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避难，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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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避难，筑基
“师父盯着那女孩儿看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没说，便独自离去，也没管我。”
裴圆圆柔柔一笑，“老祖的遗言，终究成了虚幻。”
“这不是复国之战，而是立国。独孤荧有理由拒绝师父的要求。”
顾衍看向裴圆圆，接着问道：“师父不是还有后手么！”
说着话，他指指明月。
明月瞪顾衍，道：“我才不是后手！再起战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才不去复国。”
“是啊，师父也是这么说的。”裴圆圆复又叹气，“师父还说，此界可能要出乱子。”
“其余四派怎么说？”顾衍问。
裴圆圆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还需议一议。其实他们本就不太信，这次……可能多了个嘲笑咱们门派的借口。”
一时间，桃山顶上的三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良久，裴圆圆忽然笑着看向顾衍，说道：“你很快就要筑基了吧？我方才来时，远远看向桃山，似有星辰闪烁。”
“星辰闪烁？我跟他……我怎么没看到？”明月好奇的看向顾衍。
“我筑基时，得了份机缘，双眼有些不同。”裴圆圆笑着说。
“我修习了些星辰有关的术法。”顾衍笑着解释。
“怪不得你这里放这么多星象之学的书籍。”裴圆圆柔柔的笑，格外温润，“你还兼着炼体术，如今修为进境还这般快，当真匪夷所思。”
“取巧而已。”顾衍说。
裴圆圆以为顾衍是谦虚，只笑笑，又看向明月，道：“伱自打练气五层，进境就慢了些。”
明月低头默然，其实她不算慢了，按照如今的进度，再有个三四年就能筑基。至多五年。
只不过与顾衍相比，确实慢了些。
其实明月性子偏内敛些，也最是勤奋。她除了日日修行外，也没别的爱好，炼丹不行，画也学不会，最多耍耍剑。
唯一的消遣就是找顾衍鬼混。但她也并非只是为那一刻的欢愉，主要还是为了顾衍。
而且每次事后，她心情愉悦之下，两人探讨修行上的事情，甚至互相比剑，之后都有些进益。
但来到练气五层后，就慢了下来。
“慢慢来，凡事有我。”顾衍见明月稍稍低落，心疼的拍拍她肩膀。
明月仰头，看着顾衍，然后点点头。
“还是要稳住心境，莫要因为暂时慢了些，就自乱阵脚。”
裴圆圆站起身，似乎不愿见顾衍和明月亲热，笑着道：“我得回去了，师父此时还烦躁不堪，我得去看看。”
“师姐代我和明月向师父问好。”顾衍开口，他也想去见见裴云，但裴云不大喜欢自己。
裴云是从来没有感情经历的人，所以对顾衍和明月不太待见。即便顾衍和明月修为进境很快，她也懒得搭理，只让裴圆圆传话。
“那我走了。”
裴圆圆出了防护阵，又回头叮嘱道：“先莫急着筑基。外面风向不对，我去问问师父怎么说。”
这一年半来，顾衍甚少外出，知道他修为进境的人并不多。
顾衍点头，拱手相谢。
目送裴圆圆离开，明月回到防护阵里，坐在小蟠桃树下，也不说话，似有心事。
顾衍坐在她身旁，拉住白嫩小手，捏了捏，笑着说：“等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回去看看独孤荧。”
明月靠在顾衍肩膀上，小声道：“还有姜小雨……她还教过你包包子呢。”
“何止，她教我烧火，教我磨豆腐……”顾衍笑。
两人扯着话，忽见远方遁来七道剑光，齐齐向云华派主峰而去。
