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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如果世界上要寻找一个最闲的人的话,徐俯大约可以入选三甲。&lt;a href=&quot;<a href="http://lawen.com&quot;" target="_blank">http://lawen.com&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lawen.com&lt;/a&gt;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品尝的顶级的蓝山咖啡,面前连一份待签的文件都没有。

    徐家本来是世代从政的,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跟黑道牵扯上了关系,而身为徐家的唯一的男丁,徐俯是众所周知的徐家黑暗面的掌权人。

    作为一个年少得志的天才型人物,似乎从没有人看见过他做些什么,然而所有事情总是极其顺利的得以解决。一开始人们说这是徐家的荫蔽,后来人们说他的运气好,然而渐渐的就没有人再敢说什么。

    今天已经习惯昼伏夜出的他,难得的早起,也不出意料的等到了要等的人。

    徐俯愉快地看着惨烈地独自站在门口处的柳绿绮,优雅地做了个手势,却没有出声。他一向缺乏耐心,权势总是能让他快速得到他想要的。然而他喜欢因为花时间像写一出戏剧一样安排情节,一步步折磨羞辱一些人。

    他等待着她露出愤怒恐惧的表情,等待着她失去理智的咒骂,等待着她哭泣的哀求。

    这是他一向很喜欢这个前奏,有种残酷凄烈的美感。

    所以他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如今幸福的女人崩溃的表情,这必将是极其享受这场面。

    然而,绿绮只是走向他,

    那双骄傲修长的手慢慢抬起,解开自己的衣扣,在她向他走近的每一步,身上的衣物就会少一件,无声地落在羊毛地毯上。

    她的修长美丽的手指连一点颤抖都没有。

    那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像双不见底的眼,这会儿呈现的却是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漆黑沉窒。仿佛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或是太多了,以至于反而看不到。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任何一个小小的屈辱抖动,却始终没有。

    反倒是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看着她的身体慢慢暴露在他的目光中。

    白皙却不失健康的肌肤,阳光的影子在她的皮肤上跳动,渐渐深下去的地方引人遐思,像某种情欲的诱惑凝结成的年轻优雅的曲线起伏。

    她一点一点猫也似的无声的走进他,当她的手指落在徐俯的身上时,已经是赤裸。

    缓慢的分开双腿坐在他身上,应该因为惧怕而发抖的她,此刻反而像高高在上的王者一样抚他的发,他的脸颊。

    他的手掌不自觉的紧贴在那光滑紧致的肌肤上,感觉它的滑腻和起伏,绿绮却始终不肯配合露出惊恐无助的样子,而相对于以前有些冰冷的反抗,如今的她笑靥如花,妩媚动人。

    为什么……

    像是听到了他的疑惑,她缓慢地开口,声音倒像个巫师般神秘轻柔:“你不想要我吗?”

    一瞬间徐俯几乎想放弃,但是承认不想,就是输了。

    这个关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而他不能容忍自己屈居下风,他必须夺回控制权!他会和她玩这个游戏!

    他露出笑容,仿佛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猛地暴的揪住绿绮披散的长发,暴地在纤细的颈项上啃咬,野炽热的气息喷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像要把她燃烧一般。

    然而,她也没有屈居在这种征服般的狂热的欲望下,她的手找到他的衣襟,用难以想象的暴大力扯开,玳瑁的钮扣四下飞散。

    只是一刹那,他们的肌肤都裸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他的手指像品评瓷器一样划过她赤裸的肌肤,缓缓的,缓缓的,然后左侧的饱满骤然施力,满意听到了她走入室内以来第一次因为强忍痛苦而紊乱的呼吸。

    恶意地揉捏着它,然而绿绮的面上只呈现出最娇艳妩媚的笑容来。

    被刺激的他几乎想搓伤女人骨一般的用更大的力量抚着,每分每毫,锁骨上留下一片深红的淤血印痕,随即唇开始向下,在她的用力咬了下去,在绿绮的倒抽一口冷气中,他像饥渴的野兽一样开始舔弄和咬噬鲜血的味道。

    男人的手指和唇玩弄似的狂暴地落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她所做的就是迎合的为他所敞开,扭曲成他喜欢的样子,来更加刺激他的情欲……

    身体滚烫的贴合着,他的双手附在她的腰上,向下,然后探入,恶意的弯屈和挑逗。

    她的的双腿大张,挑逗的扭动,清晰的感觉到下面的坚挺。

    于是她的手指灵活的解开了他的腰带……

    她太清楚将发生什么,这让她的笑容更加放肆,然而他的猛然挺腰,制止了她即将喷发出的大笑。

    那种的感觉瞬间带来一阵出乎意料之外的热度,像潮水一样自下而上涌遍全身。

    不一样呢……

    比起他们当年冰冷,现在则简直要烧起来一样,从那联系着他们的一点,也从对方扣住身躯的双手,抓住对方肩膀的双手。

    绿绮透过眼睫边的汗水,她看见徐俯的脸容瞬间扭曲。

    快感和着被占有的屈辱感一起袭上来……

    他一把就把她的发揪住,刺痛让她颤抖着抓住他的手,带出,在她自己的起伏中,把他每个指头每个指头的吞噬在口里……手掌心、手腕的脉搏、前臂……

    徐俯似乎可以听到大脑深处,火焰被瞬间点燃的那一声,一道火光从他眼前闪过,他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这漫长舔噬中。

    猛地抓住她的腰,起身将她压制在办公桌上,死死地抓住她的肩。

    绿绮的手指也同样陷落在他的肩上,用力的连指节都已发白。

    这样激烈的接触中,她却完全不能去拥抱这个男人。

    口升腾的疼痛,是火焰在烈烈燃烧着的触感。这种灼烧的感觉让她全身都发热,连神智都要烧掉。

    然而,她不会去怨恨什么,这条路始终是自己选择的。

    在被讨厌之前要先学会讨厌,这样就不会被讨厌;在被伤害之前要先学会伤害,这样就不会被伤害;在被舍弃之前要先学会舍弃,这样就不会被舍弃。

    这就是她所选择的人生,怨恨、惆怅、伤感、挣扎都是没有必要的情绪,她需要的真是坚定的走下去,不再回头而已。

    紧紧绞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已经无谓是极乐世界还是地狱。最惨烈的爱与最深刻的恨,到最终却是一种姿态罢了。

    像野兽一样。像野兽一样被侵犯,又被像野兽一样的人侵犯。

    午夜的时候他们躺在了休息室的床上,窗外巨大的黑幕上宝石般闪耀星光落在她遍布青紫的肌肤上,让他再一次注意到她有多么的不一样。

    他抬起手捉住她尖俏的下颌,把她的目光转向自己。他以为她的眼里会浮起不甘的泪水,然而没有。

    他以为,她会歇斯底里的追问原因,然而也没有。

    他以为,她会全身心完全崩溃身体,然而都没有。

    她秀丽五官上的些微冷厉此时变得十分柔和放松。

    高挺而单薄的鼻翼,随着唇的弯曲,现出残忍的弧度:“你这个女人真是无趣,连一点挣扎都没有吗?”

    绿绮低低地笑起来,接着演变成无可抑制地大笑。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得到就得付出代价。这个世界弱小也是一种罪,如此而已。”

    “你想怎么跟他分手?”

    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起身,毫不掩饰赤裸的站在落地窗前。

    在星光和霓虹灯特有的冰冷里,想起了那个清晨,魏小虎站在庭院中,大笑着露出了小小的虎牙。在阳光下看来,整个人好像变成阳光。

    后背上有细长的手指在缓慢地摩挲,指尖带着奇异的热度。

    她忽然明白自己身处何处,霎时,全身都冷了冷。

    “他很可爱吧?”那个男人蛇一般在她的身后注视她:“并且很忠心,就像一条养熟的狗,只要你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为你前赴后继。”

    虽然徐俯拥着她,室内的空调开得如春日温暖,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甚至感到全身发凉。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眼睛,看到绿绮眼里一丝无法隐藏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他恶意的笑着,尖而细的眼角渐渐化出一片难以言喻的尖利,修长的手指暧昧地玩弄她的黑发:“我吓到你了吗?你看上去很苍白……别怕……我讨厌反抗和背叛,喜欢征服和羞辱的过程,但对忠诚于我的狗是从不亏待的。”

    说完,他冷冷地说完,放下手,看着绿绮的反应。

    绿绮马上恢复了微笑,甚至笑得如沐春风,只是站立的赤裸身体,笔直的梧像桐树干,没有一点弯曲与瑕疵,高傲的将一股自信的气息堵住了徐俯的呼吸。

    “我已经离开了他,不是吗?”

    徐俯似是愣了一下,眼里有一层黑雾缓缓出现,细细的凝视着绿绮,仿佛要穿透皮骨瞧见内里一般:“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样子,绿绮,说到底你不过只是个比狗高级一点的玩具,明白吗?”

