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赵清澜：你和当代女帝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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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会。”江诚轻声开口，破晓的风掠过耳畔，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吹得轻轻飞扬，“我们分开再久，也有机会再见的。”
隔音屏障隔绝尘世喧嚣，下方数十万双眼睛遥遥仰望，却听不见舰艏露台之上半分私语。
赵清澜垂了垂眼，浅琉璃色的眼瞳里霞光流转，那一份沉淀五千年的孤寂，在此刻终于有了一处安放。
宽大云绡衣袖之下，手指微微松开，方才紧绷的肩头也稍稍松弛下来。
“你……能待多久？”
刚刚江诚与她说的惊悚游戏，一个个副本什么的，她是理解江诚的意思的，知道大概是个什么状况。
一般，应该不能在同一场副本待多久吧？很可能完成任务就要回归。
“十多天吧。”江诚淡淡地说道，他看了一眼赵清澜，笑道：“不过……待不了多久，但，能带你一起回去。”
“带我一起回去？”
赵清澜骤然抬眸，浅琉璃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方才归于平静的心绪再度掀起惊涛。
数千年的异界生活，无数个独对长夜的时刻，她不是没有奢望过能够回她以前生活的世界的脚步，去往江诚所在的世界。
她一直以为，自己终究只能在这个地方，不可能再回去与江诚团聚。
可现在，江诚却说，能够带着她一起回去。
“你是说……”她声音微微发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缓了几分，素白的指尖又悄然攥住衣袖边角，“带我回……水蓝星？”
破晓的金光落在她半边面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多年以来的自持沉静，在此刻终于裂开明显的缝隙。
下方皇城依旧是一片隐隐的人声浪潮，数十万道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雕花舱门，无人知晓舱外露台之上，这短短几句话，便搅动了赵清澜埋藏千年的心绪。
“嗯。”
江诚点点头。
“我能带你回水蓝星，我在副本里的时间一结束，就能带你回水蓝星。”
赵清澜怔怔看着江诚，脑海之中飞快闪过无数画面，江诚不会说谎。
她知道。
她不必守在这浮空世界苦苦等候，不必隔着浩瀚时空遥遥牵挂，她可以跟江诚一起走。
喜悦从心底涌上来，却又很快被一层顾虑压住。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脚下那片被晨曦照亮的广袤皇城，城池之内，是她亲手开辟、代代传承至今的炎阳万民。
“天地灾劫要降临了。”赵清澜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我若是就此随你离去，这片土地，该如何抵挡浩劫？”
“天地灾劫？”
江诚愣了一下，他看着赵清澜，“什么天地灾劫，我都不知道。”
“你之所以现在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赵清澜眉间那一抹忧色愈发深重，浅琉璃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云海深处，那里层叠云雾之下，隐隐浮动着一缕极淡、常人根本无从察觉的晦暗戾气。
高空长风卷动她素白的云绡长袍，衣料上隐现的云凤暗纹，在朝阳下一闪而逝。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人类其实是居住在地面上的。”
“但当时人类分成了四大国家，四大国家之间相互争斗，最终一场终末大战，导致地面世界分崩离析。”
“当时的人类科技非常的发达，当然，那不同于水蓝星的科技。”
“那场大战撕裂了大地，岩层崩碎，海洋倾覆。”赵清澜的声音缓缓响起，隔着隔音屏障，只流转在二人之间，目光遥遥望向云海尽头，仿佛透过层层云霭，看见了早已湮灭的旧日大地。
“大战之后，地面上已经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仅剩的一部分人只能通过某种逆转重力的手段，令地面上仅剩的能够供人生存的岛屿漂浮到空中，形成了现在的浮空岛域。”
她收回视线，浅琉璃色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地面上……受到了有点类似于核辐射一样的污染……天帷巨兽也是正因此而诞生的。”
“那种污染，人类只要沾染，就会数息之间化作脓水。”
“原来如此……”江诚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当年，幸存者倾尽残存科技，逆转重力，把一块块尚且完好的陆地抬升至万米高空，才有如今星罗棋布的浮空岛域。”
“我那时候与另一位士官共同成为了仅剩的那批幸存者的领头人。”
“后来，就一起建立了炎阳帝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眉宇间重又覆上阴霾。
