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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出来，许宴知到丞相府处理公务。
午后右眼有些异样，看东西模糊，似是附着一层薄纱，屋外的阳光在眼中绕着几圈不正常的彩色，从前日傍晚右眼就时常发痒，她心思繁重无暇顾及。
直到现在，右眼异常的太明显她才开始注意。
她将付白唤进来。
付白凑近查看被吓了一跳，“大人，你右眼发红得厉害，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
许宴知没什么头绪，“去叫刘太医。”
刘文芩前来看了她的眼睛，问：“仔细想想，是不是有脏水溅到眼睛里了？”
许宴知想起什么，沉默不语。
刘文芩看她一眼，幽幽道：“我听说你大婚前日还杀进别人府里去了，莫不是被血溅到的。”
许宴知避而不答，“怎么了？”
“发炎了，”刘文芩没好气道：“发炎也有个过程，你就没觉得眼睛不舒服？”
许宴知这倒没隐瞒，“一开始有些痒，我没在意。”
“一开始痒了你就该来找我看看，现在好了，发炎到整个眼白都是红的，指不定要多久才恢复。”
付白焦急问道：“那怎么办？刘太医，大人的眼睛会不会……”
刘文芩对他也没好气，“你就这么照顾你家大人的？红成这样了才想起来找太医。”
许宴知扯扯刘文芩袖子，“世叔，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疏忽。”
刘文芩不阴不阳哼哼一声，“放心，还好不是等到化脓了才来找我的，现在只是发炎，喝喝药，用草药水按时洗洗眼睛，这几日右眼不能见光要用纱布包起来。”
许宴知微顿，“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刘文芩瞪她：“那你等着瞎吧。”
“……你怎么说我照办就是。”
刘文芩调配了药汁让许宴知仰起头维持右眼不闭，刘文芩吩咐张戬和付白一人按一边肩膀防止她乱动，药汁滴入眼中咽喉却涌上浓烈苦味，她苦得蹙眉，右眼又刺又凉，眼皮下意识想合。
刘文芩低喝：“别动，再忍一下。”
“渡危，你——”李忠明的话戛然而止，急促走上前来，“做什么呢这是？出什么事了？”
刘文芩抬住许宴知下巴防止她乱动，“来的正好，去那边药水里洗手过来帮忙。”
李忠明不敢耽搁，在药水中泡过双手听刘文芩的吩咐强行扒开许宴知的右眼，“怎么这么红？出血了？”
刘文芩云淡风轻，“发炎，洗洗就好了。”
许宴知咽喉实在太苦，“世叔，喉咙苦。”
张戬不解，“不是滴的眼睛吗？为什么喉咙里会苦？”
刘文芩瞥他一眼没打算解释，只道：“忍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许宴知憋了半天，“你刚刚就说一下就好了，这都多少下了……”
“少抱怨，谁让你拖到现在？”
“……”
她默默扯住刘文芩衣袖，付白轻拍肩膀安抚，张戬用帕子擦眼里涌出来的泪水混着药水。
熬过洗眼，许宴知嗓子眼苦得紧，连灌好几杯水都没能彻底压下去，刘文芩让人取来一只独眼罩，将内里用药水蒸汽熏过让许宴知戴上，“没给你裹纱布，省得你嫌夸张。”
许宴知不占理老实听着，等刘文芩交代完又把人恭恭敬敬送出去，这才想起来正事，“什么事？”
李忠明说：“你让我帮你留意的功夫好的人有进展了，名单我交给宋挽了。”
“还有，听探子来报，世家那边近期会有一些动作，我来提醒你要多小心。”
许宴知颔首，“被我逼到这个地步，也该有动作了。”
“还有就是，我夫人过几日要去赴宴，都是官员家眷，想问问你夫人去不去，去的话和我夫人一道。”
“回头我问问她。”
李忠明又指了指右眼，“到底怎么回事？”
“脏东西进眼睛感染了。”
