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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节:第十五章 而你爱我(4)

    杜天天在走廊那头打电话,不时就听她压低了声音咆哮:“什么?你问我带子在哪?那带子不是你认真的吗?下期节目怎么办?去问你们栏目组的主编……不要什么事都烦我!”喊完这一句,“啪”地挂上电话,气呼呼地走过来。

    夜愚瞥了她一眼,“你忙的话先走吧。”

    “烦死我了,快年底了,连想请个假都那么难,不愿批。”她急躁地抓着头发,从一旁长椅上的袋子里摸出听啤酒,打开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别喝这么多酒。”

    “没措施,我现在心里很慌,镇定不下来,只能靠它了。”杜天天说着走到玻璃前,看着一窗之隔的妹妹,低声说,“年年的妈妈就有心脏病,她去世时爸爸哭了。那是我一生唯一一次望见爸爸哭,他握着她的手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女儿,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养大。’我和妈妈其时站在一旁,心里的感受很庞大。”

    夜愚悄悄地听着,没有插话。

    “年年三岁的时候,我因为贪玩效果被摩托车撞倒,性命虽然无碍,可是左脚断了要在床上躺一个月。就在同一天,年年伤风了,发着39度的高烧,爸爸其时出差不在家,妈妈不知道是该到医院照顾我,照旧该留在家照顾她。效果,年年说:‘妈妈,我没关系的,你先去医院照顾姐姐吧,她没有人陪会无聊的。’事后妈妈复述年年的话给我听时,眼睛里含着泪光。坦白说,对这个情敌的女儿,一开始时她心里也并不是毫无芥蒂的,只是,因为年年太灵巧了,让人基础无法对她发生任何负面情绪。”

    实在这些话在年年第一次病发时,杜天天就已经说过,只是,没有这次这么详细。夜愚听着她们的这些往事,对病床上谁人女孩越来越相识的同时,心境也就越来越庞大。

    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获得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喜欢?他和灵巧聪慧的她截然差异:他起义,任性,从掉臂及别人的感受,活得很自我。高三时,如果不是她那一番激将,也许他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漂浮到三流工厂里做着小工,过得窝囊而穷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念一流大学的一流学系,前途一片灼烁。

    再细细追念,实在有关于他和她的每次交集,她似乎都在规正些什么,用一种猛烈却绝对能令他听从的方式,改变他原本根深蒂固的想法和决议。实在她一直在漆黑帮他,而他一直不知道,或者说虽然知道但也居心歪曲成其他意思而已。

    正如天天所言的那样,这样的女孩子,无疑是很是讨人喜欢的,所以,纵然善妒成性的韩雪清也被她折服,痛爱有加,那么——自己呢?

    他是否也能放下心结,接受这个女孩呢?

    她喜欢他。

    她危在旦夕。

    生命的短促总能令人开始珍惜一些工具,在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激动,就那样走进去,握住她的手说:“我们来往吧。”

    然而,谭允嘉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遮住了窗那里的年年。他险些已经可以预见谭允嘉会流着泪对他说:“捏词!捏词!这一切基础只是捏词而已!你实在早就想扬弃我了,年年不外是一个捏词。她身体欠好,不能受刺激,岂非我身体好,就应该受刺激?江夜愚,你太残忍,你怎么可以这么这么的残忍……”

    他怕她哭。

    事实上,他怕所有女孩子哭。

    她们一哭,他就从来没有措施。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郁闷的杜天天接起来后,脸色大变,夜愚注意到她的反映,说:“怎么了?”

    杜天天挂上电话,骂了句脏话,转头说:“我有急事回电视台,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记得有什么状况就用我给你的手机通知我,我的号码已经存在内里了,就这样……”说完,拎着包飞也似的离去,看样子,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夜愚有些无聊地回到椅子上坐好,看着那一大袋零食和饮料,几不行闻地叹了口吻。

    他靠在椅背上,由于疲劳而睡着,睡梦中望见有个女孩子不停地在前面走啊走,他在后面随着,但两人之间的距离照旧越来越远,最后那女孩似乎走到了悬崖边,他有些着急,想唤住她,让她停下,但那女孩回过头来,黑如点漆的眼睛——竟是年年。

    第82节:第十五章 而你爱我(5)

    他听见她说:“夜愚,再见。”

    夜愚,再见——

    夜愚,再见——

    那声音久久回荡,一声比一声高,他蓦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坐在加护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手心里全是湿湿的汗,原来竟真的只是一个梦。

    可是,这梦也太过不祥了!

    他连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还好,心电图依然平稳有纪律地跳动着,她没有失事……一颗心至此,才得以放下,舒了口吻。

    而就在那时,他发现年年的手动了一下,他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连忙紧盯着她的手,几秒钟后,那手又动了动,某个事实马上浮出水面,陪同着庞大的狂喜雀跃而来——

    “护士!护士!她醒了——她醒了——”

    昏厥整整二十四小时后,杜年年终于醒转。

    医生在为她诊断后,带着几分欣喜地说:“病人的意志力很顽强,看来她又挨过了这一劫。”

    夜愚连忙用手机通知天天,电话那里的天天原来还在骂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马上酿成了狂喜。

    夜愚问:“我现在能进去看她吗?”

