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苦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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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川留下来了，可是胥家的情况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毕竟彼时，慕川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少年，纵使他拥有一身医术，也得不到伸展的地方。
在医院这个地方，资历真的是压死人的东西，任谁也不敢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当主刀医生。
其实如果慕川把自己李成珍徒弟的身份摆出来，状况也许会好转很多。但是他没法摆出来，他当时和李成珍约定过，既要入世，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徒弟。
李成珍想要把他培育成享誉中外的医学大能，成为自己的继承人。但是慕川拒绝了，他听说胥大山死了，他要回来找自己的弟弟。
李成珍活到这把年纪了，恩怨情仇都看淡了，就想要一个得意的继承人。
慕川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只要他肯跟着他潜心修学，必回前途无量，未来在医学方面的建树不会比他低的。
慕川拒绝了。
李成珍是个犟老头，他同慕川说，他要是想要入世去找弟弟，这辈子就不是他徒弟了，再也别回来看他。
因为醉心医学研究的人不能被感情所羁绊。
慕川比他更犟，三叩谢师恩，就这么两手空空的下山了，连回北京的车票钱，都是他刷了几天盘子得来的。
慕川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当实习医生，本来医院不打算要他这个毛都没长齐全的小屁孩。
况且慕川是初中辍学，连高中都没上，他来医院递交简历的时候，被人大肆嘲笑了一番，认为他这个连职高都没上过的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直到笔试和面试成绩出来了，慕川全部蝉联榜首，狠狠地打脸了嘲笑他的人。
医院破格把他录取了，可还是实习医生，每天朝九晚五，只拿着紧巴巴的一点工资。
那段时间，慕川几乎想破了脑袋拼命地思索赚钱的办法。胥家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而大人们都离开了，生活的重担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那时候，他们两个都还是未成年。
就在两人将近绝望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傅慎之。
那天，胥子升放学回家，顺道在路上捡了几个饮料瓶，用透明塑料袋装着。他穿着一中的校服，拎着一大兜空矿泉水瓶，一路上引来来不少人的侧目。
掏钥匙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闯进了人。因为他平时上学的时候，总会把房门上两道锁。
此时，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再逃也来不及了。
他也没法跑，因为胥子维在家，他不能不要他的弟弟。
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房门就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了，走来的大汉像是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拎了进去，塑料瓶子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胥子升一进屋，就看见坐在沙发主卧上的男人，身材壮实，穿着豹纹衣服，带着花里胡哨的大金坠子，食指上戴着一粒金扳指。
这是他们这里道上混的老大，人们喊他黑哥，心狠手辣，杀人见血的那种。
平常黑哥在的场所，其他人都是站着的，没有权利坐下。可是今天，黑哥身边的副座上坐着一个黑衬衫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黑衬衫，把皮肤衬得有一种病态的苍白感。衬衫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隐隐约约能看到胸膛，和横贯着的一条长疤。
少年瞳孔漆黑，抬起纤长的睫毛睨了他一眼，只轻飘飘的一眼，却极具压迫感。
胥子升吃了一惊，因为这少年年纪看上去不大，只是个学生的模样。低头一看，那少年穿着的黑色白杠裤子，居然是高中校裤。
这只是个高中生！却能和黑哥并排坐着，这得有多大的场面。
