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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喘息声落在安静的卧室里,细碎又虚弱。

    阳沁攥着张小媛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沉睡残留的惺忪混着尘封多年的模糊记忆,交织在澄澈却苍白的眼眸里。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几乎快要彻底遗忘的童年碎片,时隔七年,终于顺着混沌的思绪一点点翻涌上来,拼凑成一段完整又诡异的过往。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绵软,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轻轻缓缓,将七年前那场改变她一生的奇遇与灾厄,徐徐道来。

    ……

    那是七年前的暮夏,天气燥热,蝉鸣聒噪。

    那时的阳沁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娇小,活泼好动,不像如今这般整日闷在家中。村里同龄的孩童多,每到午后无事,一群小孩子便会结伴穿梭在村头巷尾,田埂林间,肆意奔跑嬉闹,无忧无虑,满是孩童独有的鲜活朝气。

    那日午后日头正好,不算毒辣,微风习习。

    小小的阳沁跟着村里四五个小伙伴,一路追跑打闹,穿梭在村间小路,跑遍了村口的晒谷场,又绕着田埂跑了大半圈。几人玩得尽兴,笑声清脆,回荡在安静的乡野之间。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老巷,准备去往后山摘野果的时候,巷口的老槐树下,静静站着一个格外突兀的陌生人。

    那人穿着一身和乡村格格不入的规整黑衣,身姿挺拔干净,头顶压着一顶深色宽边礼帽,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大半眉眼,看不清真切容貌,只露出一截干净清冷的下颌线。

    他周身气质清冷疏离,安静站在热闹的巷口,与质朴杂乱的乡村环境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陌生。

    一群小孩子生性好奇,瞬间停下打闹,叽叽喳喳围了上去。

    旁人都怯生生看着这个陌生的礼帽先生,唯独年纪最小,懵懂无畏的阳沁,睁着圆圆的眼睛,直直望着对方,一点都不害怕。

    陌生男人垂眸看着围在身前的一群孩童,目光最终稳稳落在年纪最小的阳沁身上,停留了许久。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莫名的悠远厚重。

    “小姑娘,我给你算一卦吧。”

    年幼的阳沁听不懂什么是卦象,只觉得这个叔叔说话温柔,便乖乖点头。

    男人静静端详她的眉眼气色,沉默片刻,缓缓道出一句模糊晦涩的谶语。

    “你这一生,命格偏轻,前路坎坷,命运多舛。”

    小小年纪的阳沁,听不懂 “命运多桀” 四个字的沉重凶险,懵懂地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可下一秒,男人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补上了后半句。

    “但你福缘深厚,命格藏善,一生虽多灾多难,却总有贵人相助,会有很多人护着你、帮着你。”

    这句话,年幼的阳沁听懂了。

    有很多人会帮她。

    小孩子的心性纯粹简单,听不懂坎坷磨难的凶险,只牢牢记住了这一句善意的慰藉。她瞬间眉眼弯弯,心底甜甜的,莫名开心,对着陌生的礼帽先生认认真真鞠了个小躬,奶声奶气地道了谢。

    礼帽男人看着她懵懂欢喜的模样,眼底情绪晦涩难辨,似叹似怜,再没多说一字,转身便离开了巷口,身影很快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再也不见踪迹。

    一群孩子围着看了场热闹,转眼便将陌生人和算命的事情抛之脑后,再次嬉笑打闹,一路疯跑,朝着村子北边的荒地跑去。

    村北田野深处,挨着荒林的地方,有一片无人打理的老旧坟堆。

    那片坟堆荒草萋萋,常年无人打理,是村里孩子私下默认的 “探险宝地”。大人素来叮嘱不许靠近,可孩童心性叛逆好奇,越是禁止,越是想要偷偷跑去玩耍。

    一行人跑跑跳跳,追追闹闹,很快便冲到了这片坟地区域。

    荒草没过脚踝,土包错落林立,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荒草的簌簌声响。几人丝毫不知畏惧,依旧在坟堆之间追逐奔跑、嬉戏打闹。

    混乱奔跑之间,脚下土质松软湿滑,年幼的阳沁一时脚步不稳,身体猛地一趔趄,重心彻底失衡。

    噗通一声!

