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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黄昏柳绿绮刚从琴房走出来,就一头灿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堵住:“柳绿绮,和我老大睡一觉,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lt;a href=&quot;<a href="http://lawen.com&quot;" target="_blank">http://lawen.com&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lawen.com&lt;/a&gt;”

    她看着面前的一身流气的男孩子,那双视线夹杂着的鄙视让她天旋地转几乎想夺路而逃,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即使怎么努力也抑制不住那种眩晕的感觉,奇妙的象是把手伸到清澈的湖水里,却被食人鱼尖锐细小的牙齿刺到了骨血里,细细的血沫和细细的疼一路传到心里。不能把手抽出,因为食人鱼的下面就是巨大的宝藏。

    “你不会拒绝是吧?”

    手心渐渐握紧,指节一点点变成玉色。

    柳绿绮站在墙的影下,校墙上爬满了老校工种的繁茂葡萄藤,仿佛一堵堵有生命的绿墙,密密匝匝地一直铺到土红色的砖墙脚下去。从一片藤下望去,落日在金红里升腾着,朦胧得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梦。

    苍蓝与血红交织成的颜色,而她的视线里只有一片血样的红,男孩子在那红里,讥讽的笑着,落在她身上的每一眼,都只让她觉得从肌肤上难堪到心里。

    是的,她不能拒绝,所以也不会拒绝。

    机会竟然在她几乎全然绝望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降临。而她的生活己经被那款叫现实的碎纸机搅得支离破碎,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拒绝?

    不能再失去……这么想着,心仿佛被开了一个洞,有什么都流走了。

    清亮、清晰,世界变得透明。

    原来,本来,

    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啊。

    出卖与得到。

    这种机会,即便是侮辱她也不能错过。

    柳绿绮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男子的目光更加轻蔑,随即转身离去。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下意识带着一种近乎残虐的快乐一点一点的咬着右手。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细到只包着层皮,可以看到血管和青筋,这样的身体也有人要……

    牙齿微微滑动着皮肤,潜伏的血脉跳动着,这就是生命的证明吗?

    即使卑微,即使像杂草一样被人践踏,也要活下去的生命吗?

    再次抬起头,太阳还没有落下,视线里一片灿金模糊。

    远处还有人在场上打着篮球,快乐而喧嚷,却像与她隔离一个世界。

    忽然无意义的笑了一下,一点呻吟出来的无声语音回荡在膛之间,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18岁的柳绿绮选择了出卖自己,却没有哭,全世界都在鄙视她,只有自己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你这个女人真是可悲啊。”

    交易的地点是本城最顶级的酒店,顶层的房间,顶级的装潢却透着一股子暧昧。

    柳绿绮走到窗前,高级的羊毛地毯在脚下发出悉唆声。

    夕阳斜斜地从色调柔和的落地窗里照进来,柔柔地铺在静谧的室内,光影错落有度,高颈白瓷花瓶里的还摆放了白玫瑰冷艳,洁白的仿佛在讥讽着她。

    焦虑,难堪,恐惧密密的压在心头,压在她身上,最后她仍选择坐在床上,等待着买主。

    仿佛是故意的,浴室中的人将门上留了一条缝,让她可以听见浴室唰唰的流水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浴室的门终于打开,第二次见面的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走出来。有着骨瓷人偶一般端正秀丽的容颜,而现在,少年笑着,明明是十分好看的笑容,却让看的人觉得恶寒——那是一种看起象是盘起身子的毒蛇正温柔的吐着红信般的表情。

    在这样的一个瞬间,柳绿绮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一个礼拜前,全省钢琴比赛的第一天,她眩晕着从考场出来,一步一步下着楼梯,颅腔的一侧似乎有什么东西拉扯在里面,隐隐一痛,最近常常如此,转瞬即逝的感觉似乎不用在意。然而此次似乎特别严重,眼前模糊着,整个世界蓦然扭曲,她闭上眼等待着预想中的剧痛。

    那时从来都不相信有神灵存在的她也不自觉的向上帝祈祷——帮帮她……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冰冷的手又将世界板正。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少年的视线。

    那是雪花一样清冷的眼神,没有任何情感,清澈而寒冷,仿佛透明的冰雪。

    他们离的极近,确切的说她倒在他的怀里。她一惊,还来不及反映,他已经将她有礼的推开。

    她再次看去时,那道身影越去越远。

    那就是最初的,柳绿绮对徐俯最初的记忆和印象。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也没有一句交谈。

    事后,一向没有女人缘的她,被骂成不要脸,不择手段等等。

    而现在,第二次见面,徐俯身穿着浴袍,而柳绿绮在床上。

    恍惚中徐俯已经抱住了她,依旧身材修长,容貌清雅,也依旧有一双完全不像是少年的眼睛。放柔声音,蛊惑一般,她的心忽然荡就起了一股柔柔的倦倦的涟漪。

    “在想什么?”

    仿佛看见绿绮的软弱与动摇,徐俯越发熟捻地暧昧起来,他轻轻地把下巴放在她的肩头上,在她的白皙颈项上的肌肤上滑动。

    绿绮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叹息。

    徐俯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俊美面容慢慢靠近,在她唇边呢喃:“那么大胆的投怀送抱之后,现在又开始害羞了吗?”

    绿绮陡然一惊,张开眼之后冷漠的挑起唇角。

    “别这么急,躺下来。我先给你按摩一下,好吗?”

    那双黑得不可思议的眸子似乎变得有些蒙胧,慵懒地看着她,从敞开的浴袍衣领处可以看到散发着极度的诱惑力。

    “也好。”

    笑容展开,恍如桃李。

    绿绮呆了片刻,才想起把手放在爬在缎子床单上少年的背上。

    她的手指由于常年练琴而变得非常敏锐,那拥有青春的张力难掩野的肌一点点在指下延伸着,如果不是这样的交易,也许她就会被从他的每一次呼吸中透露出来诱惑所迷惑吧?

    手指从背肌缓缓向腰肌缓慢的抚而去,也许是她的手指过于冰冷,让他浑身不由自主的战栗,笑了起来。

    猛地,徐俯伸手一带,她便被他压在身下,黑色的眼睛象是毒蛇的信,带着一种优雅的欲望。

    “等等。”

    徐俯不善的挑高了黑色的眉毛,带着嚣张的味道,一字一顿的叫着她的名字:“柳绿绮,我以为你清楚我们的条件。”

    说完,他恶意的靠近她,让她感觉自己张扬的欲望。

    “是的,我清楚。”绿衣难堪的转头,避开他的视线,隐藏着痛苦情绪,以尽量冷静的态度回答自己的声音:“我也清楚,在你眼里我是个出卖自己身体来换取你唾手可得的东西的卑贱女人。”

    窗外已经全黑,深秋的天空总是又高又远,此时更是被一望无际的黑云笼罩,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天际堆着的厚重深灰云彩。

    绿绮凝视了片刻,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调转了视线,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他眼里的她,长长的未束黑发柔顺的顺着肩膀铺洒在雪白的床单上,陷在影里的少女恍如一道没有生命的苍白倒影,那是一种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掉,玻璃一样的脆弱感。

    徐俯一愣,缓缓从她身上起来,坐在了一旁,绿绮随即也做了起来,并不整理已经松散的衣领,只是以一种仿佛木偶一般僵硬呆板的动作缓慢的抬起了眼睛,平板的声音从双唇里慢慢的流淌出来。

    “我并不是抱怨,也不是想后悔,到了这个地步,我就一粒剥开纸的糖果摆在你面前。”

    “所以?”

    “正是因为我太卑贱了,所以我自己必须为自己考虑。”寒玉般的脸色虚虚盖上一层笑意,这次她直视着他:“想要我的身体可以,但是让我亲手抓到我想要的之后,再请你细细品尝。”

    少年的漆黑瞳孔瞬间凝结,随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似的,单手挑起她瘦削的下颌,望住她细细打量,指尖柔软的移动,品味手指下凉砂一般的肌肤。

    “有意思,我们成交。”

    货物的买与卖就这样订立。

    猛地摁住绿绮的头,狠狠地吻下来,他的舌头强劲有力,撬开了她抿着的嘴,在牙齿牙龈上大肆掠夺。

    一种舍弃了某种东西疼痛,从发梢到指尖都被布满……那是某种让她欲哭不能的钝痛,从身体里面开始腐败,然后把痛苦传到各个细胞……

    一个月后的全省钢琴比赛,柳绿绮凭借一首钢琴曲《黑色星期天》赢得了冠军,并获得附带全额奖学金的留学维也纳三年的机会。

    “呸,不择手段的肮脏女人。”

    “输给我不甘心吗?”原本内定的冠军,现在获得第二名的女孩子一口唾在绿绮脸上,绿绮也不擦,只是冷冷的笑:“当然会输给我,我是用整个人生在弹奏,而你呢?”仍就是那个顶层的房间,绿绮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脚下的灯火仿佛一条蜿蜒的河流,承载着世间一切苦痛绝望。

    细白的手指按在玻璃窗上,指下的流光穿梭。曾经企及的东西此刻实实在在的抓在手中,然而却没有多少次在夜半时,想像着未来成功时的激动和喜悦。

    如此的安静,如此的平淡。

    她从出生就是注定要弹钢琴的,小时候曾经这么断定,所以无论这些年怎样艰辛都不曾放弃。

    但是,如今都抓到了,为什么灵魂深处还有一种饥渴交迫的感觉?

    还不够吗?

