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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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汤先生苏醒睁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不清。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又重新戴上，一张清晰的脸在距离他不到几厘米的地方盯着他。
“...汤先生，是我~码头的事我已知晓...”徐来手中还握着那条刚给汤先生擦拭完的毛巾...
汤先生听他这么一说，脑袋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他只得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心绪，但从心底迸发出来的痛心愈发强烈，似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徐来一扔毛巾，将枕头叠了两层垫到他后背...
“喝点。”徐来递过杯子：“这大半夜的，药店都关门了。给你泡了些甘草片。”
汤先生捧着杯子喝了几口，缓了缓心神：“你这个时候来，不怕暴露吗？”
“怕？”徐来唇角微一上扬：“他们现在已经对我进入审讯流程。”
汤先生也顾不得什么急火攻心，撑着手肘坐了起来...
“那你还敢来？”汤先生起身就将他往外推...
徐来只得顺着他的力道退后：“我不来，你怎么知道我已经被日本人盯上了？”
“把经过说说。”汤先生知道形势严峻，得早点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来上前扶着他坐到床边，才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向他汇报...
“...所以，他们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徐来见他不知不觉喝完了那杯甘草茶，才稍稍安心：“明天...向南和她妈妈...还有没有衣物什么...去郊外给她立个衣冠冢...也好寄托哀思...”
汤先生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一下子有了光亮...
郊外。
山坳里
一袭灰色长衫的汤先生站在两座新坟前，久久无语...
“...汤先生，请节哀。”
身后，徐来看了看时间...
汤先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会给徐来带来麻烦：“...谢谢你...虽然...”
他的视线落在那两座无名墓碑前，眼眶又湿润了：墓碑上连字都不能刻...
不，他不能陷在这种情绪里而不能自拔...
前方道路不管怎样崎岖，只要生命不熄，就必须坚定走下去...
夏日的天气，前一刻还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下一秒却突然变了脸色，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刚从山坳中走下来的汤先生却缓缓在雨中走着，他仰头展开双臂，任凭雨水的洗涤...
徐来撑着黑色大伞，伫立在泥泞的山间小路上，脚步却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定定的盯着雨中的汤先生：汤先生心中的痛楚，如果这样能发泄一些出来，也是...不错...
*
魏华被孙远带回了洋滨泾教堂的阁楼上。
“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艾老板的心腹手下孙远，靠在圆形窗户边抽着香烟...
一脸胡子拉碴的魏华呆坐在小木床上，直直盯着墙面：“老板打算怎么处理我？”
“处理你？”孙远冷笑道：“不，我们怎么够格处置？”
魏华猛然扭头看着他：“...要把我交给日本人？”
“你说呢？满列列车的国军精英和日方代表，就这样“砰！”的一下，全都升了天...若不能给对方一个交待，那我们的老板就要交待这大上海了！”孙远笑嘻嘻的...
魏华此时已心如死灰：“...我现在还有拒绝的权力？”
“那自然是没有。”孙远端过一碗饭给他：“好好吃饭，或许到时你还能多扛过几天。”
魏华握着那饭粒上搁满大片肉的碗，大口大口拿起筷子扒拉扒拉吃着...
虹口医院内，川田樱子隔壁病房里，刚刚上完药的白婷正虚弱地趴在洁白的床单上。
她娇小身躯被层层纱布紧紧缠绕着，像一个大肉粽。
令人心疼的是，尽管已经过，她背部伤口还是不时有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周围纱布……
“...咚咚咚”病房外敲了敲门后，徐来抱着一捧淡紫色的花进来...
白婷稍一抬头，见是徐来，便又耷拉着脑袋瓜子，继续盯着床头雪白的墙壁：“看病人，也就你最没诚意。”
徐来撕去那束紫色小花的包裹着的报纸，找了一个玻璃瓶子插上：“紫茉莉的花语是等待纯洁友谊...”
“友谊？我跟你还有什么友谊可言...”白婷声音没来由拔高了几分...