    她静静看着他,缓缓的跪在了他的身前,仿佛一个最完美的娃娃微笑着道:“明白,我的主人。”

    倒是不禁一愣,随即下身感到一阵温暖的湿腻,她的唇覆盖了上来。

    细细辗转的舌灵活的引起他体内奇异的躁动。

    但是他压抑着,不出一点声音,继续注视着。

    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微微抬起了眼,笑了出来。窗外的光映着她的脸,映着这个带着竟然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笑容。

    像小孩得到甜蜜的糖,连瞳孔都是闪亮的。

    他内心不由得有些钦佩柳绿绮这个女人。

    能把自己的自尊舍弃到这个地步,而不见丝毫屈辱和犹豫,连他也不曾见过。

    猛地,被大力推开,砰地一声弄倒了椅子。异常熟悉的影压下,她仍是笑靥如花看着令她害怕厌恶和憎恨的情欲。

    嘴唇已经被人夺去。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吻过。

    那么深沉。

    那样深沉地探入。

    带着痛苦和挣扎的深沉。

    喘息着,感觉着再一次的侵入,

    大幅度地摆动中,她扭曲着眉笑着。

    真奇怪,羞辱她的男人竟然比她还痛苦似的。

    前往机场的路上下起了暴雨,绿绮疲倦地把头靠在什么也看不见的窗上。如注的暴雨使得车窗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窗外的风景。前视窗上的雨刷着,可是密匝匝的暴雨也没有给司机多少看清前景的机会,仿佛是行驶在一种无法探知的混混噩噩中。车内静极了,惟有她手机的音乐不断响着,给人一种与世界尚有一丝联系的脆弱的安全感。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就放在一旁任由它响着。而徐家的专属司机连好奇都不曾,只是专心的开着车。

    音乐疲力竭的停止,车内又恢复了安静。但也只是片刻,就又响了起来。

    绿绮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来电,唇边掠过一丝颇含深意的微笑,接了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徐俯却好心情笑着:“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我现在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你了。”

    但遂即一反平日的悠闲、慵懒,意外认真的低语。

    “即使我给了你这次参赛的资格又怎么样,你能赢吗?”

    “为什么不呢。”绿绮的答案也异常认真:“只要你记得在关键的时候,往前推我一把就好。”

    说罢忍不住轻轻一笑,徐俯也轻轻一笑,然后两人没有任何留恋的切断了电话。

    到了机场的时候,杜教授已经等在那里,身旁还有两个人。

    “绿绮,这是莫晨校长和她的高徒,傅夕景。”得体的介绍着,语气间却隐藏不住尴尬:“这次你们要一同代表我国参赛。”

    女人身穿着漆黑的套装,那种冷肃穆的气氛将灰白色短发下的脸色映变得更加冷酷,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傲慢鄙夷的神色。

    而白色的长裙衬得年轻的女孩子玉雕粉琢似的美丽,未语先笑,说话间一双忽闪的眼睫好奇的看着绿绮:“你好,学姐,我是傅夕景。”

    “你好。”

    没有任何污垢的笑容,让绿绮感到自己全身有种叫嚣式的疼痛,然后是一种空白,疼痛后的空白甚至还算不上一种感情。

    傅夕景……

    绿绮几乎是深深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今年才过二十岁女孩子,是一个不为大多数人知道的天才--钢琴天才!一直教导她的是全国著名的音乐家莫辰,把傅夕景纳入自己的羽翼,让她不让俗世沾染,脱离了外界的干扰。在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里,修炼着那不凡的音乐才华,直到这次世界闻名的比赛,准备一举成名。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她就会像垃圾被冲入下水道一样被排挤掉。

    排队安检的时候,傅夕景在她身旁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莫辰拉开。

    隐隐的传入耳中的,是“敌人”两个字。

    绿绮刚想笑,心却陡的絮乱,猛地转头。

    不远处,魏小虎灿然大笑,灯光带着淡淡的琥珀色调,在他的身上形成了透明的光辉,和他目光相对的刹那,似乎听到他低声一句,绿绮,我等你回来。

    绿绮定一定神,眼前除了熙攘的陌生人,再无其他,刚才的一切只不过她的幻觉。

    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魂牵梦萦。

    一个月后,各大报纸和电视的头条,都是华裔女子柳绿绮夺得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冠军的新闻。

    这项国际最高级别最高的钢琴大赛,目前还没有一个华人夺得过赛事的冠军。

    她创造了一个奇迹。

    冬日的广场人来人往,阳光夹在刺骨的风里,仍是暖洋洋的,仿佛是谁温柔的手一直在抚触人们的肩膀、颈项还有面庞。几对情侣在长椅那头坐着,亲密私语,依偎着取暖,一群只穿着短袖t恤的少年踩着直排轮鞋互相追逐玩闹。街头弥漫着一股轻松快乐的气氛,似乎感受不到一点萧瑟的意味。

    只有魏小虎独自一个坐在长凳上,抑郁的抽着烟。

    一支接着一支,不一会脚下就一大堆烟蒂。

    广场高处一直播放城市广告的大屏幕悄悄的转了画面,而他被一个名字吸引的抬起了头。

    那是国内最火的访谈节目录像。

    她坐在那里,黑色的套装,聚光灯落在她的颧骨,眼角,鼻梁,嘴唇,下巴沉淀下去,揉和成一种奇妙的沧桑感。

    一个月以来,魏小虎第一次看见柳绿绮。鲜活的似乎触手可得,鲜活的他几乎能感觉她垂落脸庞的发丝的轻柔,她身上茉莉的甜美香味。

    魏小虎如同雕像一般愣在那里,贪婪的看着她,一股无法抗拒的喜悦,像一波挨一波的白浪,愈滚愈深,充满了整个身躯。

    她已经离开多久了?一个月?为何却像是一年那么长……

    主持人悦耳地声音在广场内响起:“叶小姐,谈谈获奖以后的心情,是不是很激动?”

    她坐在那里,微微垂着头,面上除了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还好。”

    “你是我们全世界华人的荣耀,而且据说你是战胜了有天才中天才之名的傅夕景,她是你夺冠强有力的对手,是吗?”

    平静的表情起了些微的变化,她有些讥讽的看着面前花枝招展的女主持人:“我从来不觉得她是我的对手。”

    “听说你以一首《黑色星期天》夺冠,今天可以请你再弹一遍吗?”

    不愧是当红节目的王牌,主持人马上若无其事的转换话题。

    寒喧推辞也没有一句,起身就来到钢琴前,

    而坐在钢琴前的她,样子立时就变了,修长的手指爱惜地抚着钢琴,微微一笑,神情温柔,那大约是钢琴家对于乐器天生的眷恋。

    而她的指间流淌出来的却是一首欢快而活泼的调子。

    一曲完毕,主持人甜美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谈的真,这是什么曲子?”

    画面里的她倒似在出神,一双眼定定的看着屏幕,明亮的的眼睛一瞬间变成黑暗,几乎是一种悲伤般的颜色,好像她身体的某个部分非常的痛。

    最后,她只是静静露出一个笑脸:“小狗圆舞曲。”

    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有些无意识地发抖,他把它们紧紧握在一起仍不能控制。

    周围人的低语声,人影渐渐模糊,连光影都一并凝滞。

    清晰的记得那个夜晚,凌晨晚归的她,满腹怨气的他。

    而她似乎看不见,照例刷牙洗脸,换上睡衣。

    知道她要上楼就寝,一直赌气坐在沙发上的他才怨恨的重重一哼。

    她看着他,似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坐在了钢琴前。

    似乎是困极了,她打着呵欠。

    正在想她打呵欠的样子真可爱时,欢快温暖的乐符一个一个跳进他的耳内,如潺潺水流一般刷过身躯,缓慢地渗透到心脏,心脏控制了他的身体,也控制了他的大脑。

    “这是小狗圆舞曲,以后就是给你的专门曲子,好吗?”她朝着他羞涩笑着,腼腆的像个孩子朝他伸出双臂:“我不大擅长道歉……所以我以后每次弹它,都是在对你说……‘对不起’。”

    “好,这首曲子就是我的了!”他早就忘了为什么生气,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她。刚洗完澡的她头发还没干,发上的水滴进他的眼睛里,让他一直眨着眼,可是他就是舍不得放下她。

    于是,她用自己睡袍的袖子极轻的拂拭过他的眼角,模糊中,他隐约看见她明亮而快活地笑……

    清醒过来时,大屏幕又转换成了广告,刺骨的风吹起来,魏小虎觉得酸涩的眯细眼睛。

    拿出手机,连自己也说不清是第几次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数不清第几次,电话那边接起来的依旧是那个甜美的声音:“你好,我是柳小姐的助理,有什么事情需要转达?”

    无声的合上电话,心里止不住一阵凉。

    “你并没有做错事,为什么道歉……是因为不理我了吗?可是,我也没有做错事啊……”

    7

    即便是冬日,这座位于郊外的别墅午后的阳光亦很充足,像最纯粹的黄金溶,在空气中徐徐流动。

    燕红色的,产自大洋彼岸的红色体,在水晶杯子里轻轻的摇曳着,阳光下散发出美丽到眩惑地步的色泽。

    晶电视打开着,里面的女人微微闭上眼睛,长长而卷曲的睫毛上似乎还带着疲倦的感觉,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做工致的白瓷人偶一样,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和身旁正在细品红酒的女人比起来仿佛在照镜子一般,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奇异的眩晕感让他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绿绮却没有他的好心情,拿起遥控器,刚伸手要关上,他的手忽然强劲的拉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任何惊讶,绿绮只是微微的垂下眼睫。

    “怎么了?不喜欢看自己?”