明月也不提回洞府的事情了，只在桃山顶上待着，与顾衍一同静修。
顾衍向来是不知羞耻的，明月却还要些脸面，绝不做大白天就睡觉的事情。
过了五日，这天入夜，两人进了小木屋。
顾衍叮嘱：“这小破房子经不起踹了，你别再踢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那种时候我哪还记得……”明月脸红的害羞，“那我晚上修行算了，你继续看你的星星。”
“星星再美，及得上你半分？”顾衍张口就来。
“那你快点。”明月最会嘴上嫌弃。
“我哪次不快？”顾衍说。
“哪次快了？老是磨磨唧唧……”明月小声说。
俩人斗着嘴，过了半个多时辰，偃旗息鼓。
顾衍说：“师姐来了。”
“就会骗我……”明月根本不信，还呆呆的没缓过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衍起身，穿好道袍。
“一直骗我，你没一句真话……你就一句真话……”明月小声嘟囔。
“一句？那句？”顾衍皱眉问。
“就……刚那句……”明月声音愈发的小。
顾衍愣了下，无奈摇头。这丫头啥都好，就是老抬杠。
起身，拿出法阵令牌。
“师姐。”顾衍请裴圆圆进了法阵。
“你这破房子还能再抖几时？”裴圆圆看了小屋一眼，面上带着轻笑，脸蛋微微红。
里面的明月听到，立即起身，穿好衣衫，立即出来。
“幕天席地，倒别有一番意味。”裴圆圆挥袖，平地起风，散去污秽杂物。
“师姐……”明月低着头，都不敢看裴圆圆了。
“师姐漏夜前来，必有要事。”顾衍一点也不脸红，只请裴圆圆坐下。
“嗯。”
裴圆圆点点头，“最近情形不太对，道隐宗谴了人来，想跟我们五派谈事。”
“谈论什么？”顾衍知道道隐宗与五大派矛盾极深。
“他们认为老祖的遗言是胡言乱语，之后道隐宗便向玄清派索要一件物事。”裴圆圆道。
“索要什么？”明月脸上红晕消退，终于加入谈论。
“我也不知，但……”裴圆圆看向明月和顾衍，笑着说道：“你们未入门前，我五大派总计派出五位金丹追击一位魔修，后来玄清派李雨师也去了，才终于将魔修拿下。得了那件物事后，便暂时放在玄清派了。”
顾衍和明月看着彼此，两人当时还见过……从凤仙郡绿丘时见第一面，后来到了沧浪郡又见到那无与伦比的一剑……
当时，顾衍只想是众金丹降妖除魔，没想到主要还是为了抢夺魔修的一样东西。
顾衍记得，当时那几个金丹，似乎在说“阵盘”什么的……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还有手尾。
“那件物事关涉重大，道隐宗有觊觎之心。”裴圆圆道。
“与破开此界迷雾有关？”顾衍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根源。
“想必是如此了。”裴圆圆叹了口气，“师傅说，此界灵气逐渐枯竭，练气和筑基还好说，金丹修士就像是浅水洼里的大鱼，再不换个池塘，就要被晒干了。所以，各门各派的金丹修士，都越来越急躁。”
“这是大道之争。五派岂会让与道隐宗？怕是要起战火。凡俗间战火方熄，修行界又出乱子……”顾衍叹息。
“不知道。或许吧……”裴圆圆有些迷茫的摇头，“反正情形不太对，我给你和明月接了个门里的任务，你们先出去避一避。”
“这是为何？”顾衍闻战则喜，一听这话就有点迷惑。
“你莫以为门派大战与那两三人的斗法一样。其中凶险，不是你能预料的。”
裴圆圆见顾衍有战意，当即认真教训，“此行也是师父的意思。你这次就在外面筑基，避一避风头再回来。若是真起了战事，你……你只自己回来便可。明月还未筑基，别让明月回来。”
她的意思很明了，若起战事，练气修士生存率很低。
明月道：“那师姐呢？”
“我有师父庇护，不会有事的。”裴圆圆说。
“那个……师父不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明月小声说。
“当日师父带你回来，只是一时气愤而已，没真想让你复国。其实师父人很好，你俩扪心自问，师父除了见你们的次数少了些，可曾吝啬过什么？可曾把你俩当外人？”裴圆圆面带着柔柔笑意。
