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老农弟子，仙人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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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老农弟子，仙人隐秘
一见金丹，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后别做莽撞事了，别整天想着什么马无夜草不肥……”回京路上，明月淳淳教诲。
明月的理智回来了，又变成那个谨慎，稳重，智慧的少女。
两人也没刻意赶路，一路上走走聊聊。
山河壮丽，却没欣赏的心思。沿路皆是民乱，少见安宁之地。
老话说乱世出妖孽，顾衍倒是没见半个，连汲取凡人鲜血精魂的魔修都未见到半个。
倒是凡人相残的事情见了不少。
过了十五天，两人来到了京城。
这里也乱成一片，高耸的城墙下皆是乱民，城头上寒锋林立。
明月上前报了名姓，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跟守城官员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之前明月去凤仙郡后，了无声响之下，连皇帝都以为明月死了。
后来也断断续续传来消息，但还是摸不清明月的生死。
不过当时乱象已起，没人在意一个公主的死活，便连皇帝也没心思管了。
可是一个多月前，先是传来独孤伤举兵的消息，没多久，又传来独孤伤被明月刺杀的传闻。
本来还无人相信，半个月前又传来消息，说独孤伤身中七剑，虽百折不挠，仍被穿心而死。
独孤荧为报慈父养恩，也为天下张目，通传四方：赏银百万求独孤明月人头！
然后，独孤明月之名便轰动天下。
世人皆知，独孤明月已入先天境，并得老农真传，七剑破敌。
这件事一出，武者们把明月封为先天境第一人，而且对老农也更加敬重。
“我当时就是饵儿吧？独孤荧没必要这么编排我吧？”明月一边往皇城走，一边郁闷。
“独孤荧没你厚道。”
顾衍还记得独孤伤死后，明月扯着自己的袖子，一脸凝重谨慎，连上前去看都不敢的样子。
京城中人心惶惶，但还维持着秩序。
明月进了皇城，去寻她二哥，顾衍没跟着去。
一路走过来，顾衍早看透了，大魏国要完。
除非魏国天降绝世猛人，否则神仙难医。
破国只是时间问题，顾衍也跟明月提过。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本就是如此。
而参与起义的武者，大多是先天境以下的。
因为天下大乱跟先天境强者没关系，先天境武者庇护的世家，只要没有争天下的野心，必然能稳稳传世。
不管谁坐天下，都是座上宾。
当然，也许独孤荧除外……
她那股子狠劲儿，若真能成事，指不定还要杀一批根深蒂固的世家。
顾衍在城中随意的转了一会儿，见到竟然还有卖冰糖葫芦的，于是买了一根。
吃着冰糖葫芦，顾衍想起了姜三娘母女。
离开谷水城时，顾衍将她们托付给了独孤荧，还有寡嫂。
乱世之中，以独孤荧的能耐，应该能庇护她们平安。
一路转悠，来到城西的云华观前。
这处道观占地极广，犹如一处皇家行宫，内中静修的就是魏国国师。
按照明月所说，魏国之前从未有过国师之职。三十年前，一个道姑来到此地，自称来自周回山云华派，要建庙静修。
显露了过人神通后，老皇帝不敢说什么，立即着人修庙宇，然后敬奉国师一职，并派专人伺候。
然而，三十年内，这位国师只出手过三次。
第一次是有个先天境武人质疑国师卖弄玄虚，夜半闯禁，从此再没动静。
第二次是京城一带大旱，老皇帝入云华观哀求，然后国师一符便引得雨来。
第三次是半个月前，国师御剑而出，华光尽入京城百姓眼中。
顾衍算了算时间，国师第三次出手时，貌似和金丹之战的时间吻合。
“金丹境？”
顾衍默默估量着，觉得离谱。
