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7章 万法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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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寂看着他。</p>
“你那一次还气，把这片天地的心脉摸了一遍。”它说。</p>
“我摸过。”张远说。</p>
“从那以后，我能听见它的响。”他说。</p>
“哪一根脉堵了，哪一根脉空了，我心里有数。”他说。</p>
渊寂的眼睛动了一下。</p>
“这是个了不得的本事。”它说。</p>
“也是个麻烦。”张远说。</p>
“为什么。”</p>
“因为这片天地，堵的地方太多。”张远说。</p>
第二天早上，火堆熄了。</p>
弟子们在收拾行装。</p>
赵大山走到张远身边。</p>
“张兄弟。”他说。</p>
“下一步往哪走。”</p>
张远看着西南边。</p>
“万里之外。”他说。</p>
“有个宗门。”他说。</p>
“什么宗门。”</p>
“洗兵门。”张远说。</p>
赵大山愣了一下。</p>
“洗兵门……在落照山。”他说。</p>
“我听过。”他说。</p>
“那个门，收人极难。”他说。</p>
“一门就六十来个弟子，十年收一个。”他说。</p>
“他们的池子，只借给本门的人。”他说。</p>
“外人要借，得拿一柄成名之兵去换。”他说。</p>
张远看着西南。</p>
“我拿什么换。”赵大山问。</p>
“不用拿兵。”张远说。</p>
“他们池底那条支脉，堵了。”他说。</p>
赵大山愣住了。</p>
“张兄弟，你怎么知道。”</p>
“我听得见。”张远说。</p>
渊寂残魂在他肩侧，冷笑了一声。</p>
“你连三万里外的脉都能听见？”它问。</p>
“不是听见。”张远说。</p>
“是这一段路，我一直在听。”他说。</p>
它没有再问。</p>
张远转过身，对着那四十来道身影。</p>
“三年之约，还有一年。”他说。</p>
“一年之内回来。”他说。</p>
那四十来道身影一齐应了。</p>
“走。”</p>
队伍往西南去。</p>
荒原上，一年里被他们踩出来的那道痕，一直往南铺。</p>
队伍走了三天之后，荒原上的风把那些脚印填平了。</p>
而万里之外，落照山。</p>
山脚下有一口池子。</p>
池子里的水，三千万年没有干过。</p>
这一夜，池底那层淤了千年的泥，自己裂开了一线。</p>
裂开的时候，泥缝里往上冒了一个泡。</p>
那个泡破了。</p>
池面上，多了一圈纹。</p>
那一圈纹，从中间往外走。</p>
走到池边，停住了。</p>
池子边上守夜的一个年轻弟子听见了动静。</p>
他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见。</p>
他伸手在池水边摸了一下。</p>
池水是热的。</p>
他愣在那儿，站了很久。</p>
因为那一池水，三千万年没有热过。</p>
……</p>
从北境荒原往西南而行，整支队伍走了两个月。</p>
这两个月里，脚下的冻土渐渐化成了黑土。</p>
冻土上那些埋了千年的碎兵越来越少，黑土上的草越来越高。</p>
越往西南走，空气里那股子兵戈之气便越淡，淡到后来，连二柱都得停下脚步，闭着眼去听，才能从风里听出一丝半缕来。</p>
张远知道这不是天地薄了，而是这方天地的脉走岔了。</p>
万兵之洲的兵戈之气，起于北境那一条活脉，往南、往东、往西散开。</p>
落照山在西南一隅，正是脉尾。</p>
脉尾处气薄，气薄则人薄，这是这方天地三千年来铁一般的规矩。</p>
因此这两个月里，张远一次气也没有抽，一次也没有吐。</p>
这两个月，队伍走的不是路，是一条活脉的尾巴。</p>
头一个月，他们走过三处旧战场。</p>
那些战场埋在土里，土层底下压着断兵，一步踩下去，脚底会“咔”的一声。</p>
二柱起初还躲，躲了两天便不躲了。</p>
他后来是踩着那些断兵走的，走的每一步，脚底下都有一声极轻的响，像谁在土里替他打拍子。</p>
阿满是抱着刀鞘走的。</p>
她在队伍里从不说话，一整天抱着自己那三柄刀。</p>
走到第十几日，她跟张远说了一句话：“先生，这条路下面的东西，还在动。”</p>
张远道：“那是脉。”</p>
“脉也疼？”阿满问。</p>
“脉不会疼。”张远说，“是它身上的兵气，在找路。”</p>
阿满没听懂，抱着刀走远了。</p>
石头走在队尾。</p>
他走一路，吃一路。</p>
别人带的干粮吃完了，他身上还挂着两串肉干，一串是自己留的，一串分给了那个最小的孩子。</p>
那孩子起初不肯要，石头说：“你长身体。”</p>