李忠明恍然大悟，“是那天的血吧？”
“嗯。”
“疼吗？”
“不疼。”
许宴知摸了摸眼罩，“挺唬人的吧？”
李忠明点头，“有点。”
许宴知站起身，“正好你来了，陪我出去一趟。”
“行。”
两人从丞相府出来直奔城外小寺，寺门口等着一个人。
苏文栩狐狸眼笑得生动，一袭青衫，一把折扇遮住鼻尖以下，活脱脱妖精托生的狡猾书生，见到许宴知遮住一只眼时微微顿一下，含着笑腔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许宴知言简意赅：“没瞎。”
“好吧，”苏文栩合起折扇，言归正传：“银子套的差不多了，过段时日他们见不到生意的眉目就会起疑，瞒不住的。”
许宴知似笑非笑：“银子在你手里还有吐出去的道理？”
苏文栩耸肩，“自然不能，这笔银子已充入国库，他们还能敲开国库大门不成？”
许宴知安抚一句：“最迟这两日旨意就会下来，建立各地国学堂的银子拨出去，他们想讨也讨不回。”
李忠明听不明白但没贸然询问，只是在旁静静听着二人交谈。
等他二人谈完，许宴知随口道：“来都来了，上炷香吧。”
李忠明欲言又止，最终没说出口。
许宴知在佛前敬香，李忠明抱着手靠在门边看着她，苏文栩不见得有多虔诚，上香请愿也敷衍，站在旁侧笑眯眯的说：“大人，你求什么呢？”
许宴知不答，反问：“你呢？”
苏文栩漫不经心晃着折扇，“人嘛，不过是求财求仕途求姻缘求健康，我自然是求仕途。”
许宴知一声短促轻嗤，眼尾卷着调侃扫他一眼，“求仕途？”
苏文栩立马展笑颜朝她拱手一拜，“是我糊涂，仕途一事，求佛不如求大人。”
这番讨巧让李忠明蹙眉，许宴知则是笑而不语。
“所以大人如今地位会求什么呢？”
许宴知极快掠一眼李忠明，淡淡道：“俗人罢了，求个平安。”
李忠明后背一僵，看一眼许宴知又很快移开视线看向院中水缸，苏文栩探及话中深意，狐狸眼眯了眯，呷着笑不语。
“为他人求平安，那你呢？”
一语两声。
李忠明竟默契地和谢辞同时开口，一句来自现实，一句来自幻想。
许宴知难得恍惚，一时分不清眼前真假，指尖隐在宽大的袖中微微发颤，她面无波澜对上李忠明的注视，“你怎知我不是为自己求？”
李忠明定定道：“因为你是许宴知。”
“因为你是渡危，”谢辞再次和李忠明同时开口，他学着李忠明的姿势靠在另一边门框，他抬起头望向许宴知身后大佛，“你早就困在弱冠之年了，渡危。”
苏文栩敏锐察觉气氛不对劲，笑着打岔，“香上完了，大人可还有要去的地方？”
许宴知先移开眼，“回吧。”
她率先走出去，“苏大人送李大人一程，我有事要先行一步。”
苏文栩没有异议，“是，大人。”
李忠明则道：“不必，我也有事先不回城。”
许宴知脚步没停，“随你。”
她疾步走出小寺，几乎没什么力气的被宁肆搀上马车，近乎狼狈的逃回城。
车门锁紧，车帘拉严。
许宴知整个人跪坐在座榻下，双手控制不住发抖，浑身发冷，像溺在水中无法呼吸，脑海浮现旧人模样，真真假假分不清虚实。
宁肆在车外守着，时刻留意车内的动静。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内一片昏暗，她精疲力尽的从无尽汪洋中挣脱上岸，汗水浸湿衣衫黏腻的粘在皮肤上，她意识终于清明。
她慢慢起身，打开紧锁的车门。
马车早已停在许府后门，车外等候着三人。
阿桃压制哭腔上前，强扯出笑意道：“宁肆说你在车里睡过去了，早就让你好好歇歇，看吧，睡到现在。”
姜祀落在后面偷偷抹眼泪，宁肆无言陪在一旁。
许宴知嗓子发哑，“那我今日早些休息就是。”
阿桃话音有些抖，含着小心翼翼，“要不请太医来一趟吧？”
许宴知捏捏她的脸，“不必，睡一觉就好。”
沐浴更衣后，她没有困意，在书房处理公务。
“你也意识到了，你现在不只是能看见我这么简单的症状了。”
“还打算这样下去吗？”
