望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没人说话,时间静静的淌走。

    “徐泊原,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人在昏昏沉沉的时候,是有勇气说出很多话,思晨身子前倾,认真的说,“每次见到你,我怎么可能不想起他呢?乔远川……他是你外甥啊……你们长得有多像……你自己不知道吗?”

    徐泊原怔了怔,慢慢的饮完杯中的红酒,

    “我要回去了,太晚了。”思晨喃喃的说,扶着沙发站起来,“你的手没事就好。”

    他并没有阻拦她,只是略略抬眸,看了一眼时间,才淡淡的说:“很晚了。”

    思晨立着不动,手臂环在前,抿紧了唇。

    徐泊原忽然笑了,和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是这世间最白费力气的事吧。他站起来,揉揉她的头发,到底还是叫了司机送她回去。

    立在门口等车的时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隔了许久,徐泊原静静的说:“你失望么?”

    失望?就因为自己不是独一无二?

    思晨仰头看着他,黑暗之中他的眼睛更加深邃,望不到底。

    “没有。”她抚抚自己发红的脸颊,思绪有些抽离,“如果没有很多的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了吧?”

    远处的灯光凌乱了彼此的神情。凝稠、叫人透不过气的黑色从徐泊原的双眸中一闪而逝,而他最终如常的替她拉上后座的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思晨坐在后座,觉得很不舒服。偏偏在深夜,明明道路通畅无阻,可司机还是开开停停,一顿一顿的,让思晨觉得有什么东西不断的泛上口。

    “咦?”司机有些疑惑的望望后视镜,“唐小姐,你觉得有车子……在跟着我们么?”

    思晨下意识的回头,暗夜中看不到什么,听到司机自言自语:“那辆车像是……”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急刹车。思晨只觉得腹腔所有的器官都被重重的往后一扯,酸味一直冲到了鼻子,也没顾车子没停稳,直接拉开车门,冲到路边呕吐起来。

    世界失去了声音,图像也在颠倒,思晨扶着膝盖微微喘气,才发现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很久了。

    树影窸窣,将斑驳的星斑印在彼此的身上。她不用回头,知道是他。

    乔远川静静的递给她一瓶水,才转身走到那辆车边,俯身对司机说:“你回去吧。我送她就可以了。”

    司机有些为难:“乔……”

    乔远川却没有再理会,只是转身走到唐思晨身边,微笑:“我送你回去,开得稳一些,不会晕车。”

    思晨依然蹲在地上,扬起了头看他,目光有些迷离,喃喃的说:“我不想坐车了。”

    他摇头,“糖糖,你先起来。”

    她突然把头埋在自己膝盖上,闷声说:“我不起来。”

    究竟喝了多少酒呢?乔远川无声的凝视着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手足无措,却又莫名欣喜。她……到底还是坚持要离开的,哪怕此刻自己并没有资格,可以像以往一样强硬的逼着她去做任何事,包括拉着她离开徐泊原。

    “我想走回去。”思晨蹲在地上,低着头的模样很可爱,就像是小孩子窝在角落,仔细的抓小蚂蚁,有种懵懵懂懂的专注。

    乔远川也坐了下来,静悄悄的过了很久,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她也是晕车,直接就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怎么劝都没用。他们牵着手,从城南,一直走到城北的海大。是夏夜,却不大闷热,凉风从交扣的指尖穿过。思晨抱怨说那双平底鞋磨脚,脱下来提在手里。他就背着她,她再背着画具,微微一抬头,她的发丝间有淡淡柔和的清香。那个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还想吐么?”乔远川伸过手,探了探思晨的额头,耐心的说,“上车吧,这里走回去太远了。”

    唐思晨抬头看了他一眼,乔远川心底便是柔柔的一动,他不知道她究竟清醒了没有,只是觉得她变得异常的好说话,顺从的站起来,坐进了车里。

    副驾驶的位置,他探过身替她系上安全带,犹豫了下才放开,发动了车子。

    “回学校?”

    “嗯。”

    车窗开着一条缝隙,夜风一路这样吹过来,思晨一言不发。乔远川也没有再说话,专心致志的开车。夜晚的城市空寂而没落,他怕她难受,选了最近的一条路,平稳而通顺,只是在经过某一个街角的时候,他注意到她侧了侧身子,些微的打破了平静。

    对面的酒店依然霓虹闪耀,和这静谧的夜格格不入。

    乔远川的呼吸微微有些混乱。

    “我在这里发生车祸的。”思晨忽然开口了,嗓音略略有些沙哑,“我看着你搂着别人离开。”

    “思晨……”乔远川倏然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丝猝不及防的伤痛。

    “哦,对不起。”思晨微微一笑,流光洌艳的夜色滑落到嘴角的地方,或许是酒意的渲染,有些不正常的明艳,“都是过去的事了。”

    车速并没有缓下来,他畅通无阻的开到海大,只在看到略有些沧桑的校门时,突兀的说:“痛吗?”

    思晨拿手指揉揉额角,怔怔的看着他。

    “我是说,那个时候……痛得很厉害么?”乔远川转头,视线相交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为了问出这一句话,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可那句话还是脱口而出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怕痛,手指被纸片划破了会哭,脚被新鞋磨破了也会哭……可那个时候,她哭的时候,自己在哪里?