    女人的手腕在他的指间很冷,冷的象是一个冰。

    绿绮并没有看她,她的眼睛盯着手中的红酒。

    “有什么好看的。真人不就是在你的眼前。”

    再次笑出了声,心中的不满却一点点的上升。如果没见过在魏小虎面前巧笑娇痴的她,或许他会很满意面前这座冰做的人偶。然而,正是因为见过了才变得不满。

    “不,电视这种东西也有好的地方。它可以把人注意不到的神情,扩大无数倍,展现出来。”侧头,用舌尖按压着她颈项上的脉动,执拗的轻咬,吸吮,随即轻轻舔着隐藏在发丝下的耳垂,一只手熟练的解开她前的扣子,冰冷的手指滑入到了肌肤与衣物之间。

    微笑,然后低声喃语:“听,你的心跳的很快。”

    在他的膛间僵了一下,绿绮仍维持着轻柔的声音:“是你神经太过纤细了吧?”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他不喜欢绿绮说话的语气——轻柔却显而易见的强硬。

    “别忘了你只是个……”

    还没有说完,绿绮便冷冷的截断了他的话:“玩具娃娃?我清楚的记得,主人。”

    他停下动作,看着这个硬地盯着他的眼睛的女人。

    意外这个明明已经到手的她竟在和他对抗。

    真的以为自己的羽翼丰满了?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抽出手拿起面前两个盛着红色体的水晶杯,起身来到钢琴前。

    “你的眼神……一点也不像个玩具,让我很不愉快。”他笑起来:“不过没关系,你会学会怎么屈膝,我不是说躯体,我是说灵魂上的……”

    破碎的声响,徐俯把两个水晶杯摔碎在钢琴上,支离的碎片反着阳光落在漆黑的琴身上,然后又被体染成了红色。

    接着一只暴的手猛地抓住绿绮,把她从椅子上拖下来,绿绮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发难,几乎跌倒,被他拽着走到了钢琴前。

    他满意地露出一个主宰者的笑容:“我知道你很宝贝你的手,所以当心,别弄伤了。”

    边说边一点点像她倾身,她被迫着一点一点倒下钢琴。

    首先接触的是黑白相间的琴键,琴音凌乱想起的瞬间,他清楚的看见女人眼中的冰冷被他弄得十分凌乱,眸中盛着几乎达到了她承受极限的愤怒和悲哀。

    这样的痛苦仿佛是在他溃烂已久的伤口上淋上酒,刺痛但是却是良药。

    满意的继续施力,直至她的后背全部倒在琴身上,一声近于哀鸣的声音从她被咬紧的唇中溢出,想必一片片的水晶碎片全部刺入她的肌肤,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僵硬,颤抖的像她曾奏出的颤音一样。

    修长纤细的手指为了避免受伤,紧紧的抓住的他的衣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红色酒和慢慢蔓延的血色一点点的将洁白打透,粘在她的肌肤上,两种艳丽的红色带来的豪奢感觉更加衬托出她身体近于透明一般的苍白,而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也慷慨的将黄金的颜色染上了带着隐忍味道的躯体。

    看着面前这带着的景象,把绿绮额头上被微微泌出的汗水沾湿的头发随意的向后撩去,他满意的挑高一边的眉毛。

    “比起你的琴声,我倒是更渴望用你的身体来弹奏,你在荡的叫声可是一首绝妙的曲子啊!”

    即便后背无数碎片随着他恶意的压迫,而刺穿着她的肌肤,即便她身上的衣服被他一点点的以缓慢的近似羞辱的速度剥光,她的眼在疼痛的后面仍就是一片淡漠,只是抓住他衣领的手在渐渐的收紧,吸着气慢慢开口。

    “真可惜,你这么不懂得欣赏呢。”

    他打量着她,暴烈的情绪更加浓郁,猛地将她抓起,一只手指优游的沿着她被血浸透的的背移动着,一寸一寸的抚摩着她的脊椎,蓄意的挤压着每一个伤口。

    绿绮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的摇着头,疼痛的喘息被她强行的压抑在膛之中,微微的震动着,而她在琴键长的脚趾微弱的抽搐,踏出了一个有一个杂乱的音符。

    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被伤害的本能恐惧中,她嫣红的嘴唇半开,发出诱惑般的抽噎。

    看着在自己身体下不得不屈服的女人,他笑着,轻轻抚摩着身下人因为疼痛而布满冷汗的脸。

    这样温柔的动作却成功的带来他想要的反效果,在极近的距离看着那双眼睛出于本能而害怕。

    此时此刻,他满足的就像是谁把体的上脓疮挤破,浓汁一点一滴的泄露出去的感觉……

    嘴唇印上那因为失血渐渐苍白的的唇,轻而温柔的吸吮,缓慢的改变着着力的方向,情色而挑逗的微咬。

    舌尖从在她微微抽动的颈,纤细的锁骨、前的饱满都尽情的品尝,而因为欲望变得异常火热的身体时不时更加用力压迫着身下因为疼痛而自然紧绷的躯体。

    在舌尖游走到她微削的肩胛骨时,看着她身下的漆黑琴身上愈演愈烈的一片血红时,他叹息似的语气潮湿的抚过她的耳:“真是美丽啊……”

    “感谢你的欣赏呢……”

    她的讥讽藏匿的很隐秘,但是他仍然察觉到了她细弱的变化,脸上食猛兽一样的表情也加重了。

    继续着若有若无的爱抚,然后忽然毫无预警的加重了力道,确的把手指按压进了她后背的伤口中。

    “啊!”

    惨呼瞬间贯穿了空间,被压制住的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之下猛的挣扎,随即又绝望的跌落回满是水晶碎片的琴身。

    阳光依旧饱满而充足,金黄的色泽和钢琴的漆黑交织着,以寂静的空间为梭机,织成了一匹以痛苦为底,欲望为纬、血色为经的巨大布匹,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本不去理会是否加剧她的伤势,也不理会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的手指滑过了她的大腿,探进了她的双腿之间。

    绿绮又猛喘了一下,看着她的发际滴落大颗的汗水和抠在他衣领上因为用力而扭曲的手指,他的唇残扭曲出了愉快情绪,满意于身下的女人在自己手掌中一阵无法控制的痉挛,然后因她的痛苦而使自己欢愉。

    一阵闪电般的兴奋感划过他的身体,他不顾一切的向下压去,将那个仍在颤抖的身体刺穿。

    她脚趾下的琴键有规律的随着他上下起伏的动作响起,绿绮的的身体不由自主向上倾,眼睛半睁半闭的痛苦看着他,随着他的每个动作血腥的味道也更加浓烈……紧窒包着他,让他兴奋得发狂,动作也更加的热切。她在不停的呻吟,最后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手一直抓着他,手指掐进了他的肌肤中。

    在那样细小的刺痛中,他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场魔力风暴,所有的神经都在爆裂。

    绿绮意识变得模糊,很想就这么一直模糊下去,可是却有什么一直在拉扯着她,对了……她还不想死,她还有很多的事没有做完,已经舍弃了那么多,才得到渴望的……所以,她不能死……

    好像过了很久,她听到一个不耐烦地的声音说:“我觉得这样游戏还是少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样的交对身体有害。”

    双眼缓缓睁开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熠熠的光芒在周围的空间里一瞬间亮了起来。

    象牙色的天花板,还有药水的味道……豪华空寂的卧室中,躺在床上的自己。

    神的恢复,身上的伤也立刻就迫不及待的叫嚣起来,强迫她开始的集中注意力。

    扭过头,可以看见窗外正是夕阳西下,徐俯站在窗前,光和影子徘徊在他的面上,郁地沉浮。

    低沉冷静的话语缓缓蔓延过来,冰冷地落在她的耳中:“醒了?”

    冷笑,并不作声,只有微皱的眉头泄露了她此刻的不适。起身时薄薄的被顺着坐起的身体滑落腰间,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纱布包裹住,仿佛木乃伊一般。手上还着针头,不知名的体正被输入她的体地。

    仿佛躺的太久了,手指有些不停使唤,但是绿绮还是一点一点把银色针从血管中拔出。细小的血流一点一点的顺着伤口流出,她没有理会,拿起床边的眼镜戴上,然后又点了一爱喜,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昏迷了多久?”

    徐俯笑起来,眉宇间甚至有些温柔,完全看不出先前的疯狂:“一天而已,难怪医生说你的生命力媲美蟑螂。”

    “还好。”

    那让她感到一股压抑不住的惶恐沉淀了下去。

    还好没有耽误后天的演出。

    这样想着,又吸进了一口烟雾,从手指尖到肺部,从头到脚,都被雾气渗透,无一处舒坦安谧。

    只是一旁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流了这么多血还抽烟?还有,为什么把针拔掉,我不是还得给你打一针?”

    其实抽烟和流血没有直接联系,不过她这样一点不在乎身体和生死的态度让男子火大。

    “你的私家医生啊?”

    看着一脸好像看见外星生物表情的年轻男人,绿绮愣了一下,然后唇边浮上了一抹笑:“有权有势就是好,玩成白骨都出来也会有人跟着擦屁股呢!”

    “这是我堂兄徐天,专门给我擦屁股的人。”

    徐俯坐到她的身边,面上也掠过一丝不太认真或者说还有点危险的笑,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绿绮的肩膀,本就无法坐稳的绿绮立刻就倒进了他的怀中。

    张口刚要说什么,却被吞咽在了他的吻中。

    柔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回吻着,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煽动起空气中暧昧的气氛。

    感觉到了另一个男人惊的注视,徐俯才停止这个吻,微笑着用力抬起绿绮的下颚,像在展示一只纯种小狗似的,将她的脸转向徐天的方向。

    “这是我的新玩具,怎么样?”