“外面也不一定安全，这个留着保命。这是师父心血，莫要浪费了。”裴圆圆拿出两枚乌黑色的符箓，一个给顾衍，一个给明月。
两枚符宝，裴云当真没把顾衍和明月当外人。
“谢师父。”顾衍和明月齐齐朝裴云洞府方向行礼。
“这是舆图，师父曾在这里的山中静修过，你可去此地筑基。”
裴圆圆拿出舆图递给顾衍，又看向明月，叮嘱道：“师妹，你修为进境其实不算慢了。在外也别多想，走走看看，见见各处风土人情，或有感悟。”
“谢师姐。”顾衍和明月又是一礼。
裴圆圆又把这次任务的详细说了说，然后就催促顾衍和明月连夜离开。
三人话别后，裴圆圆目送着顾衍和明月离开。
夜晚星辰暗淡，远传隐隐传来海浪波涛，似呜咽一般。
过了两天，顾衍和明月两个人已经来到虞国边境。
这一行是有两个目的，其一是筑基，其二是师姐帮接的门中任务。
顾衍如今距离筑基也就差了一线，只等水到渠成便可。
至于宗门任务，也没什么难度。说起来，这件事还跟裴云有关。
自打两年前魏国破灭，裴云回山后，便令人向各国王朝索要了一份各地出现仙人事迹的名册。
裴云对裴望天的遗言之事不死心，还寄希望于能寻到外来修士。
如今魏国那边已经有人查问，裴圆圆为顾衍和明月接的，是查访虞国的仙人事迹。
但这事儿基本属于自欺欺人了，基本没可能寻到天外修士。
因为天外修士既然能来这里，必然是有大修为的，这等人物若想让你找到，你眨眼就能找到，若不想让你找到，挖地三尺也找不到。
而且，这份记录虞国各地仙人事迹的卷宗，按顾衍看来，大多都是散修，或者外出的五派弟子搞出的事情，连个吸人精血的魔修都无。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先按照裴圆圆的舆图，花了五天时间，找到了裴云曾在外修习的地方。
这里还在虞国境内，只不过是西南边境的深山中，距离周回山上千里。
与绿丘相似，但灵气比绿丘浓郁。也生有奇异灵果，顾衍摘了放好，按裴圆圆所说，这灵果也是好东西。
顾衍和明月都是谨慎之极的人，两人先把四周数十里巡视一遍，见无异常，才算安心。
又等了五日，顾衍察觉到自身筑基契机已到。
明月在旁守卫，顾衍盘膝坐在高处。
四周的野兽尽数被驱离，明月一边盯着顾衍看，一边神识放开，防止有意外发生。
过了半日，明月见顾衍睁开眼，打开一瓶丹药，先行吞入腹中。
明月知道，顾衍马上就要引动天地灵气入体了。
服用的丹药有稳固心神之效。
明月记得裴圆圆提过以前有筑基神药，名叫筑基丹。只不过后来失传了……
一边望着顾衍，明月一边警惕身周环境。
又过一会儿，此地本如流水般舒缓的灵气忽然似煮沸了一般，涌动不休。
接着灵气慢慢平息，却缓缓向顾衍上方的天空凝聚，似有旋涡汲水一般。
待灵气凝聚的越来越多，此地方圆数十里的天象便变了颜色。
一会儿黑沉，一会儿却又有星辰之光，又有流火闪现。
明月静静看着，默默的与裴圆圆筑基时景象比对。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上积聚的灵气似乎无穷无尽，最终缓缓旋转，似龙卷般向顾衍头顶落下，转瞬便把顾衍包裹起来。
“好像跟裴师姐的有点不一样。裴师姐当时是水汽氤氲，他的怎么带着点凌厉之意……”
明月小声的在心里为顾衍祈祷，同时目不转睛的看着。
只见灵气被顾衍引入体内后，好像决堤一般，大口大口的往里灌。
同时筑基的异象出现，比之裴圆圆时如潮汐般的阴柔水象，此刻顾衍带来的气息却有剑意纵横。
“他现在到底把青禾剑意蕴养到什么程度了？”
明月退后十步，又退后五十步，方才没有剑意扑面之感。
避开纯粹的青禾剑意，明月揉揉眼睛，又发现有点点光亮绕着顾衍缓缓旋转。似乎有规律可寻，又似完全无规则。
而顾衍身在那光亮之中，身影竟若隐若现，好似随时会消失一样，又好像亘古长存般。
“星辰？他天天看星星，还真的看出名堂了？”明月歪着脑袋，一边为顾衍高兴，一边又生气，因为她觉得顾衍对她藏着事儿。