    医生沉吟了一下,“可以。可是病人刚醒,不能太累,你只能跟她说五分钟话。”

    于是他在护士的向导下穿上消毒衣,走进了加护病房。

    年年依旧躺在床上,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他,没理由地,他的心跳了几跳,有点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得耸耸肩膀,装作很随意地说:“我已经通知了天天,她马上来。”

    年年不说话,照旧望着他,她的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到让某些隐藏的工具就快要无处遁形。而他,依旧想遮掩,“真没用,怎么又进这个地方了呢?你可别告诉我,你又不想加入今年的高考了。没能和你在同一年竞争我已经够郁闷的了,还等着你今年考个奇迹给我看呢。”

    年年眼睛一弯,终于有了点笑意。

    他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也扬唇一笑,坐到了床边,“医生说你没事了,还夸你意志力顽强。你放心休养吧,很快就能出院了。”

    年年突然又不笑了,素白的小脸一旦静默下去,就显得越发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于是夜愚忍不住伸脱手,想要抚平那两道柳眉间的淡淡忧愁,可是指尖刚碰及她的肌肤,又跟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尴尬的气氛由于他的这个反常行动而开始滋生与伸张,他突然以为有些懊恼,心想着横竖五分钟的时间也快到了,照旧起身走人吧。

    正当他站起来时,年年突然说了两个字:“蘑菇。”

    “呃?”他一怔。

    “我想吃……蘑菇。”年年的声音带着久病初醒的喑哑,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淡淡的盼愿。那盼愿就像把钩子一样,把他的心给钩住了。

    “蘑菇?”

    “嗯。”年年想了想,又增补,“用乌**炖。”

    这个这个……她真的是在对自己说这种话吗?想吃什么的话,不是应该让天天去准备才更合理的吗?为什么却对他说呢?岂非说,她的用意就是要他做给她吃?

    夜愚还在为难,但望见她那期待的眼神,不知从哪涌起一股子激动,下句话没经由大脑就说了出来:“好的,没问题,下次来看你时带给你。”

    年年颔首嗯了一声,然后,双唇上扬,露出整齐皎洁的牙齿。

    ——这是一个,切切实实的、阳光般的微笑。

    他认识她已有六年,算是不短的一个时间了,可这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年年这样子笑,笑得妖冶欢愉,像所有这个年岁里的女孩子一样,没什么烦恼。

    如果这个笑容的配景不是雪白的加护病房,而微笑的少女身上也没有插着那么多管子的话,他会认为这真的是一个极至幸福了的微笑,可是,映衬着那样的配景,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丝毫轻松不起来。

    夜愚走出加护病房的门时,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扑通、扑通,他能鲜明地感应到,谁人部位的器官正在快速跳动着,有些酸楚,又有些疼痛。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现在病房里的谁人女孩。

    第83节:第十五章 而你爱我(6)

    一定、一定要带最好吃的乌**炖蘑菇给她吃!

    夜愚在心里悄悄下了这个决议。

    “什么?乌**炖蘑菇?”第二天上课时,他的同学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要问也不能问我啊,我一个大男子的怎么明确做谁人?”

    “我没指望你会懂。就是让你回去问下你妈或者其他亲戚什么的,会不会做。或者,哪家饭馆做这道菜特别着名的,告诉我也行。”

    “一时间还真想不起哪有卖呢……而且就我妈那水平,做点家常小炒还行,乌**炖蘑菇,这么高深的菜照旧一边去吧。”男生想了想,说,“喂,你这人真傻,干吗舍近求远?”

    “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个超级会做菜的女朋侪吗?问她不就行了?何须还要求外人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于是下课后,夜愚直奔谭允嘉家,按响了她家的门铃。房门很快开了,谭允嘉泛起在铁门那里,望见他,脸上闪过一线惊喜,但连忙又板起脸说:“是你啊?你还来干吗?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夜愚低下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启齿提乌**炖蘑菇。

    谭允嘉却误解了他的反映,嘟起嘴巴说:“你不是来致歉的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这样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对不起。”他启齿。

    谭允嘉瞪了他几眼,叹口吻,照旧把铁门给打开了,“我前辈子肯定是欠你的……”眼角余光望见他手里提的袋子,好奇说,“是什么?”

    接过来一看,是只乌**,尚有**腿菇、猴头菇和牛肝菌若干。

    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人家致歉都送花,她这个男朋侪倒好,送菜!不外算了,看在他最少不是两手空空来的分上,就不跟他盘算了。

    谭允嘉横他一眼,冷冷说:“还站着干什么?进来了。”她将菜提进厨房,一边开始洗切,一边说道:“我可先说好,我给你饭吃不是说我已经原谅你了哦。听敏敏她们说你上次对她们很不客套,还和一个女大款勾通着走了。”

    夜愚靠在门边,解释说:“那是杜天天。”

    “咦?”