徐来不得不伸手捂住她的嘴，暗道:姑奶奶，那樱子她就在隔壁...
“...唔唔...”白婷蹙眉连连点头...
“哎~你们这是...”拎着食盒正要进来的徐缺看到两人这样，一时不知如何进退...
徐来赶紧松手：“是什么事？还不进来。”
徐缺不得不靠着门边慢慢移到病床前：“...那白婷姐，这是来哥要我去买的白粥...”
“白粥？”白婷眉蹙得更紧了：“要我吃斋？”
这？
徐缺放下木制食盒，准备开溜...
“...你，在门口守着。”徐来拽住他胳膊...
“好...”既然来哥要自己站岗，那自己也得有放哨的自觉。
徐缺立马转身齐步走到门外...
打开食盒，徐来端出白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白婷嘴边：“还不快吃？”
“...不要你喂。”白婷挣扎着想爬起来，一下子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又呲牙咧嘴：“...痛...痛...”
徐来也不惯着她，干脆将瓷碗边缘凑到她嘴里。
害得她不得不张大嘴巴“咕嘟，咕嘟...”喝下...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徐来收拾好食盒，又拧开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川田樱子就住在你隔壁...一切须谨言慎行…
白婷看到后，又故意说道：“...来哥，你送的这紫茉莉是不是在郊外现摘的？太丑了！”
“...好，好，好，明天给你送束大红花...”徐来瞥了一下那束紫茉莉，又迅速写下：...叶锦元一咬定窃听器是我装的，这是怎么回事？
白婷扫了一下那行字，一言不发...睫毛低敛着，看不出情绪...
徐来无奈之下，只能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凑到打火机上。
火焰瞬间升腾起来，纸条被烧成灰烬...
她不说，徐来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直到徐来出了病房，白婷背对着门口，闭上了眼睛。
可泪珠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打湿了那浓密而又黑翘的睫毛，她不得不紧咬着唇瓣，将哽咽声硬生生逼了回去...
当汤先生苏醒睁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不清。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又重新戴上，一张清晰的脸在距离他不到几厘米的地方盯着他。
“...汤先生，是我~码头的事我已知晓...”徐来手中还握着那条刚给汤先生擦拭完的毛巾...
汤先生听他这么一说，脑袋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他只得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心绪，但从心底迸发出来的痛心愈发强烈，似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徐来一扔毛巾，将枕头叠了两层垫到他后背...
“喝点。”徐来递过杯子：“这大半夜的，药店都关门了。给你泡了些甘草片。”
汤先生捧着杯子喝了几口，缓了缓心神：“你这个时候来，不怕暴露吗？”
“怕？”徐来唇角微一上扬：“他们现在已经对我进入审讯流程。”
汤先生也顾不得什么急火攻心，撑着手肘坐了起来...
“那你还敢来？”汤先生起身就将他往外推...
徐来只得顺着他的力道退后：“我不来，你怎么知道我已经被日本人盯上了？”
“把经过说说。”汤先生知道形势严峻，得早点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来上前扶着他坐到床边，才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向他汇报...
“...所以，他们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徐来见他不知不觉喝完了那杯甘草茶，才稍稍安心：“明天...向南和她妈妈...还有没有衣物什么...去郊外给她立个衣冠冢...也好寄托哀思...”
汤先生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一下子有了光亮...
郊外。
山坳里
一袭灰色长衫的汤先生站在两座新坟前，久久无语...
“...汤先生，请节哀。”
身后，徐来看了看时间...
汤先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会给徐来带来麻烦：“...谢谢你...虽然...”
他的视线落在那两座无名墓碑前，眼眶又湿润了：墓碑上连字都不能刻...
不，他不能陷在这种情绪里而不能自拔...
前方道路不管怎样崎岖，只要生命不熄，就必须坚定走下去...
夏日的天气，前一刻还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下一秒却突然变了脸色，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刚从山坳中走下来的汤先生却缓缓在雨中走着，他仰头展开双臂，任凭雨水的洗涤...