按照世人的常识，仙人们对凡人是不屑的，连交流都欠奉，那堂堂金丹修士，怎会来此当个什么国师？
而且，国师也不操心国事。远处的战乱且不说，近处的水旱之灾，要不是老皇帝哀求，甚至都懒得应付。
很显然，国师从没把凡人生命看在眼里。
可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当这个国师？
顾衍想了半天，猜想金丹修士绝不会无的放矢，必然是有缘故的，要么在找什么，要么在等什么。
仙家行事，无从预料。顾衍虽然也算修行者，但没入那个圈子，没摸过飞剑符箓，没见过阵盘法器，根本不知他们是丑是美，反正身边接触过修行者的人，都对他们没好印象。
所以也懒得再想。
看着眼前的巍峨道观，顾衍是没胆子去探的，指不定周围百丈都被人家神识笼罩了，甚至范围更大。
尤其是见了那一剑后，胆子都小了许多，自己更是不敢探出神识。
“改天带点香，买点酒，再来看看。”顾衍撂下狠话，飘然而去。
等到晚上，明月从皇宫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很正常，独孤家坐了几百年天下，明月眼见父辈的江山要崩塌了，心里肯定怅然。
且不说明月没有扭转天下局势的能力，就算有，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她也没心气儿去做什么。
俩人一块儿回到公主府，下人们见公主带回一健壮男子，虽觉得得惊奇，但也没敢说什么。
吃过晚饭，各自沐浴。而后顾衍避开下人，悄悄潜入到明月闺房。
这一个月来，都在路上奔波，明月又心绪不佳，两人少有亲近。
今晚比之在顾衍家那破床，要舒适百倍，不过明月却多有害羞。
又是不让点蜡烛，又是非要拉上帘子，又是让顾衍带上黑缎眼罩，甚至翻个身都不愿意。
一番好哄后，明月才算忘了心事，终于展颜。
第二天，明月神色好了许多，她又去了一趟皇宫，回来后，和顾衍一起出城。
这次是为了寻她的师父。
出城二十多里，登上翠屏山，又沿着山间小路，来到后山的一处破旧院子外。
“师父，明月来看您了。”明月在门外行礼。
“进来吧。”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明月带着顾衍入内，院子打理的很干净，有个石桌和三张石凳，角落里的竹筐里还养了几只灰兔。
院里有一颗是老槐树，另一颗也是，其中一颗的树枝上挂着柄剑。
一个穿着宽松药师袍子的中年女子立在树下，她看起来三四十岁，模样十分普通，气质倒是恬静。
明月曾跟顾衍说过，她这位师父名叫范青，少女时曾是药女，采药时落水，被路过的老农所救。
之后老农把她带在身边，传授了两个月的剑法。
自此，范青在武道境界上接连破镜，在四十岁时步入先天境。
按范青的说法，没老农的传授，她这辈子最多后天境。
如今范青看着虽年轻，却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她不爱尘世烦扰，因受过先皇之恩，便收独孤荧和明月为徒。
而明月和独孤荧之所以通医理，也是范青所授。
“明月，我听说你杀了独孤伤。”范青语调很轻，面上带着丝浅笑，十分的和善。
明月脸一红，摇头道：“不是我杀的，是……是别人杀的。”
范青点点头，似是很信任明月，她也不看顾衍，继续说道：“出去这些日子，有长进了。”
“明月在外面天天想师父。”明月带了鼻音，表情也开始委屈。
“会说谎了。出一趟远门，还带了情郎回来，怎还会想师父？”范青面上带着长辈的宽和笑容。
她自幼学医，一看明月就知道已非女儿身，且昨晚还颠鸾倒凤了。
明月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拿鞋子扣地。
“凤仙郡顾衍，拜见前辈！”顾衍行礼。
“不用多礼。”范青笑笑，“来，坐下来吧。我久在翠屏山，也想听听你们在外的事情。”
说着话，范青移步坐到石凳上。
明月走过去，面红耳赤的低头烹茶。