    “你见过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谭允嘉名顿开,“啊?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就说嘛,敏敏她们要说夜愚态度多狂妄心情多冷淡她信,要说他尚有所爱她才不信呢。这家伙基础不会主动爱人好欠好,所以,谁最爱他,他就是谁的。

    心结一开,笑容顿起,她转身,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男朋侪,以为几天不见,他更帅了,心里不禁甜滋滋的,“那,这个乌**蘑菇你想怎么吃?”

    “可以炖吗?”

    “炖啊,那样要花许多时间呢,你等得及吗?”

    “没问题。”

    谭允嘉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委曲可以炖上四个小时,到八点半时开饭,“那你先到外面沙发上坐一会儿吧,茶几上有你最喜欢的国家地理杂志。”

    夜愚转身脱离,走到客厅开始看杂志,心里有点点不安。

    如果允嘉知道这道菜不是做给他们自己吃的,会不会生气?结论是肯定会生气。

    那么,有什么措施可以不让她生气吗?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一边思索着等会该如何解释,不知不觉中,厨房里飘出了淡淡的香味,然后,谭允嘉走出来,坐到他身边说:“慢火熬着呢,再等三个小时吧。除了这个乌**炖蘑菇外,还想吃什么菜?我看了眼冰箱,内里尚有**蛋和莴笋……”

    “我们吃披萨吧。”他突然提议。

    谭允嘉一愣,“为什么啊?不有菜了吗?”

    “事实上,”夜愚犹豫了良久,最后决议照旧现在就坦白,“谁人乌**炖蘑菇是别人想吃,我不知道那里有得卖,所以想到你……”

    他还没说完,谭允嘉已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做那道菜?”

    “对不起,我知道这么说你会生气……”

    “没错,我是很生气!”

    “可是……”夜愚站起来,注视着气得满身都在发抖的少女,眼里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低声说,“对不起。”

    第84节:第十五章 而你爱我(7)

    “我说你怎么会主动来找我呢,想想也知道是不行能的事情,跟你在一起一年了,我实在太相识你了,你从来就不会主动!”

    他只能再次重复:“对不起。”

    谭允嘉咬着嘴唇,气得眼泪又快要掉出来,她连忙仰起头,不愿再次哭在人前,“ok,我再给你一次时机,也给各人一次时机,我不能再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跟你纠缠下去了——江夜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回覆!”

    两人的眼光开始交拧,一个恼怒委屈满是幽怨,一个深邃内敛略显为难,就那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谭允嘉哽咽说:“你回覆啊,只要你回覆是,我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你,帮你炖好那只**,我们以后照旧像以前那样在一起。”

    夜愚的唇动了一下。

    谭允嘉又说:“如果你的回覆是不是,这只**我照旧会帮你炖好,可是,从今往后我们就一刀两断,我不会再去找你,请你也要再来找我,无论是以什么样的理由,不要再泛起在我的生掷中,让我过得清静一些,算我谢谢你了!”

    夜愚的眼眸由浅变深,又由深转浅,显见他心里,也矛盾到了极点。

    谭允嘉做了个深呼吸,最后,寒着脸说:“请你回覆。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十、九、八……四、三、二……”

    眼看她就要数到一,她眼中的希望已经酿成了绝望时,夜愚突然伸脱手臂抱住她。

    谭允嘉整小我私家就那样呆掉了,最后一个“一”字,再也说不出来。

    这是——夜愚第一次主动抱她。

    她是他的女朋侪。他们在一起一年。这却是他给予她的第一个拥抱。

    她的心,因此既痛苦又甜蜜,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委屈地哭出来,“你……你这个忘八!你为什么总是伤我的心?你好讨厌,真的好讨厌好讨厌……可是,为什么我偏偏就喜欢这么讨厌的你呢?夜愚……夜愚……”

    夜愚搂住她,实在在这一刻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谭允嘉,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感受才叫做“喜欢”。可他知道,他不讨厌她,而且,许多时候他习惯有她的陪同……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望见她哭。

    女孩子一哭,他就束手无策。

    “别哭。”他摸着她的长发,很轻,也很温柔地说,“乖,别再哭了。”

    第85节:第十六章 像兄妹般亲密(1)

    第十六章 像兄妹般亲密

    喜欢究竟是什么呢?

    当夜晚十一点,他带着终于炖好了的乌**蘑菇汤走进年年的病房,亲手盛了一碗喂她时,江夜愚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年年靠坐在床上,照旧很虚弱,基础没有气力品味工具,因此,只能迁就着喝了几口汤,就疲劳地摇了摇头体现自己不吃了。

    护士扶她躺下,她愧疚地对他说:“对不起,汤很好喝,可是我透不外气来。”

    “没关系的。”他帮她把被子的角掖好。

    年年的眼光流连在那碗汤上,“可我真的好想吃蘑菇啊……”

    “等你好起来,会有许多蘑菇排队等着给你吃的。”

    年年笑了,“会这样吗?”