“明明里里外外都让你……等筑基了得教我！大不了再让你欺负一次……不行，太恶心了！”明月小声嘀咕，伸伸舌头，觉得自己完全做不到。
明月心中遐想无限，小小脸蛋上微红，一双美目紧紧的看着顾衍。
异象持续了两个时辰，灵气龙卷还是不停不休的向顾衍注入，似乎不会停止一般。
而四周剑意也越发势大，星辰闪耀之间，似乎剑意也在星辰中跳跃不休。
又是半个时辰，四周灵气忽然缓缓如潮水般退却。
这方福地恢复原本模样，只是灵气淡薄了几分。
而顾衍依旧闭目。
明月知道顾衍功成，此时只不过在稳固境界，调理体内灵力。
过了半日，顾衍睁开眼，看向明月。
两人相隔有数十丈，明月一时间只见顾衍眼中似乎倒挂星辰，但转瞬又消失不见。
“什么感觉？”明月走上前，小声的问。
“就感觉……”
顾衍压下气海内如水翻滚的灵力，只觉得身上力气无穷无尽，似乎能搬山填海，荡尽世间万物。
“就感觉世间万物都在掌中，不管是地上的微尘，还是天上的星辰。”
顾衍默默感受，“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还无所不能，小破房子你都修不好……”明月坐过去，捏捏顾衍的眼，捏捏手，环顾四周，又悄悄抓了一把，嘀咕道：“这次没长了吧？”
“正经点。”顾衍摆出君子模样。
“好，以后我会一直正经的。”明月说。
“……”顾衍无奈，只能哄她。
明月是属于一哄就变好的姑娘，她笑了笑，小声道：“筑基到底是什么感觉？”
“金丹之下，皆为虚妄。所谓筑基，不过是凝聚更多灵力，能做更多事情。就像修行之路上，由别人怀抱着的婴儿，渐渐能蹒跚步行了……”
顾衍看向天上，接着道：“而且，我感觉到了那层桎梏，那层世世代代，困扰此界上万年的枷锁。”
“那你看到了挣脱枷锁的希望了吗？”明月关心的问。
顾衍摇头，道：“越强大，越明白自己与蝼蚁并无不同。”
明月默然。
顾衍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即便是蝼蚁，我们也是永远不分开的蝼蚁。”
明月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然后靠在顾衍肩上，“手别乱动！”
第98章 避难，筑基
“师父盯着那女孩儿看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没说，便独自离去，也没管我。”
裴圆圆柔柔一笑，“老祖的遗言，终究成了虚幻。”
“这不是复国之战，而是立国。独孤荧有理由拒绝师父的要求。”
顾衍看向裴圆圆，接着问道：“师父不是还有后手么！”
说着话，他指指明月。
明月瞪顾衍，道：“我才不是后手！再起战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才不去复国。”
“是啊，师父也是这么说的。”裴圆圆复又叹气，“师父还说，此界可能要出乱子。”
“其余四派怎么说？”顾衍问。
裴圆圆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还需议一议。其实他们本就不太信，这次……可能多了个嘲笑咱们门派的借口。”
一时间，桃山顶上的三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良久，裴圆圆忽然笑着看向顾衍，说道：“你很快就要筑基了吧？我方才来时，远远看向桃山，似有星辰闪烁。”
“星辰闪烁？我跟他……我怎么没看到？”明月好奇的看向顾衍。
“我筑基时，得了份机缘，双眼有些不同。”裴圆圆笑着说。
“我修习了些星辰有关的术法。”顾衍笑着解释。
“怪不得你这里放这么多星象之学的书籍。”裴圆圆柔柔的笑，格外温润，“你还兼着炼体术，如今修为进境还这般快，当真匪夷所思。”
“取巧而已。”顾衍说。
裴圆圆以为顾衍是谦虚，只笑笑，又看向明月，道：“伱自打练气五层，进境就慢了些。”