    只是攀上了那高高在山峰的第一步,顶峰的星星光辉继续闪耀,引诱着自己的灵魂。

    不是在这里,还要继续。

    “在想什么?”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沐浴后特有的芬芳,灵活的手指顺着她纤细的颈项轻轻滑落,指尖在前的饱满处如蝶般流连忘返。

    绿绮慢慢转过垂下的眼眸,眼中流动着一层盈盈水雾,此刻的她也是身穿着浴袍。

    “我们……”

    呢哝的尾音消失在激烈的吻中,牙齿稍稍放松,徐俯的舌立刻就进攻了过来。绿绮伸出一点舌尖辗转了一下,少年猛地一颤,紧贴的身体可以清晰感觉到他连胯间都起了明显的变化。

    他慢慢的顺着她的脸颊亲吻着,与亲吻的温柔相反,他的手猛地将绿绮牢牢箍住,一只手嘶啦一下便她的浴衣的衣襟扯开。冰凉的空气在她一览无余的身子上刺激,刺激得她猛地一颤。

    圆整的指甲,饱满的指腹,如此优雅的一双手,却如蛇一般,在绿绮身上迅速的游走。

    冰冷滑腻中压抑着无可比拟的欲望。

    绿绮情不自禁闭上眼,但是失去了却更加敏感。他的手指到处仿佛有细细的针身体到全身的经脉,她皱紧了眉,几近不堪忍受。但紧接着,针又变成暖洋洋的热流,妥帖地滚遍了每条血管。

    整个身子都变轻了,四周一片黑暗,绿绮在温暖的虚无中漂浮……

    真是舒服啊……

    但是,心的深处,有一处特别深邃的地方,在隐隐发痛,一抽一抽地痛,像是风筝的线拉住风筝那样,逼迫她清醒过来。

    那是她不的不承认、不得不面对的羞辱感。

    耳边传来少年讥讽嘲弄的轻笑,然后他俯首在她的前慢慢咬住,细微的刺痛从口传来,从那柔软灵动的舌尖传来的炽热,一点一点灼烧着她脆弱的神经。

    缓缓的张开眼,这才发现徐俯已经赤裸着身体,左手撑住身子,单腿跪骑在她的身上,抬起脸一面笑着瞧着绿绮,一面在她脸上以极近的距离轻轻吹气道:“滋味不错!”

    然后他又俯下身,唇舌柔软而滚烫,所经之处如同原野上一纵野火,蔓延曲折、燎遍全身。

    而他的腰下早已滚烫的挺起,在她柔滑若丝缎上肌肤上摩擦,额间汗水淋漓。

    她一阵惊喘,反的想要躲开,可四肢却一点力道都使不出来。

    徐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绿绮,似乎欣赏着她的眼中看到屈辱和羞愧,冰凉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耳垂,和着舌头肆意地蹂躏玩弄。

    他的指腹像魔鬼一样向下再向下,随即钻了进去。

    先是打圈,随后又节奏地伸缩。

    奇异而又陌生的愉悦感让绿绮本来睁开的眼睛又倦怠地闭上了。

    身体都在细细享受着,心里在轻叹:不要停!不要停!给我更多!

    一个魔鬼的声音打破了她的迷梦,耳边细语:“看,你喜欢,是不是?”

    绿绮侧开脸,眼泪从眼眶滑落出来。

    这样的愉悦也是带着疼痛的,张开腿,一动不动地躺在不喜欢的人面前,任由他赐予。身子,不能动;心,也指朝他引导的方向前进。任何的羞耻感和屈辱都被欲望的火焰燃烧成灰烬……身心,俱不由己……

    然而,这就是代价。

    徐俯轻轻笑着,连抬起绿绮腰肢的动作都优美到了极致。

    绿绮一瞬间僵直在那里,然而少年并没有动,长久到时间都仿佛静止了,忽然,他对她露出一个云淡风清的微笑,紧接着,毫无预兆的下压,刺穿她的体。

    尽管作尽了心理准备,死死咬紧了牙关,惨叫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从牙缝中冲了出来。

    再也没有刚才的快感,只是疼痛的行为她蜷缩起了身体,在身体几乎分为两半,连意识都能从体剥离的剧痛中,涣散的眼睛紧盯着面前的人,十指竖起,嵌进他的手臂。

    拼命咬着牙才能忍耐下身体之中的剧痛。

    空气中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暴。

    疼、疼得无法言喻。

    这样的行为让她这么痛苦?

    可是,即便这样,也还是不能拒绝。

    徐俯抱她,为的是索取自己付出的代价,她被徐俯抱,也不过是在偿还那个代价而已。

    对,这是交易,她这么告诉自己。

    剥离的思维瞬间被拉回了现实,他放慢了速度,体与体的摩擦缓慢的进行,刻意的动作拉回了绿绮飘散的思维,因为疼痛而发烫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心脏一般跳动而火热的物体,这样的感受让绿绮拧起了眉毛细弱的喘息着。

    方才以折磨的方式暴烈摩擦他体的男人,手指抚上她咬出印记的惨白嘴唇,几乎温柔的爱抚,徐俯微笑,手指从她的锁骨滑下,若有若无的轻抚之后,整个手掌粘腻的贴了上去,暧昧的移动着,撩拨因为疼痛而敏感的身体。

    “动一动身体吧,绿绮,现在的你就像条死鱼。”

    在一瞬间,绿绮瞪大了眼睛,本能的想要反抗,却在下一秒缓慢的深吸一口气,双腿圈住他的腰,缓慢的移动身体,因为动作的缘故,在她身体中他也随之移动,绿绮能感觉到,鲜血正顺着腿流淌下来。

    那瞬间的绿绮,如死冷寂。

    不过是出卖自己。还好,这代价还算好,她对自己说。

    而徐俯有趣的看着面前即使一脸惨白也依旧面无表情的她,在享受了一会儿她拙劣而缓慢的动作之后,忽然在身体相连的状况下把她抱起,她几乎是半坐在了他的身上。

    绿绮几乎惨叫,浑身冒出冷汗,牙齿陷入嘴唇,却立刻又强行被徐俯用手指分开。“……小心,明天你还有记者会,嘴唇上有伤口可不好看啊。”

    他嘲笑着,轻轻动了一下腰,完全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然后在他体合拢的瞬间,再度深深刺入,看着绿绮痛苦的扬起颈项。

    那种仿佛可以把体和灵魂完全剥离开的痛苦让绿绮蜷曲起了身体,修长的颈子向后反折,乌黑的发凌乱的洒在身后,冷汗沿着线条优美的曲线滑下。

    眼角珠泪迸溅,心头却有一点清明,情知道越是挣扎吃的苦头也越大,索方软身体,方软低喘着婉转相就。

    啜泣着,一声一声也仿佛带着琴音的旋律,惹得徐俯欲望更炽,更加用力的箝着她的腰,更深更重的进出。

    苦痛不堪中,终于一股热流冲进身体里。

    被噩梦惊醒,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黑谷,一不小心就跌了下去,绿绮猛然地坐了起来,心扑扑地跳着,把手伸到一边去探探,薄薄的单子柔软的抚在凉凉的手指上,熟悉的纹路紧贴着出了汗的手掌心,于是心安了,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这才朦朦胧胧地想到,原来是酒店的房间。

    似乎是睡得糊涂了,却又明白些什么,光着身子走下床去,撩开窗帘的,窗外是光芒万丈金子般的阳光,好象潮水一样涌过来,悄无声息地包裹着她冰凉的身体。

    她便伸开了双手,仿佛想去抱住那良辰美景般。

    徐俯远远看着她,阳光在她的身上形成了波波的光晕,妙曼玲珑的身体此时更加的耀眼。

    他不自禁的走上前拥住她,对她细细耳语。

    “我们多睡几觉吧。”

    她回过头仰着脸灿然一笑,道:

    “可以啊。”

    2

    三年后。

    温暖的阳光从窗子外洒进来,像是一泓湖水,荡漾在琴师内,让乌亮的钢琴上描绘出了暗青色的花纹。

    熟悉的音符转折,每处情感的流泻,高难度的技巧,音符在她修长的指下变成了透明的丝了。然而只弹了两小节,一双手便按在了她的手上,张开眼睛的同时,一道身影笼罩了下来,中年男子的脸色已经很沉。

    没有去移开被覆盖住的手,她只是安静看着身边男人。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男人开口道:“柳绿绮,你学琴多久了?”

    这个问题仿佛一把钢刀刺入她的身体,切割开肌肤的触感蜿蜒着攀爬向上,流进她的灵魂……

    缓慢的收起面上礼节的微笑,露出的是一种连她都不自觉的入骨疲惫:“大概从一出生就开始了。”

    “是吗?但是即使每个音符每个手法都准了到了极致,你的琴还是少了东西。”

    “我少了什么教授。”她抬起头,眼睛闪烁着暗淡的光芒。

    “我想这就是艾尔教授坚持让你离开维也纳,回国跟我再次学琴的原因吧。”

    她忽然觉得膛里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一般的疼痛起来,几乎是把自己撕裂一般的疼,双手紧紧的攥紧,许多年来的第一次没有经过大脑失控的低喊:

    “我的琴到底少了什么,杜教授!”