黑哥看见胥子升，冷哼了一声：“胥家小子，当初爷们心善，借你的钱，也到还款的期限了吧。”
黑哥眯了眯眼睛：“你小子听着，今个儿，你若是还清了，哥几个权当来你家喝杯茶。你要是掏不出钱来，炸锅埋头也得给我还上。”
胥子升声音都在颤抖，他说话本来就结巴，因为太紧张，更结巴了，颠三倒四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黑哥用力的一拍桌子，声音如雷鸣：“你小子在说什么？！别他妈给老子拖延时间。”
眼见黑哥发怒了，其余的喽啰自觉呼吸都放轻了一些，浑身颤抖得不敢说话。
这时候，黑哥旁边的少年开口了，声音冷冽，轻描淡写道：“黑哥，别动怒。这人一看就是话都说不利索的结巴，跟他计较做什么。”
“再等等，等家里另一个人来吧。”
黑哥鼻子中喘了一声粗气，到底卖了那高中生少年一个面子，语气放缓了些：“行，慎之，哥听你的。”
胥子升被黑哥架着，动弹不得，扭动着脑袋东张西望，在寻找胥子维的身影。
那少年看出了胥子升心中所想，冷冷道：“别看了，你弟在我手上，你老实点，他出不了事。”
胥子升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挨了过去，终于等到了慕川回来。
慕川的医生服还没脱，一听这消息撒腿就往家里跑，头上起了密匝匝的一层汗，额发都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少年冷峻的面庞上。
慕川一冲进屋内，气都来不及喘顺，就紧张地在屋内搜寻了一圈，直到看到胥子升安好地站在一边，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
黑哥皮笑肉不笑道：“你就是胥家老大？”
慕川喘着粗气道：“是，黑哥。”
黑哥叹息道：“你倒是个仗义的，你说说你，明明和这家没有血缘关系，却上赶着帮人家还债，这不是犯贱吗？”
慕川不答，只谨慎道：“黑哥，不瞒你说，我们现在确实掏不出钱来，还希望您再宽限几天。”
黑哥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吓得小喽啰们都缩了缩脖子。
黑哥指着鼻子骂道：“宽限？爷宽限你们了多少天？！怎么，还想得寸进尺吗？！可笑，爷今天要是放了你们，传出去了，爷还用不要在这条道上混了？！”
“行，掏不出钱是吧，那拿别的抵债吧。”
慕川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你想做什么？！”
黑哥狞笑道：“你们家这小幺倒是长得不错，送给爷们玩几天，爷就不要你们的利息了。”
胥子升目眦欲裂，失声喊道：“不行！”
慕川好歹年纪大一些，情绪还能控制一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语气尊重道：“黑哥，还请您不要拿我们兄弟开玩笑，这件事绝对不行。”
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黑哥身旁那少年把玻璃杯搁在了茶几上。
少年眯了眯眼睛：“怎么跟黑哥说话的？黑哥面前，从来都没有绝对这个词。”
黑哥也不耐烦了，直接站起了身：“听着，你们弟弟在我手上，今天这笔生意，你们不做也得做。要么当场把钱还给我，要么。”
黑哥那双怒瞪着的虎目浮现了狰狞的欲望：“把你家弟弟送给爷们玩几天，反正都是男人，爷们也不能玩坏了他。”
“那小子长得那么漂亮，不就是给人玩得吗？是吧，哈哈哈哈哈。”
黑哥放肆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让人不适的下流。
慕川尚且没有动作，胥子升倒是挣脱了人的束缚，三步并两步地向前，恶狠狠地朝着黑哥的脸上招呼了一拳。
这一拳打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哥缓慢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其实胥子升刚才那拳头打得并不重，但是侮辱性极强。
他混出名声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敢往他的脸上招呼。
黑哥极慢极慢的放下了手，脸上全是风雨欲来的阴鸷。
尚且未开口，他身旁的少年却是抢先一步，照着胥子升的腹部就踹了一脚。
胥子升闷哼一声，满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倒了下来，感觉喉咙里闲津津的。
被喊作“慎之”的少年斥了一句：“愣着做什么，打啊，没看到这兔崽子对黑哥不敬吗？”
喽啰们得令，拳脚一起往胥子升身上招呼。慕川在一旁眼眶都红了，想要冲上去，却又被人拉开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胥子升抱着头被人痛打。
胥子升的模样看上去分外凄惨，然而内心却有些奇怪，因为拳脚落在他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疼痛。
那群人留了力道。
胥子升的脑子一向不好，然而都说绝境逼人才，此时却后知后觉地转动了起来。
这群小喽啰为什么留力道？