    “虽然会,能被你这样的天才少女吃,蘑菇也会以为很荣幸的。”不知道为什么,面临年年时,他以为自己就会变得能言善道,激怒也好挖苦也好,都说得流利而自然。

    但面临允嘉时,却只能默然沉静寡言,通常都是她认真说,他认真听。

    他不知道这样的相处模式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如果是年年,他希望能令她开心;而如果是允嘉,他希望她不要哭。

    “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夜愚说着起身,刚想走,年年却扯住了他的大衣袖子,她的眼睛里有柔软的乞求之色,“我睡了一天了,现在都睡不着。”

    “那……”不善应付这种局势的少年开始为难。

    “你如果不急着走的话,可不行以念书给我听?”她像个临睡前求着大人讲故事的小孩,这个样子的年年,是很生疏的,但却莫名牵动他的心,让他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于是,夜愚又继续坐了回去。

    “那本,我看到第72页了,你继续往下念好吗?”

    夜愚取过柜子上的那本书,书名《可爱的骨头》,他听说过这本书,号称美国2002年度最佳小说,但不清楚讲的什么,于是他翻到第72页,开始轻轻地念:“你想过她吗?雷问道……我每时每颗都想着她,露丝说……她上了天堂,虽然,得假设你相信有天堂这回事……你不相信吗……我不认为有天堂,不,我不相信……我相信,我不是指快快乐乐、小天使在其间飞翔之类的空话,但我简直相信有天堂……她上了天堂,不是吗?但这代表着什么呢?嗯,就像我爸爸说的,这体现她已经脱离了这个鬼地方……”

    当他念到这里时,年年已经沉甜睡去。她实在太虚弱了,只管她声称自己丝毫没有睡意,但照旧睡了已往。

    夜愚注视着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笼罩住了她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她看上去毫无生气,纵然呼吸也是那么清浅,让人担忧下一秒就会停止。

    再翻手里的书,就适才读的那段而言,完全没明确说的是什么,但这不故障他对它发生好奇——因为,年年纵然在病中,依旧念兹在兹这内里的故事,他相信,它一定有独到之处。于是他把这本书带了回去。

    午夜,他点着台灯,坐在床上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

    故事写的是一个下雪天,十四岁的女孩苏茜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邻人强暴和杀害。但她的灵魂并没有就此死去,因为太眷恋生者的世界,她像幽灵一样追随着她的家人。

    于是整本书就从她的口吻里淡淡道出,一开始时,她便已经死了。

    天堂看起来很像学校操场,操场上有不错的秋千架,尚有亲切的向导老师和朋侪,只要肯动头脑,她要的工具都市泛起在眼前,可是,纵然如此。她最想要的照旧回到人间,与心爱的人共度,却始终无法如愿……

    全文的语调都很是平缓,哪怕是写到她自己的死亡;写她怙恃纪念她时的深深悲痛;写她妹妹夜晚摸进她的房间,躺在她的床上久久哭泣;尚有她的父亲,强忍悲痛慰藉身边比他更懦弱的家人,对女儿的忖量和至爱让他察觉到杀人凶手就是他的邻人,可各人都不相信这一点,于是他抱着儿子躺在苏茜的床上,老泪纵横……

    当夜愚最后将书合上时,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了他的手上,他怔怔地看着那滴液体,过了许久才知道,那是他的眼泪。

    他不知道,那滴眼泪究竟是为何而流,是为这个悲悼的故事,照旧为着谁人病床上连最喜欢的蘑菇都吃不下、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死亡的、喜欢着自己的……

    年年。

    “年年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接下去的就是好好休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可是,因为这种病现在还没有根治的要领,不能保证她就此真的痊愈了,所以,平时一定要多加注意,定期检查。”

    午后时分,杜天天与封淡昔一起走出医院大楼,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准备回电视台开会,而他凝望着她的脸,说:“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给你。”

    杜天天笑笑,“实在真正没有好好休息的人是你,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年年……”

    这几天的今夜看护和费心治疗,使得封淡昔的脸迅速消瘦,下巴上尚有点点青色胡碴,他一向整洁得体,极其注重外表,因此她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疲倦和邋遢的样子,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她心里很清楚。

    果真,封淡昔握住她的一只手,“实在我该谢谢你才对。”

    “呃?”

    “谢谢你给我时机,让我找到了留下来的捏词。”

    杜天天的脸“刷”地白了,然后,逐步地泛起红潮。

    她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封淡昔却握紧了不愿放,沉声说:“天天,让我继续留下来,照顾年年好欠好?”

