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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让她回去了。

    她回到府邸时,太阳刚刚升起,朝霞绚烂。

    沈知卿回屋梳洗了,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又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

    到了卯初正,沈知卿带着宫女锦绣去坤宁宫,拜访太后。

    沈太爷的嫡长女入宫,皇帝很高兴。

    他召见沈知卿时,沈知卿穿着玫瑰红遍地洒金刻丝团纹妆花绫袄、月白色撒花百褶裙。

    外罩胭脂紫薄烟纱罗衫,乌鸦鸦秀发挽髻,插了一根赤金嵌翡翠蝴蝶簪,耳朵坠了碧玺石耳坠,显得端庄温柔,娴雅动人。

    皇帝就越发爱她。

    她说话细软,声音绵柔悦耳,总是惹得皇帝哈哈笑,格外宠溺。

    沈知卿的话题,围绕着太后娘娘和皇帝展开。

    “臣女小时候,曾经远远瞧过太后娘娘一回,那时候她还没有瘫痪。如今,她比从前苍老了好些,却愈发慈祥和蔼了。”

    “臣女听说,她每夜睡觉的时间,比旁人要短一个多时辰,是不是因为疼痛?”

    沈知卿和皇帝的谈话,一路都是围绕着太后。

    太后的病症,是心理疾病。

    这种病,很罕见。

    她患的病,是心结。

    这个心结,是皇帝造成的。

    他不信任自己的母亲,把母亲视为敌人。

    母亲病了这么多年,他始终怀疑母亲是故意装疯卖傻的。甚至怀疑母亲谋反。

    他对母亲的怨恨,从幼年时代开始。

    他一直在排斥母亲的存在,认定母亲是假扮成母亲的奸诈小人。

    皇帝的内心深处,是恨母亲的。他甚至厌恶沈知卿的父亲沈绍,认为沈绍害死了母亲。

    沈知卿想起母亲的往事,心里酸楚难受。

    她低垂眼帘。

    皇帝看她这般模样,以为她伤心,道:“母后这个毛病,朕已经找御医问过,御医说是郁积成疾。朕一直担忧她。你既是沈家人,也算朕半个妹妹,不妨替朕宽解宽解她......”

    “是。”沈知卿道。

    “那就多来陪陪母后。”皇帝道。

    沈知卿道是。

    皇帝便让她退了下去。

    沈知卿一步步退到了毓庆宫门口,回眸望了眼太后殿的方向,眼泪落下。

    “娘娘,您哭了?”锦绣见状,忙用帕子给她擦拭眼角,问道,“太后娘娘跟您说了什么?”

    “我们走吧。”沈知卿道,“今日我们不用进宫。”

    锦绣不解,问道:“为什么呢,娘娘?您不是要进宫去吗?”

    “你忘记了,我昨晚没有休息好,今日身体不舒服,恐怕伺候不了太后娘娘。况且,太后娘娘也要修养,我不忍打扰她。”沈知卿道,“明日再来看她。”

    她说罢,上了轿辇,去了沈家。

    朱仲铭一整日都不在家。

    沈知卿没有去找他,自己去了沈园的西跨院歇息。

    傍晚的时候,朱仲铭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很轻快愉悦,仿佛遇到了什么喜事。

    “怎么,有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沈知卿好奇问。

    朱仲铭道:“我爹同意让我做官了。”

    他说的爹爹,指得是沈太爷。

    “真的?”沈知卿惊讶道,“他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你不是和他争吵了吗?”

    “我说了,我要当大将军。”朱仲铭得意洋洋道,“我爹爹果然被我吓住了。”

    沈知卿噗嗤笑了。

    “这件事,不管你做什么,我爹爹都是同意的。”沈知卿笑完,慢悠悠喝茶,道。

    朱仲铭愣了愣。

    他的目光闪了闪,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我爹,你误会了。”

    沈知卿抬眸,看了他一眼,道:“那你要说什么?”

    “我爹说了,要我把这辈子所有俸禄和田产都交出来,全部交给国库。”朱仲铭道,“这样,朝廷就欠我一笔巨款。”

    沈知卿失笑。

    “你爹倒真狠得下心!”沈知卿道,“这么多钱财,够你挥霍几辈子了......”

    “谁稀罕?”朱仲铭撇撇嘴,“我要攒私房钱,留给你啊......我可不愿意让你嫁给别人。”

    沈知卿脸颊绯热。

    她抿唇不语。

    她的表情,叫朱仲铭心花怒放。

    “你要当将军,就要先有钱。否则哪里有本钱?你爹爹这么做,是想保你一命;

    我猜测,他是不敢逼迫你了,怕你恼羞成怒,连累家族。毕竟,他也怕你报仇,连累他们。”沈知卿缓缓道。

    “嗯。”朱仲铭道,“我爹是这么说的,我相信他。”

    沈知卿沉吟片刻,道:“你要当武官的事,我会转告祖父。我们也商量过了,祖父说了,

    若你坚持如此,他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需要你写封信给家里,让我们放心。”

    “好。”

    沈知卿点头,道:“我明日一早进宫。”

    她站起身来。

    朱仲铭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和,包裹住她纤弱的指尖。

    沈知卿挣扎了一下。

    朱仲铭却紧紧握住。

    他不松手。

    两人坐了一盏茶功夫,沈知卿道:“皇兄,我该走了。”

    朱仲铭道:“好,我送你。”

    “不必,这条路我熟悉,不需要你送的。”沈知卿道。

    朱仲铭只能作罢。

    他亲手送沈知卿出宫,目送她乘车离开了皇宫,才折返。

    回到了毓庆宫,朱仲铭就喊了常青过来,吩咐他准备笔墨纸砚。

    常青诧异。

    朱仲铭拿了张宣纸。铺在案头。

    常青帮他研磨。

    朱仲铭提笔,在纸上飞快画着。

    常青看他画得很仔细,像是要把纸上的字都印入脑海中似的。

    等他停了笔,常青才问他:“爷,你这是画什么?”

    他不识字的,更加看不懂这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朱仲铭要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朱仲铭道,“你去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常青应诺而去。

    朱仲铭重新躺到了床上。

    他闭上了眼睛,思绪翻滚。

    他梦到自己在战场上。

    他身边,有三千铁骑。

    那铁骑的气势冲天。他们马蹄踏过。尘土飞扬,遮蔽了天空。

    他们在草原上横行,无人匹敌。

    而后,有一支精兵,拦截住了他的铁骑。

    那支精兵,是大齐的军队。

    朱仲铭看着领头的人,觉得那个人很熟悉。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额前全是冷汗。

    他又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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