    不是第一次处理徐俯受伤的玩伴,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第一次从睡衣的敞开衣襟处看到包裹的纱布,甚至纱布下的伤口还是亲自处理的。

    然而,眼前这个可以等同于明星的女人,却不同于昏迷时的孱弱,静静的看着他。

    他以私人医生这个身份见过徐俯玩伴的很多种眼神、有的疯狂、有的哭泣、有的脆弱、有的屈辱、有的强装冷漠却隐忍悲伤,可是都和眼前的她不同。

    她笑着,仿佛本感觉不到自己受伤,甚至不觉得自己拥有名为“生命”的这样东西一般,表情出奇的柔和,溢满温柔的、可以让任何人沉醉的风情。

    然后,说着截然相反的鄙的言辞。

    “你好,擦屁股的堂兄。”

    “妈的,两个神经病。”

    本来还很同情绿绮的徐天,气得骂了一声,摔门而去。

    门犹在微微地颤抖,昭示着离去人的怒火。

    “他火气还真是大呢。”

    “可不是。”他难得的笑出了声,倾身还待继续刚才的吻,却被她用手挡住:“别告诉我,你还对这个木乃伊似的我有‘趣’,后天我还有演出,受不了什么剧烈运动了。不介意的话,改日继续好吗?”

    这回,连徐俯都愣了一下,有些迷惑的看着绿绮。

    “怎么?吃惊了?”她手中的爱喜还没有燃尽,继续放在唇中吞云吐雾:“我从小就经常挨打,皮之苦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的。”

    夕阳最后一道极细弱的光从摇曳的烟雾里穿越,冷冷勾勒出她一弯致的下颌。她静止在那里,细密的睫毛轻轻一颤,毫无温度的眼底借着光线沾染着零星沉浮的微光。

    不知怎的,她似乎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能够走入的眼此时竟是分外刺目。虽然早就清楚在她的脸上看不到看到所谓的“惊惶失措”和“痛不欲生”,但她此刻的毫不在意不禁让徐俯的内心更为焦躁。

    静默的注视着,直至沙哑的男声和着敲门“笃笃”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少爷,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徐俯走到了门口,突然转头一笑,似温柔缱绻,只是声音却奇冷无比:“我现在有事,你好好休息。”

    直到门合上,绿绮才取下眼镜,松了一口气的躺在了床上,揉着酸疼的鼻梁。

    来到楼下,眼前的人却出乎了徐俯的意料。

    “怎么是你?”

    魏小虎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博哥有点事情,说这个u盘老大你急用,所以让我送过来。”

    他坐下,淡淡瞥了一眼u盘,手指敲打着沙发的扶手,静静的看着面前有些神不济的魏小虎,停了几秒,天生有着高挑尖锐的的眉角配合着唇边的刻薄冷笑,轻佻地扬起。

    “哦,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魏小虎虽有些惊讶,却也顺从的跟着徐俯。在上车的瞬间,徐俯相似刚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魏小虎道:“糟糕,我的手机忘在楼上的卧室里了。”

    “我去拿,老大。”

    没有多想,就毫不犹豫的转身。

    看着魏小虎上楼的背影,徐俯仍是挑着眉,唇似笑非笑的诡魅弯起。

    8

    穿过了光线暗的长廊,当魏小虎向卧室走去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了奇异的不祥感觉,少见的犹豫了一下,才打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很大,只有床头的一盏灯点亮着,柔和的光安静的从彩绘玻璃的缝隙之间蜿蜒着流动,带着些隐藏的恶意摇曳自己稀薄的躯体,轻轻抚上了那睡熟的象个孩子一般的女人。

    魏小虎太熟悉了,哪怕看见的仅仅是一个背影。

    说是吃惊、难过不如说是迷茫,他嘴唇颤抖想问什么却无法出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仿佛被揉碎了似的疼……

    眼前是一片昏黄,所有东西都影影绰绰只存在一个轮廓。

    一步一步向前走。

    想必她是醒着的,因为他每走进一步,她的被就僵直一分。

    黑色的棉质睡衣柔顺地熨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优美的轮廓。颈间细密的紫红吻痕多得让人目不忍视,清楚地说明了她遭到了什么。

    他想哭,他想笑,可是到最后他只是从背后把她僵直的身体抱在怀里。

    “我们回家吧……绿绮……”

    人体的温度熨贴着绿绮的脊背,她却无法像以往放松一般的向后靠去,微微闭上了的眼睛,感觉着拥抱着自己收紧的手臂。手一点一点收紧在衣襟处,掌心里的冷汗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慢慢的流进手掌上每一条细微的缝隙。

    偏偏是这个时候被他撞见。

    她讨厌被魏小虎看到自己的丑态。

    她采取了情侣之间最卑劣的冷处理方式淡出他的生活,就是希望能在他心中保留一点美好。而

    现在,他看见了,却还是紧紧的抱着她。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从自己的膛喷发而出的某种情感……她连回头都不敢,怕看他受伤的眼神……因为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偏偏她现在要做的,却是必须要舍弃,舍弃掉生命中曾经带来短暂温暖的阳光,舍弃掉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你就那么突然的走了,再也没有回家,你的钢琴,你的自行车还有我都很想你,我们回家吧,一起回家,去过柯达广告里的那种生活,好吗?”

    他的声音放的是那么轻,但是绿绮听到了,听的非常清楚,清楚的像是有人用钉子把这个声音钉在她的耳膜里不断的回响着……

    柯达广告里的生活?

    他还记得?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总是需要很多时间练琴,但是他都要每天坚持拉着她看上两集海盗王。

    他喜欢那个可以随意伸缩的路飞,而她渐渐喜欢上了那个绿色头发的剑士索隆,后来也会看得异常投入,兴致勃勃地想要知道后面的故事。

    然而中间总会播广告,每次看到充满阳光的柯达广告,她总是下意识的调台。

    一两次过后,敏锐的他就问起了缘由。

    看起来太过于幸福了,不相信有人是这样生活的,所以厌恶这种虚假的幸福。

    这么说着,语气却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了的脆弱味道。而他就这样抱着她,那种压抑到好像要崩断的、苦苦的心情全部没有了,只有暖……暖……暖……

    然而,那样的脆弱只不过是一瞬间,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他却还是记得……

    心脏有些疼,细微的、像是有人伸出尖锐的手指,一点一点把心脏上面的薄膜活生生的揭开一样的疼……

    为什么?她并没有要他注意她、看著她、喜欢她、爱她啊……她没有……

    绿绮蜷缩了下,安静的听着敲击耳膜的心跳声渐渐平息,直到消失。

    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平淡的开口:

    “我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理解游戏的规则。”

    抓紧睡袍的衣襟,坐起身面对她一直逃避的眼睛。

    他看着她,那双宝石一样的双眸呈现的是一种悲哀的神色……在心里苦笑,任凭自心脏蔓延出来的枯涩感情流淌在全身的血脉,面上却换上一个轻松的表情。

    “怎么,还不明白?要我把话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为什么?”

    不知为什么,魏小虎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要努力看清绿绮的表情,却只看到朦朦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一半是看不清的光、一半是看不清的暗。

    “因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帮不了我。”

    直到有什么从眼中落下,他才看到她的嘴唇正在荡漾起了微妙的波纹,但是这份笑意并没有为她带来一点生动的气息,反而平添了一种冷漠感觉,仿佛是凝固一般没有也没有一点变化。

    而她的话就像是一柄锋锐到可以斩碎空气的宝剑一样从自己的身体表面无形的滑过。

    很疼……很冷……冷的仿佛灵魂都会冻僵一般的冷……

    真是……残酷的话语……可是被这么残酷的言辞鞭笞着的魏小虎却没有一丝可以为反驳的可能,因为那是事实。

    “对不起……”

    怀着这样的心情,魏小虎后退,又后退了,几步之后深深的凝视着绿绮,仿佛要把她的影像烙印到自己心脏中一样,最后,他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徐俯一直在书房内,透过手提来看着房间内的情形。

    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乎打趣的情感,好整以暇的看着魏小虎的愤怒和柳绿绮的悲伤,似乎觉得那是很有趣的东西。

    后来,在魏小虎说道柯达广告时候,他凝视着绿绮,然后将镜头放大,绿绮苍白的面容在屏幕上清晰的纤毫毕现。

    她坐直了身体,稍微抬起头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

    带着一种无法形容快乐的微笑从她的唇角流淌了下来。

    徐俯的心跳忽然毫无预兆的加速,前倾的身体几乎是失去力气支撑的回到靠背上。

    那是她隐藏在灵魂深处的,但那不属于他的,也是得不到的东西。徐俯简直想立刻冲进去,但是他忍住了,先是把情绪稳定一下,等他彻底稳定之后,才微微抬了下眼睛,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她。

    魏小虎已经走了,她挺直着背,坐在床上,始终维持着雕刻一般的笑容,没有露出丝毫的软弱。

    他只是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浮现着仿佛雕塑一般惨白的容颜,以及上面子夜似的眼睛。

    居然……还是会觉得心疼……

    疼到骨子的伤在此刻一点一点复苏,仿佛沉淀在什么里的感觉一点一点的苏醒过来,让再度没有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的被撕扯开来……

    慢慢的起身,推开门,来到绿绮的面前。

    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从她的眼神到她依旧紧握着衣襟遮掩身上伤痕的手指,在看了不知多长时间之后,他轻轻捧住她的容颜,感觉着自己灼热手掌中冰一般冷的肌肤。