顾衍也坐过去，脸不红心不跳，好像昨晚睡的不是人家的徒弟似的。
师徒两人聊了起来，明月当真是个老实人，除了睡觉的事情，她什么都跟范青说了。
包括独孤荧的破事儿。
说着说话，语气就又不忿又委屈，就像是师妹向师父告师姐的告状一样。
“荧儿自小心思重，没想到她有这番奇遇，有心胸做出这般事情。”范青没多评价，只是感慨，听不出褒贬。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近况，范青看向了顾衍。
“我听明月说，自她传伱青禾剑后，你竟后来居上，是真是假？”范青语气依旧很轻。
顾衍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渴望，是仰望高山，欲要登顶高山的渴望。
“不敢。”顾衍嘴上谦虚。
范青伸出右手，挂在槐树上一柄剑离鞘而出，落入她的手掌。
“我与老农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他传我剑法时，只说与我有缘，不算师徒，也不曾禁绝我私相传授。明月既代我授你剑法，我自然不会责怪，却也想衡量衡量。”
范青手执青峰，长袍无风自动，气质陡然一变。
“请赐教。”顾衍求之不得，当即解下背上的长剑，拔剑出鞘。
两人剑锋相距不过五尺远，明月退到一边，小心观摩。
顾衍并不动，剑也平平无奇，并无耀眼剑芒，只是缓缓催动剑意。
范青也是如此，双眼中带着凝重。
随着双方比拼剑意，小小院子内气息涌动，两颗老槐树晃动不休。
明月的青丝被吹起，眼睛也略有酸涩，似有无形剑气纵横与方寸之地。
明月此时才看出来，自己距离师父并不差多少，而顾衍似磅礴又收敛的剑意似乎要更胜一筹。
“才到先天境几天？他跟独孤伤比拼时便有进益，又观摩金丹飞剑，境界又要提升？”
明月妙目打量顾衍，心说这也太快了！平时让他快点，他磨磨唧唧的……
过了良久，顾衍收剑，闭目，默默回味方才的剑意对决。
范青也缓缓收剑，而后一声叹息，“可惜老农自五十年前现身一次后就再未现身，否则他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传人而欣喜。”
“前辈过谦了。”顾衍拱手。
方才两人虽看似波澜不惊，但剑意却层层攀升，互相想要压过对方。
青禾剑意既出，是没有谦让的道理的，最终顾衍略胜一筹。
最近境界提升很快，独孤伤死前的一刀，金丹的破天一剑，都让顾衍受益匪浅。
这也是顾衍突破天人境的路，那就是寻找强者，于战中感悟自身，寻找突破契机。
事实来看，是非常有效的。
“前辈，不知您可了解那位国师？”
重新又坐下，明月倒上热茶，顾衍开口询问。
“倒是打过交道，她自称裴云，出身周回山云华派。”
范青看了顾衍一眼，似知道顾衍心思，只说道：“那是我刚入先天境时，她邀我入云华观试剑。”
明月闻言，呆愣愣的看着师父，她从不曾听师父说过这件事，外界也毫无所知。
顾衍觉得自己似是摸到了那位国师的些许目的，只是还不甚明了。
“前辈，不知谁胜谁负？”顾衍开口问。
“自然是她赢了，这无须多言。”范青淡淡一笑，“只不过她也承认青禾剑之威，坦诚若无修行境界在，难挡青禾剑。”
说完，范青端起茶盏，轻笑道：“我虽输了，却也得了她的仙药，算是容颜不老。”
明月看着师父才只四十岁的样貌，终于明白为何师父能常葆青春了。
“前辈，她是金丹？”顾衍问。
范青点头。
“她留在魏国的目的是什么？”顾衍觉得范青也不知道，但不耽误问问。
“应该是在找，或者是等某个人。”
范青看着远处烟霞，“她与我比剑是假，打听老农是真。事后她向我仔细问询过老农的事情，确定老农只是凡人武者后，就失了兴趣，没再多问。”
果然！是在寻找修行者！顾衍摸着茶杯，心中默默推算。
按照独孤荧的说法，此界多是练气和筑基修士，金丹修士已经是顶尖的了。
既然是最高的存在，想必裴云对同阶也很了解，那找的肯定不是同阶了，也不会来这里找。
找更低等阶的修士？这不太合理……那就是寻找更高等阶的？
可那位名叫裴云的修行者，犯得着来凡人大城？又是如何笃定就在魏国国都呢？