    她听得懂他的意思,说是说照顾年年,实在指的就是照顾她……她低下头,一颗心起升降落的,不知该如何回应。

    第86节:第十六章 像兄妹般亲密(2)

    “我已经失去了疏禾,我知道那种失去至亲是什么样的感受,所以,我不能让你也履历那样的痛苦。”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是真诚,“让我留下来吧,留在海内,留在b城。”

    他在向她祈求一个允许。

    而她满腹迟疑,只管心里有个声音已经呐喊着允许他允许他,但又有另一种无形的气力,把谁人声音使劲往下压,不让它冒出口腔。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手里的那叠资料没拿好,不小心掉了下去,偏又遇到一阵风来,纸张就那样飞飞扬扬地飘了一地。

    她吃了一惊,刚想追已往捡,封淡昔拉住她说:“我来。”

    他跑已往帮她捡。幸好最近天气都较量干燥,没有下雪,因此地面并不泥泞,最后有几张被风吹到了上坡道,他走已往,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风吹得他褐色的风衣一飘一飘的,他的侧面线条硬朗而完美,杜天天心里似乎有根弦就那么悄悄地绷紧了,看着这个男子,以为难以抑制的伤心。

    他们之间,兜兜转转,又再度回到了起点。

    如果当成从未曾相识,这仅仅只是首度晤面,他是病人的主治医生,她是病人的眷属,这样的开始会不会较量好一点?

    只惋惜,没有这样的如果。他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季疏禾,无论相互何等起劲,都无法更改季疏禾已经死去的事实,这个事实将会成为一枚针,横挡在他们之间,相互只要想靠近,就会被扎,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所以,“让我留下来吧”也不外是个自欺欺人的遐想而已……

    杜天天望着封淡昔,就那样一直一直望着,眼睛开始湿润。

    也就在这时,一辆车子突然像刹车失了灵一般地从坡上冲下来,而车子的前方,是背对着她正在捡资料的封淡昔……

    车子!

    淡昔!

    顷刻刹那,电光石火,时光似乎就此掠去,世界万物不复存在,只有眼前的那一幕,如此真实又如此恐怖,像影戏里的慢镜头一样,一点点推进。

    她开始高声尖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叫了些什么,她只知道那辆车照旧飞快地驰了已往,将封淡昔的身影吞没。

    她睁大眼睛,感受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

    车子……淡昔……

    这是——上帝对她的处罚。

    处罚她惺惺作态,在一个男子已经忏悔和为她做到这一步后,依然顽强得不愿接纳,只因为她畏惧受到伤害,畏惧季疏禾那枚针会把她再次刺痛。

    说什么回不去了。

    说什么这一辈子都有阴霾。

    实在都不外是她为自己的自私所找的捏词。

    所以,上帝要处罚她的愚昧无知,处罚她的优柔寡断,要在她眼前,硬生生地夺走他!

    她的视线开始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周围却起了一种很奇异的声音,那声音像夏日里的蝉鸣,绵延不停,越来越响,且令人极端急躁。那是世界对她施加压力的声音,她遭受不住那样的压力,只能全身发抖,逐步地蹲下身抱住自己。

    她不停地哭,却听不见自己的哭音;她睁着眼睛,却看不清前方的景致。她以为自己就快要死掉,如果她是一个圆的话,那么,在外界对这个圆施加压力的同时,圆心里尚有一种气力在摩拳擦掌,开始拼命挣扎,想要突破躯壳喷薄而出……

    就在她快要瓦解的前一秒,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她听见一个声音穿透四周的压力,如一缕阳光般照进她心中:“天天?天天?”

    眼前的景致开始逐步浮现,像冲洗的胶片,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然后是五彩缤纷的颜色,最后,勾勒出清楚的形象——英俊的脸庞,飞扬又不失秀气的五官,以及深如大海般的眼瞳。

    封淡昔。

    这是……封淡昔。

    他怎么会在自己眼前?幻觉?

    “你、你……那辆车……”她的思维一片杂乱,连语言都组织不起来。

    而他听懂了她的意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说:“没事,我听见了你的喊声,所以就地一滚,避开了。”他拍拍风衣,上面果真又是枯草又是灰土的,弄污了大片。

    第87节:第十六章 像兄妹般亲密(3)

    杜天天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淡昔!淡昔……”

    他轻拍她的肩膀,柔声慰藉:“不哭,我没事,我这欠好好的吗?不要哭,乖……”

    “淡昔,我们完婚吧!我们完婚好欠好?”

    此言一出,说话的人和听话的人,全都有了一瞬间的怔忡。杜天天睁大眼睛,连她自己也不明确,怎么会说出那句话的,那句话似乎是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为这劫后余生,也为这失而复得。

    她好怕……好怕再次失去。

    也许适才并不是上帝给她的处罚,只是开的一个小小的善意玩笑,让她看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是怎样一段情感,而且该如何真正地处置惩罚这段情感。

    在适才,就在适才那短短的几秒钟内,她的心态履历了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的两大转折,在亲眼望见过那样的生离死别后,尚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如果说,季疏禾真的会是她和他之间永远存在的一枚针的话,那么,她相信,既然铁杵都可以磨成针,针又何尝不能够磨平?

    即即是用自己的血肉去磨合它,也比失去针那一边的至爱之人要强!