    “……你很冷呢……”

    他忽然梦呓似的说着毫无关系的话。

    “我们多像是在照镜子……”

    她反手紧紧抓住徐俯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的像是在挽留什么。

    “他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小孩子似的爱情,总是很简单又自诩为深情,为对方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而沉迷。他不知道世界上有我们这种人,本不需要别人,也拒绝别人的接近。我们相信这世界上只有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抛弃背叛。所以,我们真像,像的仿佛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了……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就像你剥开我的皮不够,撕开我的不够,拆开我的骨还是不够,你依旧不放心,还得细细的去用尖刀挑开我的心……你不信任任何人,你等待着所有人的背叛。但是,请你相信,在你不能够帮助我之前,我不会背叛你。在这个条件下,即使所有人都离开你,我依旧会在你身边的。”

    她的嘴唇微微的、枯涩的收回了弯起的弧度,再也遮掩不住到了极点的疲惫。

    徐俯的眼神柔和了起来,伸手把他在台灯下反出微微淡金色的黑色长发握在了掌心。而后,他忽然笑了起来,而与出现在他脸上的温柔微笑完全相反的,他用力拉紧绿绮的头发,面容上浮现起毒的表情。

    口气温柔的像是在呢喃:“突然对我打开你像金刚石一样的心,想打动我相信你这种靠出卖自己过活的女人?你以为我傻的像刚才那个人,与其傻到相信你这种女人身上会有忠贞和爱情,不如去怀疑你有什么所图,不是吗?”

    她被迫抬起头,眉峰紧蹙着,也是第一次巨大的痛苦和隐忍的恨意让她眼中不见底的黑暗崩裂,下一秒,一双修长而线条优美的手轻轻捧起徐俯的脸,她靠近他,额头抵着额头,黑色的眼睛中映出了他俊美到让人屏息的面孔。

    “只是我们毕竟是不同的。在你的眼里,这世界上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而我还有一样无论如何必须抓住的。我知道……你想试探我的忠诚,你想试探我的底线,我可以冷漠,可以装作无动于衷!再痛、流再多血、我都咬着牙不吭一声!可是……我也是人,我也有忍受不了的痛苦……我要的不是你的爱,我只是要呆在你的身边,这样也不可以吗?”

    带有前提条件的承诺,有价值的信赖,本是太过悲哀的事情,却在此时此刻让他动容。

    这样的话语,这样明明廉价的不能再廉价就在的话语……为什么还会让他如此的心疼呢……如此的、如此的疼到心脏深处……

    看样子他真的变脆弱了呢……

    绿绮凝视着他,不放过他容颜上任何一个最细微的变化。然而徐俯表情深邃得让她看不透,越看不透越让她心惊。

    最后,他缓缓起身,只是淡然的开口:“只有一点,你说对了,除了我自己我绝不相信别人。”

    只是再一次被狠狠闭合的门出卖了他。

    她虚弱的伏在床上,埋在枕间的眼却笑得弯了。

    他给她痛,她利用这个痛接近他。

    仿佛两只蛇互相咬住了彼此的尾巴,只是看谁的毅力更持久一些,把对方吞掉。

    徐家的宅邸是一个二层的建筑,加上不大的院落,在以奢华著称的本城里是屈指可数的简朴,不过只是表面工夫罢了。

    徐俯带着讥讽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搂着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在院子里哭泣,阳光映在她脸上,丝毫不见血色。

    徐俯的心突得一跳,心中那最隐密的痛痂被揭得起来,痛得他几乎是本能般的慢下了脚步。

    影像就那么突兀的跳出来,那个女人曾经也是这么抱着他,低低的哭泣……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寒风凛冽,他本就穿的不多,冷得连话都说不出,只剩下呼吸间的白气。

    这所房子的室内却是极暖,如春一般。那个男人冷冷的看着他们,随即把支票狠狠摔在了她的脸上,凶恶的道:

    “永远别在出现在这个孩子面前!”

    她那天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鸭绒棉袄,别人不要的东西她捡了来,穿在她身上十分的肥大,领口袖口都已经洗破,露出一簇簇细细白白的鸭绒毛。

    “对不起,妈妈太穷了……”

    陌生的语气,陌生的神情,唯有眉目之间憔悴是他熟悉的。

    他不顾一切的追出去,却被人拦下,北风呼啸着拍在脸上,泪水留下来像是成千上万柄尖利的刀子刮过肌肤。

    那个女人亦是边哭边走,边不停的回望,眼中满满的痛苦挣扎,然而还是走远了,最后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远远的影子,那样遥远,那样模糊。

    许是见他脚步犹疑,跟着的手下想要去处理,但被徐俯拦住。

    他再也不会哭了。被母亲舍弃,被父亲买来,从此他没有了父亲,过往的所有都只是用沙子堆塑出来的,一个海浪打过就都会覆灭。

    书房里的徐亚把徐俯带来两个u盘接到电脑上,边一项一项的审查过去,边开口道:

    “最近不常见你过来,身体还好吗?天凉了记得多穿点,还有记得多回来陪你妈妈吃吃家常菜。”

    他抬眼看去,见徐亚面上一派祥和,眉目之间极是慈蔼,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嫌恶。

    冷漠的挑眉说道:“外边又有人在卖孩子?”

    徐俯清冷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在房间里震动开来,冰冷的象是敲打在岩石上的清泉一样。

    徐亚陡然从电脑上移开眼,怒道:“放屁!”

    “说中痛处了,所以这么生气?”见徐亚已经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眉挑的更高,语气更加冷漠恶意却也更浓:“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你身体糟糕的已经不能玩女人了。”

    瞬间,名为狂怒的风暴席卷了徐亚,与其说是被事实刺激到,不如说是被徐俯话语里的态度刺激到了,书桌上除了电脑就只是笔筒和钢笔,他几乎不假思索的抄起黄玉的笔筒,狠狠的扔了出去。

    他仍是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未动,笔筒便重重的落在他的额角,然后掉落在地上,带着巨大的响声支离破碎。

    徐亚的妻子段涵淑闻声走了进来,看着徐俯额角上缓缓留下的血,和徐亚暴跳如雷的样子,仿佛见怪不怪,即使经过岁月的洗礼依然美艶的容颜上像是镶嵌了一层面具般的无感情,冷淡的开口:

    “血压高怎么还发这么大火?”

    “你看看他,要么不回来,要么就是回来气死我。”

    “阿俯,快跟你爸爸道歉。”

    “他生不生气跟我有什么关系?”血缓缓流过眼角模糊了视线,他只做不觉,起身拿起徐亚已经准备好的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加盖自己的印章。

    “你放心,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现在打死我再去买一两个儿子还是能继承家业的。”

    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在徐亚眼里十分的刺目,举手还待打下去,却迟迟不能落下,最后脸涨得通红,从牙缝间挤出了三个字:“给我滚!”

    他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去,身后段涵淑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到底是买来的,不如自己身边长大的好。”

    他只是冷冷的勾了一下嘴唇。

    这些人和事,只不过是他注定舍弃的一部分,对于垃圾他早就不报有任何情感。今天……只能说他失常吧……

    午后时分下起了小雪。

    都说雪落是无声的,可是绿绮还是能清晰听见屋外的雪声,就仿佛夏日的雨后木棉花断断续续坠地的声音。如果不是正预习曲目,她一定会被吸引到窗前观看。

    柴可夫斯基的《悲怆》,第三乐章。

    那是被命运一点一点击垮的愤怒和悲哀,无法逃离的束缚,不甘束缚的愤怒不平绝望以及渴望的决绝!

    也许正是她目前的心境。

    “这就是你今天要弹奏的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杜教授走了进来,皱着眉看着绿绮:“换一首吧,肖邦的怎么样?”

    “我以为在把我的出赛名额转让给傅夕景后,教授您应该知道呢!”

    绿绮侧首看向杜教授,眼神亮晶晶的,却充满了一种危险的恶意。

    毫不掩饰的,像一只隐藏了本的狐狸看着到手猎物的眼神。

    被这样注视的杜教授愣了一下,才道:“什么?”

    单手撑住自己的下颌,绿绮轻轻笑了一声,笑得云淡风清,又有一种不惹人厌恶的得意洋洋在里面。

    “今时今日,您已经没有了向我指手画脚的权利,不是吗?”

    杜教授一听这句,忍不住退后一步,脊背上阵阵发凉,狼狈的不知所措。

    室内静极了,但也只是那么片刻而已。

    门口传来咔吱一声响,打开门的声音。一个满鬓已经苍白的男人走了进来,怒目看着绿绮,大声道:

    “那谁有?连自己的恩师都这样对待,心灵丑陋琴声同样不堪。”

    “不要小瞧钢琴,也不要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奖就可以嚣张的不可一世,你这样的女人即使弹奏的技巧再怎么巧夺天工,琴声里面也是冰冷的荒芜一片!”

    “范老,柳小姐……柳小姐她跟徐家……”

    紧跟着进来的工作人员站在范老面前,一边结结巴巴的说着,一边焦虑不安的看着绿绮:“柳小姐,这是范成,范老。他的脾气有时候很大,请不要……”

    “跟徐家有关系又怎么样?这样的人品我觉得还是不要参加今天的表演比较好,并且今后国内的音乐界想必也都不会欢迎你!”