    “是爱啊。”看着像是黑色珍珠一般温润的眼睛带着的隐藏不安,杜教授安抚一般的给了她一个微笑。

    “你的琴里有绝望,痛苦却偏偏没有爱,就好像一盘菜里偏偏没有糖一样,生活是苦辣酸甜都包容在一起的,一样都不能少。”

    “爱?”她带着一种犹豫的口气开口。

    清澈的阳光透过薄暮一般的暗青色窗流淌了进来,像是被染上一层名为冷的云,微微的荡漾着她的身体,而她的面孔就在这阳光的影之下微妙的覆盖了一层影。

    “是啊,你这个年级正是恋爱的好时光,别整天跟钢琴在一起,去谈一场恋爱吧。”

    杜教授淡淡的说,面上浮动着经历岁月后特有的睿智。

    她只是低着头,不言不动,像是月光和象牙的塑像。

    爱?可以当饭吃吗?可以得到地位吗?可以得到金钱吗?

    都不行吧?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脑袋里转着这样的想法,但是她抬起的面上却浮现起了一种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的温和笑容。

    “我知道了,教授。”

    魏小虎的心情很不好,新学期开始,刚以吊车尾的成绩勉勉强强上了大一,准时入校报到。

    但是,他很郁闷,很想念家里的新换的彩色电视机和游戏机。

    老大规定他不许像高中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定要遵规守矩,不到万不得已不缺课。

    实际上魏小虎很有头脑,智商并不低,只是他不愿意用在读书学习上。象他这样在贫民区出生,在混乱的街区长大,在夜总会闲逛,身边接触的人不是妓女就是混混,能够混到大学已经不错了。

    但出于对老大的敬畏,想出去玩,想要带妞出去玩,都是不可能的了。

    郁闷的时脸沉下来,双手垂在身侧握成的拳,一步一步走着,然后魏小虎就看见了她。

    其实校园正处于放学的时间,路上人很多,树枝哗啦哗啦摇晃,迤逦开绿色的线条,还有点点金灿灿的流光,魏小虎觉得刺眼般眯起眼睛,那么多人中也不知为什么,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蹲在雕塑喷泉旁,看着面前掉了链子的蓝色脚踏车。

    没有惊慌,没有修理,也没有求助,只是蹲在那里,啃咬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饱满的额头,眯起的眼尾微微下垂,驼色的百褶裙铺洒到了地上,显得柔和且沉静。

    魏小虎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她被阳光在她身上穿过。

    被雷电击中了。

    他此时此刻,竟想起了教父里的台词。

    她一直蹲在那里,魏小虎就来来回回的绕着雕塑喷泉走,但还是不能抑制膛之中剧烈的搏动。

    妈的,太不像男人了。

    这么想着,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的身边。

    “喂,要帮忙吗?”

    蹲在脚踏车前的她抬起头,白皙的肤色愈发衬得眉眼异样的黑,无框镜片后的双眸清明的望着魏小虎,淡淡道:“……为什么要帮我?”

    魏小虎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冷淡,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温和平静,似乎还带着旋律。

    “不知道。”魏小虎蹲在她的身边,挑眉,嘴巴咧得很大,笑容晃眼:“可能老子被雷劈了。”

    她的眼光闪了闪,霎时间魏小虎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什么,却又什么都来不及看清。

    而魏小虎二话不说开始修车,而她只是扶了扶眼镜,淡淡蹲在一旁。

    只是车链掉了,不出五分钟就搞定,只是黑黑的机油弄了一手。

    得意的笑着转头,但在看到她漆黑的眼眸时,想说的话又不知消失在哪里了。许久以后,魏小虎总是能清晰的记得那一天,阳光落在她的蓝灰色衬衫的上,似乎都变成了冰凉的月光,而他一条破烂的牛仔裤,一个礼拜没洗的黑色t恤,在她身边完全是一片没有光彩的暗淡。

    身体有些微的瑟缩,他眨了眨眼,比女孩子还要长的睫忽闪着,随即又低下头,咕哝了一句。

    “什么?”

    不管了,想他魏小虎从幼儿园就开始把妹妹,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不管了,死就死吧。

    “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我请你喝珍珠茶吧!”

    她眼睛慢慢睁大,瞪着他,隐在镜片下的瞳孔里微弱颤抖着。

    “不到五分钟的救命之恩吗?”

    “虽然,你看到不到五分钟,但是我、我在这附近看了你有半小时了。”结结巴巴的说着,一双沾满机油的手还夸张的在雕塑喷泉的范围笔划着:“所以,看在这三十五分钟上,我请你喝珍珠茶。”

    没有女孩子应有的羞涩和喜悦,她定定的看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过,反而是他被看的皮肤上泛起了红潮,好像什么被点燃一样。

    “我不喜欢珍珠茶,请我喝皇室咖啡就好了。”

    然后,她站起身,俯视着他,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面上浮上了微笑,发丝柔顺的沿着肩膀柔和的曲线滑到前。

    “我叫柳绿绮。”

    “我叫魏小虎,现在恋爱进行中。”

    魏小虎的声音回荡着喷泉的波动中,也掩盖住了柳绿绮的一声轻叹。

    只是一场恋爱吗?很简单啊……

    当晚在夜总会为老大看场的魏小虎难得的满脸桃花开,为好哥们李志博讲述白天的经过。

    刚染了一头红发的李志博一遍喝着啤酒一边拍着魏小虎的肩大笑道:“行啊,你小子走了桃花运了,后来怎样了?”

    “后来……”

    后来在上岛咖啡里,她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的坐着,倒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她手上的手套脱了下来,露出了白皙修长的手。灰蓝色的衬衣开了两个纽扣,领口开得并不大但也足以让颈间锁骨一线暴露在外,裸露在外的肌肤幻化出薄薄的雾气,氤氲作态。他几乎想伸出双手去触,然后始终不敢,只能用眼从她的脸庞、颈项、锁骨边滑下,拨开那似乎怎样也散不去的薄雾。

    于是,他连喝了五杯皇室咖啡,而就在他为自己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冷不防张口:“你多大?”

    这个问题让他一愣,不知她为什么突然问起年纪,只是下意识的给多加了一岁:“二十。”

    “还是个小孩子呢。”

    她毫不犹豫的笑了出来,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有一盆冷水淋了下来,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重新回到了天堂:“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好吗?”

    “你的呢?”

    她凝神沉思着某些他不能弄清的东西,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

    “赌一赌,看看我会不会给你打电话吧。”

    然后她重新带上手套起身离去,不知为什么,他竟然不敢赌,所以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远远地看着道路旁的树叶在她身上冻结出一抹抹暗绿影,竟然也觉得快乐。

    “后来……妈的,一杯什么破皇室咖啡要50,六杯就是三张老人头啊!”魏小虎一边说一边痛心疾首的拍着李志博:“你知道吗?珍珠茶才五元一杯,十倍啊,整整贵了十倍!”

    李志博含在嘴里的一口啤酒全部喷在了吧台内可怜的调酒师身上,调酒师却不敢发火,谄笑着递上了面巾纸。

    李志博咳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那妞是做什么的?”

    “弹钢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李志博不自禁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啊?!是朵高级花呢,你小子捡到宝了!”

    今晚第一次魏小虎的脑袋垂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沉沉的:“是我配不上她才对。”

    “怎么了?你小子吃错药了?”那副神情惊得李志博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刺猬型的红发也跟着直颤。

    还没等魏小虎回答,李志博看着电梯的方向,表情严肃起来:“老大来了。”

    魏小虎也转头,正好看着老大携着一名女子走进电梯,眼神掠过他们只是稍微顿了一下。

    老大白色t恤和长裤,非常休闲的装扮,女子一身白色长裙,解语花似的挽着他的手臂。

    李志博又是一声响亮的口哨,笑嘻嘻的道:“老大又换女人了,这次是清秀佳人啊,比上次的玛格丽特怎么样?”

    “哦……不好说,你说这次她能坚持多久?”

    “看这个架势算得是蜜月期,能撑上一个月?”

    “老大身边的女人又能撑上三个月的吗?”

    已经有些喝多了的李志博马上笑得贼嘻嘻:“小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真的有呢,三年前那个女人在老大身边五个月,这个吉尼斯世界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啊?什么样的女人啊,这么厉害?”

    李志博想了想,之后把两个牙签叼在嘴里,形成獠牙的形状:“毒蛇一样的女人。”

    魏小虎顿时睁大眼睛道:“哇,那不是和老大一个品种?”

    “找死啊你,说老大是蛇!”

    魏小虎一边呲牙咧嘴的捂着脑袋,一边哀求道:“博哥,我错了,我错了,老大是龙,是龙。”

    正巧他的手机此时响起,魏小虎心情不爽的大声道:

    “喂,有屁放。”

    然而下一刻他的声音立时降低了八度,温柔到了让李志博全身包括一头红发全部颤抖的程度。

    “啊,刚刚是录音留言,现在才是我。”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再见,晚安……”

    结结巴巴紧张西西的接完电话,魏小虎又变成了垂头丧气的样子。

    “怎么了?”

    “她请我明天听音乐会……”

    “噗!”李志博的一口啤酒再次喷了出来:“你?音乐会?别逗了!”

    然而魏小虎本不在意他的嘲笑,只是手忙脚乱的抓着他,慌张道:“你说我穿什么好呢?不行,明天一早你陪我去买衣服!”

    这时的李志博即使喝醉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喂喂,你小子玩真的?”

    还在熟睡的柳绿绮是被门铃声吵起来的,拿起放在床头的眼镜,一看闹钟才十点。

    然后,还是朦胧状态的她打开门,门前的一身西服革履手捧这一束红玫瑰的魏小虎,让她瞬间睁大眼镜,彻底清醒。

    “你跟踪我?”