那孩子便把肉干揣进怀里，隔一天才舍得咬一小口。</p>
那个最小的孩子，队伍里都叫他“小幺”。</p>
他今年十一岁，是断岳城外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住的孩子。</p>
一年前他握不稳水囊，一年后他能走完这一整条脉尾，一天走六十里，从不掉队。</p>
有一日晚间扎营，渊寂残魂浮在张远肩侧，看着那孩子啃干粮。</p>
“这一群，你打算教到什么时候。”它问。</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教到他们不必跟着我。”张远说。</p>
“教到他们不必跟着你，你就没用了。”</p>
“我本来就没用。”张远说。</p>
渊寂猩红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把话咽了回去。</p>
越往西南走，风里的铁腥味越淡，草木气越重。</p>
走到第六十日，黑土上冒出了一片林子，树不高，树皮白得像骨。</p>
赵大山走在队伍前头，见了那树便停了脚，回头低声道：“张兄弟，这是落照山外围的白皮林。过了这片林子，就能看见落照山了。”</p>
张远嗯了一声。</p>
赵大山在山野里混了半辈子，认得的路比在座所有人都多。</p>
他又道：“落照山那一门，叫洗兵门。”</p>
“论排位，在万兵之洲算不得顶尖，只在西南一隅立着。可若论洗兵的手段，七域之内没有第二家比得过。”</p>
“比不过万锻圣宗？”张远问。</p>
“比不过。”赵大山道，“万锻圣宗是铸兵，兵越铸越利。洗兵门是洗兵，兵越洗越净。”</p>
“一柄兵在洗兵池里洗过，三百年不锈，三百年不裂，三百年不染血。”</p>
他顿了一顿，才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可洗兵门有一句话，在西南传了三千年。”</p>
“什么话。”</p>
“洗兵不洗人。”</p>
张远没有再问，只往前方看了一眼。</p>
白皮林一层压着一层，树梢尽处，一线山影拔地而起，被西斜的日光照得发白。</p>
渊寂残魂在张远耳侧极低地笑了一声。</p>
“洗兵不洗人。”它说，“这句话，听着是本事，其实是哀。”</p>
“哀什么。”张远问。</p>
“哀他们只敢洗兵。”渊寂道，“人身上的东西太难洗，洗下去要流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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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寂看着他。</p>
“你那一次还气，把这片天地的心脉摸了一遍。”它说。</p>
“我摸过。”张远说。</p>
“从那以后，我能听见它的响。”他说。</p>
“哪一根脉堵了，哪一根脉空了，我心里有数。”他说。</p>
渊寂的眼睛动了一下。</p>
“这是个了不得的本事。”它说。</p>
“也是个麻烦。”张远说。</p>
“为什么。”</p>
“因为这片天地，堵的地方太多。”张远说。</p>
第二天早上，火堆熄了。</p>
弟子们在收拾行装。</p>
赵大山走到张远身边。</p>
“张兄弟。”他说。</p>
“下一步往哪走。”</p>
张远看着西南边。</p>
“万里之外。”他说。</p>
“有个宗门。”他说。</p>
“什么宗门。”</p>
“洗兵门。”张远说。</p>
赵大山愣了一下。</p>
“洗兵门……在落照山。”他说。</p>
“我听过。”他说。</p>
“那个门，收人极难。”他说。</p>
“一门就六十来个弟子，十年收一个。”他说。</p>
“他们的池子，只借给本门的人。”他说。</p>
“外人要借，得拿一柄成名之兵去换。”他说。</p>
张远看着西南。</p>
“我拿什么换。”赵大山问。</p>
“不用拿兵。”张远说。</p>
“他们池底那条支脉，堵了。”他说。</p>
赵大山愣住了。</p>
“张兄弟，你怎么知道。”</p>
“我听得见。”张远说。</p>
渊寂残魂在他肩侧，冷笑了一声。</p>
“你连三万里外的脉都能听见？”它问。</p>
“不是听见。”张远说。</p>
“是这一段路，我一直在听。”他说。</p>
它没有再问。</p>
张远转过身，对着那四十来道身影。</p>
“三年之约，还有一年。”他说。</p>
“一年之内回来。”他说。</p>
那四十来道身影一齐应了。</p>
“走。”</p>
队伍往西南去。</p>
荒原上，一年里被他们踩出来的那道痕，一直往南铺。</p>
队伍走了三天之后，荒原上的风把那些脚印填平了。</p>
而万里之外，落照山。</p>
山脚下有一口池子。</p>
池子里的水，三千万年没有干过。</p>
这一夜，池底那层淤了千年的泥，自己裂开了一线。</p>