    范成这几句对话下来,如同雷霆重钧,压得在场所有人耳膜作疼。

    其余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出一声。

    一时间,本就空旷的练习室内,沉寂如死。

    柳绿绮一双隐在镜片后的眼,荒凉得如同降雪的漠漠平原。看着范成,也看着他身后隐隐露出快意的杜教授。

    “非常荣幸,那么我今天就告辞了。”

    上了车,还没等绿绮开口,一旁的助理就紧张的说着:“柳小姐您可得罪了不得了的人,听说范老是音乐界的泰斗,为人刚直不阿,同很多政界高层交情深厚呢!”

    “是吗?”

    绿绮摘下了眼镜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同淡然的口吻相反,指节却渐渐的发白。

    9

    回到别墅内的徐俯并没有着急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但下沉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

    手下人都知道他没回从徐亚那里回来心情都必定不好,所有人都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室内静极了,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卟卟,卟卟……他将手按在心口上,却觉得奇怪,明明是有一个鲜活的物体在里面,为什么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空荡荡得叫人害怕,不,连害怕都没有了,只有绝望的虚空。

    打开窗,狂风挟着雪花打在面上微微生疼,张开口把手中的一杯威士忌一仰而尽,寒风随着辛辣的感觉一起灌进胃里。

    他没有醉,他清醒地听到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打破这样死一样的安静,蠢蠢欲动。

    希望他不安、落魄、焦虑、失败吗?希望他走进地狱吗?

    “伤口沾到雪会感染吧?”

    淡然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让徐俯转过身。

    她站在那里,寒风狂暴的从她丰润如云的发上拂过,一缕缕如蛇般飞散起来。

    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美杜莎。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绿绮,她伸手拥住了他,笑意柔和地漫过从她清秀的唇淹过去,那双眼宁静地,没有一丝颤动和害怕。

    “先把伤口包扎上,好吗?”

    徐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任由着绿绮把他按在沙发上,绿绮也像是被他的沉默鼓励一样,白晰优美的像是艺术品的手指在轻轻抚过他的额角。

    长而直的头发随着她伏低身子垂了下来,黑色的发丝衬着苍白的肌肤,就像是温柔纠缠的黑夜与白天一样……

    他忽然有非常温柔的感觉……抬手轻轻抚摩,感觉掌心有如水的触感流淌而过。

    “痛吗?”

    药水落到伤口,冰凉的带着一种刺激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于是疲惫的合上了双眼,冷冷道:“有事情就直说,何时你也学得和那些女人一样转弯抹角了?”

    “我就是没有事情啊。”她缓缓替血迹擦净,而后,换过一瓶药水,将纱布沾了药水贴在伤口上。

    手势轻柔,语气也轻缓地说着:“倒是你,好像有些不对呢。”

    “我不对?对逼你舍弃爱人的人柔情以待的你,就很正常了?”徐俯一直闭着眼,用一种不屑的语气道:“我一直很好奇,明明那么爱着魏小虎,抛弃他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为什么没有哭和痛苦?”

    雪融化在落地窗上,由于水和玻璃的折,四面墙壁有不规则的波浪形光斑流淌。

    记忆里,她也这样透过落地窗,看着他站在草坪上。

    他在玻璃窗上一笔一划的写:我在恋爱,你呢?

    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笑了起来,笑容衬着虎牙,带着一种奇特的孩子气。

    忽然的陷入软弱,让绿绮感到一阵眩晕,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她就又恢复了平静。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由于下雪的缘故,天色是昏暗的,但仍有一些青灰色的光照进来,面前男人的脸庞有一半在光线里,英俊而冷漠。

    绿绮细细地看着他,伸手帮他拢了拢头发,手势轻柔,语调却是淡然的。

    “以前,在一家酒吧里,年华老去的男人总是在唱的一首歌。他年轻的时候英俊迷人,一个眼神就能让女人沉醉,一个微笑就能让女人迷恋。曾经有一个亿万富翁的遗孀,拿着许多的钱,说只要他属于她,她会给更多。男人那时已经有了恋人,他接过钞票扔进了马桶,看着老女人的丑态放声大笑。而现在,他年华不在,贫穷的岁月暗淡了他的双眼,憔悴了他的笑容,当年的恋人也早就离他而去。他在唱,现在,现在如果面前有一叠钞票,即使被扔进马桶中,他也会把手伸进马桶一张一张的捞起。”

    “所以?”

    他这才睁开眼,深黑色的眉紧紧锁着。迎着外面照进来的光线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眼中有他,只有他。

    以他为轴心旋转着深黑的漩涡,以柔软而冰冷的力量,在引诱着他下沉。

    “所以,有什么好痛苦的,又有什么好哭的,这就是生活。贫穷和弱小就是罪,我在洗脱罪恶和……保持自己的尊严而已。”

    “尊严?”

    “要么不被践踏的活下去,要么迅速毫无痛苦地死。卑微的像是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有损我的自尊。”她说这话时候,眼镜后的眼微微眯起,掩饰住了里面涌起起了黑色的霾:“我不会去践踏别人,也不会等着被践踏,这就是我的自尊。”

    “我看今天的你,确实有些不对,发生什么事了?”愕然看向绿绮,随即冷笑:“还是……你遇见了魏小虎?”

    “那个助理不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吗?她整天都在我的身边,有什么情况她会向你报告的。”绿绮也笑了起来,一向漠然的表情幷没有因为有了笑容而稍微缓和,反而像是带上了一层假面一样的冰冷。

    为了掩饰这样的冰冷,她抱住紧绷的身体,依靠在他的怀中,用一种近乎是微弱的声音开口:“没什么,只是……我毕竟太年轻……许多事情上还待磨练,今天的我太浮躁了……”

    微弱的仿佛每一个字从口中说出来,都要用尽全部的力气。

    徐俯的手一伸出去,正好搭在她肩上。

    他想,这几乎是一个拥抱了。

    是一个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的拥抱。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然后再度微笑……虽然现在混合在那俊美面容上的到底是冷笑还是微笑实在很难判断……

    从深深的睡眠中逐渐转醒,绿绮朦胧地感知右侧的床垫波动了一下,片刻后传来穿衣的悉唆声。

    她睁开眼睛,卧室中的浅紫色织纹窗帘虚虚茏笼的遮住了清晨的光线,较远处的羊毛地毯隐没于昏暗的光线。

    站在床边的徐俯正穿着衣服,依旧皱着眉,仿佛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昨夜他们相拥而眠,没有爱,甚至没有吻,她只是蓄意的蜷伏在他怀中,将脸深深埋在他的口。

    想到到这里,绿绮非常轻微地笑了笑。

    笑容稍纵即逝。

    像早冬落下雪花,消失得无声无息。

    然后,她翻了个身,抓住他的衣角,青色的毛衣,握在手中是柔软的手感。

    “要走了?”

    他仿佛还在气着什么,并不答话。

    绿绮也并不介意,只是用力的拉着他的衣角,他被迫缓缓低下头:“路上小心……”

    其余的话淹没在吻中,他并不专心只是敷衍的轻柔地啄了几下,可是她蓄意纠缠,一次又一次,变幻着角度的深吻,于是气息渐渐变得灼热。

    她的睡衣不经意从肩头滑褪至肩下,露出了背部包扎的绷带。

    他愣了一下,就要起身,她却伸出手抓他的手,以十指交缠的方式压在耳畔,另一只手环绕上他的颈项,在他自己眼角细碎的亲吻……

    “没事的……”

    长睫毛煽动的瞬间,潮湿的眼尾细细荡漾春色。

    这样的神色让徐俯又是一愣,然后猛地将自己沉重的躯体压了上去,亲吻、嘶咬,像发了疯的野兽般。

    口中有了血的味道,血腥的吻,狂热的吻,让她窒息的吻。

    火热的唇吻过绿绮的颈项、肩胛、锁骨。

    “啊!”

    忽然间,绿绮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痛苦地拧起了眉头。

    竭力地想要忍耐,但是后背疼得钻心,可是,即使伤口似乎要裂开,她还是那么努力地拥抱着他。

    因为,此时松开手一切就都前功尽弃。

    努力地忍耐着,身体随着律动摇晃着,几乎要揉碎了。

    然而,他还是察觉了,一个颠倒中,她因为情欲而泛出淡淡的玫瑰般色泽的身体,就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纤细的足踝被徐俯牢牢地抓住,固定在腰侧,牢牢地扶住她的腰肢,引导着她的躯体一上一下地动着。免除了触及伤处的痛苦的绿绮仰起了头,从喉间逸出了破碎的呻吟,还缠着绷带的微微地起伏着。

    似乎是蓄意的羞涩从肌肤里透了出来,咬着湿润的唇,隐约间在散发着妩媚的诱惑。

    埋在体内的欲望膨胀着,动作越来越狂野。床在耳边吱吱呀呀地响着,隐藏在纱质窗帘后的天色似乎越来越沉了,就像她压在他上方的身体一样沉,一时间神志都有些模糊了,惘然得像是在做梦。

    在徐俯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狠狠的陷入。过于沉迷于这种愉悦,那会令她觉得自己是在堕落,也会迷失自己的目的。

    于是,瞬间僵直的身体又软了下来,呻吟声中搀杂上了些许宛然的媚意,却充满了蜜一样的诱惑,又甜又软,似要将徐俯溶化。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见,许是雪下的大了,面前的窗纱已被映成白茫茫的一大片。绿绮下床推开窗户,一股寒的风吹起来,她却觉得舒服地眯细眼睛,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神清气爽过了。

    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虽然很轻微,但是对声音一向很敏感的绿绮还是听了个真切。

    书房和卧室之间隔着一个隔音门,她推开,然后双眼瞬间睁大,空气仿佛霎时凝冻成冰,错愕和惊讶沿着冰的裂纹,四面八方,迅速而无声地延伸。

    书房中的人也错愕的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就在思维几乎要消失的时候,突兀响起的敲门声让绿绮整个脊背的汗毛倒竖。

    “柳小姐,有人要见你。”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绿绮小心地抬脚向后挪步,拖鞋触碰到地板的些许响声都能让她心跳骤停。不知经历了多少心跳停止的瞬间,她终于无声的合上了门。

    悄悄地转身,松了一口气。

    换好了衣服,抖着神走下了楼。下了一夜的雪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晃得她不禁眯起眼,然后意外地发现客厅里尴尬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柳小姐,我是范成的儿子,请您无论如何给我一点时间!”