    所以——

    “淡昔,我们……完婚吧!”她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次。第一次说出来时,是不安,而这一次,是坚定、确定以及肯定。

    封淡昔眼中的震惊逐渐散去,然后眼睛轻弯,笑得如东风一样柔和,“好。”他说着,搂住她站起来。明确是酷冷至寒的一月底,但在第一医院外的走道上,牢牢相拥的两小我私家,却迎来了他们相互的——春天。

    一个星期后,年年顺利出院。

    当夜愚来送她时,病房里只有她一小我私家,临窗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行李已经收拾完毕,放在床头。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问道:“天天呢?”对于谁人姐姐,他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不愿真正叫姐姐。

    不外就天天那种大大咧咧毫无架子的性格,很难令人对她发生尊敬之意思,也怪不得他没大没小。

    “她去领车了。”年年的眼光依旧落在窗外,嘴里虽然在回覆他,但几多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车?”

    “嗯。她曾被劫匪掠夺,连钱带车一起劫走了。刚刚警员局给她打电话,说是找到车了,让她去认领。”

    夜愚失笑,“她尚有过那种倒霉履历?”真难想象。可是,这会儿不是应该接年年出院吗?这才是首要大事,怎么反而去先领车了?

    “姐夫陪她一起走了。”

    “姐夫?”

    “封医生。他和姐姐要文定了,你不知道吗?”

    他倒是见过谁人医生,其时就以为他和天天在一起时的气氛怪怪的,原来竟是情人,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未婚夫了。

    时间过得真快,初见天天那年,她不外是个大一新生,他也才年方十四,现在,轮到他成为大一新生,而她,就快要嫁人生子了。

    想到这一点,他不禁有点感伤。这时年年逐步地转过头,终于将眼光瞄准他,说道:“所以,现在得贫困你送我回家了。”

    他怔了一下,这才意会过来,为什么自他进病房以来,年年的心情就一直那么怪异。也就是说,杜天天是成心先去领车的,居心给他们缔造两人独处的时机。

    真不知道是该说她用心良苦的好,照旧说她多管闲事的好。夜愚苦笑了一下,没让年年继续尴尬,连忙提起床上的行李说:“既然这样,还站着干吗?我们走吧。”

    两人打车回家。

    出租车上,年年也不说话。她在病中的时候,还能跟他有说有笑,这回病一好,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很是很是默然沉静,乌黑的大眼睛里,装满了别人无法探究的心事。

    气氛不太好,他只好寻找话题:“我看了那本书了。”

    “嗯?”

    “《可爱的骨头》。”

    “哦。”年年垂着头,没什么心情。

    “很感人。”他说,“写作手法也很新颖,最重要的是,显着是在形貌很伤心的事情,可是却用很淡泊的口吻。看后,我以为有那样一个天堂也不错。”

    年年默然沉静了一会儿,回覆:“你不以为写得很假吗?”

    第88节:第十六章 像兄妹般亲密(4)

    夜愚整小我私家一呆。

    “用朋侪的身体,与喜欢的男孩东风一度,不是很假吗?”

    夜愚又是一呆。

    年年望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着的树木,淡淡说:“邻人的犯罪手法并不高明,但警员却一直侦察不到他头上,甚至在女孩的父亲都申明凶手就是邻人时,警员还不相信。尚有,谁人叫雷的男孩,女主角的初恋情人,在十年后还记得她,为她守身如玉,很假不是吗?像是言情小说。中国都没有这样的男孩子,更况且性开放的美国。这本书,真假。”

    夜愚万万没有想到,年年对那本书的评价竟如此不堪,他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太喜爱那本书,所以才叫天天带到医院给她看的,并在极端虚弱时,仍念兹在兹后面的剧情,没想到,她最后的结论竟只有两个字——“真假”。

    如此一来,自己适才的夸赞反而显得不正经。

    正在尴尬时,年年又说:“我如果死了,纵然有那样的天堂,我也不会下来看你们的生活。”

    夜愚的心跳了几下,不知为什么,从年年口中说出的“死”字,总是那么让人提心吊胆。

    “因为如果你们生活得不幸福,我会很惆怅,为什么我这么爱的人却得不到幸福?但如果你们生活得很幸福,我会更惆怅,因为那样的幸福我不能一起加入。所以,我不喜欢西方神话所谓的天堂之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孟婆汤,一旦喝下,前尘俱往,这一世的人与事,就都将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她的声音很平庸,平庸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夜愚却以为自己心脏的某个部位,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泛起一片隐隐的伤心,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也不知道该转换其他什么话题,只能默默聆听。

    “对不起,说这些无聊的话。”年年用这么一句竣事了这个话题。

    他却没有松口吻的感受,反而越发抑郁了。

    这时,年年开了个新话题:“谁人……”

    “嗯?什么?”