是黑哥的命令吗？！肯定不可能，他照着黑哥脸上打了一拳，黑哥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堆人听令的从来都不是黑哥，而是黑哥身旁那个高中生少年！
慕川留下来了，可是胥家的情况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毕竟彼时，慕川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少年，纵使他拥有一身医术，也得不到伸展的地方。
在医院这个地方，资历真的是压死人的东西，任谁也不敢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当主刀医生。
其实如果慕川把自己李成珍徒弟的身份摆出来，状况也许会好转很多。但是他没法摆出来，他当时和李成珍约定过，既要入世，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徒弟。
李成珍想要把他培育成享誉中外的医学大能，成为自己的继承人。但是慕川拒绝了，他听说胥大山死了，他要回来找自己的弟弟。
李成珍活到这把年纪了，恩怨情仇都看淡了，就想要一个得意的继承人。
慕川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只要他肯跟着他潜心修学，必回前途无量，未来在医学方面的建树不会比他低的。
慕川拒绝了。
李成珍是个犟老头，他同慕川说，他要是想要入世去找弟弟，这辈子就不是他徒弟了，再也别回来看他。
因为醉心医学研究的人不能被感情所羁绊。
慕川比他更犟，三叩谢师恩，就这么两手空空的下山了，连回北京的车票钱，都是他刷了几天盘子得来的。
慕川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当实习医生，本来医院不打算要他这个毛都没长齐全的小屁孩。
况且慕川是初中辍学，连高中都没上，他来医院递交简历的时候，被人大肆嘲笑了一番，认为他这个连职高都没上过的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直到笔试和面试成绩出来了，慕川全部蝉联榜首，狠狠地打脸了嘲笑他的人。
医院破格把他录取了，可还是实习医生，每天朝九晚五，只拿着紧巴巴的一点工资。
那段时间，慕川几乎想破了脑袋拼命地思索赚钱的办法。胥家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而大人们都离开了，生活的重担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那时候，他们两个都还是未成年。
就在两人将近绝望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傅慎之。
那天，胥子升放学回家，顺道在路上捡了几个饮料瓶，用透明塑料袋装着。他穿着一中的校服，拎着一大兜空矿泉水瓶，一路上引来来不少人的侧目。
掏钥匙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闯进了人。因为他平时上学的时候，总会把房门上两道锁。
此时，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再逃也来不及了。
他也没法跑，因为胥子维在家，他不能不要他的弟弟。
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房门就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了，走来的大汉像是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拎了进去，塑料瓶子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胥子升一进屋，就看见坐在沙发主卧上的男人，身材壮实，穿着豹纹衣服，带着花里胡哨的大金坠子，食指上戴着一粒金扳指。
这是他们这里道上混的老大，人们喊他黑哥，心狠手辣，杀人见血的那种。
平常黑哥在的场所，其他人都是站着的，没有权利坐下。可是今天，黑哥身边的副座上坐着一个黑衬衫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黑衬衫，把皮肤衬得有一种病态的苍白感。衬衫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隐隐约约能看到胸膛，和横贯着的一条长疤。
少年瞳孔漆黑，抬起纤长的睫毛睨了他一眼，只轻飘飘的一眼，却极具压迫感。
胥子升吃了一惊，因为这少年年纪看上去不大，只是个学生的模样。低头一看，那少年穿着的黑色白杠裤子，居然是高中校裤。
这只是个高中生！却能和黑哥并排坐着，这得有多大的场面。
黑哥看见胥子升，冷哼了一声：“胥家小子，当初爷们心善，借你的钱，也到还款的期限了吧。”
黑哥眯了眯眼睛：“你小子听着，今个儿，你若是还清了，哥几个权当来你家喝杯茶。你要是掏不出钱来，炸锅埋头也得给我还上。”