    可能是因为那声音听来颤抖得近乎哀求,如同电视剧中大臣即将被处死时一般,绿绮忍不住“啊?”了一声。

    “我今天是来代表父亲道歉的,请原谅!”在绿绮又一次错愕中坐下后,男人才坐到对面,一双手紧张的来回搓着,弓着背,额头上像被蒸煮一样冒着汗:“我父亲因心脏病已经住院了,不能亲自前来,昨天……他已经知道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请您原谅他,无论如何请看在他那么大年纪的份上,原谅他!”

    看着这个样子的男人,绿绮心头涌过一阵苦涩的悲哀:“我知道了,我会对徐俯说我原谅了范老,这样可以吗?”

    “谢谢,太感谢您的宽容大度了!”男人激动的起身,几乎一躬到底:“还有,父亲为了表达昨天的鲁莽,已经把今年安排满演出在xx音乐厅腾了出来,时间就在下个月中旬!”

    有什么在她的头脑里断裂了,望向眼前的男人,太过冰冷的眼神令对方感到了恐慌。男人慌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回头都没敢,好像生怕她会反悔。

    热乎乎的东西滴落到她的手上,手抽动了一下。她恍惚地看去,原来手中一杯茶端不稳洒了出来。

    助理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关心的问:

    “柳小姐?”

    “本来,我很欣赏他的风骨呢!”她的嘴角翘起了嘲讽弧度,眼神却里露出悲哀:“你看,这就是现实,面对强大的风,每个人都得低下头,没偶任何人例外。”

    不过,徐俯的势力真是让她措手不及的强大啊,强大到能让一颗笔直的梧桐折了腰。

    感叹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匆匆上楼。

    再一次打开书房的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空的让她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刚刚书房内的人是不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是幻觉吗?”

    她下意识的啃噬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喃喃道。

    下了一整日的绵绵小雪在黄昏时停歇了,尽管只是暂时的,但由乌密云层中泄露出来的细羽状的霞彩,依旧美丽得令人屏息。

    街道两侧的房屋呈现出潮湿的暗红,脚踩在路上是也带着一种清脆的声音。路口没有几辆车经过,打着雨伞的行人也是稀稀拉拉。在路口转弯处,沿着向西的街道走十分钟就是约定的地点。

    座落在高处的休闲空地,绿绮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魏小虎的样子一点一点展现在了眼前。

    浅灰毛外套和深蓝色牛仔裤,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脚。

    猛地,想是看见了什么,双眼明亮起来,跳下秋千。

    “你来了!”

    绿绮顿时僵硬在那里,然而魏小虎却不是奔向她,而是奔向与她反方向的一只虎皮猫。

    他弯下身,把猫抱紧了,笑了一声,然后很疼爱地抚着猫的背。

    “哎呀,好久不见你胖了这么多。”他的手在停顿了一下,他狡黠地笑了笑,改变了自己的目的地,用手挠着猫的下颚。那只猫似乎认识他,并不怕生,反而舒服的眯起了眼镜。

    “眼神都变了,看来是混成了猫霸王了?好样的,伙计!”

    他抱着猫重新坐在秋千上,笑着,神情无比柔和,孩子气的额头,明亮干净的眼睛。

    那笑容将绿绮轻轻一触,轰然倒塌。她陡的蹲了下去,藏匿在石沿下。

    后颈吹着微微冷风,喘息越来越急促,手捂住心脏,心脏一声连着一声已经跳的失去了规律,似在低沉吼叫。

    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还在心动?

    抖着手从拎包内烟盒中寻出一支香烟,却吸的急了,一口气岔过去,咳嗽起来。但就是咳着,她依旧大力吞咽着尼古丁。

    “不是说过,你应该戒烟的吗?”

    烟从她的嘴上拿下来,然后放入他的唇间,像一个无声的吻,被递予了过去。绿绮把头抬了起来,眼前是一张写满了所有表情的面孔,眼光热切而温柔,带着某种期许的味道。

    “为什么?”

    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这样问着。

    魏小虎愣了一下,然后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那个时间会出现在徐俯的书房?”

    “找东西啊,怎么了?”

    “你在徐俯不在的时候潜到他的书房找东西?”

    “怎么了?帮老大审问我?我要找很重要的东西,还有什么问题?”

    “是什么?找的这么急,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别人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静静凝视着魏小虎,香烟的雾仿佛是一个青色浮动的幔帐,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种碰触不到的纯白的景象。

    她的心却渐渐的凉了。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她问的急切他回答的也急切,仿佛早有准备,仿佛满不在乎。

    “你是卧底对吗?你是警察吗?”

    咽喉里的微微颤动都是压抑的,似乎这不是对一个人询问,而是站在悬崖边抓着最后一颗树,更重一些的声音便要让她粉身碎骨。

    他一愣,多年的习惯逼迫他往后一退。那细小的动作之间,让绿绮眼中心就那么沉了下去。

    原来绝望和幸福可以如此相似。

    他那么轻易,便把她沉陷了。

    10

    她再一次拿出一支烟,刚要点上,魏小虎就抓住了她的手。

    倔强的眼神,小心到了极致的手指。

    她反手抓住了魏小虎的手,脸上的神色渐渐的变了,妖冶的萧瑟在眉角和嘴唇边缘渗出。

    “小虎,让我抽完这支烟。”

    他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仍是倔强的,但最后还是自己的怀里掏出来打火机。火焰一瞬间距离不过咫尺,依稀的光晕薄薄地朦胧了他的手指边缘的轮廓,仿佛是骨骼里流淌而出的微弱光辉,渗透了体。

    尼古丁吸食进了胃里,凝视指间上升的烟雾,就感觉自己是在慢慢地中毒。

    “你找的是u盘还是密码?”

    绿绮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凑过去亲吻他的手指。

    魏小虎眼镜已经瞪得浑圆,吃惊望着面前变化的如此之快的女人。但是思路却已经是一片混沌,因为她的嘴唇湿润且柔软,触感如同羽毛,漆黑的头发掉在他的手掌里,轻飘飘摇晃着,熟悉的香气流动在周遭,一时浓郁一时幽微,仿佛无处不在。

    而绿绮却蓦然放开了他,轻声道:“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要走开。

    魏小虎上前几乎是凶狠的抓住她,大声喊道:“你知道什么?!”

    默默地感觉着握在手臂上他的颤动,她缓缓转过头,一丝似有似无的鄙夷从高挑的眉角处扬起来:“我知道你本不是一直老虎,而是一直养熟了的狗!你即便不是忠于徐俯,你也是忠于某个机构!”

    被遗弃的愤怒,悲伤,无奈随着这样的羞辱排山倒海般的情感涌进夜的脑海,令他忘记了一切,令他完全无法思考,只是遵循着纷乱的情感本能地凄声叫道“你想要我怎么样?!是你不要我了不是吗?!”

    绿绮一语不发,只是静止在那里。不动,动不了。随着太阳落下越加黯淡的光线在她眼中诡异的一跳,形成那双冷峻眼眸里瞬间凌厉的刀刃。然后,她咬了一下自己薄薄的唇,露出悲伤的不能自己的样子。

    “那我为什么不要你……我没有办法,我跟着你我们都会死……”

    始终盯着魏小虎的反应,许是说的真是动了情,一种微温的潮水渐次在眼中蔓延,浸湿了她的眼角。

    然后,绿绮不再看他,只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头缓缓低了下去:

    “我跟着他最起码你还能活着!”

    猛地,她又转过身做出离去的姿势。

    “结果呢?都是***骗子!”

    看着绿绮失去了一贯的冷静,魏小虎的心仿佛被一片一片凌迟似的,她口中说的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今日今时从她口中吐出,越发增添了十分的心伤。

    他焦急起来,用力摇撼着她:

    “绿绮,我是爱你的!”

    “怎么爱?偷出徐俯手中存着徐氏所有罪恶的u盘,然后交给你的上司,让他们升官发财,然后在你肩膀上安上一个无用领章?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徐俯的庇护,我怎么办?一个小小警察,你能为我做什么?”

    冷笑凝上了唇角,绿绮再一次转过身面对魏小虎,表情不是痛苦,而是平静,甚至是冷酷。

    她指沿着魏小虎眉毛轻轻划落,每一细微的线条,她以冷冰冰的口气说:“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难道你从来不曾觊觎过徐俯手中的权力,即便以前没有想过那么再我被他夺走后呢?仇恨也从来没有让你想过?”