许宴知停笔直直望着面前的谢辞，“我知道我病了，谢辞。”
“药石无医。”
从宫中出来，许宴知到丞相府处理公务。
午后右眼有些异样，看东西模糊，似是附着一层薄纱，屋外的阳光在眼中绕着几圈不正常的彩色，从前日傍晚右眼就时常发痒，她心思繁重无暇顾及。
直到现在，右眼异常的太明显她才开始注意。
她将付白唤进来。
付白凑近查看被吓了一跳，“大人，你右眼发红得厉害，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
许宴知没什么头绪，“去叫刘太医。”
刘文芩前来看了她的眼睛，问：“仔细想想，是不是有脏水溅到眼睛里了？”
许宴知想起什么，沉默不语。
刘文芩看她一眼，幽幽道：“我听说你大婚前日还杀进别人府里去了，莫不是被血溅到的。”
许宴知避而不答，“怎么了？”
“发炎了，”刘文芩没好气道：“发炎也有个过程，你就没觉得眼睛不舒服？”
许宴知这倒没隐瞒，“一开始有些痒，我没在意。”
“一开始痒了你就该来找我看看，现在好了，发炎到整个眼白都是红的，指不定要多久才恢复。”
付白焦急问道：“那怎么办？刘太医，大人的眼睛会不会……”
刘文芩对他也没好气，“你就这么照顾你家大人的？红成这样了才想起来找太医。”
许宴知扯扯刘文芩袖子，“世叔，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疏忽。”
刘文芩不阴不阳哼哼一声，“放心，还好不是等到化脓了才来找我的，现在只是发炎，喝喝药，用草药水按时洗洗眼睛，这几日右眼不能见光要用纱布包起来。”
许宴知微顿，“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刘文芩瞪她：“那你等着瞎吧。”
“……你怎么说我照办就是。”
刘文芩调配了药汁让许宴知仰起头维持右眼不闭，刘文芩吩咐张戬和付白一人按一边肩膀防止她乱动，药汁滴入眼中咽喉却涌上浓烈苦味，她苦得蹙眉，右眼又刺又凉，眼皮下意识想合。
刘文芩低喝：“别动，再忍一下。”
“渡危，你——”李忠明的话戛然而止，急促走上前来，“做什么呢这是？出什么事了？”
刘文芩抬住许宴知下巴防止她乱动，“来的正好，去那边药水里洗手过来帮忙。”
李忠明不敢耽搁，在药水中泡过双手听刘文芩的吩咐强行扒开许宴知的右眼，“怎么这么红？出血了？”
刘文芩云淡风轻，“发炎，洗洗就好了。”
许宴知咽喉实在太苦，“世叔，喉咙苦。”
张戬不解，“不是滴的眼睛吗？为什么喉咙里会苦？”
刘文芩瞥他一眼没打算解释，只道：“忍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许宴知憋了半天，“你刚刚就说一下就好了，这都多少下了……”
“少抱怨，谁让你拖到现在？”
“……”
她默默扯住刘文芩衣袖，付白轻拍肩膀安抚，张戬用帕子擦眼里涌出来的泪水混着药水。
熬过洗眼，许宴知嗓子眼苦得紧，连灌好几杯水都没能彻底压下去，刘文芩让人取来一只独眼罩，将内里用药水蒸汽熏过让许宴知戴上，“没给你裹纱布，省得你嫌夸张。”
许宴知不占理老实听着，等刘文芩交代完又把人恭恭敬敬送出去，这才想起来正事，“什么事？”
李忠明说：“你让我帮你留意的功夫好的人有进展了，名单我交给宋挽了。”
“还有，听探子来报，世家那边近期会有一些动作，我来提醒你要多小心。”
许宴知颔首，“被我逼到这个地步，也该有动作了。”
“还有就是，我夫人过几日要去赴宴，都是官员家眷，想问问你夫人去不去，去的话和我夫人一道。”
“回头我问问她。”
李忠明又指了指右眼，“到底怎么回事？”
“脏东西进眼睛感染了。”
李忠明恍然大悟，“是那天的血吧？”
“嗯。”
“疼吗？”
“不疼。”
许宴知摸了摸眼罩，“挺唬人的吧？”
李忠明点头，“有点。”