凡人城池灵气稀薄，不利修行，金丹修士岂会无的放矢？
是谶纬之术？还是她也会推演？亦或者其它？
顾衍想不通，但总觉得此事可能会把自己卷进去。
第78章 老农弟子，仙人隐秘
一见金丹，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后别做莽撞事了，别整天想着什么马无夜草不肥……”回京路上，明月淳淳教诲。
明月的理智回来了，又变成那个谨慎，稳重，智慧的少女。
两人也没刻意赶路，一路上走走聊聊。
山河壮丽，却没欣赏的心思。沿路皆是民乱，少见安宁之地。
老话说乱世出妖孽，顾衍倒是没见半个，连汲取凡人鲜血精魂的魔修都未见到半个。
倒是凡人相残的事情见了不少。
过了十五天，两人来到了京城。
这里也乱成一片，高耸的城墙下皆是乱民，城头上寒锋林立。
明月上前报了名姓，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跟守城官员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之前明月去凤仙郡后，了无声响之下，连皇帝都以为明月死了。
后来也断断续续传来消息，但还是摸不清明月的生死。
不过当时乱象已起，没人在意一个公主的死活，便连皇帝也没心思管了。
可是一个多月前，先是传来独孤伤举兵的消息，没多久，又传来独孤伤被明月刺杀的传闻。
本来还无人相信，半个月前又传来消息，说独孤伤身中七剑，虽百折不挠，仍被穿心而死。
独孤荧为报慈父养恩，也为天下张目，通传四方：赏银百万求独孤明月人头！
然后，独孤明月之名便轰动天下。
世人皆知，独孤明月已入先天境，并得老农真传，七剑破敌。
这件事一出，武者们把明月封为先天境第一人，而且对老农也更加敬重。
“我当时就是饵儿吧？独孤荧没必要这么编排我吧？”明月一边往皇城走，一边郁闷。
“独孤荧没你厚道。”
顾衍还记得独孤伤死后，明月扯着自己的袖子，一脸凝重谨慎，连上前去看都不敢的样子。
京城中人心惶惶，但还维持着秩序。
明月进了皇城，去寻她二哥，顾衍没跟着去。
一路走过来，顾衍早看透了，大魏国要完。
除非魏国天降绝世猛人，否则神仙难医。
破国只是时间问题，顾衍也跟明月提过。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本就是如此。
而参与起义的武者，大多是先天境以下的。
因为天下大乱跟先天境强者没关系，先天境武者庇护的世家，只要没有争天下的野心，必然能稳稳传世。
不管谁坐天下，都是座上宾。
当然，也许独孤荧除外……
她那股子狠劲儿，若真能成事，指不定还要杀一批根深蒂固的世家。
顾衍在城中随意的转了一会儿，见到竟然还有卖冰糖葫芦的，于是买了一根。
吃着冰糖葫芦，顾衍想起了姜三娘母女。
离开谷水城时，顾衍将她们托付给了独孤荧，还有寡嫂。
乱世之中，以独孤荧的能耐，应该能庇护她们平安。
一路转悠，来到城西的云华观前。
这处道观占地极广，犹如一处皇家行宫，内中静修的就是魏国国师。
按照明月所说，魏国之前从未有过国师之职。三十年前，一个道姑来到此地，自称来自周回山云华派，要建庙静修。
显露了过人神通后，老皇帝不敢说什么，立即着人修庙宇，然后敬奉国师一职，并派专人伺候。
然而，三十年内，这位国师只出手过三次。
第一次是有个先天境武人质疑国师卖弄玄虚，夜半闯禁，从此再没动静。
第二次是京城一带大旱，老皇帝入云华观哀求，然后国师一符便引得雨来。
第三次是半个月前，国师御剑而出，华光尽入京城百姓眼中。
顾衍算了算时间，国师第三次出手时，貌似和金丹之战的时间吻合。
“金丹境？”
顾衍默默估量着，觉得离谱。
按照世人的常识，仙人们对凡人是不屑的，连交流都欠奉，那堂堂金丹修士，怎会来此当个什么国师？
而且，国师也不操心国事。远处的战乱且不说，近处的水旱之灾，要不是老皇帝哀求，甚至都懒得应付。
很显然，国师从没把凡人生命看在眼里。