“本以为，熬过终末大战，人类便能在浮空天地安稳延续。可我后来才发现，毁灭并没有就此落幕。”
赵清澜抬眼望向云海深处，那片看似平静的云团夹缝，潜藏着肉眼难辨的腐朽侵蚀。
“我是科学家……我后来一直都在寻找污染的源头……寻找消灭污染的方法……”
“之前和我一起工作的学者一直都认为地面的污染，只是上古战争留下的旧伤。”
“而我这些年穿梭域外空岛，去往地面之后所感知到的，那种污染是另一种更加可怕的力量。”
“它不属于当年四大古国的兵器，是自时空缝隙向外蔓延的衰变侵蚀。”
破晓朝阳洒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云绡料子泛出朦胧柔光，可她的神情却没有半分暖意。
“那时空缝隙似乎在随着时间越来越大，从中泄露出来的污染也越来越严重。”
“要不了多久，污染会彻底蔓延到现在的空域。”
赵清澜伸出一只素白手掌，指尖悬空，一缕近乎半透明的灰黯微光自虚空中缓缓凝聚，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
微光缓缓流转，没有狂暴的冲击力量，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腐朽，周遭的空气空间泛起一圈圈细微如水波般的震颤。
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缓慢消解万物的寒意。
“这便是衰变侵蚀。”她目光落在那团微光之上，声音沉静又沉重，“上古终末大战释放的，只是地面表层的污染。而这股力量，来自世界之外的时空裂隙。裂隙还在持续扩张，不断向外渗漏毁灭因子。地面的畸变、天帷巨兽横行，一部分是战争遗留，更大一部分，是裂隙持续泄露带来的后果。”
指尖微微一动，那团灰光便化作细碎飞絮，消散于破晓的晨风里。
“我曾经冒险带队下过深渊地面，采集过地层样本。以我当年的学识推演，最开始我以为只要改良旧日的净化器械，总有机会消解大地的毒害。”
她轻轻攥紧手指，云绡衣袖滑落少许，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腕子。
“但真正的污染是源自时空裂隙，然而，我现在完全找不到关闭时空裂隙的方法。”
“与我一起冒险的那几位学者……也都牺牲了。”赵清澜的语气里带着一分沉闷。
江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寻常人眼中只有云浪万里，而此刻在他的感知之下，遥远天际的夹缝之中，的确横亘着一道若隐若现，不断蠕动扩张的模糊裂痕，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缓缓向外弥散。
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往下去观察，而如今仔细观察，确实是看起来有些……危险的气息。
“所以你后来就不再管炎阳帝国，把帝位传给了其他人，自己去寻找解决的方法？”江诚缓缓开口。
“是。”赵清澜颔首，浅琉璃色眼瞳里浮起疲惫，“我既是开国之人，也曾是学者。我想找到裂隙的成因，寻找封堵的办法，可目前得到的有效线索寥寥无几。”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裂隙是不是终末大战导致的。”
她低头俯瞰脚下整座皇城。
晨曦铺满连绵的宫墙屋宇，城外停泊着刚刚归降的叛乱浮空战舰，数十万军民，刚刚从内乱之中脱身，对悬在头顶的灭世危机全然懵懂。
“据我推算所得，最多五年的时间，衰变污染便会侵入到这片空域来。”
“我匆匆归来，原本的计划，便是倾尽自身力量，结合上古留存的科技阵基，搭建一层隔绝侵蚀的屏障，以此延缓灾祸降临，再慢慢寻找根治的出路。”
“虽然不能解决裂隙，但我却找到了隔绝污染的方法。”
说到此处，她又抬眼看向江诚，眼底被两种情绪反复撕扯。
“可你告诉我，可以带我离开，回到水蓝星，我时时刻刻都在幻想那一日。”
“但……只有十几天的时间，完全不够我隔绝污染。”赵清澜语气低沉。
她微微吸气，肩头微微绷紧。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重逢归乡，一边是自己亲手从废墟之中搭建守护起来的家国，两难重重压在她的心上。
十几天时间。
赵清澜心底反复掂量这短短四个字。搭建整套隔绝衰变侵蚀的屏障，要校对上古科技阵基，要布设遍布皇城乃至整片空域的节点，还要调试能量流转。
以她一人之力，纵然不眠不休，也仅仅只够完成一小半，远远达不到可以护住整片空域的程度。
若是屏障半途中断，那五年之后到来的衰变污染，依旧会将这片浮空世界拖入毁灭。
可回水蓝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五千年的漂泊寻觅，难道就要再次眼睁睁放弃？
她垂落长长的睫毛，浅琉璃色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黯然，素白的手指在云绡宽袖之中，死死攥住衣料。
“其实……问题挺好解决的。”
江诚看着赵清澜，赵清澜所说的问题，在江诚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污染蔓延就蔓延。
“怎么解决？”
听到江诚说问题很好解决，赵清澜眼前一亮，她看着江诚，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嗯……我不仅仅能带你回水蓝星，也能带她们回水蓝星，数量不限。”