    小小的身躯直直向后栽倒,顺着一处塌陷的坟土斜坡,猛地滚落下去!

    “沁沁!”

    身旁的小伙伴瞬间惊呼出声,吓得连忙伸手,想要抓住坠落的小女孩,将她拉回地面。

    可就在那只小手即将触碰到阳沁衣角的瞬间,塌陷的土坑缝隙里,忽然窜出一条青灰色的细蛇。

    蛇身阴冷滑腻,吐着细长的信子,就在阳沁脚边盘踞游走,距离极近。

    伸手的小伙伴年纪尚幼,哪里见过这般近身的蛇虫,瞬间吓得浑身一僵,心底惊惧骤起,伸出去的手猛地缩回,整个人踉跄后退,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满脸惶恐。

    借力的手骤然松开,本就悬空下坠的阳沁彻底失去所有支撑。

    她小小的身子重重一屁股砸在松软的坟土之中,顺着坑壁彻底滑落,直直坠向坟底幽暗的深处。

    落差不大,可落地的撞击依旧震得她浑身酸痛,骨头都隐隐发疼。

    突如其来的失重与疼痛,瞬间击溃了小女孩的底气,委屈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蜷缩在坑底,鼻尖一酸,嘴巴一瘪,哼哼唧唧地哽咽起来,眼看着就要放声大哭。

    坑上的小伙伴们回过神,个个满脸焦急,围在坑边探头张望,七嘴八舌地安抚、想办法。

    “沁沁你别怕!我们拉你上来!”

    “你往边上靠一点!我们找绳子!”

    “刚才有蛇,我们不是故意不救你的!”

    一群孩子慌乱无措,叽叽喳喳商量对策,手忙脚乱想要找树枝、扯野草,搭成简易的梯子拉人。

    可不过短短数秒的功夫,当众人再次低头,朝着坑底望去的瞬间。

    黑漆漆的坟坑底部,空空荡荡。

    刚刚还蜷缩在泥土里、委屈哽咽的小小身影,凭空消失了。

    干干净净,毫无踪迹。

    坑上的所有嬉闹声、安抚声,在这一刻瞬间戛然而止。

    一群孩童面面相觑,浑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凉意,心底莫名涌上无边的恐惧,愣愣看着空荡荡的坟坑,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此刻的坟底深处,彻底坠入幽暗之中的阳沁,已然落入了另一片诡异的天地。

    坠落的最后一丝风声消散之后,周遭的一切瞬间归于死寂。

    小伙伴的呼喊声,虫鸣草动的声响…… 世间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失。

    万籁俱寂,死寂无声。

    她原本委屈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整片天地,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影,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

    她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漆黑,浓稠,像沉入无尽深海,又像被封在无边虚无之中,不止视觉被彻底剥夺,听觉,发声能力也尽数消失。

    她张着嘴巴,用力想要哭喊,想要呼唤姐姐,想要呼唤小伙伴,可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半点声音,喉咙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彻底封堵。

    她慌乱地抬起小手,想要擦拭眼泪,想要摸索四周,可视线里空空如也,看不见自己的手,摸不到自己的身体。

    指尖抚上脸颊,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仿佛自己的躯体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缕懵懂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死寂黑暗之中。

    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了年幼的她。

    小小的孩子,在无边黑暗里,彻底吓懵了,心底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无助,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时间失去了所有概念。

    一秒,一刻,一时,一日。

    在这里,长短快慢,尽数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悬浮、沉寂被困了多久,久到懵懂的意识快要涣散,快要彻底消融在这片黑暗之中。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彻底沉沦的刹那,遥远无边的黑暗尽头,忽然破开一缕极其微弱的白光。

    那一缕光亮极其纤细,却在极致的漆黑里,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清晰,缓缓朝着她的方向铺开。