    “你上次带来的蘑菇汤,是谭允嘉做的吧。”

    他的心又跳了几跳,虽然不明确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只能坦白,“……是。”

    “她喜欢梅花造型吧?无论是蛋挞,照旧萝卜,都做成谁人形状。”所以,上次一看到蘑菇汤里雕成梅花形状的胡萝卜,她就猜出了他拿来的汤,是由他女朋侪做的。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说的是实话,他每次只认真吃,很少注意这些细节。

    年年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这时车子开进了景阳小区,在c座停下。年年付了车钱后径自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夜愚只得提着行李跟上。

    按着电梯上32楼,走到32a室的门前时,年年转身,朝他伸手,“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把行李给我吧。”

    看样子,她似乎不企图请他进屋。

    直觉告诉他,年年不太兴奋,从他进医院前就在不兴奋,而这一路上的闲聊更是加重了她的不兴奋,可是,他不明确,她究竟是在为什么事不开心?

    他看着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年年,心想着自己不能就这样走掉,留她一小我私家在家,万一又有些什么事,就糟糕了,无论如何得等到天天回来。于是,他说:“我有点渴,可不行以进去喝杯水?”

    年年的眼光闪烁了一下,最后,拿出磁卡打开门,一言不发地进去了。

    夜愚跟进去,将行李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审察房间,这里,和爸爸还在世时,没多大变化。除了房间里的陈列品多了一些,而爸爸的相片不见了以外,其他都一模一样。

    他走已往,拉开落地窗帘,阳光便透过玻璃墙照了进来,映得整个客厅一片明亮。32楼,从窗子里望出去,底下的世界都是那么的小,像积木一样,整整齐齐。手指贴在玻璃上,可以感受到阳光所带来的那种暖意,晒得整小我私家都懒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年年换了拖鞋后,转身想进自己的房间。

    他连忙唤住她:“岂非天天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待客之道?”

    “饮水机里有水,旁边有杯子,你自己倒。严格说起来,你于这个家而言,并不是客人,不是吗?”

    第89节:第十六章 像兄妹般亲密(5)

    眼看她又要走,他终于直白地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而生气?”

    脚步愣住了,过了或许半分钟之久,他才听见年年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没有生气。”

    “可是你的心情,你的话,你的举止,都告诉我——你在生气。”他走已往,站到她眼前,好利便望见她的脸,“如果是我说错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兴奋的话……”

    年年否认:“与你无关!”

    “真的?”他扬眉。

    “真的,真的,真的!”她一连说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坚决,然后低着头快步往卧室里走。

    夜愚连忙将她一把拉住,捧起她的脸,望见那双墨夜般黑浓的眼睛里满是伤心。

    只管他不知道那伤心因何而来,但心亦变得和她一样伤心起来,“年年……”

    年年望着他,脸上的心情逐步地变柔和了,她启齿,声音像风一样的轻:“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如果说,我是在生气的话,也不是在生你的气。也许,我只不外是在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

    “因为……”年年眼中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看得出她想隐藏某些工具,而那些工具对他来说也许至关重要,所以,他继续追问,口吻带着温柔的诱哄,引导她说出心里的话:“总有些工具让你以为不开心的吧?在这显着应该是很兴奋的一天里。今天,你的病好了,可以脱离谁人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你的生活又重新步入了正轨,尚有你的姐姐喜事快要……这一切,不都是应该值得兴奋的吗?那么为什么,还会以为生气呢?”

    少年的语声像滑过水晶的水滴一般清澈,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听来,格外纯美明净,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年年悲痛地发现,只要夜愚这样子温柔地说着话,她就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坦白,“我……我很生自己的气,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会为得了这样的病而感应兴奋。”

    不得不说,这个谜底让夜愚有点意外,但随即,就明确了原因。

    “因为,只要我病倒,身边的所有人就都市放下手里的任何事情,全心全意地围在我身边看着我。姐姐会变得没有心思去思考她和封医生之间错综庞大的情感纠葛,封医生找到了让姐姐接纳他的理由,而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说一句,都似乎很艰难,“你也会暂时放下对杜家的私见,来医院看我,温柔地跟我说话,亲手喂我吃工具。”

    夜愚的酡颜了起来。他一向体现得很冷漠,与人刻意保持距离,坦白说,如果不是因为年年病了的关系,他恐怕绝对不行能这样悉心而审慎地照顾她。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的这一场病,改变了许多工具。

    “这是好事,不是吗?”他想了想,说,“现在姐姐和封医生的问题顺利解决了,你也病好了,而我……总之,这是好事,为什么还会生气?”

    年年淡淡一笑,笑容里有许多讥笑的味道,“因为以为自己可怜。可怜到,需要用生病去博得同情。”

    夜愚握紧了她的手。

    “我什么时候沦落到必须要通过生病才气获得某些工具的田地了?”年年直视着他,眼光又是自豪又是凄凉。

    而他,一颗心又是悸颤,又是心酸。

    “你来之前,姐姐对我说:‘正好,横竖等会夜愚也会来的,就让他送你回家吧。这样子,你们也可以好好聊一聊,要掌握时机哦。’我知道,姐姐说这话是出自盛情,可是,她不知道,我基础就不需要!我不需要!”她突然用力,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神色变得很恼怒,“没错,我是喜欢你,我还很**婆地为你做过许多事情,可是,那是因为我可怜你,同情你。原本你才是应该生活在这个家里的人,享受优渥的生活和亲人的痛爱,而不需要独自一人默默肩负那么多的磨难,是我抢了原本属于你的工具,所以我尽可能地通过另一种方式还给你而已!所以我逼自己去喜欢你,为你的开心而开心,为你的惆怅而惆怅,你听清楚了?我才是谁人施舍膏泽的一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成了被施舍的一方!”