江诚语气平淡，仿佛口中所说的，不是亿万生灵的跨世界迁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赵清澜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浅琉璃色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时间甚至没能完全消化这句话。
风卷动她一身素白云绡长袍，衣上云凤暗纹随着朝阳明明灭灭。
她设想过无数种出路。
耗费心力搭建屏障、拼死寻找裂隙的弱点、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化作永恒阵眼死守这片空域的觉悟。她唯独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
把炎阳的民众，全部带离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你……能带……所有人？”赵清澜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江诚脸上，“事到如今，炎阳帝国国境内，少说也有数千万人了。”
“全都能带回去？”
赵清澜直勾勾地看着江诚。
“嗯。”
江诚点点头，他淡淡地说道：“我全部都能带回去，问题不大。”
“当然，前提是她们愿意去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赵清澜。
“我知道。”
赵清澜点点头。
赵清澜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数千万人，一整个文明的命运。
这件事太过宏大宏大，宏大到哪怕是活过五千年、见证过终末大战浩劫的她，此刻心神依旧震荡不已。
她抬眼望向脚下铺展在云海之间的皇城，宫阙连绵，街巷纵横，无数平凡百姓还在照常生活。
他们刚刚熬过世家掀起的叛乱，还不知道五年之后，衰变侵蚀便会吞噬整片浮空空域。
故土生养了她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曾想象，世界之外，还存在另一片天地。
要说服数千万人抛下世代居住的浮空岛屿，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她如今的号召力可能早就不如当初，甚至可能有人都已经忘却了她。
“我很难劝说现在这些人跟着我们去另一个世界了。”赵清澜低着头，看着舰船下的皇城。
“嗯……问题不大，现任女帝，与我也有关系。”江诚看了一眼赵清澜，他知道赵清澜的顾虑。
赵清澜的统治，已经过去了五千年，但陈曦璇不同，她是当代女帝。
估计陈曦璇知道了污染即将到来的事以后，同样会与赵清澜一样。
“嗯？什么关系……”
“那倒不会。”江诚轻声开口，破晓的风掠过耳畔，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吹得轻轻飞扬，“我们分开再久，也有机会再见的。”
隔音屏障隔绝尘世喧嚣，下方数十万双眼睛遥遥仰望，却听不见舰艏露台之上半分私语。
赵清澜垂了垂眼，浅琉璃色的眼瞳里霞光流转，那一份沉淀五千年的孤寂，在此刻终于有了一处安放。
宽大云绡衣袖之下，手指微微松开，方才紧绷的肩头也稍稍松弛下来。
“你……能待多久？”
刚刚江诚与她说的惊悚游戏，一个个副本什么的，她是理解江诚的意思的，知道大概是个什么状况。
一般，应该不能在同一场副本待多久吧？很可能完成任务就要回归。
“十多天吧。”江诚淡淡地说道，他看了一眼赵清澜，笑道：“不过……待不了多久，但，能带你一起回去。”
“带我一起回去？”
赵清澜骤然抬眸，浅琉璃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方才归于平静的心绪再度掀起惊涛。
数千年的异界生活，无数个独对长夜的时刻，她不是没有奢望过能够回她以前生活的世界的脚步，去往江诚所在的世界。
她一直以为，自己终究只能在这个地方，不可能再回去与江诚团聚。
可现在，江诚却说，能够带着她一起回去。
“你是说……”她声音微微发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缓了几分，素白的指尖又悄然攥住衣袖边角，“带我回……水蓝星？”
破晓的金光落在她半边面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多年以来的自持沉静，在此刻终于裂开明显的缝隙。
下方皇城依旧是一片隐隐的人声浪潮，数十万道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雕花舱门，无人知晓舱外露台之上，这短短几句话，便搅动了赵清澜埋藏千年的心绪。
“嗯。”
江诚点点头。
“我能带你回水蓝星，我在副本里的时间一结束，就能带你回水蓝星。”
赵清澜怔怔看着江诚，脑海之中飞快闪过无数画面，江诚不会说谎。
她知道。
她不必守在这浮空世界苦苦等候，不必隔着浩瀚时空遥遥牵挂，她可以跟江诚一起走。
喜悦从心底涌上来，却又很快被一层顾虑压住。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脚下那片被晨曦照亮的广袤皇城，城池之内，是她亲手开辟、代代传承至今的炎阳万民。