    他呆呆地看着,看着她的冰冷和欲念慢慢染上眼底,渐渐地扩散了,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线、一片……冰一样的感觉透过血传到他身体的内部,传来却是一种燃烧似的灼热感包裹住了身体。

    “你什么意思?”

    “用现有的资源去抢夺你没有的,然后留在你的手中,然后我就永远在你身边,这样不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冷和热忽然令魏小虎感到慌乱。或许在这一刻他怕她,怕这个琉璃般脆弱的女人,怕她的几乎想是可怕的野心。

    “绿绮,我们走吧!”

    她只是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得那么紧,以至于让魏小虎觉得她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我们走的远远的,到东欧或者北极随便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吗?”

    “你知道吗?昨天我得罪了音乐界的泰斗人物,几乎等于被音乐界封杀了。可是今天早晨,他的儿子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请求我饶恕……你知道为什么?那就是权利啊,徐俯手中的权利。”天边最后一丝阳光在弧形优美的眼角勾画着冷清的线条,恍惚之间,有一刻垂下的眼睫,那唯一的光华也翩翩落下:“我不想也不愿意一辈子庸庸碌碌,你知道……我有才能,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用实力就可以出人头地的……而你……难道你除了这样的爱,什么都没有了,是吗?”

    俩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她退开一步,又退开了一步,双肩微微合拢,这样的她看上去显得格外的弱小无助。很想伸住手将绿绮拥入自己的怀中,很想一直拥抱着。

    手伸出去了,可又迟疑地收回来了,不行……他本就没有机会去拥有什么,也许,真正无助的人是他吧。

    沉沉的夜幕中,冰冷的黑暗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上,恍惚像一场梦,而做梦的人却抓不到的梦。

    往后的日子不管对于绿绮,徐俯还是魏小虎都是忙碌的。

    绿绮和徐俯往往一两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但是绿绮衣食住行全部都是最好的。每次见面,绿绮都在蓄意的温柔下,徐俯也似乎在一点点转变。

    他们似乎都迷上一个新的游戏,猎心的游戏……

    已经步入春天的傍晚,绿绮站在书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书房连着卧室的门虚掩着,可以看到徐俯正打开他随身携带的私人手提电脑。

    淡淡的笑流出她挑起的嘴唇,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放重了脚步声,不紧不慢踱到徐俯身边,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到他手提电脑旁边。

    徐俯的双手正在键盘上敲击,看到是她,正要说话,绿绮却极自然地把唇印上,深深的辗转。

    意犹未尽地结束这个吻时,徐俯的手已经从键盘移到了她的身上,同样絮乱的气息彼此摩擦着。

    “休息一下吧,你从回来到现在已经在书房里快五个小时了。”

    说着,把手盖在他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冷漠眼上,眼角迅速的偷瞟向电脑。

    他不甚耐烦的抓下她的手,眼睛缓缓地一转,看了看她端过来的瓷碗,高挑的眉角隐约一扬,问道:“那是什么?”

    “蜂蜜**蛋汤,我听到你在咳嗽……”

    仿佛刚刚才察觉到自己说了,她面色陡的一凛,眼眸里反着水波逐渐摇晃起来。

    挣脱他的怀抱就要起身,他的手却又强势的将她拖入怀里。忽然就轻声地笑了一下,那一笑,黑凌乱在额头的发丝在灯光的碎片也在微微打颤。

    绿绮顿时感到一阵心乱,撇过头,脸朝向书桌,看着电脑。

    “为什么讨好我?”

    徐俯的语气中带着笑意,但仍听得出质疑的味道。

    “有吗?”

    她挣开他,就要拿起那盏蜂蜜**蛋汤,作势向外走,却不小心碰到了外接的光鼠标。

    徐俯拉住她,接过汤,尝了一口,似乎很难接受这个味道,于是起身来到书柜旁的原木茶桌旁,开始正全神贯注的沏茶,沸水冲进细瓷茶杯,细针般的茶叶在水中翻滚,缓缓舒展开来,茶香氤氲。

    而绿绮背对着徐俯,似乎还在发愣。

    回过头,徐俯正递过茶杯,她无声接过,两人安静的闻着茶香,细细品茶。

    喝完茶,有点相顾无言,还是徐俯先打破沉默:

    “都已经忍不住做了,还不敢承认?明明是想讨好我,面上却又装得淡淡的?”

    绿绮轻轻抬眼看着他,眸子里琢磨不透的颜色复杂地沉淀。

    “讨好你有什么用吗?”

    “是啊,我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别人对我好的。”

    她突然有种感觉,像在照镜子。徐俯这一瞬间的表情、眼神,与伪装下的自己,何其相似。

    心头的那刺深深地穿透了整个灵魂,不知为什么,她再无法去拥抱他,也无法去吻他,于是只有狼狈的转身离去。

    车慢慢停在了被霓虹灯照的五彩斑斓的星余夜总会门口。

    这是本市最大最豪华的一家夜总会,热闹而秩序井然。每晚要招待的人有白道的高官要员,也有黑道的老大魁首,还有普通的生意人。他们在这里谈生意、喝酒、娱乐,享受这里所能提供的一切服务。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后台是谁,所以也没有人敢在这里惹事生非。

    保安来为绿绮打开车门,她走了出来,心情和照在脸上的灯光一样不可捉。

    快步的走进去,直接上了直达顶层的电梯。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李志博一头红发下错愕的表情映在了她紧缩的瞳孔内。

    但紧接着眼角睨她,大大的吐了一口烟,道:“大哥不在!”

    “我进去等他。”

    绿绮并不理会,径直从李志博身边走过。

    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徐俯位于星余的办公室,所以有人送上了咖啡之后,室内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走向办公室大门,将门反锁,又检查了一次,这与办公桌相对的一排书架。

    第四排的最后一本抽出,书架就缓缓的移动了开来,出预先复制好的钥匙,打开了第一道锁。

    紧接着就需要密码,徐俯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他的密码经常更换,他用一个电子密码本,记录着他不断更新的密码,这个电子密码本就藏在他随身携带几乎从不离手的电脑里。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他这个习惯,而那一次,她偷看到了保险柜的密码。

    密码每三天就更换一次,即便是今日为了演上一出好戏,她也都做足全套功课。

    手心已经布满了汗,机会只有一次,绝对不能错过……而且,也不容错过!

    手上如负千钧,就在她正要输入最后一个密码的时候,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她:“你在做什么?!”

    好像强加了一阵可怕的外力,霎那间四周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她在这一刹那几乎是屏着呼吸,清楚地听到越来越强劲的心跳。缓缓转过头,魏小虎就站在她的身后,神色凝重:“你疯了,这个保险柜打开的同时,办公室的监控就会启动,你不知道吗?”

    “反正你能洗下去,不是吗?”

    她说,淡淡的,慵懒的声音。

    毫不迟疑的输入最后一位密码,保险柜应声而开的咔嗒声,随着冰冷的声音一同响起,他不禁一个冷颤。

    保险柜里,两个u盘并列放着,这是他这些年一直在想方设法寻找的东西,第一次如此近的呈现在眼前。

    必须两张一起才能读出里面资料的特殊u盘,潜藏了徐家和无数政客商人黑幕的罪证。

    她抓在手里,魏小虎却一把抓住她,把她转向自己,几乎是摇晃的,嘶哑着喉咙喊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几乎是贫瘠的光线里,绿绮微微抬首,沉默良久,点点头。

    “我知道的很清楚,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这个你不能拿走,你拿着也没有任何用处,给我。”

    手指抚上u盘,慢慢的,一时轻,一时重,就仿佛她此时的心绪,但唇仍是勾起一抹笑:“然后呢?交给警察,你的上司?”

    “这是当然的,我绝不会私吞。”

    她有些恍惚地,慢慢端详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仿佛要烙入瞳孔,化在灵魂中,丝丝融化分散开,进入他的骨头。

    “我希望你能私吞。”

    “绝不可能!”

    坚定的毫不迟疑的答案,更意味深远的的神色,更严肃的眉角,更幽深的眼眸。一张整齐明朗的脸,仿佛觉醒的野兽,散发着凛冽的一种藏匿的锋利英气。

    她愣了一下,目光从男人的脸缓缓移到了手中u盘上,又从u盘上重新回到人上。

    如此几次,反复思量,最后,将u盘放进了魏小虎的手中。

    魏小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那两个u盘打开需要一个非常复杂的密码,并且只有一次机会,否则附带的病毒会让里面的资料全部消失。”看着他已经搭上门的手僵硬在那里,她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鼻梁,微眯的眼睛,嘴唇牵起,笑得深沉:“即便你现在拿走,交给你的上司也不过是两个废物罢了。”

    再次转身大步走到绿绮面前,魏小虎却只浅笑着,伸出一边手,温热的掌心抚在她盘起的黑发上,说了一句话。

    “密码是多少?”

    他声音依旧的温和,宛如细密散布在庭院里的早春阳光,细碎地散开,换来良久的怔然。

    他的表情似有似无,看上去惟有无痕春水般的平静,却让绿绮忽觉一阵凄冷的微痛。

    那丝痛楚便从他的掌心窜进她的发丝,冷冷地焚烧她。

    “我不会告诉你,最起码现在不会。”

    生怕要顷刻化为一团灰烬般消散崩溃的她,从他手中拿过u盘,重新放进了保险箱中,然后缓慢关上保险柜的门。

    “去吧录像洗掉,我在楼下的车里等你。”

    他的眼睛微颤地眨了一下,睫毛扫过去浓黑的,陌生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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