    光芒中央,静静立着一道挺拔的青年身影。

    他背对着她,身姿清瘦笔直,一身素净白衣,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柔光,与周遭的死寂黑暗格格不入,像浊世之中唯一干净的光源。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片虚无之中闯入的小小生魂,白衣青年的身躯微微一顿。

    下一瞬,他缓缓转过身来。

    眉眼清俊温润,气质干净疏离,眼底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定定望向悬浮在黑暗里渺小无助的阳沁。

    他薄唇轻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唇瓣开合,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隔着一片虚无黑暗,阳沁依旧听不见、发不出声,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缓慢沉稳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落下,黑暗便退让一分,光亮便蔓延一寸。

    青年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她的身前,抬手,掌心温热通透,轻轻覆在了她小小的头顶之上。

    掌心的温度顺着虚无的阻隔缓缓渗透而来,温柔、安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漫长的寂静过后,一道清晰、温和、穿透所有虚无阻隔的声音,终于轰然落进了她的感知里。

    一遍遍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你能听到吗?”

    “能听到吗?”

    “你能听到了吗?”

    闭塞的听觉骤然恢复,死寂的世界重新有了声音,阳沁的意识猛地一震,用尽所有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看见她的回应,白衣青年眼底的讶异稍稍散去,眉头微蹙,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

    “很好。”

    “看你的眉眼,和阳凡很像,你和阳凡是什么关系?”

    骤然听到熟悉无比的姐姐的名字,被困在黑暗里的阳沁心头一颤,瞬间涌上几分亲近。

    可眼前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青年,身处诡异未知的境地,年幼的孩子本能心生戒备,不敢有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青年见她沉默怯懦,也不逼迫,只是眼底凝重更甚,语气郑重起来。

    “你现在处境极危,濒死悬浮,魂魄离体,差一点就彻底消散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掉进我挖的洞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一丝诧异,似乎完全想不到会有孩童误入此地。

    可阳沁依旧懵懂茫然,惊魂未定,恐惧未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呆呆看着他。

    青年静静凝视她片刻,见她实在无法应答,最终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又带着一丝恻隐。

    “罢了。”

    “既然你不说话……”

    “看你长得像小时候的阳凡的份上,我送你回去,尚能为你抢回一线生机,保你安全。”

    “只是从此之后,你的身子,会和寻常人不一样了。”

    年幼的阳沁听不懂他话语里的深意,听不懂所谓的身子异变,听不懂命数机缘。

    她唯独牢牢抓住了四个字 —— 送你回去,可以回家,可以回到姐姐身边,可以离开这片可怕的黑暗。

    巨大的欣喜瞬间冲散了所有恐惧,小小的意识骤然雀跃起来,心跳飞快加速,满心都是期待与欢喜。

    可这份欣喜还未持续半秒。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

    视线再次归零,声音再次断绝,整片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扯,抛掷。

    极致的晕眩和失重,席卷了她的一切感知。

    ……

    再次睁眼时,喧嚣嘈杂瞬间包裹而来。

    风声,人声,蝉鸣,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层层叠叠,热闹鲜活,刺眼的日光落满眼底,温暖明亮,驱散了所有幽暗冰冷。

    阳沁微微眨动酸涩的眼皮,缓缓回过神来。

    入目是一圈熟悉的小伙伴,个个满脸焦急后怕,围在她身边,不停呼唤她的名字。

    “沁沁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身旁离得最近的小伙伴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搀扶她坐起,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认真开口复述方才的惊魂一幕。

    “你刚才太吓人了!你掉下去的时候踩到蛇,被蛇吓住摔进深坑洞里,一下子就不见了!我们都快吓死了!”

    阳沁顺着小伙伴手指的方向,茫然扭头望去。

    不远处的坟坑底部,赫然露出一个黑幽幽的狭小洞口,隐在塌陷的泥土荒草之间,隐蔽又幽深。

    自己方才坠落、被困、见到白衣青年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不,不对,应该不是梦。

    那个黑暗的世界,白衣青年,他说过的话,全部都有发生过,只不过自己好像有些记不太清了,他长什么样来着?