    “是啊。”

    毫不犹豫的回答,魏小虎笑得连虎牙都清晰的露在柳绿绮的眼前。

    看着连散乱的黑发都用发胶梳成后背式的魏小虎,柳绿绮不自禁的捂住了头,呻吟道:“进来吧……”

    这座位于老弄堂里的二层老式房子布置的很空旷,诺大的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剩下的就是黑色的布艺沙发和打通的主色调也是为黑色的厨房。

    “吃早饭了吗?”

    “没有……”

    话音还没落,魏小虎目瞪口呆的看着穿着睡衣柳绿绮开始在厨房里忙碌,由于裸着脚,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的地板在她的脚下却完全没有一点声音。

    咖啡壶放入水,上电源,托盘里放好一次纸杯。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一瓶沙拉酱,把面包上涂好沙拉酱放在餐桌上递给他,又用一次纸杯倒了两杯黑咖啡。

    “家里没有糖,你将就些吧。”

    “等等,你就吃这些?”魏小虎马上把她即将送入嘴的面包夺下来,结结巴巴开口。

    手中握住的手腕即便在女人而言仍是有些偏于纤细,瘦削的,腕骨支棱着突了出来,梗在他的掌心,几乎感觉不到女人应有的柔软细腻。

    似乎还未睡醒的她,同于初见时彬彬有礼却含着冰冷的戒备,有些不耐的眯起眼,乌浓的眼睫合上,和着线条柔和的尖下巴,不知怎地,魏小虎竟然想起起了狐狸。

    “怎么了?”

    魏小虎这才放下那细瘦手腕,一不小心竟有些流连。瘦是太瘦,皮肤触感还是暖的。

    “你都不开火?”

    柳绿绮眼神游移了几秒,才悻悻然的:“我有煮咖啡啊。”

    魏小虎几乎呻吟出声,不敢置信的问:“那你昨晚吃的什么?”

    柳绿绮扬起眉毛,慢慢微笑了起来,笑容里竟然是始料未及的孩子气。

    “泡面啊。”

    “你等等我。”

    已经感到头痛的魏小虎,起身打开冰箱寻找着材料。

    面,西红柿,**蛋……很好。

    拿起厨具的时候,他不禁长叹,果然是不开火,这锅比他都干净。

    不到半个小时香喷喷的西红柿打卤面已经好了,一丝丝的夹带着香气的白雾从锅盖的边缘冒出来,可她似乎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支着一只手在椅子的扶手上,撑住额角。另一只手放在膝上,袖子下隐约压着本书。

    走近去仔细看,她的眼角略略飞起,睫毛浓密,在侧脸留下两道很好看的影。

    魏小虎在打开橱柜找碗的时候,意外的看见一组描绘着致花纹的茶具。

    虽然不认识,但是肯定是高档货。不管不顾,在白瓷杯子里倒了热好的牛。

    牛是白色,虽然没有咖啡浓烈的香味,但是很暖胃。

    刚咽下一口,手腕已经被捉住。

    “小虎,这杯先给我,我好饿。”

    爱娇的语气,但满眼满面全是狡捷的笑意。见他呆在那里,柳绿绮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桌上,伸手夺过他手中的杯,一饮而尽。

    魏小虎看看茶具,再看看垃圾桶里堆满的一次纸杯,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回头问:“这不是有杯子吗,干嘛用一次纸杯?”

    没想到柳绿绮只是一挥手:“那不是还得洗。”

    魏小虎顿时气结。

    3

    结果当天的音乐会魏小虎从第一个音符响起就开始睡,一直睡到了结束。

    “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把绿绮送到家门口,魏小虎还在一直手忙脚乱的道歉。

    绿绮有一刻唇角轻扬,恍惚凝成一丝笑容。

    路灯下的魏小虎很好看,却不是那种眩目的,而是一种寻常范围里面的好看。眼帘单薄,脸颊的线条刚硬,皮肤黝黑,泛着犹健康的光芒。

    鬼使神差的,她倾身握住魏小虎的手,道:“小虎,想做吗?”

    她的手上带着手套,白色的丝绸那样冷,那样凉,落在魏小虎的肌肤上却有了的微微的暖意。

    夜色下绿绮的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依稀可见,他刚要仔细看,但瞬息便不见了。

    绿绮已经恢复那种冷冷含笑的样子:“不要?那就算了”

    她转身去开门,门打开,那种清脆又短促的低响,浸着冰凉的空气,可以酿造一种毒,足以毒死他理的蛊。

    魏小虎突然出手,迅速,准确,又凶狠的指转瞬间便牢牢抓住绿绮握着钥匙的手腕。白钢的钥匙忽悠一闪,从她的掌心掉落到青石地上,沉沉一响。光影一晃,身体伴随压倒袭来的沉重影一同倾覆到她的面前,把她禁锢在了怀中。

    洞开的门灯下,那个比她小的男子紧拥住她,将自己嘴唇的热度烙印到了她绯色的唇上。

    而她只能瞪大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面前那张逐渐放大的脸,一向自豪的理忽然全部飞走了。

    眼前,仿佛一阵光华流泄了进来,仿佛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了光明也没有了黑暗,只有从他身上流淌出的温柔光芒。

    好象月亮也在羞涩着世上的一切,悄悄躲起。

    月亮隐去的那一刻,魏小虎热灼的舌尖轻轻一转,好象在唇上滋润了一遍,那火热的唇才贴了上来……侵略一般吸吮的强烈力量,把嘴唇都吸的发麻了,有一些不太一样的热切的感觉在绿绮发麻的头皮里,不知所措的跟着魏小虎的舌探索着……

    绿绮只觉得没有力气,全身里的一切已经不由得自己做主了……仿佛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头脑里什么也想不清楚,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都不重要了,只是被温暖得身体的无力,头脑里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赤裸相见。

    不知什么时候又偷偷露出脸的月亮在魏小虎橄榄色的膛上刹那洒开……

    魏小虎手索到了侧腹突出的胯骨上,绿绮很瘦的,所以骨都异常突出。撑着身体珍惜无比的压住她的纤薄柔软的身体,好象因为自己一个灼热的拥抱她就会坏掉了一般,口含住了颈子上激烈跃动的血管。

    魏小虎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电流,不停的她的颈上亲吻,在绿绮最敏感的背上忽松忽重的爱抚着……而当他再次啃咬上她的唇时,她可以清晰感觉到他那火热坚硬抵在了腿上,感觉到他的手拉开了双腿,闯了进来……

    这一瞬间,绿绮仰起头深呼吸着,火一般灼热的愉悦贯穿了全身。好似鱼跃出水面的那瞬间,纷扬飞溅的水花使那声呼喊变得破碎。

    糜糜的摩擦声响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牡蛎在一点一点自动的打开,被一点一点的入侵软化了抵抗……无数次……无数次的摩擦着……进出着……沉溺与清醒激烈碰撞的时刻,血一下子膨胀,她几乎要被巨大的愉悦感逼疯掉了!

    喘息起伏的颈子,他的手滑过她突起纤薄的锁骨,饱满的,纤瘦的腰,盘踞的腿……最后的激烈的一口咬住颈部的起伏血脉,她立时弓背深吸一口气。被吻的呼出热气的唇感觉更热,欲望化成了灼热的气袭击上来,贴着身体的各个部分,重压在身上的他更是烫极了……

    喜欢被吻的感觉,喜欢与股热力的交融,十指克制不住地紧紧纠集在身下被汗浸染的床单,慢慢收紧,像要撕碎它一样收紧。

    “绿绮……”他声音依稀穿过一片空空的黑雾而来,她凄切地一笑,把他被汗水打湿的面颊捧在掌心,咬破了唇的血埋进去,细密地在融进他的口中。

    然后魏小虎突然的急躁起来,剧烈的喘息声中,迷乱的眼神中,绿绮只能感觉着自己被那排山倒海的愉悦感一点一点迫到了绝境……

    许久以后,绿绮还好象喘不上气一般起伏的。

    魏小虎看着枕在他手臂上的头颅,乌黑的发丝一绺一绺凌散着,好像一种脆弱的微生物,散发着柔软的温香。月光在她面容上黑白分明地划开,一层细碎的光晕从深黑处慢慢渗析,上浮,在她潺潺盈动的眸中蔓延过去。

    半悬的窗帘在略带凉意的风中扑打曳动着,婆娑影的细细的纠缠在他们相依偎的影上。

    魏小虎的口忽然有什么往上升起,不停升起,仿佛整个灵魂都在漂浮。

    “我爱你,绿绮。”

    涌起的零星碎片将绿绮眼眸的黑色划开一道口子,一种光泽凝结的沉淀飘落下去,她的嘴唇无声地抿起。

    转过身,拿被子蒙住了脸,闷闷出声。

    “知道了。”

    魏小虎却笑出了声,愉悦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笑声。

    然后被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她平静地依靠在他的怀中,已经如此平静,平静的从未感觉过的,陌生的安宁。

    绿绮再次睁开眼,看到是淡薄的阳光在宁静的一层一层弥漫在室内,落英似的铺了一地,连漆黑的床都蒙上微微发光的金箔。

    身畔没有人,赤足下床走下楼梯,视线不经意从落地窗望出去,魏小虎赤裸上身拿着水管正给草坪浇水。九月的天已经是微凉了,可他似乎并不畏惧,还非常享受气温的抚慰。

    看得出他很高兴,她几乎可以想象他正呢喃般哼唱的歌曲,那柔软和模糊的腔调,非常的幸福。

    猛地,魏小虎侧过头,正好对上绿绮的目光。有的时候,他的感觉非常敏锐。

    她在玻璃窗上一笔一划的写:你在做什么?

