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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三位掌柜就来到梨香院,报告说六万两银子已经凑齐,其中有三万两是向别家借的,欠条他们也都带来给薛蟠过目。

    这些年,几位掌柜为便于贪墨薛家钱财,自己也雇人开了店铺,只是将各自名姓隐去,不让人知晓,所赚的钱财,也都私藏在城外庄院中,这些所谓借来的银子,不过是他们左手倒右手,过后薛蟠却要连本带息还回来,等于他们平白赚了三万两。

    薛蟠见钱凑齐了,哪里还在乎其他,等把妹妹救出来,自然可以从容教金陵家中兑钱过来,不过三五万两银子,他还不放在心里。

    当日薛蟠就带着几个得力的家人出城去了固安县,他先去见了固安县令,县令知道他与贾家和王子腾的关系,自然殷勤接待,等弄清楚受灾百姓的情况,薛蟠立即派人置办相应物资来救助。

    薛蟠如今也学乖了,他不敢贪功,只说在京城城隍庙中许愿做善事积累功德,这才前来救济灾民。

    固安百姓听闻后更加欣喜,于是家家拜城隍,人人成信徒,城隍信仰在固安县前所未有的兴盛起来。

    贾环在城隍庙立即感应到浓厚的香火玄黄之气凝聚。

    他看向薛宝钗,笑道:“这次的教训足够痛彻骨髓,想必薛大哥以后必定改过了。”

    薛宝钗自然没有真被投进烈火地狱,地狱酷刑乃是罪业的果报,薛宝钗无此罪业,自然不该受地狱之苦,这几日她游魂无所依靠,于是只在城隍庙栖身,听贾环说起哥哥,她心中也很欣慰。

    她和妈妈连年累月的劝告,也比不上老爷两三日教训的效果,神灵教化之功,当真神妙莫测,让人敬畏。

    薛宝钗盈盈行一个礼,说道:“全靠老爷成全,哥哥才能有长进,小女子今生必定铭记老爷大德。”

    贾环惋惜地看着薛宝钗。

    宝姐姐人很聪明,做事也周全,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健康了,虽然有偶尔气喘的毛病,要吃冷香丸克制,可是这病于寿命无碍,恐怕能活不少岁月,而且她也不像秦可卿,遭遇了无法解脱的困境,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自己也不能劝她自杀,要不然把她收来做个阴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薛宝钗见贾环盯着她,时而赞赏,时而惋惜地摇摇头,奇怪道:“老爷为何这般看我?”

    如果我说,我在可惜你不能早死,你会怎么想…

    贾环心中吐槽。

    随即他哑然失笑,人都道卖棺材的盼着人死,他竟不知不觉间也惹上这种恶习,实在罪过。

    他思索一阵,直视着宝钗,说道:“京城阴司属官寥落,我一直想着选些才能之士充实阴司,可惜总难遇到能得我信任之人,宝姐姐有处事的才能,也有应变的机智,可惜不能常留我身边助我。”

    薛宝钗这才明白,他竟在惋惜自己不是阴魂,不能常留在城隍庙。

    她笑道:“有何不可,老爷不就是以人身担任神职,如果老爷不嫌弃,小女子就留在老爷身边,虽然小女子智力短浅,可只要有老爷细心调教,想必也能效微薄之劳。”

    贾环正等她这句话呢,闻言立即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有件事先要与宝姐姐说定。”

    薛宝钗道:“老爷请吩咐。”

    贾环道:“宝姐姐做了阴差,切不可将身份泄露出去,这是大忌,疏忽不得,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凡人的魂魄对神灵来说就像是不设密码的广播频道,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界广播自己的起心动念,只要神灵有心探查,就能将凡人一时的念头听得清清楚楚。

    贾环刚穿越的时候,就曾热衷于倾听各种念头,直到后来才慢慢感觉到厌倦,毕竟这种心声实在太嘈杂,一个人在一瞬间可以转过许多念头,这个念头在想着等会儿吃什么,那个念头莫名又想到同伴的磨牙打屁,又有一个念头忽然注意到脚下蚂蚁有六条腿。

    这种嘈杂的心声实在无趣又烦人,更何况偷听别人念头到底占着一个偷字,后来贾环干脆将这些念头都屏蔽掉。

    可是保不准哪个正神或者邪神就喜欢听这些东西,万一不小心被祂听到自己的身份秘密,也是件麻烦事。

    贾环之所以想把宝钗收为阴差,也有这方面考虑,给她加一个阴差的身份,也能防止她的心思被别的神灵探听到。

    薛宝钗见他说得严重,忙正色道:“谨遵老爷法令,小女子绝不使别人知道此事。”

    贾环笑道:“只有这一件,其他的我尽可慢慢教你。”

    说着他把阴阳司主的神格赋于宝钗。

    阴阳司乃城隍庙三司之一,其他两司乃是速报司,纠察司,其中阴阳司是城隍的第一辅官,差不多算是城隍的秘书。

    有了秘书,许多事就可以交给秘书干,他就更方便摆烂了。

    见薛宝钗好奇地熟悉着自己的神职,贾环说道:“有件事要提醒你,虽然你先天强健,底蕴浑厚,可阴司毕竟是与死亡打交道的地方,在这里待得久了,身上难免沾染些阴毒之气,若不及时祛除,恐怕于身体害处不浅,离开城隍庙以后,白天记得多晒晒太阳。”

    薛宝钗点点头。

    她总算知道了环兄弟往常那些古怪癖好是怎么来的了。

    薛宝钗像得了件新玩具一样,默默在心里熟悉着自己的职能,阴阳司主负责协调城隍庙诸神的职务,诸神的能力她多少都有一些,想到这些神奇能力,她不由得心痒起来,但毕竟初来乍到,她不敢自作主张,唯恐做错什么,辜负了老爷的信任,于是看向贾环,试探地问道:“老爷,我现在该做什么?”

    贾环立即看透她的心思,笑道:“怎么,想试试做神灵的滋味?”

    薛宝钗赧颜一笑,没好意思说话,可眼中的神态分明写着期待。

    贾环道:“你不妨从信众的祈求中拣一条出来,试着回应信众的祈求。”

    薛宝钗点点头,倾听起心中的祈请,顿时有许多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都是曾来城隍庙许愿的信众的愿望。

    她随意拈出一条,其他声音迅速远去,只留下一道声音:

    城隍老爷,保佑我逢赌必赢!

    薛宝钗哭笑不得。

    她虽然初作神灵,却也知道神灵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恶。

    神灵并不是所有愿望都要满足,难不成强盗要去打劫别人,向神灵祈求,神灵也要保佑他?

    不择善恶,称什么神灵。

    赌博虽比不得抢劫这等大恶,却也是败家破财的恶行,而且人因赌博败家,往往催生强盗,这种愿望是万万不能满足的。

    没想到她拈出的第一条愿望就是这种不能满足的恶愿。

    她正要将这条愿望驱散,重新选一条,却听贾环说道:“宝姐姐怎么反悔?”

    薛宝钗道:“这是恶愿,神灵如何能满足恶愿?”

    贾环笑道:“神灵的职责在惩恶扬善,恶愿上也能生出善事,宝姐姐既然拈出这条愿望,说明与他有缘,咱们就去看看吧。”

    说着从她手中将这条愿望接过来,将许愿之人的情况全部展开,随即运用缩地成寸神通,一步跨了出去。

    恶愿上如何生出善事?

    薛宝钗心中好奇,她知道这是自己跟在老爷身边学习的好机会,于是不敢怠慢,连忙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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