    第90节:第十六章 像兄妹般亲密(6)

    夜愚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而且,这一次,不再让她挣脱。

    “你铺开我!”年年生气地挣扎,“江夜愚,你铺开我!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施舍,你的存在只会让我以为自己受到了羞辱,我们这个样子究竟算什么?一个非要用自己的康健为挟持,欺压别人不得不支付体贴;而另一个则起义自己的女友,对另外一个女孩支付柔情……这个样子的存在,究竟算什么?我不要这样!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嫉妒,哪怕我真的是为此嫉妒得快要发狂,它也不允许我软弱,不允许我像普通女孩那样哭泣,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惆怅……所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泛起了,无论以后我会怎么样,就此病好,照旧继续紧迫,不管姐姐用什么理由让你来,都不要再来了,因为、因为……”

    她终于哭了出来,“因为病中的我太懦弱,懦弱到基础拒绝不了你……我怎么会那么没有用呢?为什么我那么没用呢?我好生气,我好生自己的气……我真的、真的……太生气了……”

    夜愚的手往上移动,从她的手指,得手腕,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捧住她的头。一向淡然而自豪着的少女,此时在哭泣。

    哭得那么伤心。

    哭得那么凄楚。

    哭得那么情不自禁。

    于是他将她搂进怀中,语言在这一刻是如此苍白,苍白得只能用拥抱去诠释他现在的心情。

    无论之前,杜年年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在他亲眼眼见了她的眼泪之后,他知道自己今生将再也无法弃她掉臂。她是那么优美,正如天天所说的,无法让人不喜欢她。

    只是这样的喜欢,是否可以分为两种模式,当第一种走不通时,是否可以接纳第二种?

    夜愚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发自肺腑地说:“年年……让我当你的……哥哥好吗?”

    年年整小我私家一震,眼睛睁得更大了。

    “让我当你的哥哥,就像天天和你之间一样,没有血缘却比亲手足越发亲密。无论是你的喜悦照旧伤心,快乐照旧烦恼,都让我与你一起分享,我将今生都对你呵护有加,不离不弃。你每一次生病,我都市第一时间赶来看你,陪在你身旁;你每一个生日,我都市陪你一起渡过,直到你鹤发苍苍;你出嫁,我会挽着你的手送你入礼堂;你生子,我会做谁人孩子最好的娘舅……我们的一辈子都将这样细密地联系在一起,再无所谓什么施舍,也无所谓什么同情,我体贴你,你体贴我,因为,我们是——兄妹。”

    他彻底想清楚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对于天天,什么情感都有,就是没有兄妹之情;可是以后,将什么情感都一一沉淀,凝聚为最牢不行破的手足亲情。

    作为情人的允许太过轻忽,谁也不能确定是否五年后、十年后,还能在一起。可是,如果是兄妹的话,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了……不离不弃。

    年年的眼泪愣住了,但眼睛依旧睁得很大,她重复他的话,声音沙哑:“让你当我的哥哥?”

    “是。”

    “一辈子都将这样细密地联系在一起?”

    “是。”

    “我们是——兄妹?”

    他郑重所在头,“是。”

    年年的唇角动了动,然后往上勾起,她明确在笑,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最后,一字一字异常肯定地说:“好。哥哥。从今天起,江夜愚,就是杜年年的哥哥。亲哥哥!”

    他同她一起笑,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像任何哥哥慰藉妹妹一样,亲昵,又不含色情。

    他为终于解决了一桩最大的心事而感应雀跃欢喜,以为整小我私家都暖洋洋的,被一种叫做幸福的工具所充盈。

    他以为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孤苦而寥寂,因为他有了全世界最聪慧可爱的一个妹妹。

    然而——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这个所谓妹妹的眼中,却有什么工具正在逐步碎裂,并彻彻底底地死去。

    何等简朴,何等容易的两个字:兄妹。就这样行刺了她的恋爱。

    一场自十四岁起,维系至今,整整履历了四年的初恋。

    我死掉了。杜年年想,我跟《可爱的骨头》里的女主角苏茜一样死掉了。差异的是,她是被邻人行刺的,而我,却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杀掉了。

    以后以后,我将和她一样,用灵魂漂浮在人间,看着周围的人上演林林总总的人生,然而,也仅仅是看着而已,再也无法加入……

    年年将眼光转向夜愚,最后,微微一笑,用异常轻柔的声音喊了一句:“哥哥。”

    她笑得那么甜蜜。

    笑得连满室的阳光都相比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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