    我在恋爱,你呢?

    阳光抹在赤裸的身上,魏小虎突然地一笑,露出了灿然的虎牙。

    他笑起来有一种奇特的孩子气,就好象在阳光下小老虎,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野。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玻璃窗上,魏小虎的手隔着玻璃覆盖其上。

    她看向他的时候,他黑色的眼睛变得更深了,仿佛要温柔的抚慰过所到之处一切的存在,仿佛要将她抱在他的膛。

    眼微微一眯,那金黄便流转起来,似乎要将这一幕永远镶嵌在她的记忆中。

    缓慢地一点点收回手,手指慢慢碰上自己的脸。

    指尖微微一冷。

    记忆里是谁再说,在这世上,你只有自己有个人,绝对不会有人不离不弃,全心全意。

    像蔓藤彼此相生相缠的只有注定的孤独,好似枝叶紧紧盘绕,好似也牢牢纠结。

    爱,是世上最虚无最善变的婊子。

    相信爱单纯,又洁净,永恒而无可替代的,都是十足的蠢货。

    后来魏小虎一日三餐的往绿绮这跑,日子变得简单而又忙碌。

    失眠的时候能抓紧了身边人……然后在他的怀抱里被安抚着,在他的低语里沉沉睡去……感觉不到寒冷只是感觉到温暖……暖到自己一个人时竟觉得习以为常一切,变得那么难熬。

    绿绮练起琴来总是忘记时间,而魏小虎就每时每刻都注意着她的饮食情况。

    长期的不正常饮食,让她落下了贫血的毛病,他便亲手炖好清淡而补血的银耳汤。她不肯喝,魏小虎就这么一口口的亲手端着碗喂她。

    喂过来一口,再喂过来一口……不悦的要恼了她竟也无法拒绝。

    无数次……

    无数次……

    渐渐的,绿绮不用说话,魏小虎就什么都明白。

    哪怕连眼神也没有一个,手指都不用举起来,他什么都明白。

    只是偶尔,绿绮从镜子中看着这个被爱的女人,眼神却依旧漠然,仿佛被爱的不是自己,感觉到爱的也不是自己。

    秋天的雨真的好冷。

    院子里的树开始纷纷扬扬的落起叶来,坠落的声音大的几乎要将雨声淹没。

    那是什么声音?

    滴答着,含混着呜咽的风。

    好象很冷。

    冬天要来了么?

    双手又在黑白的键盘上飞快地游走起来,一曲《夜间飞蛾》流畅的弹奏而出。

    右手的主题和左手的低音持续音都各自形成切分的节奏,那永无止尽的爱情命运在狭小的空间里静谧地散开,悲伤地淡去,最后回归世界同悲的寂静。

    “你恋爱了吗?”

    尾音停止的时候,杜教授问。

    “正在进行中。”

    不期然的绿绮想到了魏小虎的台词,略微把头低下,笑了笑,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怀疑,彷徨,不确定然后渐渐萧瑟孤独,这样的琴声可一点都不像在恋爱啊!”

    听着这样的评价,坐在钢琴前的绿绮却象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半垂着眸子,巍然不动。

    看着这样的绿绮,杜教授心下的焦虑又升腾了起来,这样的才能难道只能到这种境界吗?

    这么想的同时,杜教授拧起了眉毛,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绿绮身边,几乎是有些暴躁的说着:“把心封闭起来怎么恋爱?尝试着敞开你的心,去接受爱吧!”

    绿绮慢慢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清冷无波,冷静,而决绝,似乎在一点点剥开他的思想。

    “你的指法和技巧,总是让我响起曾经听过的琴声,纯净的像水一样的音乐,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觉得幸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杜教授垂下头,手抚着钢琴,泌凉的感觉触电似的从指尖缠绕而上,无法抑制的叹息:“你明明拥有通往那扇门的钥匙,却不会打开……希望你能达到那种境界,所有有些焦虑,不自觉的的就对你严厉一些……”

    “没关系的,教授。”

    绿绮侧过头,望向窗外一片空寂萧条的雨幕,纤细的银线在她沉默的眸子里弹奏喑哑的调律。扑朔过来凉凉的湿润的气味,浸在她额头两侧,那无法熄灭的火焰又再度灼热了起来,有毒的火,流淌在血脉里,烧得指尖都发疼。

    然而,她还是熟练的弯起唇,细小的笑容徐徐开放,象是羞怯的蔷薇在夜风里舒展身体一般让人怜爱。

    “我会努力的……”

    回到家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看见熟悉的身影蹲在门口。

    绿绮安静的凝视着他,他安静的也凝视着她,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被雨淋透,紧紧贴合在他的身上。嘴唇微微抿着,显现出一条宠物被遗弃的忧郁弧线,眼睛却是温柔的,让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溺死其中。

    膛里的火焰慢慢的沸腾。

    那火焰不是很狂热,但是很烫,让绿绮都有些瑟缩。

    看了一会他,视线下滑,看着魏小虎抱在怀里的保温瓶,不知怎的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她把手中的钥匙一扔,道:“给你。”

    魏小虎下意识的接在手里。

    “什么?”

    “从今以后归你了。”

    “你……”

    魏小虎站定以后拍拍身上半旧的牛仔裤,随即左右摇晃了一下头,大概是不能置信,绿绮笑了起来,这样的动作像极了杜教授家的杜宾犬,还是一只湿答答的杜宾犬。

    “免费的二十四小时保姆,不用浪费了。”

    “绿绮,你这是接受我了吗?”

    魏小虎确定似地眨眨眼,看得出来,惊喜正渐渐从他的眼底浮上来。

    “你这话真是奇怪,我早就接受你了啊。”

    “不,我知道,现在才走近了你一步而已。”

    极为认真的口吻,绿绮眼波转着凝视着他的脸……突然发现魏小虎脸上那少年人的糙冲动没有了,认真起来的眼神也很有威慑力。

    他的感觉果然是敏锐的。

    “不是一步,你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不是……”

    熟练的说出与自己心情相反的话,然而话音未落身体就悬在了空中。

    她惊慌的叫他放下,然而他本没在听,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只能勾住他的脖子,唯一支撑她全部体重的就只有魏小虎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两个人之间是被雨水浸透的冰凉衣物,熨贴着两个人在雨水中显得高温的肌肤,一丝一丝从菲薄的衣物之间渗透进去,荡漾到灵魂的深处。

    他的眼被雨淋得湿亮,盯着她,笑得肆无忌惮。

    他以为他在演偶像吗?

    刚想喝斥他,却在看见魏小虎双足的瞬间,神色软化了下来。

    秋日的弄堂中积了厚厚一层落叶,树叶都已经枯黄了,而他赤着双脚站在上面。

    摇摇晃晃中,她在眩晕中不自禁的疑惑,他是在怎样环境中长大的,就好像森林里头撒开腿飞奔的老虎,鲜明,强烈,犹如暴风一般从身旁掠过,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仿佛是被无形的针刺透的奇妙感觉蔓延在身体之中,带着一丝不知名感情的疼在看到魏小虎笑容的瞬间蔓延开来。

    爱情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来临,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引发人身上最为原始的情欲的旋涡。

    爱情,双重的毁灭,生活里最甜美的灾难。

    倾身,温润的唇感到了他的颈项,在脉动的部位慢慢的辗转吸附,像是嗜血者正在猎物身上寻找最鲜美的部位,舌尖下的肌肤开始逐渐滚烫起来,年轻的身体忠实的反应所有加诸在其上的感觉。

    微微的喘息着,嘴唇里喷吐出的热气拂到魏小虎的颈项、下颌……当带着魔力的舌尖到达他微微开启的嘴唇的时候,温柔瞬间转化成了狂暴!