“天地灾劫要降临了。”赵清澜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我若是就此随你离去，这片土地，该如何抵挡浩劫？”
“天地灾劫？”
江诚愣了一下，他看着赵清澜，“什么天地灾劫，我都不知道。”
“你之所以现在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赵清澜眉间那一抹忧色愈发深重，浅琉璃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云海深处，那里层叠云雾之下，隐隐浮动着一缕极淡、常人根本无从察觉的晦暗戾气。
高空长风卷动她素白的云绡长袍，衣料上隐现的云凤暗纹，在朝阳下一闪而逝。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人类其实是居住在地面上的。”
“但当时人类分成了四大国家，四大国家之间相互争斗，最终一场终末大战，导致地面世界分崩离析。”
“当时的人类科技非常的发达，当然，那不同于水蓝星的科技。”
“那场大战撕裂了大地，岩层崩碎，海洋倾覆。”赵清澜的声音缓缓响起，隔着隔音屏障，只流转在二人之间，目光遥遥望向云海尽头，仿佛透过层层云霭，看见了早已湮灭的旧日大地。
“大战之后，地面上已经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仅剩的一部分人只能通过某种逆转重力的手段，令地面上仅剩的能够供人生存的岛屿漂浮到空中，形成了现在的浮空岛域。”
她收回视线，浅琉璃色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地面上……受到了有点类似于核辐射一样的污染……天帷巨兽也是正因此而诞生的。”
“那种污染，人类只要沾染，就会数息之间化作脓水。”
“原来如此……”江诚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当年，幸存者倾尽残存科技，逆转重力，把一块块尚且完好的陆地抬升至万米高空，才有如今星罗棋布的浮空岛域。”
“我那时候与另一位士官共同成为了仅剩的那批幸存者的领头人。”
“后来，就一起建立了炎阳帝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眉宇间重又覆上阴霾。
“本以为，熬过终末大战，人类便能在浮空天地安稳延续。可我后来才发现，毁灭并没有就此落幕。”
赵清澜抬眼望向云海深处，那片看似平静的云团夹缝，潜藏着肉眼难辨的腐朽侵蚀。
“我是科学家……我后来一直都在寻找污染的源头……寻找消灭污染的方法……”
“之前和我一起工作的学者一直都认为地面的污染，只是上古战争留下的旧伤。”
“而我这些年穿梭域外空岛，去往地面之后所感知到的，那种污染是另一种更加可怕的力量。”
“它不属于当年四大古国的兵器，是自时空缝隙向外蔓延的衰变侵蚀。”
破晓朝阳洒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云绡料子泛出朦胧柔光，可她的神情却没有半分暖意。
“那时空缝隙似乎在随着时间越来越大，从中泄露出来的污染也越来越严重。”
“要不了多久，污染会彻底蔓延到现在的空域。”
赵清澜伸出一只素白手掌，指尖悬空，一缕近乎半透明的灰黯微光自虚空中缓缓凝聚，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
微光缓缓流转，没有狂暴的冲击力量，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腐朽，周遭的空气空间泛起一圈圈细微如水波般的震颤。
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缓慢消解万物的寒意。
“这便是衰变侵蚀。”她目光落在那团微光之上，声音沉静又沉重，“上古终末大战释放的，只是地面表层的污染。而这股力量，来自世界之外的时空裂隙。裂隙还在持续扩张，不断向外渗漏毁灭因子。地面的畸变、天帷巨兽横行，一部分是战争遗留，更大一部分，是裂隙持续泄露带来的后果。”
指尖微微一动，那团灰光便化作细碎飞絮，消散于破晓的晨风里。
“我曾经冒险带队下过深渊地面，采集过地层样本。以我当年的学识推演，最开始我以为只要改良旧日的净化器械，总有机会消解大地的毒害。”
她轻轻攥紧手指，云绡衣袖滑落少许，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腕子。
“但真正的污染是源自时空裂隙，然而，我现在完全找不到关闭时空裂隙的方法。”
“与我一起冒险的那几位学者……也都牺牲了。”赵清澜的语气里带着一分沉闷。
江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寻常人眼中只有云浪万里，而此刻在他的感知之下，遥远天际的夹缝之中，的确横亘着一道若隐若现，不断蠕动扩张的模糊裂痕，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缓缓向外弥散。
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往下去观察，而如今仔细观察，确实是看起来有些……危险的气息。
“所以你后来就不再管炎阳帝国，把帝位传给了其他人，自己去寻找解决的方法？”江诚缓缓开口。