裂开的时候，泥缝里往上冒了一个泡。</p>
那个泡破了。</p>
池面上，多了一圈纹。</p>
那一圈纹，从中间往外走。</p>
走到池边，停住了。</p>
池子边上守夜的一个年轻弟子听见了动静。</p>
他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见。</p>
他伸手在池水边摸了一下。</p>
池水是热的。</p>
他愣在那儿，站了很久。</p>
因为那一池水，三千万年没有热过。</p>
……</p>
从北境荒原往西南而行，整支队伍走了两个月。</p>
这两个月里，脚下的冻土渐渐化成了黑土。</p>
冻土上那些埋了千年的碎兵越来越少，黑土上的草越来越高。</p>
越往西南走，空气里那股子兵戈之气便越淡，淡到后来，连二柱都得停下脚步，闭着眼去听，才能从风里听出一丝半缕来。</p>
张远知道这不是天地薄了，而是这方天地的脉走岔了。</p>
万兵之洲的兵戈之气，起于北境那一条活脉，往南、往东、往西散开。</p>
落照山在西南一隅，正是脉尾。</p>
脉尾处气薄，气薄则人薄，这是这方天地三千年来铁一般的规矩。</p>
因此这两个月里，张远一次气也没有抽，一次也没有吐。</p>
这两个月，队伍走的不是路，是一条活脉的尾巴。</p>
头一个月，他们走过三处旧战场。</p>
那些战场埋在土里，土层底下压着断兵，一步踩下去，脚底会“咔”的一声。</p>
二柱起初还躲，躲了两天便不躲了。</p>
他后来是踩着那些断兵走的，走的每一步，脚底下都有一声极轻的响，像谁在土里替他打拍子。</p>
阿满是抱着刀鞘走的。</p>
她在队伍里从不说话，一整天抱着自己那三柄刀。</p>
走到第十几日，她跟张远说了一句话：“先生，这条路下面的东西，还在动。”</p>
张远道：“那是脉。”</p>
“脉也疼？”阿满问。</p>
“脉不会疼。”张远说，“是它身上的兵气，在找路。”</p>
阿满没听懂，抱着刀走远了。</p>
石头走在队尾。</p>
他走一路，吃一路。</p>
别人带的干粮吃完了，他身上还挂着两串肉干，一串是自己留的，一串分给了那个最小的孩子。</p>
那孩子起初不肯要，石头说：“你长身体。”</p>
那孩子便把肉干揣进怀里，隔一天才舍得咬一小口。</p>
那个最小的孩子，队伍里都叫他“小幺”。</p>
他今年十一岁，是断岳城外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住的孩子。</p>
一年前他握不稳水囊，一年后他能走完这一整条脉尾，一天走六十里，从不掉队。</p>
有一日晚间扎营，渊寂残魂浮在张远肩侧，看着那孩子啃干粮。</p>
“这一群，你打算教到什么时候。”它问。</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教到他们不必跟着我。”张远说。</p>
“教到他们不必跟着你，你就没用了。”</p>
“我本来就没用。”张远说。</p>
渊寂猩红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把话咽了回去。</p>
越往西南走，风里的铁腥味越淡，草木气越重。</p>
走到第六十日，黑土上冒出了一片林子，树不高，树皮白得像骨。</p>
赵大山走在队伍前头，见了那树便停了脚，回头低声道：“张兄弟，这是落照山外围的白皮林。过了这片林子，就能看见落照山了。”</p>
张远嗯了一声。</p>
赵大山在山野里混了半辈子，认得的路比在座所有人都多。</p>
他又道：“落照山那一门，叫洗兵门。”</p>
“论排位，在万兵之洲算不得顶尖，只在西南一隅立着。可若论洗兵的手段，七域之内没有第二家比得过。”</p>
“比不过万锻圣宗？”张远问。</p>
“比不过。”赵大山道，“万锻圣宗是铸兵，兵越铸越利。洗兵门是洗兵，兵越洗越净。”</p>
“一柄兵在洗兵池里洗过，三百年不锈，三百年不裂，三百年不染血。”</p>
他顿了一顿，才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可洗兵门有一句话，在西南传了三千年。”</p>
“什么话。”</p>
“洗兵不洗人。”</p>
张远没有再问，只往前方看了一眼。</p>
白皮林一层压着一层，树梢尽处，一线山影拔地而起，被西斜的日光照得发白。</p>
渊寂残魂在张远耳侧极低地笑了一声。</p>
“洗兵不洗人。”它说，“这句话，听着是本事，其实是哀。”</p>
“哀什么。”张远问。</p>
“哀他们只敢洗兵。”渊寂道，“人身上的东西太难洗，洗下去要流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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