    “你真以为还是以前吗?要是以前,我晕车,你以为我还会听你的话坐上来?”唐思晨有些讽刺的望着他,似乎也在提醒他过去的一切——他们相爱的时候,她会撒娇,会任,那是她有恃无恐,她知道……他一定会让着自己,迁就自己。

    车子缓缓的停住,却并非在宿舍楼门口,恰好对着楼层的背面。每扇窗都暗着灯,面目狰狞。而乔远川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讽刺,只说:“下周我预约了一位专家,思晨……”

    假若刚才的语气只是不善,可此刻的唐思晨,已经彻底的褪去了最后的冷静,极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乔远川,你醒醒好不好?你给我找再有名的专家也没用,这只手变不回来了——哪怕它不抖了,我也不会画画了——这样你听懂了么?还有,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我,我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乔远川侧身,去抓她的手腕,却在触到的那一刹那顿住。

    思晨低眸,笑得很刺耳:“乔远川,真的不用再做出这样隐忍深情的样子了。哦对了,假如要上演在宿舍楼下等一晚上的戏码,那你就稍等,我还有东西给你。”

    她重重的甩上车门,口激烈的起伏,脚步却有些趔趄,毫不犹豫的奔进了宿舍的大门。

    车厢里忽然变得寂静,乔远川闭了闭眼睛,脸颊上微微下陷,一点血色都无,愈发显得苍白。他皱眉,缓慢的,用手摁了摁腹部,一边努力的想着她说“稍等”是什么意思。

    黑夜中一团巨大事物从某一个楼层落下来,掉在草坪上,发出闷闷的一声钝响。

    车灯团起的光亮中,隐约可见那是半人高的一只维尼熊,仿佛被人折了四肢,静静的躺在枯草中。

    乔远川眼眸中滑过一丝黯然,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维尼熊并不是唯一的,接下去还有很多东西,玩偶,抱枕,一样一样,啪啪啪的声音,连绵不绝的,仿佛敲击在每一寸的血脉上,猩红的体四溅。

    那是所有的……他送她的礼物。大到限量版的维尼熊,小到海大门口地摊上的发箍,她一直存着,却在今夜,在他面前,一件件的,丢弃。

    亦不知过了多久,那里终于没有东西再被扔下,然而却开始下雪。

    雪花一片片的,飘飘洒洒,令乔远川想起敦煌的那一夜,那时他听完一切,寻到她站在窗边,她孑然一身,单薄得好似随时会被风卷走。

    乔远川一时忘了不适,推开车门,有些茫然的伸出手掌。

    最后飘落在掌心的,却不是转瞬即逝的冰晶。那是泛黄的纸片,只是被人撕碎了,边缘如被啃啮,字迹宛然。

    是自己的字迹。那时刚在一起,却因为一件记不清的小事闹了口角。她便逼他写情书道歉。最后拗不过她,在网上随便抄了一份,两人和好如初。

    其实并没有设么诚意——可她保存至今,终于还是撕了。

    这一晚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乔远川缓缓的攥紧了拳头,转身,拉开车门,每个动作仿佛被分解了,直到坐回车中,他又伏在方向盘上很久,才踏下油门离开。

    到底还是借着酒劲,做了自己想做很久的事吧?思晨蜷曲着身体,静静的靠着阳台,听到车子离开的声音。

    这一次,他应该走了吧?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她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他难道还是不明白么?思晨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并不敢往外张望,仿佛只要自己动一动,就会有种可怕的情感宣泄出来。

    身上一阵热一阵冷,隔了很久,她扶着阳台站起来,有些事不关己的想,幸好是放寒假,连楼管阿姨都不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一切,大概明天一早,那些东西就会被当做垃圾处理干净吧。

    昏昏沉沉的爬上床,辗转反侧了很久,半梦半醒间,她习惯的去抱一直放在床边的大熊。

    就像那时在医院,她痛的时候,习惯的喊那个名字。

    可是不见了。

    就像他,不在那里了。

    唐思晨猛的坐起来,毫无征兆的开始大哭。

    寒冬的午夜,脚步声从走廊的这一头,一直回荡到那一头。而她穿着拖鞋,一直奔到了宿舍楼的后边,呆呆的站着,看着地上那一片狼籍。

    嚎啕大哭终于变成了抽噎,她慢慢的蹲下去,有些慌乱的揉了揉看不清东西的眼睛。一件一件的去捡。发箍,头饰,玩偶,直到搂起那只半人高的大熊,扑了自己一身的灰尘。

    那封信……是拼凑不回来了。

    因为抱了那样多的东西,她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些狼狈,磕磕绊绊的往前走去,眼泪咸咸湿湿的,蹭在泰迪的手臂上。背影纤细的拉长,像是瘦弱的一支芦苇,在疾风里微晃。

    乔远川倚着远处的路灯,腹部的灼烧感几乎让他分不出经历去专注眼前的这一幕。

    可就是这样的奇怪,哪怕半闭着眼睛,他还是能从呼啸的狂风中听到她压抑的哭声,从树影摇晃里分辨出她微颤的背影。这个小丫头吃力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上。

    这一刻,在爱情面前,是谁更卑微一些?是她的掩饰,还是自己怯懦?

    乔远川重重的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黑夜遮掩起那么多的秘密,而每个人都躲在小小的世界,自顾不暇。

    ----------------------------------------------------------------------------------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的速度希望大家谅解,一来是找了个自虐的题材,写得很慢;二来是有别的事要做,所以速度就慢慢慢慢……不过还是希望能在9月之前完结。我尽力而为吧。

    ps,乔远川同学,我真的很心疼你了,泪。

章节目录

免费玄幻小说推荐: 金海仙宗 吞噬古帝 绑定情报系统后我逆袭了 玄幻:苟家十年,我举世无敌 穿到修仙界:成了女二的堂妹 九幽轮回塔 古龙玦 你们欺负我,我去找咱妈 修仙?不装了,我是天才我摊牌了 睡觉就能升级,我成至尊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