许宴知站起身，“正好你来了，陪我出去一趟。”
“行。”
两人从丞相府出来直奔城外小寺，寺门口等着一个人。
苏文栩狐狸眼笑得生动，一袭青衫，一把折扇遮住鼻尖以下，活脱脱妖精托生的狡猾书生，见到许宴知遮住一只眼时微微顿一下，含着笑腔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许宴知言简意赅：“没瞎。”
“好吧，”苏文栩合起折扇，言归正传：“银子套的差不多了，过段时日他们见不到生意的眉目就会起疑，瞒不住的。”
许宴知似笑非笑：“银子在你手里还有吐出去的道理？”
苏文栩耸肩，“自然不能，这笔银子已充入国库，他们还能敲开国库大门不成？”
许宴知安抚一句：“最迟这两日旨意就会下来，建立各地国学堂的银子拨出去，他们想讨也讨不回。”
李忠明听不明白但没贸然询问，只是在旁静静听着二人交谈。
等他二人谈完，许宴知随口道：“来都来了，上炷香吧。”
李忠明欲言又止，最终没说出口。
许宴知在佛前敬香，李忠明抱着手靠在门边看着她，苏文栩不见得有多虔诚，上香请愿也敷衍，站在旁侧笑眯眯的说：“大人，你求什么呢？”
许宴知不答，反问：“你呢？”
苏文栩漫不经心晃着折扇，“人嘛，不过是求财求仕途求姻缘求健康，我自然是求仕途。”
许宴知一声短促轻嗤，眼尾卷着调侃扫他一眼，“求仕途？”
苏文栩立马展笑颜朝她拱手一拜，“是我糊涂，仕途一事，求佛不如求大人。”
这番讨巧让李忠明蹙眉，许宴知则是笑而不语。
“所以大人如今地位会求什么呢？”
许宴知极快掠一眼李忠明，淡淡道：“俗人罢了，求个平安。”
李忠明后背一僵，看一眼许宴知又很快移开视线看向院中水缸，苏文栩探及话中深意，狐狸眼眯了眯，呷着笑不语。
“为他人求平安，那你呢？”
一语两声。
李忠明竟默契地和谢辞同时开口，一句来自现实，一句来自幻想。
许宴知难得恍惚，一时分不清眼前真假，指尖隐在宽大的袖中微微发颤，她面无波澜对上李忠明的注视，“你怎知我不是为自己求？”
李忠明定定道：“因为你是许宴知。”
“因为你是渡危，”谢辞再次和李忠明同时开口，他学着李忠明的姿势靠在另一边门框，他抬起头望向许宴知身后大佛，“你早就困在弱冠之年了，渡危。”
苏文栩敏锐察觉气氛不对劲，笑着打岔，“香上完了，大人可还有要去的地方？”
许宴知先移开眼，“回吧。”
她率先走出去，“苏大人送李大人一程，我有事要先行一步。”
苏文栩没有异议，“是，大人。”
李忠明则道：“不必，我也有事先不回城。”
许宴知脚步没停，“随你。”
她疾步走出小寺，几乎没什么力气的被宁肆搀上马车，近乎狼狈的逃回城。
车门锁紧，车帘拉严。
许宴知整个人跪坐在座榻下，双手控制不住发抖，浑身发冷，像溺在水中无法呼吸，脑海浮现旧人模样，真真假假分不清虚实。
宁肆在车外守着，时刻留意车内的动静。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内一片昏暗，她精疲力尽的从无尽汪洋中挣脱上岸，汗水浸湿衣衫黏腻的粘在皮肤上，她意识终于清明。
她慢慢起身，打开紧锁的车门。
马车早已停在许府后门，车外等候着三人。
阿桃压制哭腔上前，强扯出笑意道：“宁肆说你在车里睡过去了，早就让你好好歇歇，看吧，睡到现在。”
姜祀落在后面偷偷抹眼泪，宁肆无言陪在一旁。
许宴知嗓子发哑，“那我今日早些休息就是。”
阿桃话音有些抖，含着小心翼翼，“要不请太医来一趟吧？”
许宴知捏捏她的脸，“不必，睡一觉就好。”
沐浴更衣后，她没有困意，在书房处理公务。
“你也意识到了，你现在不只是能看见我这么简单的症状了。”
“还打算这样下去吗？”
许宴知停笔直直望着面前的谢辞，“我知道我病了，谢辞。”
“药石无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