明月低头默然，其实她不算慢了，按照如今的进度，再有个三四年就能筑基。至多五年。
只不过与顾衍相比，确实慢了些。
其实明月性子偏内敛些，也最是勤奋。她除了日日修行外，也没别的爱好，炼丹不行，画也学不会，最多耍耍剑。
唯一的消遣就是找顾衍鬼混。但她也并非只是为那一刻的欢愉，主要还是为了顾衍。
而且每次事后，她心情愉悦之下，两人探讨修行上的事情，甚至互相比剑，之后都有些进益。
但来到练气五层后，就慢了下来。
“慢慢来，凡事有我。”顾衍见明月稍稍低落，心疼的拍拍她肩膀。
明月仰头，看着顾衍，然后点点头。
“还是要稳住心境，莫要因为暂时慢了些，就自乱阵脚。”
裴圆圆站起身，似乎不愿见顾衍和明月亲热，笑着道：“我得回去了，师父此时还烦躁不堪，我得去看看。”
“师姐代我和明月向师父问好。”顾衍开口，他也想去见见裴云，但裴云不大喜欢自己。
裴云是从来没有感情经历的人，所以对顾衍和明月不太待见。即便顾衍和明月修为进境很快，她也懒得搭理，只让裴圆圆传话。
“那我走了。”
裴圆圆出了防护阵，又回头叮嘱道：“先莫急着筑基。外面风向不对，我去问问师父怎么说。”
这一年半来，顾衍甚少外出，知道他修为进境的人并不多。
顾衍点头，拱手相谢。
目送裴圆圆离开，明月回到防护阵里，坐在小蟠桃树下，也不说话，似有心事。
顾衍坐在她身旁，拉住白嫩小手，捏了捏，笑着说：“等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回去看看独孤荧。”
明月靠在顾衍肩膀上，小声道：“还有姜小雨……她还教过你包包子呢。”
“何止，她教我烧火，教我磨豆腐……”顾衍笑。
两人扯着话，忽见远方遁来七道剑光，齐齐向云华派主峰而去。
明月也不提回洞府的事情了，只在桃山顶上待着，与顾衍一同静修。
顾衍向来是不知羞耻的，明月却还要些脸面，绝不做大白天就睡觉的事情。
过了五日，这天入夜，两人进了小木屋。
顾衍叮嘱：“这小破房子经不起踹了，你别再踢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那种时候我哪还记得……”明月脸红的害羞，“那我晚上修行算了，你继续看你的星星。”
“星星再美，及得上你半分？”顾衍张口就来。
“那你快点。”明月最会嘴上嫌弃。
“我哪次不快？”顾衍说。
“哪次快了？老是磨磨唧唧……”明月小声说。
俩人斗着嘴，过了半个多时辰，偃旗息鼓。
顾衍说：“师姐来了。”
“就会骗我……”明月根本不信，还呆呆的没缓过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衍起身，穿好道袍。
“一直骗我，你没一句真话……你就一句真话……”明月小声嘟囔。
“一句？那句？”顾衍皱眉问。
“就……刚那句……”明月声音愈发的小。
顾衍愣了下，无奈摇头。这丫头啥都好，就是老抬杠。
起身，拿出法阵令牌。
“师姐。”顾衍请裴圆圆进了法阵。
“你这破房子还能再抖几时？”裴圆圆看了小屋一眼，面上带着轻笑，脸蛋微微红。
里面的明月听到，立即起身，穿好衣衫，立即出来。
“幕天席地，倒别有一番意味。”裴圆圆挥袖，平地起风，散去污秽杂物。
“师姐……”明月低着头，都不敢看裴圆圆了。
“师姐漏夜前来，必有要事。”顾衍一点也不脸红，只请裴圆圆坐下。
“嗯。”
裴圆圆点点头，“最近情形不太对，道隐宗谴了人来，想跟我们五派谈事。”
“谈论什么？”顾衍知道道隐宗与五大派矛盾极深。
“他们认为老祖的遗言是胡言乱语，之后道隐宗便向玄清派索要一件物事。”裴圆圆道。
“索要什么？”明月脸上红晕消退，终于加入谈论。
“我也不知，但……”裴圆圆看向明月和顾衍，笑着说道：“你们未入门前，我五大派总计派出五位金丹追击一位魔修，后来玄清派李雨师也去了，才终于将魔修拿下。得了那件物事后，便暂时放在玄清派了。”
顾衍和明月看着彼此，两人当时还见过……从凤仙郡绿丘时见第一面，后来到了沧浪郡又见到那无与伦比的一剑……