    小伙伴见她平安无事,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便彻底放下心来,孩童的忘性极大,转瞬便抛却恐惧,再次嬉笑打闹起来,拉着她的手继续玩耍。

    可从这天起,一切都悄然变了。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一丝阴冷幽暗的无形浊翳,自此彻底扎根在了阳沁的血肉肌理之中。

    最开始只是偶尔嗜睡,而后渐渐变得体虚乏力,动辄低烧,再之后便是反复晕厥,出门必病。

    那一日的荒坟一坠彻底改写了她的命格,印证了礼帽先生那句命运多舛的谶语。

    七年沉疴阴翳,七年无解病痛,根源尽数在此。

    ……

    卧室之内,阳沁断断续续终于将这段尘封许久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隐秘过往,尽数讲完。

    时间太久,她还是当成了一场梦,如今再次回想起来了。

    话音落尽,她轻轻喘着粗气,眼底满是茫然与懵懂,依旧不太明白,当年那场小小的意外,为何会让自己病痛缠身整整七年。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张小媛静静坐在床边,指尖依旧贴着女孩的脉搏肌理,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听完完整的经过,她只觉得无比匪夷所思,满心惊疑,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层层叠叠,缠绕不散。

    整件事太过离奇玄奥,太过超脱常理。

    濒死离体的孩童意识,黑暗虚空里的白衣青年还有事后身体的诡异异变……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无法解释的诡秘与蹊跷。

    或许是阳沁年纪太小,当年记忆模糊残缺,叙述得不够完整清晰;或许是其中隐情太深,常人根本无法参悟通透。

    但有一点,已然彻底确定。

    七年前村北荒坟的那场意外,就是所有病根的源头,就是灰色浊尘入体的真正开端。

    那个白衣青年最后那句的告诫,便是今日所有怪病的最初伏笔。

    想要彻底根治阳沁,想要拔除七年阴翳,想要斩断病根溯源,必须去往那片荒坟,探查那个地洞。

    唯有寻到根地,方能破局治病。

    张小媛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抬手轻轻替阳沁掖好被角,语气温柔沉稳,安抚下刚刚回忆完过往的小姑娘。

    “沁沁,辛苦你了,好好休息,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我出去一趟,去你当年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探查。

    阳沁乖乖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闭上双眼,沉沉休憩。

    一旁静静听完所有经过,早已满心震撼的阳凡,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

    村北荒坟,她自然知晓位置。

    那片荒林外的无主坟堆,她小时候也听过,只是从未知晓,自己妹妹多年病痛缠身的根源,竟然藏在那片无人问津的荒土之下。

    她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立刻点头,沉声道:“我带你去,我知道在哪。”

    两人简单叮嘱,让阳沁安心在家休养,随后轻步下楼,推门而出,朝着村子最北边快步走去。

    时值午后,日头高悬,山野明亮,可越往村北走,周遭的人气烟火便越发稀薄。

    村北尽头,连着大片开阔田野,田野深处延伸出去一片无人打理的荒林。

    林木杂乱丛生,荒草肆意疯长,树荫浓密,光线暗沉,比别处阴凉许多,自带一股萧瑟荒芜的气息。

    荒林外侧,便是那一片老旧无主的荒坟堆。

    一座座无名土包错落起伏,荒草半人高,凌乱缠绕,年代久远,无人祭扫,无人打理。村里世代祖坟都在另一侧规整山头,这一片坟堆不知是什么人的旧迹,无主无籍,久而久之,便彻底荒废,无人过问。