    急风骤雨一般的狂烈瞬间吞没了绿绮的嘴唇绿绮的神绿绮的神志,把她一点一点的拖入了名为天堂的地狱。

    他们打开门,都来不及走进卧室,直接倒在地板上。

    4

    魏小虎柔软发丝上还微微的覆盖了一层水气,极细的水珠从上面流淌下来,滴落在她的手上,带起一点有些凉又不会很凉的触感,绿绮的手臂收的更紧一些,感觉着他膛下越来越剧烈的心跳敲击着自己的心脏。唇舌纠缠的吻持续了太长的时间,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刚推开还没有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又被深深的堵住。躯体被紧紧搂住了,温和却坚硬起来的手,在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抚着,带着几欲席卷一空的暴烈,吞食着她的脖颈,咬上勃勃跃动的起伏血脉。三两下他就毁了她绾起的长发,毁了价格不菲套衫,毁了她的眼镜,就连她的鞋,都在他像是要沸腾似的吻中,被踢得老远……他像老虎一样,几乎在每个用手到达的地方都用唇与牙齿再索一遍—。细细的刺痛,一种完全不同的痛苦……伸手,抚过他的背,那里的热汗似能灼伤人。两人紧紧相连的刹那,绿绮狂乱的喘息着,无助的在欲望的旋涡中心摇荡着,感觉着最锐利的剑钉入自己的身体,火热和贪婪的绵软立刻缠绕上来……他热切的在她汗湿的耳边呼唤着她的名字:“绿绮,绿绮……”他只有在这种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轻声的,弃而不舍地一遍遍重复,带着模糊的恳求的味道。一刹那,绿绮的心柔软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爱我?为什么会爱这样的我,这样的我有什么地方值得爱呢……”“爱就爱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对视的刹那,他陷在情欲中的眼清亮的眼神好象笑着,无视着,无所谓着……她被那双清澈的眼睛震得心中一跳。然后绿绮开始笑了,放浪的,蜷起的腿缠上魏小虎的身体,热烈缠绵。激烈到狂野的动作,让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麻痒和一种麻痒之外的感觉在身体里开始渐渐的翻涌起来……客厅铺有厚厚的地毯,即使光脚踩下去,也有层层叠叠的暖意包裹上来。钢琴旁她的琴谱井然有序的摆放着,而另一边的大木头餐桌上,杂乱地摆了几本属于他的足球杂志和一叠体育报纸,他的游戏机还保持着昨晚战斗后的惨状的无声无息地在背投电视前沉睡着。“吃什么呢?”魏小虎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着,他打开冰箱,里面有腊和鲜鱼,还有他特地买回来的栗子蛋糕,完整无缺的摆在那里。他鼻子,明明都贫血了,还这么讨厌甜食啊!“那么今晚就做拔丝地瓜吧。”他站在冰箱前,笑得志得意满,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变成了标准的家庭主夫。手机猛地响起。“喂?”魏小虎刚一出声,李志博就在电话里大声嚷着:“你小子搬出宿舍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现在在哪?!”魏小虎一惊,差点吓掉了嘴上叼的半截烟,忙下意识的回答:“啊,博哥,我在家。”“家?你回家了?”“不是……是……是……”魏小虎从来没有什么急智,只有一边挠头一边结巴,那边李志博却反应极快:“好啊,你小子和女人同居了,我说呢怎么搬出宿舍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哥们说一声,太不够义气了!”“我……”“出来,请我吃乔迁宴。”“不行……我正在准备晚餐……”“你做饭?!”李志博的声音顿时就像是中了六合彩一样高了八度:“把地址告诉,老子今天一定要吃一顿你小子做的饭,快!”告诉完李志博地址,关上电话后,魏小虎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伸直了身子,才懒洋洋的向厨房走去。樱桃木流理台上搁着绿绮昨天买回来的**蛋和各种蔬菜。无论如何必须准时准备好晚餐,绿绮的胃不好,饮食没有规律更是有害无益,他不忍心再看见她胃疼得满头冷汗的样子。一个半小时以后,四菜一汤就已经准备好了。最费时的是一道鸳鸯羹,一边是火腿**茸,一边是豆泥菠菜,盛在中海碗中,弯成太极图形。一边粉红,一边翠绿,两色相宜。四点半左右,门铃响了起来,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魏小虎去打开门,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门口。“柳绿绮在吗?”有男人来找绿绮,这个认知让魏小虎极为不爽,所以他偏着头,手裤口袋里,恶狠狠的看着男人。“她不在。”“别骗人了,一定是不敢出来见我吧?!”没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却像发了疯似的在门口咆哮:“下流无耻的女人!就是喜欢见不得光的手段,不就是陪杜教授上床吗?!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的推荐资格,真是恶心!!!”“住口!”魏小虎顿时面目沉的看着男人,捏紧拳头,压抑着声音说。疯狂的男人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只是挑了一下眉毛,嘴角抽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恐怕你还不了解她吧,那个女人有多恶劣,总是用一些肮脏的手段,你可别骗了!”“我叫你住口!”魏小虎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男人看到魏小虎那种狰狞的面孔和凶恶的目光,脸上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不想听?我们音乐学院的人都知道,那个女人就像沟里的老鼠,肮脏的不可救药,谁都知道她是靠身体来玷污神圣钢琴的女人!”气极了所以连手都没用,就用两只脚,三下五除二,把男人踹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最后抓住这个被踢得满脸是血和鞋印的小子问:“谁派你来的?!”男人竟然吓得哭了起来,努力护住自己的手,眼泪鼻涕稀里华拉,结结巴巴嘟嘟哝哝的求饶:“别……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魏小虎皱起眉头,感到无比的厌恶和鄙夷,不屑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孬种!”猛的撒开手,象丢开一堆垃圾似的把男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这时,他看见门外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透明清澈的眼镜镜片挡不住绿绮冰冷淡漠的眼神,但很快镜片一闪,斜照进来的阳光在镜片上形成了反光,让魏小虎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你在做什么?”魏小虎看着地上的男人,那小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金在他屁股上狠狠补了一脚:“***快滚!”男人哀嚎一声,贴着墙连滚带爬的溜掉了。绿绮对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面色郁的看着魏小虎:“为什么打人?!”魏小虎捏紧拳头,双眼出怒火,但回答的却极为孩子气。“他骂你!”“骂就随他骂好了,即使因为这个你也不能打人。跟我保证,你以后都不能打这种人。”低沉的声音,勿庸置疑却淡淡的语调,还有藏在幽幽反光的眼镜后的冷漠的眼神,让魏小虎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都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想说什么,最后一盘腿,坐在了地上,使劲瞪着绿绮。“你做什么?”绿绮双手抱,居高临下的看着魏小虎。“你不说不是我的错,我就不起来!”抿着唇,面颊已经略略的鼓起,继续瞪着绿绮。“好,好!那你就一辈子坐在这里好了!”绿绮气得不再理他,把自行车在院子里停好,转身就像进屋。可是走到屋前,脚步慢了下来,最后还是来到坐在门口的魏小虎身前。他仍是气势十足的瞪着她。绿绮气得拿手戳他额头。“你几岁,还跟我玩这种游戏。”“二十!”伸出两手指做回答,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撒谎,魏小虎的眼瞪得浑圆。“你……”绿绮正要教训他,忽地哑口无言了。瞧他还围着kitty猫的围裙,眼色明亮,黑发散在脸庞,一片叶子,翩翩飞落,坠在发上,唇紧抿着,整个人像头野猫,神情倔强得很。看着他,绿绮心里麻麻的,这样陌生的情绪,只能让她软下神色妥协。“起来啊,丢人不丢人?!”“不要,你不说不是我的错之前我就一直坐在这里,死也不起来。”“好吧,不是你的错。”她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他这才笑了出来,抓住她的手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我她上。“小虎!”不及调整姿势了,他们一起摔到了地上。他趴在她的口,笑嘻嘻地看着绿绮。绿绮摇摇头,没好气地弹了弹他的额头。“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打这种人。”他不再说了,只是凑过来吻她。他的头发贴在绿绮的脸上,散乱的,柔软的,还很湿,就像他一个又一个的亲吻。她知道,他始终像个孩子,一旦遇到不愿意做的事就会采取这种方式。“咳咳!”一声熟悉尴尬的咳嗽声适时的响起,魏小虎忙抬起头。李志博和老大就站在门口处,太阳几乎已经落山,光线幽暗,他的脸庞并不真切,只看得见一双眼睛,影里面,一双亮眼睛。绿绮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她太记得那双眼睛,睫毛很细很长,影子拖下来有一种隐隐的令人心寒的意味,笑意夹带着莫名的东西被揉碎了一点点撒在里头,漆黑的眼神彷佛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着什么。“小虎,她……她……就是你的女朋友?!”“是啊,她叫柳绿绮。绿绮,就是司马相如给卓文君弹奏凤求凰的那把琴的名字。”拉着绿绮起身,魏小虎单纯的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志博异常的神色和语气,也没注意到身边绿绮如同雕像一般愣在那里。已经多久了?有三年多了吧,她恍惚地想着。不知不觉伸出指尖紧紧握住魏小虎,紧紧的紧紧的几乎都有点酸楚了。“小虎,其实……”绿绮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事不如尽早说明,她不喜欢拖泥带水,尤其是现在这种复杂的局面。然而话还没说完,男子已经接了过去:“你好,我是徐俯,小虎的……朋友。”“你好,我是柳绿绮。”她犹疑不定的把右手伸了出去,刚刚接触到徐俯的手,就立刻被果断的抓住了,用力握了握,很快就松开了。就像这个突如其来措手不及的相遇,如此令人震撼,令人吃惊,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恍惚的她又变回了当年的柳绿绮,卑微的,低贱的,就像刚才那个男人所说的一样,沟里的老鼠似的女人。当年那个染满金发的男孩子如今是一头红发,唯一不变的是眼睛了轻蔑。当年的徐俯,现在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风采翩然。仍锋芒毕露,只是已经知道内敛,仿佛一只盘踞的眼镜蛇,并不轻易吐出红信。“老大,博哥来进屋尝尝我的手艺!”徐俯沉默着颔首,在夕阳的掩映下,毫无声息地步入大门。他们都随行都从着他的脚步谨慎地跟了进去。一切这样不动声色。而这一顿饭吃的心思各异,李志博一边假意赞叹着魏小虎的手艺,一边滴溜的两眼看着绿绮和徐俯。绿绮和徐俯则是一样,都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只有魏小虎吃的最香。然而,发现了绿绮心不在焉的魏小虎,马上夹起拔丝地瓜放在她碗里。“讨厌,别夹给我。”绿绮下意识的一皱眉,习惯的轻轻地抱怨道声道:“唉,吃你自己的别管我。”