可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当这个国师？
顾衍想了半天，猜想金丹修士绝不会无的放矢，必然是有缘故的，要么在找什么，要么在等什么。
仙家行事，无从预料。顾衍虽然也算修行者，但没入那个圈子，没摸过飞剑符箓，没见过阵盘法器，根本不知他们是丑是美，反正身边接触过修行者的人，都对他们没好印象。
所以也懒得再想。
看着眼前的巍峨道观，顾衍是没胆子去探的，指不定周围百丈都被人家神识笼罩了，甚至范围更大。
尤其是见了那一剑后，胆子都小了许多，自己更是不敢探出神识。
“改天带点香，买点酒，再来看看。”顾衍撂下狠话，飘然而去。
等到晚上，明月从皇宫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很正常，独孤家坐了几百年天下，明月眼见父辈的江山要崩塌了，心里肯定怅然。
且不说明月没有扭转天下局势的能力，就算有，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她也没心气儿去做什么。
俩人一块儿回到公主府，下人们见公主带回一健壮男子，虽觉得得惊奇，但也没敢说什么。
吃过晚饭，各自沐浴。而后顾衍避开下人，悄悄潜入到明月闺房。
这一个月来，都在路上奔波，明月又心绪不佳，两人少有亲近。
今晚比之在顾衍家那破床，要舒适百倍，不过明月却多有害羞。
又是不让点蜡烛，又是非要拉上帘子，又是让顾衍带上黑缎眼罩，甚至翻个身都不愿意。
一番好哄后，明月才算忘了心事，终于展颜。
第二天，明月神色好了许多，她又去了一趟皇宫，回来后，和顾衍一起出城。
这次是为了寻她的师父。
出城二十多里，登上翠屏山，又沿着山间小路，来到后山的一处破旧院子外。
“师父，明月来看您了。”明月在门外行礼。
“进来吧。”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明月带着顾衍入内，院子打理的很干净，有个石桌和三张石凳，角落里的竹筐里还养了几只灰兔。
院里有一颗是老槐树，另一颗也是，其中一颗的树枝上挂着柄剑。
一个穿着宽松药师袍子的中年女子立在树下，她看起来三四十岁，模样十分普通，气质倒是恬静。
明月曾跟顾衍说过，她这位师父名叫范青，少女时曾是药女，采药时落水，被路过的老农所救。
之后老农把她带在身边，传授了两个月的剑法。
自此，范青在武道境界上接连破镜，在四十岁时步入先天境。
按范青的说法，没老农的传授，她这辈子最多后天境。
如今范青看着虽年轻，却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她不爱尘世烦扰，因受过先皇之恩，便收独孤荧和明月为徒。
而明月和独孤荧之所以通医理，也是范青所授。
“明月，我听说你杀了独孤伤。”范青语调很轻，面上带着丝浅笑，十分的和善。
明月脸一红，摇头道：“不是我杀的，是……是别人杀的。”
范青点点头，似是很信任明月，她也不看顾衍，继续说道：“出去这些日子，有长进了。”
“明月在外面天天想师父。”明月带了鼻音，表情也开始委屈。
“会说谎了。出一趟远门，还带了情郎回来，怎还会想师父？”范青面上带着长辈的宽和笑容。
她自幼学医，一看明月就知道已非女儿身，且昨晚还颠鸾倒凤了。
明月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拿鞋子扣地。
“凤仙郡顾衍，拜见前辈！”顾衍行礼。
“不用多礼。”范青笑笑，“来，坐下来吧。我久在翠屏山，也想听听你们在外的事情。”
说着话，范青移步坐到石凳上。
明月走过去，面红耳赤的低头烹茶。
顾衍也坐过去，脸不红心不跳，好像昨晚睡的不是人家的徒弟似的。
师徒两人聊了起来，明月当真是个老实人，除了睡觉的事情，她什么都跟范青说了。
包括独孤荧的破事儿。
说着说话，语气就又不忿又委屈，就像是师妹向师父告师姐的告状一样。