胥子升声音都在颤抖，他说话本来就结巴，因为太紧张，更结巴了，颠三倒四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黑哥用力的一拍桌子，声音如雷鸣：“你小子在说什么？！别他妈给老子拖延时间。”
眼见黑哥发怒了，其余的喽啰自觉呼吸都放轻了一些，浑身颤抖得不敢说话。
这时候，黑哥旁边的少年开口了，声音冷冽，轻描淡写道：“黑哥，别动怒。这人一看就是话都说不利索的结巴，跟他计较做什么。”
“再等等，等家里另一个人来吧。”
黑哥鼻子中喘了一声粗气，到底卖了那高中生少年一个面子，语气放缓了些：“行，慎之，哥听你的。”
胥子升被黑哥架着，动弹不得，扭动着脑袋东张西望，在寻找胥子维的身影。
那少年看出了胥子升心中所想，冷冷道：“别看了，你弟在我手上，你老实点，他出不了事。”
胥子升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挨了过去，终于等到了慕川回来。
慕川的医生服还没脱，一听这消息撒腿就往家里跑，头上起了密匝匝的一层汗，额发都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少年冷峻的面庞上。
慕川一冲进屋内，气都来不及喘顺，就紧张地在屋内搜寻了一圈，直到看到胥子升安好地站在一边，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
黑哥皮笑肉不笑道：“你就是胥家老大？”
慕川喘着粗气道：“是，黑哥。”
黑哥叹息道：“你倒是个仗义的，你说说你，明明和这家没有血缘关系，却上赶着帮人家还债，这不是犯贱吗？”
慕川不答，只谨慎道：“黑哥，不瞒你说，我们现在确实掏不出钱来，还希望您再宽限几天。”
黑哥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吓得小喽啰们都缩了缩脖子。
黑哥指着鼻子骂道：“宽限？爷宽限你们了多少天？！怎么，还想得寸进尺吗？！可笑，爷今天要是放了你们，传出去了，爷还用不要在这条道上混了？！”
“行，掏不出钱是吧，那拿别的抵债吧。”
慕川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你想做什么？！”
黑哥狞笑道：“你们家这小幺倒是长得不错，送给爷们玩几天，爷就不要你们的利息了。”
胥子升目眦欲裂，失声喊道：“不行！”
慕川好歹年纪大一些，情绪还能控制一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语气尊重道：“黑哥，还请您不要拿我们兄弟开玩笑，这件事绝对不行。”
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黑哥身旁那少年把玻璃杯搁在了茶几上。
少年眯了眯眼睛：“怎么跟黑哥说话的？黑哥面前，从来都没有绝对这个词。”
黑哥也不耐烦了，直接站起了身：“听着，你们弟弟在我手上，今天这笔生意，你们不做也得做。要么当场把钱还给我，要么。”
黑哥那双怒瞪着的虎目浮现了狰狞的欲望：“把你家弟弟送给爷们玩几天，反正都是男人，爷们也不能玩坏了他。”
“那小子长得那么漂亮，不就是给人玩得吗？是吧，哈哈哈哈哈。”
黑哥放肆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让人不适的下流。
慕川尚且没有动作，胥子升倒是挣脱了人的束缚，三步并两步地向前，恶狠狠地朝着黑哥的脸上招呼了一拳。
这一拳打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哥缓慢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其实胥子升刚才那拳头打得并不重，但是侮辱性极强。
他混出名声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敢往他的脸上招呼。
黑哥极慢极慢的放下了手，脸上全是风雨欲来的阴鸷。
尚且未开口，他身旁的少年却是抢先一步，照着胥子升的腹部就踹了一脚。
胥子升闷哼一声，满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倒了下来，感觉喉咙里闲津津的。
被喊作“慎之”的少年斥了一句：“愣着做什么，打啊，没看到这兔崽子对黑哥不敬吗？”
喽啰们得令，拳脚一起往胥子升身上招呼。慕川在一旁眼眶都红了，想要冲上去，却又被人拉开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胥子升抱着头被人痛打。
胥子升的模样看上去分外凄惨，然而内心却有些奇怪，因为拳脚落在他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疼痛。
那群人留了力道。
胥子升的脑子一向不好，然而都说绝境逼人才，此时却后知后觉地转动了起来。
这群小喽啰为什么留力道？
是黑哥的命令吗？！肯定不可能，他照着黑哥脸上打了一拳，黑哥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堆人听令的从来都不是黑哥，而是黑哥身旁那个高中生少年！