徐来撑着黑色大伞，伫立在泥泞的山间小路上，脚步却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定定的盯着雨中的汤先生：汤先生心中的痛楚，如果这样能发泄一些出来，也是...不错...
*
魏华被孙远带回了洋滨泾教堂的阁楼上。
“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艾老板的心腹手下孙远，靠在圆形窗户边抽着香烟...
一脸胡子拉碴的魏华呆坐在小木床上，直直盯着墙面：“老板打算怎么处理我？”
“处理你？”孙远冷笑道：“不，我们怎么够格处置？”
魏华猛然扭头看着他：“...要把我交给日本人？”
“你说呢？满列列车的国军精英和日方代表，就这样“砰！”的一下，全都升了天...若不能给对方一个交待，那我们的老板就要交待这大上海了！”孙远笑嘻嘻的...
魏华此时已心如死灰：“...我现在还有拒绝的权力？”
“那自然是没有。”孙远端过一碗饭给他：“好好吃饭，或许到时你还能多扛过几天。”
魏华握着那饭粒上搁满大片肉的碗，大口大口拿起筷子扒拉扒拉吃着...
虹口医院内，川田樱子隔壁病房里，刚刚上完药的白婷正虚弱地趴在洁白的床单上。
她娇小身躯被层层纱布紧紧缠绕着，像一个大肉粽。
令人心疼的是，尽管已经过，她背部伤口还是不时有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周围纱布……
“...咚咚咚”病房外敲了敲门后，徐来抱着一捧淡紫色的花进来...
白婷稍一抬头，见是徐来，便又耷拉着脑袋瓜子，继续盯着床头雪白的墙壁：“看病人，也就你最没诚意。”
徐来撕去那束紫色小花的包裹着的报纸，找了一个玻璃瓶子插上：“紫茉莉的花语是等待纯洁友谊...”
“友谊？我跟你还有什么友谊可言...”白婷声音没来由拔高了几分...
徐来不得不伸手捂住她的嘴，暗道:姑奶奶，那樱子她就在隔壁...
“...唔唔...”白婷蹙眉连连点头...
“哎~你们这是...”拎着食盒正要进来的徐缺看到两人这样，一时不知如何进退...
徐来赶紧松手：“是什么事？还不进来。”
徐缺不得不靠着门边慢慢移到病床前：“...那白婷姐，这是来哥要我去买的白粥...”
“白粥？”白婷眉蹙得更紧了：“要我吃斋？”
这？
徐缺放下木制食盒，准备开溜...
“...你，在门口守着。”徐来拽住他胳膊...
“好...”既然来哥要自己站岗，那自己也得有放哨的自觉。
徐缺立马转身齐步走到门外...
打开食盒，徐来端出白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白婷嘴边：“还不快吃？”
“...不要你喂。”白婷挣扎着想爬起来，一下子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又呲牙咧嘴：“...痛...痛...”
徐来也不惯着她，干脆将瓷碗边缘凑到她嘴里。
害得她不得不张大嘴巴“咕嘟，咕嘟...”喝下...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徐来收拾好食盒，又拧开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川田樱子就住在你隔壁...一切须谨言慎行…
白婷看到后，又故意说道：“...来哥，你送的这紫茉莉是不是在郊外现摘的？太丑了！”
“...好，好，好，明天给你送束大红花...”徐来瞥了一下那束紫茉莉，又迅速写下：...叶锦元一咬定窃听器是我装的，这是怎么回事？
白婷扫了一下那行字，一言不发...睫毛低敛着，看不出情绪...
徐来无奈之下，只能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凑到打火机上。
火焰瞬间升腾起来，纸条被烧成灰烬...
她不说，徐来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直到徐来出了病房，白婷背对着门口，闭上了眼睛。
可泪珠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打湿了那浓密而又黑翘的睫毛，她不得不紧咬着唇瓣，将哽咽声硬生生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