当时，顾衍只想是众金丹降妖除魔，没想到主要还是为了抢夺魔修的一样东西。
顾衍记得，当时那几个金丹，似乎在说“阵盘”什么的……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还有手尾。
“那件物事关涉重大，道隐宗有觊觎之心。”裴圆圆道。
“与破开此界迷雾有关？”顾衍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根源。
“想必是如此了。”裴圆圆叹了口气，“师傅说，此界灵气逐渐枯竭，练气和筑基还好说，金丹修士就像是浅水洼里的大鱼，再不换个池塘，就要被晒干了。所以，各门各派的金丹修士，都越来越急躁。”
“这是大道之争。五派岂会让与道隐宗？怕是要起战火。凡俗间战火方熄，修行界又出乱子……”顾衍叹息。
“不知道。或许吧……”裴圆圆有些迷茫的摇头，“反正情形不太对，我给你和明月接了个门里的任务，你们先出去避一避。”
“这是为何？”顾衍闻战则喜，一听这话就有点迷惑。
“你莫以为门派大战与那两三人的斗法一样。其中凶险，不是你能预料的。”
裴圆圆见顾衍有战意，当即认真教训，“此行也是师父的意思。你这次就在外面筑基，避一避风头再回来。若是真起了战事，你……你只自己回来便可。明月还未筑基，别让明月回来。”
她的意思很明了，若起战事，练气修士生存率很低。
明月道：“那师姐呢？”
“我有师父庇护，不会有事的。”裴圆圆说。
“那个……师父不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明月小声说。
“当日师父带你回来，只是一时气愤而已，没真想让你复国。其实师父人很好，你俩扪心自问，师父除了见你们的次数少了些，可曾吝啬过什么？可曾把你俩当外人？”裴圆圆面带着柔柔笑意。
“外面也不一定安全，这个留着保命。这是师父心血，莫要浪费了。”裴圆圆拿出两枚乌黑色的符箓，一个给顾衍，一个给明月。
两枚符宝，裴云当真没把顾衍和明月当外人。
“谢师父。”顾衍和明月齐齐朝裴云洞府方向行礼。
“这是舆图，师父曾在这里的山中静修过，你可去此地筑基。”
裴圆圆拿出舆图递给顾衍，又看向明月，叮嘱道：“师妹，你修为进境其实不算慢了。在外也别多想，走走看看，见见各处风土人情，或有感悟。”
“谢师姐。”顾衍和明月又是一礼。
裴圆圆又把这次任务的详细说了说，然后就催促顾衍和明月连夜离开。
三人话别后，裴圆圆目送着顾衍和明月离开。
夜晚星辰暗淡，远传隐隐传来海浪波涛，似呜咽一般。
过了两天，顾衍和明月两个人已经来到虞国边境。
这一行是有两个目的，其一是筑基，其二是师姐帮接的门中任务。
顾衍如今距离筑基也就差了一线，只等水到渠成便可。
至于宗门任务，也没什么难度。说起来，这件事还跟裴云有关。
自打两年前魏国破灭，裴云回山后，便令人向各国王朝索要了一份各地出现仙人事迹的名册。
裴云对裴望天的遗言之事不死心，还寄希望于能寻到外来修士。
如今魏国那边已经有人查问，裴圆圆为顾衍和明月接的，是查访虞国的仙人事迹。
但这事儿基本属于自欺欺人了，基本没可能寻到天外修士。
因为天外修士既然能来这里，必然是有大修为的，这等人物若想让你找到，你眨眼就能找到，若不想让你找到，挖地三尺也找不到。
而且，这份记录虞国各地仙人事迹的卷宗，按顾衍看来，大多都是散修，或者外出的五派弟子搞出的事情，连个吸人精血的魔修都无。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先按照裴圆圆的舆图，花了五天时间，找到了裴云曾在外修习的地方。
这里还在虞国境内，只不过是西南边境的深山中，距离周回山上千里。
与绿丘相似，但灵气比绿丘浓郁。也生有奇异灵果，顾衍摘了放好，按裴圆圆所说，这灵果也是好东西。
顾衍和明月都是谨慎之极的人，两人先把四周数十里巡视一遍，见无异常，才算安心。
又等了五日，顾衍察觉到自身筑基契机已到。
明月在旁守卫，顾衍盘膝坐在高处。