    “不行,你必须多吃甜的,补血。”魏小虎不管她,照样往她的碗里夹。绿绮那筷子去挡,但是没有魏小虎动作灵活,两块粘连在一起的焦黄地瓜到底落在了她的碗里。她只能恨恨的拿着筷子肢解那两个地瓜泄愤:“没听说吃拔丝地瓜还补血的。”李志博本来正伸出筷子夹菜,此时连筷子都停在半空中,一脸的目瞪口呆。“老大,博哥,你们不知道,绿绮食量特小,每回看见她吃饭,我就想我家以前养的老猫都比她能吃。”魏小虎只当他在笑自己,也不在乎的呵呵一笑:“但是啊,她跟那只老猫一个德行的就是,只要你把菜夹到她的碗里。”“她都会努力吃光。”说完还伸手在绿绮的头上宠溺拍了两下:“好孩子哦!”徐俯则是以一种接近微笑的表情看着魏小虎,然后把目光转向绿绮,淡淡的,慵懒的开口:“是吗?难怪这么瘦。”说完,他保养得细的手出乎意料地,懒洋洋似地夹起了一块鱼放进了绿绮的碗里。“那可要多吃点。”绿绮抬头,正看见那高挑的眉峰下的灼灼闪跃的眼微眯着,洋溢着浓郁。一直堵在心里的那股凉气顺着那声音升到了嗓子眼,她不禁一个冷颤。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死的蜘蛛一样惶然蜷缩着,不敢对视他漠然投落的那抹眼神。魏小虎愣了愣,单纯他只觉得有些差异,但是却没深想,就继续说笑。绿绮再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吃完了碗里的拔丝地瓜和米饭,最后吃掉了那块鱼。如鲠在喉的吃完饭,绿绮忙起身拿起碗盘,道:“你们聊。”一旁的魏小虎惊得跳了起来:“你做什么?坐下坐下!”说完,俐落的收拾着桌子:“老大,博哥你们等等我,马上就好。”“你小子标准的家庭主夫啊?”李志博气得眉心一跳,转眼望着绿绮冷笑着开口:“你是男朋友还是奴隶啊?”

    “你不知道,一开始我认识绿绮的时候,她家里全是一次的纸杯,当时我问她,家里明明有茶具为什么不用。你猜她怎么说?她来一句,那不是还得刷!哈哈,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宝贝她这双手。平常的时候,她都是要带着手套的。有一次在街上,一辆车横冲过来,她第一个动作不是抱头躲车,而是把手背到身后。我气得骂她,她还气势汹汹的跟我说,弹琴的人,手就是命。”魏小虎仍然不觉得气氛诡异,一边在洗着碗盘一边道:“所以博哥你也别笑话我,我这是保护她的命嘛!”“是吗……哈……哈……”李志博干干的笑着,却想起了三年前这女人常常给老大洗手做羹的情景。这么想着,李志博就看见徐俯微凉的眸子噙着一丝极幽深的冷凛,微笑的薄唇一瞬间也有了一种锋利。“小虎!”绿绮猛地咬着牙,尖利地用喉咙最痛的角落喊着。魏小虎这才转身,看着面色各异的他们。不敢正视那清亮的目光,绿绮将眸子轻轻挪低,睫毛的些微闪动,压抑的嘴唇微启:“家里没水果了,你去买吧,还有……我想吃市场里那家的糖炒栗子。”“好,老大,博哥,我去去就回。”少了魏小虎,室内气息便凝固着。“你怎么知道我要单独跟你说话?”那刻意拖得柔长的口吻,清朗的嗓音,若有若无的又将原本冷结的气氛染上了淡淡的暧昧。并不看他,绿绮起身来到了钢琴前,伸手在钢琴低下索着,半晌,出了一包爱喜和一只打火机。点上,深吸了一口绿绮才笑着开口:“那是因为我从小就要看人脸色生活,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他不准你抽烟?”徐俯也起身来到落地窗旁。“只能偷偷抽。”想着魏小虎以大扫荡着气势,清除了她的所有爱喜时,她的指尖轻轻的弹动,一丝烟灰落到了窗前的文竹花盆中,微微的飘起一丝灰色的烟雾。纤纤细枝叶,片片如翠云的文竹已经结出了红色果实,他摘下果子,嘴唇缓慢开启,露出细碎的白牙,然后很轻,很悠缓似地,有一刻牙齿微微用力,那脆薄的果皮便孱弱地崩裂,一声细响,水红的体瞬间溢出,在他的唇瓣上,添了几许妖娆的红。“咳咳。”太过暧昧的气氛,让李志博僵硬的咳嗽着打破凝固的气氛,神色半红半白,游移不定谨慎地开口:“老大,我出去抽烟。”屋里的两人似乎都没有听见,徐俯眼睛缓缓地一转,高挑的眉角隐约一扬。“什么时候从维也纳回来的?”“半年前。”绿绮抬眼正视着他,微笑有礼的回答,细密的灯光铺洒于她白皙的面加上,还有少许跌落在她的睫毛,偶尔一颤,一张脸几乎就是没有一丝波动的陶瓷,虽致,却无刚才面对魏小虎的灵动生机。徐俯静静地凝视她良久。忽然,他轻轻一声冷笑:“小虎不知道你我的关系吧?”那瞬间,他几乎可以完全确定绿绮完美的面具上有那么一刹那被动摇了。“我遇到他是巧合,也不知道他嘴里经常提到了老大就是你。”微微垂下睫毛,只注视着手里的烟,不再看他。末了,她轻声补上一句语调波澜不惊的话:“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一会他回来,我就告诉他好了。”然而,绿绮听见自己的骨头在铮铮作响。心里无法宣泄的强烈暗流不住地喷涌而出,一把一把的深黑色,将体内还不容易堆积起的温暖冲碎。房内死寂异常,徐俯默默地望着她修长指间一线稀疏的火光,而逐渐丧失了生气,消沉下去。然后他彬彬有礼的一笑,道:

    “他不知道也好,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就像你说的,巧合罢了。”

    5

    不记得魏小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记得徐俯是什么时候走的。绿绮只记得她坐在沙发上,魏小虎在她的身边打着游戏。“妈的,老子就不信杀不死你!”她喝着茶,茶是魏小虎泡的,味道淡淡的并不如何好喝。她一贯喜欢喝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品尝的多了就变成甘香,不是因为味道变了而是因为习惯,就像她的人生。然而,他说她的胃不是很好,不能这样喝刺激的饮品,所以强制的改成了清茶,现在坐在这个人的身边,慢慢的自己也觉得那淡茶味道也不错。告诉他吧,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呢?三年前一个沟里的老鼠一般的女人,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获得机会?告诉他,她是一只靠出卖自己才有今天一切的女人?告诉他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外面越是漂亮,而在某些地方则是更显得肮脏。然后呢?他会离开她吧……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从来都留不住。她的生命就是一个诅咒,从来没有阳光和温暖进入,即便是有,亦不过是雷雨中的闪电,转瞬即逝。

    “怎么了?你今天不练琴吗?”沉迷游戏的魏小虎转头看着她,歪着头表情很奇怪。“我今天想休息一下。”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她心里一震,但很快镇静下来,露出了安心且温和的神情,把头埋进他的脖子,小小地磨蹭着:“偶尔这样偷懒一下也不错呢。”他有些迷惑的看着她,然后笑笑,由着她,还抽出手抚她的发。但紧接着就是他的惨叫声:“哎呀,死了死了。妈的,再来,老子一定会通关!”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微笑表情,然后抿着嘴,轻轻地哼起了一首优美的曲子。肖邦,《降d大调前奏曲》。眼泪,从颤抖的睫毛下一滴一滴地碎在了茶杯中。清澈仿佛透明似的钢琴曲。莫扎特,《c大调第21钢琴协奏曲》。杜教授一辈子听过无数次这首曲子。但这回,他发现自己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的节奏开始跟随着琴律。阳光照进来,她的周围被一片金色抹得模糊了,只余下钢琴的音符漂浮在空气中。而她散神态柔和,沉静如水,发稍和颈后闪烁着一片碎金般的日光,如此温柔,如此渴慕,就像清澈冰凉的海水,一下一下撩拨人的心尖。杜教授被这样的琴声攫获了,沉浸在满溢她的情感里,天地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直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止,他还闭着眼睛尽情地感受着,喃喃自语似的道:“莫扎特……莫扎特的灵魂……”许久,已经大汗淋漓的杜教授,才缓缓开口:“绿绮你已经突破了那层关卡,现在你的琴声是完美无暇的!”绿绮只是抬起头来冲他一笑,随机害羞似的垂下头,额前的乱发掉下来,遮掩了她其余的表情。“我打算推荐你参加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你知道这是每个国家只有一个名额的比赛,对参赛者的要求极为严苛……但是,你这样的琴声如果埋没了,就真是暴殄天物了!”“谢谢您教授,我会努力的,我会用我的人生努力的。”乌黑的看不到任何光亮的眸子微微抬起,唇轻扬,对他露出细碎的皓齿,狡黠地一笑。得到了,她在艾尔教授那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终于即将得到了。晚上照例在夜总会看场的魏小虎看见绿绮时,大吃了一惊:“你怎么了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双v字领的薄羊毛衫,露出优美的锁骨和后颈的曲线,柔软的刘海时不时扫过的额头。酒吧特有的昏黄流光倾泻而下,在她露出的肌肤肩上一明一暗闪烁,就像一颗颗闪闪亮亮的星星。“该死的,你怎么穿成这样跑到这里来?!”魏小虎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一把抓住她就往外走,手腕上超大尺寸的银白金属手表随着他的动作咔啦作响。绿绮在他怀里只是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钥匙忘记带了。”正往外走着,一个面上涂的五彩斑斓的女人把手挽在了魏小虎的臂腕,吃吃笑道:“小虎哥,你的女朋友啊?”“滚开!”这样蓄意制造的暧昧把魏小虎气得一甩手,转头怒斥道。穿着紧身超短裙脚踩高跟鞋的女人被摔倒一旁,摇晃了一下,面上依旧笑嘻嘻的毫不在意,目光却紧紧盯着绿绮。绿绮也看着她,两个女人的眼中闪过一股奇异的电流,随即绿绮弯下眼,极轻地露出一丝淡淡笑容,女人愣了一下便干脆的转身离开。“你听我说,她是这里的**,我跟她……没什么……”一旁的魏小虎却紧张的连话都说不通顺。静静的,她看了好一阵子和魏小虎越来越红的脸。“你瞧不起她们?”绿绮用的是肯定的口气:“其实,刚才的她狠喜欢你的。”