“荧儿自小心思重，没想到她有这番奇遇，有心胸做出这般事情。”范青没多评价，只是感慨，听不出褒贬。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近况，范青看向了顾衍。
“我听明月说，自她传伱青禾剑后，你竟后来居上，是真是假？”范青语气依旧很轻。
顾衍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渴望，是仰望高山，欲要登顶高山的渴望。
“不敢。”顾衍嘴上谦虚。
范青伸出右手，挂在槐树上一柄剑离鞘而出，落入她的手掌。
“我与老农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他传我剑法时，只说与我有缘，不算师徒，也不曾禁绝我私相传授。明月既代我授你剑法，我自然不会责怪，却也想衡量衡量。”
范青手执青峰，长袍无风自动，气质陡然一变。
“请赐教。”顾衍求之不得，当即解下背上的长剑，拔剑出鞘。
两人剑锋相距不过五尺远，明月退到一边，小心观摩。
顾衍并不动，剑也平平无奇，并无耀眼剑芒，只是缓缓催动剑意。
范青也是如此，双眼中带着凝重。
随着双方比拼剑意，小小院子内气息涌动，两颗老槐树晃动不休。
明月的青丝被吹起，眼睛也略有酸涩，似有无形剑气纵横与方寸之地。
明月此时才看出来，自己距离师父并不差多少，而顾衍似磅礴又收敛的剑意似乎要更胜一筹。
“才到先天境几天？他跟独孤伤比拼时便有进益，又观摩金丹飞剑，境界又要提升？”
明月妙目打量顾衍，心说这也太快了！平时让他快点，他磨磨唧唧的……
过了良久，顾衍收剑，闭目，默默回味方才的剑意对决。
范青也缓缓收剑，而后一声叹息，“可惜老农自五十年前现身一次后就再未现身，否则他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传人而欣喜。”
“前辈过谦了。”顾衍拱手。
方才两人虽看似波澜不惊，但剑意却层层攀升，互相想要压过对方。
青禾剑意既出，是没有谦让的道理的，最终顾衍略胜一筹。
最近境界提升很快，独孤伤死前的一刀，金丹的破天一剑，都让顾衍受益匪浅。
这也是顾衍突破天人境的路，那就是寻找强者，于战中感悟自身，寻找突破契机。
事实来看，是非常有效的。
“前辈，不知您可了解那位国师？”
重新又坐下，明月倒上热茶，顾衍开口询问。
“倒是打过交道，她自称裴云，出身周回山云华派。”
范青看了顾衍一眼，似知道顾衍心思，只说道：“那是我刚入先天境时，她邀我入云华观试剑。”
明月闻言，呆愣愣的看着师父，她从不曾听师父说过这件事，外界也毫无所知。
顾衍觉得自己似是摸到了那位国师的些许目的，只是还不甚明了。
“前辈，不知谁胜谁负？”顾衍开口问。
“自然是她赢了，这无须多言。”范青淡淡一笑，“只不过她也承认青禾剑之威，坦诚若无修行境界在，难挡青禾剑。”
说完，范青端起茶盏，轻笑道：“我虽输了，却也得了她的仙药，算是容颜不老。”
明月看着师父才只四十岁的样貌，终于明白为何师父能常葆青春了。
“前辈，她是金丹？”顾衍问。
范青点头。
“她留在魏国的目的是什么？”顾衍觉得范青也不知道，但不耽误问问。
“应该是在找，或者是等某个人。”
范青看着远处烟霞，“她与我比剑是假，打听老农是真。事后她向我仔细问询过老农的事情，确定老农只是凡人武者后，就失了兴趣，没再多问。”
果然！是在寻找修行者！顾衍摸着茶杯，心中默默推算。
按照独孤荧的说法，此界多是练气和筑基修士，金丹修士已经是顶尖的了。
既然是最高的存在，想必裴云对同阶也很了解，那找的肯定不是同阶了，也不会来这里找。
找更低等阶的修士？这不太合理……那就是寻找更高等阶的？
可那位名叫裴云的修行者，犯得着来凡人大城？又是如何笃定就在魏国国都呢？
凡人城池灵气稀薄，不利修行，金丹修士岂会无的放矢？
是谶纬之术？还是她也会推演？亦或者其它？
顾衍想不通，但总觉得此事可能会把自己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