“是。”赵清澜颔首，浅琉璃色眼瞳里浮起疲惫，“我既是开国之人，也曾是学者。我想找到裂隙的成因，寻找封堵的办法，可目前得到的有效线索寥寥无几。”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裂隙是不是终末大战导致的。”
她低头俯瞰脚下整座皇城。
晨曦铺满连绵的宫墙屋宇，城外停泊着刚刚归降的叛乱浮空战舰，数十万军民，刚刚从内乱之中脱身，对悬在头顶的灭世危机全然懵懂。
“据我推算所得，最多五年的时间，衰变污染便会侵入到这片空域来。”
“我匆匆归来，原本的计划，便是倾尽自身力量，结合上古留存的科技阵基，搭建一层隔绝侵蚀的屏障，以此延缓灾祸降临，再慢慢寻找根治的出路。”
“虽然不能解决裂隙，但我却找到了隔绝污染的方法。”
说到此处，她又抬眼看向江诚，眼底被两种情绪反复撕扯。
“可你告诉我，可以带我离开，回到水蓝星，我时时刻刻都在幻想那一日。”
“但……只有十几天的时间，完全不够我隔绝污染。”赵清澜语气低沉。
她微微吸气，肩头微微绷紧。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重逢归乡，一边是自己亲手从废墟之中搭建守护起来的家国，两难重重压在她的心上。
十几天时间。
赵清澜心底反复掂量这短短四个字。搭建整套隔绝衰变侵蚀的屏障，要校对上古科技阵基，要布设遍布皇城乃至整片空域的节点，还要调试能量流转。
以她一人之力，纵然不眠不休，也仅仅只够完成一小半，远远达不到可以护住整片空域的程度。
若是屏障半途中断，那五年之后到来的衰变污染，依旧会将这片浮空世界拖入毁灭。
可回水蓝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五千年的漂泊寻觅，难道就要再次眼睁睁放弃？
她垂落长长的睫毛，浅琉璃色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黯然，素白的手指在云绡宽袖之中，死死攥住衣料。
“其实……问题挺好解决的。”
江诚看着赵清澜，赵清澜所说的问题，在江诚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污染蔓延就蔓延。
“怎么解决？”
听到江诚说问题很好解决，赵清澜眼前一亮，她看着江诚，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嗯……我不仅仅能带你回水蓝星，也能带她们回水蓝星，数量不限。”
江诚语气平淡，仿佛口中所说的，不是亿万生灵的跨世界迁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赵清澜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浅琉璃色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时间甚至没能完全消化这句话。
风卷动她一身素白云绡长袍，衣上云凤暗纹随着朝阳明明灭灭。
她设想过无数种出路。
耗费心力搭建屏障、拼死寻找裂隙的弱点、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化作永恒阵眼死守这片空域的觉悟。她唯独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
把炎阳的民众，全部带离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你……能带……所有人？”赵清澜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江诚脸上，“事到如今，炎阳帝国国境内，少说也有数千万人了。”
“全都能带回去？”
赵清澜直勾勾地看着江诚。
“嗯。”
江诚点点头，他淡淡地说道：“我全部都能带回去，问题不大。”
“当然，前提是她们愿意去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赵清澜。
“我知道。”
赵清澜点点头。
赵清澜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数千万人，一整个文明的命运。
这件事太过宏大宏大，宏大到哪怕是活过五千年、见证过终末大战浩劫的她，此刻心神依旧震荡不已。
她抬眼望向脚下铺展在云海之间的皇城，宫阙连绵，街巷纵横，无数平凡百姓还在照常生活。
他们刚刚熬过世家掀起的叛乱，还不知道五年之后，衰变侵蚀便会吞噬整片浮空空域。
故土生养了她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曾想象，世界之外，还存在另一片天地。
要说服数千万人抛下世代居住的浮空岛屿，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她如今的号召力可能早就不如当初，甚至可能有人都已经忘却了她。
“我很难劝说现在这些人跟着我们去另一个世界了。”赵清澜低着头，看着舰船下的皇城。
“嗯……问题不大，现任女帝，与我也有关系。”江诚看了一眼赵清澜，他知道赵清澜的顾虑。
赵清澜的统治，已经过去了五千年，但陈曦璇不同，她是当代女帝。
估计陈曦璇知道了污染即将到来的事以后，同样会与赵清澜一样。
“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