    前些年乡里曾遭遇强台风与连续暴雨,风雨冲刷之下,好几处老旧坟土直接坍塌塌陷,土包垮落,地基下陷,形成了好几处大小不一的土坑。

    所幸这片荒坟远离宗族祖坟区域,没有动到本村先人坟茔,村民便无人理会,任由坍塌的土坑荒废至今,无人填埋,无人修整。

    岁月流转,风雨侵蚀,草木复长,当年的痕迹早已被时光层层掩盖,只剩一个个深陷的土坑静静卧在荒草之间,沉默诡异。

    一路疾步前行,很快,两人便站在了这片荒坟深坑之前,这里地貌虽有改变,但大体轮廓依旧清晰。

    阳凡站在坑边,望着底下幽深杂乱的塌陷土坑,眼底满是凝重,轻声开口:“就是这里了,当年沁沁掉下去的应该就是这个坑。”

    这些年,她并非没有来过此处探查。

    妹妹常年怪病缠身,她无数次回忆过往蛛丝马迹,也曾独自来这片荒坟查看过无数次,可坑内只剩丛生野草,坍塌碎土,平平无奇,什么异常都没有,什么痕迹都查不到。

    长年累月的风雨泥沙堆积,早已将当年的洞口彻底掩埋平整,肉眼望去,整片土坑寻常无奇,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出半点诡异。

    张小媛伫立坑边,目光沉沉扫过整片荒坟区域。

    周遭风平草静,日光洒落,看似平平常常的山野荒地,感受不到丝毫邪祟气息,但她深知,寻常表象之下,必然藏着致命根源。

    她不再观望,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微动,下一秒,海量细密的菌种,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扩散而出。

    无数无形菌群铺天盖地,笼罩整片荒坟区域,贴着地面探入坑底,一寸寸细致入微地探查周遭的空气气场与地底气息。

    菌群感知极致敏锐,能探人眼不可见,察人感不可知的幽暗隐秘。

    风声轻轻拂过荒草,沙沙作响。

    起初,整片区域干干净净,土层寻常,气场平和,没有半点阴邪残留,没有半点异常波动。

    探查一层层加深,感知一寸寸下沉。

    就在张小媛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失望,准备转移位置探查周边其他塌陷土坑的瞬间。

    地底深处,某一处隐秘点位,骤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吞噬感!

    她外放出去的细密菌种,毫无征兆瞬间凭空消失一大片!

    被硬生生吸收了!

    那股吞噬力量阴冷,无声无息,极其诡异,瞬间吞掉她数十缕菌群,动作快到极致,隐匿到极致。

    张小媛心神骤震!

    双眼骤然猛地睁开,眸光锐利凝重,直直锁定坑底正中央的一处位置。

    就是这里!

    所有菌种,尽数在此处被吞灭吸收!

    “你站在上面别动,不要下来也不要靠近。”

    张小媛沉声叮嘱一旁的阳凡,语气严肃郑重。

    不等阳凡回应,她身形一动,动作利落沉稳,直接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坑底松软的泥土之上。

    坑底土质湿润松软,常年背阴,不见强光,泥土带着淡淡的潮湿凉意。

    张小媛低头,目光死死锁定方才吞噬菌种的点位,缓缓抬起脚尖,轻轻踩踏脚下的泥土。

    脚下泥土松软湿滑,表层看着平整如常,可踩踏之下,能清晰感受到底层是空的!

    表层是薄薄一层浮土铺垫,底下中空,暗藏空洞,虚实相间,极其隐蔽。

    找到了。

    那处被白衣青年封住,深埋地底,隐匿多年的诡异洞口,就在这里!

    她立刻弯腰,在周边荒草丛生的地面摸索片刻,寻到一根粗细趁手,质地坚硬的干木棍。

    手持木棍,她对准脚下虚实交错的土层点位,狠狠向下刺入,随后握住棍身,用力顺时针旋转搅动。

    干涩的泥土被木棍层层磨开,原本紧实封闭的土层,随着木棍的搅动,越来越松动,底下中空的空洞感越来越清晰。

    持续搅动片刻,张小媛稳稳握住棍身,猛地向上一拔!

    木棍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棍身之上,肉眼清晰可见!

    一丝丝细碎绵软,灰白相间的絮状棉絮,轻轻萦绕粘连在木棍表层。

    质地轻柔阴冷,和盘踞在阳沁体内的诡异粉尘棉絮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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