四周的野兽尽数被驱离，明月一边盯着顾衍看，一边神识放开，防止有意外发生。
过了半日，明月见顾衍睁开眼，打开一瓶丹药，先行吞入腹中。
明月知道，顾衍马上就要引动天地灵气入体了。
服用的丹药有稳固心神之效。
明月记得裴圆圆提过以前有筑基神药，名叫筑基丹。只不过后来失传了……
一边望着顾衍，明月一边警惕身周环境。
又过一会儿，此地本如流水般舒缓的灵气忽然似煮沸了一般，涌动不休。
接着灵气慢慢平息，却缓缓向顾衍上方的天空凝聚，似有旋涡汲水一般。
待灵气凝聚的越来越多，此地方圆数十里的天象便变了颜色。
一会儿黑沉，一会儿却又有星辰之光，又有流火闪现。
明月静静看着，默默的与裴圆圆筑基时景象比对。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上积聚的灵气似乎无穷无尽，最终缓缓旋转，似龙卷般向顾衍头顶落下，转瞬便把顾衍包裹起来。
“好像跟裴师姐的有点不一样。裴师姐当时是水汽氤氲，他的怎么带着点凌厉之意……”
明月小声的在心里为顾衍祈祷，同时目不转睛的看着。
只见灵气被顾衍引入体内后，好像决堤一般，大口大口的往里灌。
同时筑基的异象出现，比之裴圆圆时如潮汐般的阴柔水象，此刻顾衍带来的气息却有剑意纵横。
“他现在到底把青禾剑意蕴养到什么程度了？”
明月退后十步，又退后五十步，方才没有剑意扑面之感。
避开纯粹的青禾剑意，明月揉揉眼睛，又发现有点点光亮绕着顾衍缓缓旋转。似乎有规律可寻，又似完全无规则。
而顾衍身在那光亮之中，身影竟若隐若现，好似随时会消失一样，又好像亘古长存般。
“星辰？他天天看星星，还真的看出名堂了？”明月歪着脑袋，一边为顾衍高兴，一边又生气，因为她觉得顾衍对她藏着事儿。
“明明里里外外都让你……等筑基了得教我！大不了再让你欺负一次……不行，太恶心了！”明月小声嘀咕，伸伸舌头，觉得自己完全做不到。
明月心中遐想无限，小小脸蛋上微红，一双美目紧紧的看着顾衍。
异象持续了两个时辰，灵气龙卷还是不停不休的向顾衍注入，似乎不会停止一般。
而四周剑意也越发势大，星辰闪耀之间，似乎剑意也在星辰中跳跃不休。
又是半个时辰，四周灵气忽然缓缓如潮水般退却。
这方福地恢复原本模样，只是灵气淡薄了几分。
而顾衍依旧闭目。
明月知道顾衍功成，此时只不过在稳固境界，调理体内灵力。
过了半日，顾衍睁开眼，看向明月。
两人相隔有数十丈，明月一时间只见顾衍眼中似乎倒挂星辰，但转瞬又消失不见。
“什么感觉？”明月走上前，小声的问。
“就感觉……”
顾衍压下气海内如水翻滚的灵力，只觉得身上力气无穷无尽，似乎能搬山填海，荡尽世间万物。
“就感觉世间万物都在掌中，不管是地上的微尘，还是天上的星辰。”
顾衍默默感受，“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还无所不能，小破房子你都修不好……”明月坐过去，捏捏顾衍的眼，捏捏手，环顾四周，又悄悄抓了一把，嘀咕道：“这次没长了吧？”
“正经点。”顾衍摆出君子模样。
“好，以后我会一直正经的。”明月说。
“……”顾衍无奈，只能哄她。
明月是属于一哄就变好的姑娘，她笑了笑，小声道：“筑基到底是什么感觉？”
“金丹之下，皆为虚妄。所谓筑基，不过是凝聚更多灵力，能做更多事情。就像修行之路上，由别人怀抱着的婴儿，渐渐能蹒跚步行了……”
顾衍看向天上，接着道：“而且，我感觉到了那层桎梏，那层世世代代，困扰此界上万年的枷锁。”
“那你看到了挣脱枷锁的希望了吗？”明月关心的问。
顾衍摇头，道：“越强大，越明白自己与蝼蚁并无不同。”
明月默然。
顾衍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即便是蝼蚁，我们也是永远不分开的蝼蚁。”
明月甜甜一笑，使劲儿点头，然后靠在顾衍肩上，“手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