    魏小虎不成想她会这样说,一时间也愣住了。记得老大说过,在这里的女人都是浓妆艳抹而老于世故。但也很愚蠢,以为凭着身体就可以在这尔愚我诈的世界里获得荣华富贵。所以,他本能的厌恶着她们。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绿绮挽着他臂腕的手放开,慢慢地,放开。“每个女人在出生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她们都是一块石头。后来,被命运所支配,有的成为宝石承放在华丽的锦盒里,有的依旧是石头随波逐流。有的则成为廉价的工艺品,任君采撷。出卖并没有什么可耻的,说到底都是命运玩弄下的可怜人罢了。”昏暗的眸子沉下去,不再笑了,眼神在桔黄的光线里几乎是柔和的,神气有点哀伤。“我很讨厌男人们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评判着哪个女好,就多看一眼,哪个女人不好,就带着鄙夷。因为,他们不懂身为弱者的女人被命运掌控的无奈。”“你跟她们不一样!”魏小虎抓住她,急切的,仿佛要证明些什么似的说道。“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能不能买个好价钱罢了,因为……生活本身就是一场买春。”她明明离他那么近,却又感觉那么遥远,感觉上好像被一层层乌黑的云给隔开,而她的表情也变得那样飘忽而模糊。

    “你还年轻,所以不懂。”他为她的这番话,先是手足无措,接而迷茫,最后伸出手触着她的脸颊,将她垂落的长发向后拢去,仿佛爱抚,又如同疼爱受伤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他,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个温柔的动作。也许是他的动作安慰了她,也许是他的神情打动了她,绿绮学着他的往日的样子,大大的弯起唇,露出牙笑道:“傻瓜。”“我才不傻!”魏小虎深深吸了一口气,舒展开的眼角,清清爽爽地笑着:“总之你就是不是!”绿绮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爱,而今这爱更是让她有了小小的感动和……无奈。“傻瓜。”五彩的霓虹灯下,站着那对恋人。唇相合,马上又分开。她垂下头去,好似害羞了一般。三年前的她,好象有病般苍白着脸,消瘦的颊上方只看到了一双很大很长闪着纤长的睫毛的眼睛,一双饥饿的眼。三年后的她,圆润的面颊上挂着一层薄薄微笑,微微发亮的黑色瞳孔里,一种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的甜美。笑得阳光灿烂的男子好象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抬起头,舔了一下樱红的唇,笑着,却意外的有一种脆弱的感觉。明明是这样一个冰冷的女人,却有了那种特殊的脆弱……他慢慢的转过了头,低低的笑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的李志博却一脸苦像道:“老大,你该不是还对那女人感兴趣吧?”他的眼睛将李志博闪躲的视线抓住,露出了习以为常的冷酷的毫无怜悯心的傲慢目光,嘴角微微一勾:“你有意见?”红色的头畏惧的垂了下去,不敢再多言。这样的人永远不知道遇到一个好玩具有多难得。顶级的女人,顶级的跑车,无数的金钱……可是,摆脱不掉的,附骨蛆一般的无聊感。他好心情的笑着,这次的她会不会挣扎呢?转身走进电梯,电梯外是夜色和星光,永远不熄的霓虹。魏小虎正在轻手轻脚的做着早餐,绿绮还没有起来,然而一阵悠扬的铃声打乱了安静的气氛,茶几上的电话铃旁若无人地响起。一边漫不经心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话,一边看着锅里的粥:“喂?”“请找一下柳绿绮。”男人的声音,优雅而沉稳,让魏小虎非常不爽,于是故意在听筒前大喊:“电话,亲爱的!”半晌,绿绮才迷迷糊糊的从楼上的卧室走下来,身上只穿着他的t恤,下摆长的只到大腿,感的就像电影明星。偷笑着,魏小虎开始在厨房和餐桌边来来回回的忙碌。等他把熬好的粥放在餐桌上时,发现绿绮已经讲完了电话,正坐在钢琴前发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的眼睛却黑的看不见一丝,就仿佛房间里的大部分深深浅浅的黑色装饰。魏小虎叫了她,她才恍惚的坐到餐桌前,拿起旁边的牛,看也不看的就往杯子里到。“嘿!牛!牛!”魏小虎大喊道,见到眼前的人毫无反应,只能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牛。锡纸盒中的牛已经流光了,白色的体洒满了一桌。而绿绮还是一脸恍惚的样子。“怎么了?”“没什么。”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这粥真好喝!”魏小虎马上就得意扬扬的忘掉了刚才不愉快的曲,只当她还没有清醒。“真的吗,那就再来一碗!”因为是休息日,饭后魏小虎开始打扫房间,把被褥放在阳光下晒一晒。一切动作都仿佛某种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难得的是,每天平均练琴五小时的绿绮,并没有钢琴前,而是坐到沙发上看着电视。与其说看电视,不如说啃食着自己右手的食指对着电视发呆,然而魏小虎并没有发现绿绮的异常,因为他发现了新的东西。“你看你看,你小学还有高中时的学生照唉!”他兴奋的拿着照片挤到绿绮身边,指着照片道:“那时的你比现在还瘦,不过真是可爱。”绿绮转头,看着照片中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自己,黑色的眼,过于惨白的面色,极浓的黑与极飘的白混合在一起,让她厌恶似的皱起了眉。“这些东西找出来干什么。”“真的很可爱呢,说起来你那时十七八岁吧?是什么样的呢?”“为什么想要知道?挺普通的。”“我想知道……”他躺在了她的膝盖上,有点赖皮的开口,浅黑的布艺沙发在他的重压下发出哦嚓嚓响声。“过去的我……”愣了一下,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我母亲有病所以我被寄养在亲戚家里。”指间夹的往日的照片,依旧冷静语调,仿佛说的人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弹琴不能在冬天把手放在冰凉得刺骨的水里做家务,夏天也不能花五六个小时来洗满满几盆的衣物。所以,我这样的孩子是很不受欢迎的,偶尔挨饿也是很正常的。”冷冷的说着的时候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在那刹那她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冰多冷……而那股暖意从颤抖的指尖传过来的时候,她也知道了这就是生命的暖意……没有了他的生命是不是就是意味着没有了这种温暖呢?“记得有一次我端着滚烫的粥,他们的孩子故意把我绊倒,一碗粥都洒在了我的手上。很痛,真的很痛,所以我一直哭,而我的阿姨只是看着,冷笑着说,哭什么哭,不就是一只手吗?最后还是邻居领我上了医院,而他们连医药费都不肯付。”可是太过温暖了,让习惯了冰冷的她,一瞬间,一种比那时受的伤更痛,比亲人的漠视更加难受,每条细小的神经都从最末端瞬间窜上来无可抑制的痛感,撕扯着她全身。那一瞬间,她几乎想扑进他的怀里,舍弃一切,然而在下一瞬间,她的神智又重新回到了体内。“从那时,我就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魏小虎的眼睛了,没有怜悯只有悲哀,似乎是感同身受,亦似乎在为了她:“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钢琴?”“喜欢?!”绿绮用一种的惊讶眼神看着他,重新把手指放在唇边:“喜欢吗?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它,据说我父亲是个钢琴家,我从懂事开始就在拿它当玩具,后来当我背着行礼在每个亲戚家像个小印第安人一样流浪时,钢琴卖给了一所小学,放在空旷的礼堂了,而我还是可以时常去找它。只有它是我唯一的玩伴……不会对人笑,因为笑不会有人理会,不会对人哭,因为哭也没人理睬。但是,我可以对它哭对它笑,整个世界都遗弃我的时候,只有它在我的身边。”她温柔地看着钢琴,一改刚才的漠然,那样的眼神比看他的时候还要深情:“没有他,这是世界就是一个巨大陌生人。”她右手伸到空中,做了一个弹奏的手势。“所以,我不能没有他。”魏小虎微张着唇,怔怔地看着她,面部的线条柔和的让人心疼,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

    “所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那双眼睛微眯着,温柔的的光从长长的睫毛中溢出,魏小虎却觉得身体颤了一下。室内的阳光明明是极为充足的,但她的眼看上去就是一片荒芜冰冷的色彩,黑的让人心里发怵。那双眼睛里,没有他。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莫明其妙的念头,心中莫名地觉得恐慌。而她俯下身,柔和地低语:“对不起今晚我有事,会很晚回来。”魏小虎疑惑茫然地看着绿绮,她的手指入他的发,固定住他的后脑,然后唇覆上他。他睁大眼睛,花了一会儿时间才适应她不同于以往的狂热。灵蛇般的舌头滑入他的口腔,几乎是带着掠夺走一切、想占有一切鲁,一阵阵好象恨不得把他吞噬咬下似的。她的手在小虎身体上狠狠的抓挠着,似乎恨不得把所有的肌扯下来,那种疯狂的、没有明天一般的悲伤……不知为什么,魏小虎竟有一种她就要离开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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